刀语

作者：西尾维新

第一刀 绝刀·铇

第一刀 绝刀·铇 前言

    当时的京都中，名称被记录在案的剑道场大大小小共有六百四十五处——当然，这

    不过只是表面数据罢了，如果将里侧不合法的道场也一并统计在内，其总数大概

    能轻易地超过一千。但若提到其中的左京冰床道场，嗜武之人可谓无人不知无人

    不晓。始创于战国时代冰床道场不但威名远扬，与幕府的关系也非比寻常。

    就在这个冰床道场里。

    七名男子——相对而立。

    不——说是相对而立恐怕并不符合这个状况，将之形容为六个男人呈环形包围着一

    个人才对。

    不管怎么看。

    那样的气氛——也决不是切磋剑道所应有的氛围。

    六人全部都穿着冰承道场知名的黑色道服，以中段的架势严阵以待——然而，被木

    刀包围着的那名男子却出人意料的空着双手。面对这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和平安

    宁的情况，站在中央的那名男子，比起六个男人的杀人般的目光，似乎更加在意

    自己的立足之地——道场所铺设的地板的样子。不穿道服的，只有他一个人。用一

    件即使称之为破布也不为过的衣服包裹上身，几乎是半裸的状态——身材修长，从

    手腕到身体到足裸，总之显得相当的纤细——但是，并不是瘦弱。准确来说应该是

    只在该有肌肉的地方有肌肉这种样子把。头发则是留着长发，对全员的目光报以

    仿佛溢出的野性气息。

    咳-啊——，男子歪了歪头——

    继续观察脚下的地板。

    「有什么问题么？」

    从稍远的道场另一边，传来了那样的声音。

    紧靠墙壁的地方，有一名穿着华丽、绚烂的和服的年轻女子悠然跪坐着。

    坐在那个便于观察七人——一人与包围他的六人的位置上，年轻女子坦然自若的独

    自笑着。与年纪不符的——女子那一头长发的颜色却是不掺任何杂色的纯白。

    「如果有什么在意的事情说出来就好」

    面对来自白发少女的问题，「恩、啊」被团团围住的男子好像嫌麻烦似的回答道

    「说是在意的事情也不妥当，毕竟对我这个来自与世隔绝的孤岛上的野人来说，

    站在这么漂亮的地板上这种经历本身都是第一次也说不定」

    「原来如此，是这洋啊」

    女子的笑容愈加灿烂。

    十分愉快的样子。

    「虽说是冰床，不过地板也不是真的由冰制成呢。（日语床就是地板的意思）但

    是，对周围的人也应该多加提防才是——或许你有所误解，不过在场的这些人无论

    哪一个都不是杂鱼。当中任何一个人都拥有着足以留名历史的能力——」

    「跟历史什么的没有关系吧。历史什么的我连听都没听过。考虑这种问题没有任

    何意义。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剑士对吧」

    被团团围住的男子毫无惧色地说道。

    「既然是剑士，就一定会使用刀吧。只要对手是使用刀的家伙，我就绝对不会输」

    「真是了不起的自信那。哎呀，虽然不是值得骄傲的地方，但是对方可不是一个

    人，而是六个人哦」

    「六人？要我的话就会按六把来计算」

    「数法什么的无关紧要。面对比手脚数量还要多的刀，你准备怎样应付呢——我实

    在不能预料你会使用怎样的拳术来解决。仅仅是空手对付刀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令我惊讶了。不过如果连这种程度的事情都应付不了的话，你也就没有侍奉我的资格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有干劲了。毕竟我想要为你出力想的不得了呢」

    ‘嗒嗒’。

    ‘嗒嗒’。

    六名男子将包围网略微缩小了一点，作为道场的精锐却被在场聊天的两人像是不

    在场般忽视，怒火中烧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面对这样的气魄，中央的男子终于抬起头来。

    然而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

    「算了，也好」

    这样，无比舒畅的声音

    表情也似乎很愉快一般。

    「想都懒的想了。虽说光滑的地板让人难以移动，不过也不至于会打滑的地步。

    随时都可以喊开始了」

    「是吗?想要开始了么」

    女子点了点头，

    「那么，就开始吧——」

    呯，啪。

    就在言语结束的刹那，六个人——六支木刀挥舞了起来。未来的剑豪所挥舞的六条

    剑痕、互相之间错伤这样的荒唐的事自然不可能发生。

    不包含一丝怜悯的剑迹互相交错，同时、向男子全身施以斩击。

    「啊-真是麻烦啊」

    男子尽管面对如此情景，仍旧不显半点慌乱。

    不但如此-反倒-无畏的笑了起来。

    「记得告诉过你——这不是拳术而是彻底的剑法。还有，想要对我造成威胁，六把

    剑之外还缺个一把左右，仔细看好——」

    将体势——猛然放低

    「虚刀流——七花八裂」

    ■■

    就这样。

    以此为开端。

    对战格斗刀剑花绘卷。

    剑剧话剧时代剧。

    刀语、就此展开

第一刀 绝刀·铇 序章

    刀语（西尾维新）

    第一卷——绝刀·铇

    目录——

    序章——

    一章——不承岛

    二章——真庭忍军

    三章——奇策士

    终章——

    画：竹

    毛笔：平田弘史

    序章

    当时的京都，有多大六百四十五个大大小小的剑道场——当然这只是表面上，如果要算上地下的非法的，其数量一定会远远超过一千了。在这些剑道场中，左京的冰床道场是爱好武艺之人必会听说的，由战国时代传承下来的名门，它和幕府将军家也有很深的因缘。

    在这冰床道场之中。

    七名男子——对峙着。

    不对，对峙作为形容状况的词语有点不妥当——准确说来是，六名男子以圆形包围了一名男子。

    气氛看起来不像在练习剑术。

    怎么看都不是。

    那六名男子都身着著名的冰床道场的黑色道衣，各自将手中的木刀摆在中段——不过令人吃惊的是，被木刀包围的男子却是空手的。保守点看也不算是个和平、有牧歌情调的，但是那名男子连看都不看六名男子，而是在专心看着自己的脚下——道场的木地板。

    只有他未穿道衣。身上穿着有点像破布的衣服，不过上半身基本上是裸体——修长的身高，从胳膊、身躯、一直到脚都很细——不过并不苗条。感觉是肌肉只在该有的地方有而已。一头蓬乱的头发，整体上看有种富有野性的气氛。

    嗯~~，男子歪着头——

    还在意着脚下。

    “怎么啦？”

    忽然。

    从稍远处，道场的边上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名靠在墙上，一副华丽绚烂模样的和服女子，悠然地坐在那里。从最容易观察七名——一名男子和六名男子的位置，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是一名年轻女子——可是多么的不般配啊，她那长长的头发是毫无瑕疵的白发。

    “如果有什么在意的地方，不用客气说出来就行。”

    听到白发女子的提问，被包围的男子有点嫌麻烦地回答“嗯，不——。”

    “不是说在意——总觉得这种地方感觉就是不一样啊。毕竟我可是个岛上来的猴子——站到这么漂亮的地板上还是第一次。”

    “原来如此。这么回事啊。”

    女子又笑了。

    非常愉快地笑。

    “说是冰床，也不是说这里是冰做的。不过你多少也该注意一下周围的那几个人了——如果你有误会我先帮你纠正，他们可不是当背景的虾兵蟹将。每一个人都是可以名留历史的高手——。”

    “历史什么的就不用管了。我可不懂历不历史的。要那样想的话什么事也做不成了。总之每个人都是剑士吧？”

    被包围的男子粗鲁地说道。

    “既然是剑士，就会用刀吧。如果用刀的人当我对手的话，我是不会输的。”

    “好自信啊。哎，我就不说你狂妄自大了，不过对方可不是一个人。是六个人。”

    “六个人？我是数成六把的。”

    “怎样数都行。你打算怎样对付比四肢加一个头还要多的刀呢——在我看来，就算是你的拳法也有些危险把。说起来空手和刀打架就是个问题。当然了。若这点都做不到的话，从一开始就没有协助我的资格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有干劲了。因为我实在想帮你做事都觉得坐立不安了。”

    不声不响地。

    六名男子稍微缩小了包围网。

    那也是当然的，当自己几个人不存在似的两个人的对话——就算不是代表正统道场的精锐们也会愤然。

    觉察到他们的气息，男子抬起了头。

    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

    “哎，算了。”

    这种悠闲的词。

    表情也很悠闲。

    “用脑子好麻烦啊。虽然不太好动，不过这里应该不会让脚打滑吧——随时都可以。随你喜欢发个口令吧。”

    “这样啊。也行。”

    女子点头，

    “那么，开——”

    始。

    先于发出最后的一个音，六人的——六把木刀砍了下来。未来的达人们挥动的六道剑线，不会发生互相打到这种低级错误。毫不留情的剑交叉着，同时砍到了男子的全身——

    可是。

    “哈啊——啊。真麻烦。”

    即使这样，男子也没有慌张。

    反而无畏地笑着。

    “我不是说过嘛——不是拳法而是剑法。还有，区区六把的话，仍然还缺一把——对我来说啊。好了那就，接下来请试看。”

    然后，深深地——压低身体。

    “虚刀流，七花八裂——。”

第一刀 绝刀·铇 不承岛

    第一章——不承岛

    那座岛在由丹后的深奏海岸隔海相望的另一侧——是个周长约四里的非常小的岛屿。深奏的村民中也很少有人知道那座岛的存在——知道的人也基本不去在意它。因为没有必要去在意它。当然它也不会在地图上显示，那座岛，连名字都没有。因为过去没有人给那座岛起过名字。大概这也是因为——没有起名的必要吧。总之那是这个国家无数个无人岛中的一个——

    否。

    直到二十年前，那座岛还是个无人岛。

    二十年前，有一个从深奏渡海的家庭——他们将那座岛称为“不承岛”。只有他们三人才有给那座岛起名的小小理由。

    “啊—……，好麻烦啊。”

    清晨。

    在一栋建在岛屿中心附近的，富有手工感的挖地式小屋旁，一名男子唠唠叨叨地嘟哝着——身穿破布一样的衣服，蓬乱的头发。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似乎打从心里毫无虚假地麻烦地，忙着做什么事。

    是一个木桶。

    一个很大的空木桶。

    这个木桶果然也是手工感很强烈的造型。如果换一种看法的话这简直就是用绳子把几个木板绑起来罢了，不过却没有一丝漏水的缝隙。把柄杓（译者：日本古代用的勺子，竹制品。）丢进木桶中，男子把它背了起来。和绑扎木桶一样的绳子挂在双肩上。

    好麻烦啊，这回在心里想。

    不过这也没什么特别的——也不是他对木桶或柄杓有特别的回忆。这男的虽说不是对全部，反正对几乎所有的事物感到麻烦。当然早上起来的时候是，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一边想着好麻烦啊麻烦死了一边闭眼。

    “嘿咻……好。”

    即使如此男子还是周到地进行操作，不过举止仍显得很麻烦地，站了起来。睡眼朦胧地就要向山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小屋的门被打开了。

    “七花。”

    小屋里的声音叫住男子。

    七花。

    鑢七花。（译者：鑢，在日语中是锉刀的意思）

    这就是这么男子的名字。

    “你在干什么——七花。”

    “啊……。”

    一转睡眼朦胧的样子，七花作出难为情的，尴尬的表情。想要移开目光却又做不到，于是眼睛就到处瞄啊瞄。就像是恶作剧被发现的小孩子似的。当然七花早就不是小孩子的年龄了，也不是小孩子的身段。而且只限定在这个场面声明的话，他也不是在做恶作剧之类的事情，可是面对从小屋出来的人——姐姐七实的时候，他始终像个小孩。

    鑢七实。

    和富有野性的弟弟相反，她是一名让“清秀”直接成形的女子——肤色也好站姿也好，都给人一种精致的瓷器般的印象。虽秀丽光滑——却有些脆弱易碎，如人造物般的感觉。仅仅把外衣披在汗衫上，用手扶住门户，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七花。

    以不带感情的语气。

    “我问你你在做什么。”

    七实重复了一边。

    “没，没啥……我只是看缸里的水不多了——所以打算去打一下回来。姐你就躺着吧。说这些之前你别穿这么少就出来啊。会着凉的。”

    “用不着被上身裸体的你提醒。没问题，只要一下的话身体凉快到刚刚好，还能舒服些。比起这事，七花，今天的家务当班应该是我了吧。”

    “嘛——你说的是没错啦。啊，不对，是这样吗？呃—。”

    开始支支吾吾的七花。

    明显的动摇了。

    “算了，这也没什么问题吧？就当作是修行的一环——。”

    “七花。”

    冰冷的声音。

    不允许一切辩解的语气。

    这就足够让七花闭嘴了。

    “我不是一直在说——不要把我当成易碎物对待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点水我自己就能取。姐姐可没有教过你多余的用心。而且说到修行。”

    像是在揶揄一样叹一口气，七实无力地说。

    “即使做了也没有一点意义。”

    “怎么能说没意义——。”

    “难道不是吗？要保住你这一代就是最后的流派，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

    姐姐的语气让七花沉默了一会儿。

    七实又一次对这样的弟弟叹一口气。

    她是个叹气很适合的女人。

    “你明明没必要特意去受苦。”

    “可是……那啥，姐，你别这么说啊。我也在拼命努力唉。而且昨天还想出了新的必杀技呢。很~帅的那种。”

    “哎，七花。”

    七实不准七花转移话题。

    没办法，七花只能不情愿地，

    “……什么事？”

    如此回答。

    “自从爹死后已经过了一年了——差不多，可以放手了吧？”

    “什么，放手呀。”

    “既然做得出木桶的话，也能造船吧。”

    七实一边手指七花背着的东西，一边不停顿地说。

    “原本遭到流放的就是爹一个人……，虽然我是不可能了，但只要你一个人的话。”

    “不要说傻话了。”

    这时，七花第一次强硬地拦下了姐姐的话。

    “我和姐一样，连记忆都很朦胧的时候起就一直住在这里了——事到如今不可能再回到本土了。别说左右，我连前后都分不清就会死掉的。”

    “即使这样。”

    “我也觉得保住流派是有意义的。因为它是唯一从爹那里继承过来的东西——我只是想趁能呵护的时候呵护重要的东西罢了。”

    “是嘛。”

    七实坏心眼地微笑了。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怀念爹呢。”

    “姐。”

    “好吧，随你的便——想打水就去打吧。这个话题留到下次再说。毕竟不是一大早起来就该讨论的事。我去准备早餐好了。水还有剩一点吧？”

    “嗯，还剩一点。”

    “那么。……你说的必杀技，嗯，过一会儿让我瞧瞧吧。”

    说完。

    七实回到小屋中，关上了门。

    看到这里，七花哈~~一声抚摸胸口，叹一口气——高个头的男人叹气的样子，和他的姐姐不同，一点看头都没有。

    “哎……，虽然我想你差不多该提起这个话题了。原来就是今天呢。可是啊姐，你的要求也太高了。做木桶跟造船可差得远呢。”

    如果是二十年前，独力就建成了这栋小屋的爹的话——也许。

    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到嘛。

    因为这座岛上，连一个刀具都没有——

    这不是比喻。

    七花和七实被关起来了。

    在这座不承岛上。

    被他们的父亲。

    被流派。

    “……。”

    怀念父亲。

    是那样吗。

    当然把打水说成修行的一环并不全是谎话（至少不可能得不到锻炼的），可是如果将其和“怀念父亲”直接联系起来的话，让他产生一股复杂的感情。

    曾被称作为英雄的，伟大的父亲。

    和他相比，一无事成的儿子。

    嘛，大部分生涯都在这座不承岛度过的七花是谈不上什么功勋的——可是从这个构图上来看，七花不得不产生劣等意识。

    为了保住流派——。

    父亲临死前，都在训练七花。

    由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流派——因此而重要。

    可是，就如七实所说，如果七花继续呆在这座岛上的话，这个流派到了七花这一代也就终结了。那只不过是说出来和不说出来的区别罢了，这一点不止是七实还是有七花也是，就连父亲也应该想到了：再这样下去的话……。

    但是。

    但是。

    七花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而且也不想知道。

    那种——麻烦的事。

    “……出发吧。”

    晃一晃后背调整木桶的位置，七花开始往山的方向走去了。

    空无一物的小岛。

    这就是这座不承岛，不过有勉强能够取水的地方——如果没有的话他们一家子早就晾干了。不过那个地方可不是河流，更不是井。而是山中的涌泉。因为整个岛屿就像是一座山，所以不清楚哪里才算是山（勉强说的话，除了沙滩和建有小屋的平地以外都是山），总之那个取水处就在凶险的深山里，对七花来讲，他不愿让姐姐特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打水。因此七花在父亲死后的一年里，总是赶在自己是家务当班的时候若无其事地完成水的补给工作，不过看来终于露馅了。接下来一定会像连锁反应一样，姐姐马上就会知道大部分力气活都是七花完成的吧——没办法。说到底，不得要领的弟弟竟然能长时间瞒着那个直觉敏锐的姐姐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了。

    ——脸色。

    好像有点差哦，七花回想起姐姐的样子。

    应该不是因为早起吧。

    七实的肤色与其说白得透彻，不如说是无瑕的青蓝，而分辨出她的脸色的，也只有自己这个弟弟而已了。

    ——可是。

    他想到，她的状态又变差了吗。

    她说凉快得舒服，说不定她现在有点发烧。

    鑢七实身体的虚弱实在是一目了然——虽不至于像是死灵，不过如果在夜晚看到她的话简直就像是碰到了生灵一样。即使这样，最近难得状态有所好转了——虽然他不认为这是自己在分担家务的效果——可是既然她已经发觉了弟弟任性的行为，叫她好好休息也不回听话吧。她也许会为了弥补过去工作的不足，拼命地去干活的。在任何方面都与怕麻烦的弟弟相反的姐姐，非常讨厌休息这一行为。虽说七实看起来无力的态度和七花的性格有所相通，事实上，他们的内在是截然不同的。她之所以看起来无力，仅仅是因为体质弱罢了。

    她喜欢干活。

    明明是一个病人儿。

    她这样或许就是因为病弱——人总是追求自己不拥有的，自己办不到的事物。也许连七实也不会例外。

    可是自己就不同了。七花也许，嫌弃自己所拥有的，厌恶自己所能做到的——

    ——怀念父亲。

    大乱之英雄——么。

    想到这里七花停止了思考，闭上眼睛。

    因为他的头开始痛了。

    七花很不拿手思考，总之就是不太会用脑子。要说是嫌弃和厌恶的话，他最讨厌那些乱七八糟的道理了。

    再说这是姐姐的领域。

    ——弓与弦。

    不对，应该说是碎锅和盖子吧。

    说到底他们无法干涉事物的发展，该发生的总归是要发生的——仅此而已，七花想到。既然是这样，在想之前先动身会好的多。

    “嗯……？”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

    父亲去世的现在，七花比谁都要熟知这座小岛的事。不对，关于这件事，就算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他也是最了解这里的。原本就是个小小的岛屿，七花自负自己掌握到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所以——如果岛中出现变化的话，不管那是多么微小的现象，他都能注意到。

    “……。”

    土有些乱了。

    是足印。

    小小的足印——可是，确实是人类的足印。

    是雪驮（译者：古代日本的一种草鞋。）的足印。

    首先想到的是姐姐的七实，不过应该不会是她留下的。第一，七花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的雪驮，第二，这个足印还很新——七实不可能在刚才赶超了自己。虽然自己一路上一边走路一边进行不拿手的思考，七花可是直线移动过来的。而且其实的身体虚弱到连乌龟都追不上，加上她曾经说要和他比赛到山脚却跑到了海边，总之就是个重度路盲。

    尽管如此，这座岛上目前只有七花和七实两人。既不是七实的足印，当然也不是七花的足印的话，这到底是谁的足印呢。

    用消除法考虑的话——否，无论怎样想，否否，连不思考的七花都能得出的简单明了的结论就是——这座岛上有他们姐弟以外的人。

    他并不特别在意。

    只是觉得麻烦罢了。

    七花还想着必须早点到取水处才行——可是，这样果然还是不行吧。他的父亲自从被流放到此地十九年，极度戒备他人踏上这座岛的土地。结果，虽然有几次冒了极大的险，父亲还是没让那种事发生。

    看来那“第一次”还是来了。

    意外的是在父亲死后。

    “如果爹还在的话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砍了再说吧——可是我该怎么办呢。不知能不能款待一下——还是交给姐来判断吧。”

    自言自语后，七花还是改变了路程。他最了解的不承岛——因此，大体上七花还是能想象得到这个留下足印的人在想些什么。概括的说，对方在选择比较容易行走的路走。走着容易走的路——可以说是顺着路径行踪。嘛，说来在这种山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路，即使考虑到这里，也看不出对方有明确的目的地——即便有明确的目的地，看来也不知道怎么走吧。

    或者是和姐姐一样是个路盲吗。

    七实还好说，万一普通人在这种山上迷路的话就再也出不来了。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遇险了吧——不过仔细一想，七花的记忆里没有见过“普通人”的经验。七花是二十年前被父亲带到这座岛上来的——当时的七花才四岁。可以说，他一点都不知道“普通人”或“外面的人”是怎样的。七花所知道的“人”，在这世上仅有两人——一年前去世的父亲，以及一起生活的姐姐。虽然父亲教过他一点“外面的世界”——可是那也仅仅是知识罢了。

    所以，要是在这里使用普通的言语的话，这时的鑢七花应该对这个未曾见过的足印，以及留下足印的人更加戒备才行——至少也该思索是怎么回事才行，可遗憾的是，他与生俱来就是个怕麻烦的人。

    他和思索一点缘分都没有。

    如果他在那里暂时返回，和在同样环境成长却与他相反善于思索的姐姐商量的话，也就不会被卷入之后所开展的“麻烦事”——即冒险谭了吧，说真的，这世上的事情多是不尽人意的。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事物往往就是这样的。

    七花通过挡路的树枝被折断的方式，推断足印主人的身高。看来个子不算高。可是也不是小孩子。原本单从足印小可以判断对方有可能是小孩子的，但是这个可能性没有了。对方是成年女性。

    可是七花却不再继续想下去了。

    只是想想对方是个成年女性就算了。

    只有一点。

    连脑袋不太好使的七花都在意的一点就是——足印陷下去的方式。地面不是潮湿的泥土，虽然不是很有把握，但左脚好像比右脚陷下去的更深一些。

    身体的左侧带着某种行李吗……？

    沉重的行李。

    “……哼~。”

    可是这个发现也就仅仅让他“哼~”一声罢了。

    无论怎样，过一会儿七花就能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七花的体格虽细却非常高大，既然留下足印的是一名女性，而且带着沉重的行李，加上在这座不熟悉的山中的话，追不上去才怪呢。

    是一名纤细的女子。

    因为长发的颜色是毫无瑕疵的白色，所以无法看出其年龄——不过应该是一名年轻的女子。不扎而垂下的发型和姐姐的七实是一样的，还有带金刺绣的华丽服装。总之就是一身豪华绚烂的打扮。她那样实在不是适合爬山的打扮，事实上，大概被突出来的树枝钩住了吧，下摆部分已经刮得破破烂烂了。即使这样她也给人一种潇洒的感觉，因为这名女子的衣服原本就穿得松松垮垮的。身上的各种装饰品也是一片亮闪闪的亮丽奢华，如果一个个挑出来个别看的话应该没的说的——可是整体看的话，装饰过多到只要是有普通审美观的人都会感到有点害怕吧。

    话说回来。

    不懂“普通”的七花看到女子的打扮后，果然没有任何感想，绽放异彩的白发也没给他任何感觉——可是只有一个让他颇感在意。

    是女子戴在左腰间的刀。

    原来沉重的行李是这一把刀。

    “这里没立着禁止入内的牌子，所以不管是外来的还是什么都可以进入这座岛上，不过——。”

    七花毫不踌躇突然地对女子说道。

    这一点可以看出他的“天不怕地不怕”。

    一般情况下，再经过一些观察再叫住对方才是正确的。

    “进入这座岛后，有一件事是不被允许的——严禁将刀具带入岛内。”

    “……。”

    明明被突然叫住了——。

    女子却毫不惊讶地回头。

    眼角吊起的，有一种意志坚定的风貌。

    丝毫不隐藏高傲的氛围。

    她用那双吊眼先凝视了七花，接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腰。

    “失礼了。”

    低了一下头。

    “由于我事先并不了解。还请原谅。”

    “……哎，这也不是我定下的规矩。”

    是爹定下的规矩。

    就因为这个规矩，七花和七实不管做什么，连做饭时都必须在没有刀具的条件下进行。因为二十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事到如今也不觉有什么不便——说来，他还是第一次看真正的刀呢。

    也许在搬到岛之前就见过——但是就四岁的记忆力他也不可能记得。就算真的是时隔二十年，这也和第一次没什么两样。

    原来如此。

    那就是——刀啊。

    看起来，确实很重。

    “你——怎样来到这个岛的？”

    “当然是坐船了。”

    立刻回答。

    这不是废话嘛。

    这种事都要问，连询问的本人都应该会觉得害羞。

    可是，七花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害羞的，

    “你来干什么？”

    接着询问。

    他并不是因为想知道才问这些的。不过是因为父亲以及姐姐曾告诉他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问这些问题罢了。在他的脑袋里没有等待对方的答复，而是在想“接下来该问什么来着”、“是不是应该在一开始就问她的名字”之类的事。

    “嗯。我听说虚刀流第六代当家，鑢六枝先生在这座岛上，你知道些什么吗。”

    “第六代的话已经死了。就在一年前。”

    七花回答道。

    原来的爹的客人啊。

    那么她的目的地也就明确了。

    听到七花的回答，女子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不过又立刻振作起来，

    “是吗。”

    点一点头。

    “我也想到过会有这种事情——毕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可是——这样说，你是——。”

    “现在我是当家。虚刀流第七代当家，鑢七花。”

    “啊啊——。”

    女子笑道。

    一副恍然大悟的笑容。

    “只要想一下就该明白的——抱歉，是我愚问了。原本这座岛上就只住着六枝先生和他的家人啊。那么你就是——。”

    “是的。不肖儿子。”

    “原来如此。真是一副好身材——长相也看得过去。算是达到及格分了吧。”

    “及格分？啥的。”

    “恩？啊啊，是我自言自语的。”

    “你找爹有事啊？那真是不好意思——。”

    “你说的没错，不过事情有点出入。我要找的是，虚刀流当家。”

    女子说道。

    “因此，原本打算找六枝先生办的事，现在已经变成了要找你办的事了——七花。自我介绍有些迟了。我名叫咎儿。是一名奇策士。”

    “咎儿？”

    好一个奇怪的名字。

    还有——她接下来说了什么？

    奇策士？

    这时七花第一次想要凭自己的意识向女子提问，可是女子的行动比他还要迅速。

    “首先让我来测试你的虚刀流吧。”

    说完——。

    女子悠然地拔出左腰的刀。

    刀刃长四尺刀弯不足一寸的，细太刀。

    细腻刃文的直刃。

    刀身上可有一只虎。

    “这是富岳三十六刀匠之一，壬生伞麿的初期作品——原以为要以此刀测试鑢六枝会稍显不足，不过既然是他的儿子当对手，也算合适吧。”

    “什么测试啊？”

    “你什么都不用想，就是字面之意。看招！”

    面对第一次见到的刀——面对第一次冲向自己的刀，七花丝毫未动摇。见到刀确实是第一次，不过在这座岛上的二十年间他一直在假想。第六代的父亲死后也从未耽搁训练。

    所以。

    鑢七花绝不会惧怕刀锋——！

    “哎呦妈呀！”

    可惜。

    在这个场景下，虚刀流所蕴藏的种种招数没有被披露出来。随着一声有威势的口号向七花挥刀的女子——咎儿被脚下突出的一块岩石绊倒，一头栽倒在地面上。

    虚刀流当家鑢七花和奇策士咎儿的相逢。

    那是个“哎呦妈呀”这句话还不算古老的时代的，六月中旬发生的事。

    （译者：这里的“哎呦妈呀”在原文里直接音译过来是“噶吩”，一般在漫画中角色摔倒、被扁、被抽、被扇以及一语被点到痛处等等时角色发出的拟声词，因为想不到啥好的解释，所以在这里用东北话“哎呦妈呀”代替。）

    ■■

    写作空虚之刀的流动，即为虚刀流。

    其起源一直可以追溯到战国乱世。

    流派鼻祖名为鑢一根。

    不论在哪个时代，日本刀是个人凶器之中最为优秀的一品，这是不争的事实——即使到了未来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吧。虽然无暇一一列举日本刀的优点，不过只取其中之两点的话，那就是既长，又沉重。因为长所以容易砍，因为沉重所以容易砍。要强化一个人的话，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可是就同一切森罗万象的共同点一样，其优点同时也是弱点——因为长所以不易挥动，因为沉重所以不易挥动。

    因此鼻祖一根想道。

    剑士乃世上最强的生物。可是若想追求真正的最强，是不允许有弱点的——即使这样会丢弃优点。然后，据说他到达了这片国度开辟以来在剑士之中无人能料想得到的境界。

    那就是，他丢弃了剑。

    不使用刀的剑士才是真正的剑士——这就是他的答案。顿悟后的十年间，闭关在山中以必死的决心，经过吐血般的努力所创建的流派，就是虚刀流——寄身于为现在的幕府设立做出巨大贡献的六大名之一，彻尾家的旗下，他的招数大大地震撼了整个战国。

    不是拳法，而是剑法。

    连空手夺刀都不是的杀人剑术。

    这些都是相传。

    即便是相传——不论其真伪，只要想知道任何人都可以打听到这些的。可是，若要问这个虚刀流——不使用刀的剑术为怎样的武艺，几乎没有人知道。就算想要辨别真伪，就连虚假的知识都没有流传于世，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秘传。如果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话，只能入门虚刀流，或者和虚刀流敌对才行——前者是几乎不可能的。一根规定虚刀流要凭血脉来传承。可说是门外不出的技术。这样一来就只能举刀相向了——可是见识到虚刀流时，也是自身战败之时。就算捡了一条命，谁也不会宣扬持刀之人竟会败给手无刀具之人的。

    被黑暗掩盖的流派。

    让其技术出现在历史舞台上的只有，初代当家鑢一根，一节第六代当家鑢六枝而已——战国和大乱。其技术只有在战场的混乱与混沌之中，太能毫无保留地被展现出来。

    然后。

    花了十九年继承了第六代鑢六枝的技术的鑢七花——他便是虚刀流如今的当家。

    “您是叫——咎儿小姐来着。”

    鑢七实以让人感觉不出一点心中凌乱的平静语气说道。

    在那之后。

    把头重重地摔到地面上的，失去意识的女子，咎儿，被塞进原本应该倒进水的木桶中，由七花背回到了挖地式小屋中。穿上小袖（译者：古代日本的一种服装，顾名思义袖口很小，便于劳动。）的七实，看到弟弟没有取水却背了一个女人回来稍微皱了一下眉头——当然她绝不是因为弟弟没有打水才皱眉的——，总之，不能把晕过去的女性就那样放着，所以两个人把她抬到了小屋中。这时他们把腰间的东西也没收好了。万一再一次让她挥舞那种东西就不好了——不对，回想起那个场面一看，似乎也不是很要紧。

    虽然比七花在本土呆的时间稍微长一些，七实也应该是时隔二十年第一次见到的外人，但是七实的表现却相当冷静。她不是因为和七花一样懒得思考——而是在平时就防备着这种状况的发生了吧。七实是一个戒备心很强的人。也许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能够应付得来吧。

    小屋里只有一个土间（译者：未铺地板的房间，一般情况下这里用于玄关）罢了。

    姐弟俩一边吃早饭一边讨论今后的对策，就在他们吃完的时候躺在房间角落的咎儿醒了过来，七实站了起来，把准备好的白开水递给了她——现在就是这样一个场面。

    “毕竟您是到访这座岛的第一位客人——若有所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没关系——该道歉的应该是我，突然的来访，十分抱歉。”

    一边结果七实递过来的白开水，咎儿回答。七花想，看来她知道爹有个儿子，不过不一定知道还有个女儿吧。通过方才咎儿的台词可以判断，她应该是了解了一定情况后才来到不承岛的，所以也应该知道女儿的事情吧——一般情况下是应该能预测到这种程度的，可是七花却懒得想这么多，而且觉得对方应该能从情况来判断吧，所以看来是不用解释了，于是停止思考了。

    当然，优秀的姐姐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脑袋不好使的弟弟介绍自己。

    “我是鑢六枝的女儿——名叫七实。”

    接着说，

    “据说咎儿小姐是为了造访家父而来的——请问，您和家父有怎样的关系呢？”

    直接切入主题了。

    “我从未直接见过六枝先生——也没有称得上关系的缘分。”

    “没有吗。”

    “没有。”

    咎儿异常坚定地说。

    “就当我是个擅闯者好了，七实。”

    虽然在言语的背后隐藏着紧张和戒备，但七实的用词毕竟是客气的，可是与她相反的咎儿的态度一上来就很自大。至少没有突然的来访打扰对方了的态度。可是就算被小岩石绊住脚滋溜摔一跤，额头肿了一块的女人采取这种态度，也只是显得滑稽罢了。而且这个女的，仔细一想既然有着挖地式小屋这么一个明确目的地的话，那么直到刚才应该是迷路的，在山上遇险的才对……就算这样还能摆出这幅态度的话，与其说滑稽还不如说是伟大了。不知七实觉得她滑稽还是伟大，不管怎样七实也没有显得不开心的样子。

    不过对七实来讲咎儿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无所谓的。她所在意的只有咎儿的目的——仅此而已。虽然虚刀流的当家是七花，但是父亲已故的现在，鑢七实才是这个鑢家的家长。

    “您的刀已经由我们保管起来了——也许您已经从舍弟那里听说了，这座岛严禁刀具的带入以及使用。”

    “是吗。是因为虚刀流——么。”

    “是的。……不过，咎儿小姐。您方才试图用那把刀砍掉舍弟——是这样吗。”

    “因为我想早一点见识一下虚刀流的真髓。可毕竟不习惯的事是做不来啊。我是一名奇策士——并不是剑士。”

    “您可以这么解释，不过。”

    七花打断她的话。

    “据说您拔刀的动作，非同一般呢。”

    不过那也仅仅是拔刀的动作而已。

    “哼。”

    咎儿神气地笑道。

    “只有那个我是练习过的。”

    “……。”

    怎么就不练到最后啊。

    练七花都是这么想的。

    “真是乱来的方法啊——实在不能称赞。”

    “被你这么说我也没法辩解，不过，我也有我的想法。虽然我听过虚刀流鑢六枝的名号，却不知他老先生的长相。万一认错人就不好了。如果能施展出虚刀流的一招半式，没有比那更好的名片了。”

    “即使六枝是七花也无所谓吗。原来如此。”

    似乎已经理解的七实点头。

    不过就那样也能理解也太奇怪了。

    “那么——您还想要再试一次吗？”

    七实的视线移到土间的方向。

    没收的刀就立在那里。

    “我个人来讲并不推荐你这么做——虚刀流仅仅是未持刀的，彻头彻尾的杀人剑。非不杀而是必杀之剑。被小岩石绊倒是您的幸运。如果刀身够到七花的肉体的话——不过一个鼓包就能完事的。”

    那是让房间的温度唰地下降的语气。

    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不过似乎对自己的弟弟被刀刃对准一事，相当恼怒吧。

    咎儿也因此吞了一口气，不过七花却吞了一大口气。说啥呢，我也会手下留情呢，要不然怎么训练呀，虽然他很想添加注释，但是吞下的那一大口气妨碍了他注释。

    “否——就以你这句话，视为虚刀流的名片，我确实收下了。我也不想送命——我还不能死。”

    “是这样吗。那么。”

    请说您的要事吧。七实讲道。

    控制这场谈话的明显是七实，而话题的中心是咎儿。虽然七花感觉到了些许孤独感，但他可没有因为这点事就会受伤的纤细心灵呢。他正想着，哎，看来接下去交给姐就好了。

    可是，咎儿却，

    “虚刀流第七代当家。”

    对七花说道。

    “你，想不想得到天下。”

    “不要。”

    “果然是这样啊，既然降生于世上这也是当然的。你不用羞于自己野心的强大。虽然人们对先前的大乱仍记忆犹新，可是又有谁能否定当时的叛乱者们的气概呢。说到底现如今的将军家原本不也是靠谋反起家的家系不是吗。既然这样也就没有理由不立志天下布武——我日，原来你不要啊！！”

    顺势吐槽。

    任何时代都是有的。

    “啊啊。也不是说不要……。”

    七花稍微斟酌用词。

    虽然因为突然的话题所以不知不觉就反射性地拒绝了，但那不是理解了提问的意图才回答的。可是就算回头仔细想一想，七花还是完全无法明白咎儿到底想说什么。没错，不知道，就是七花这时候的正确回答。就算突然说道天下他也不能领会。七花的世界，只有这座不承岛而已。所以别说想要了，他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对于七花那种打也打不响的模棱两可的反应，咎儿的表情僵住了。也许看不下去了吧，一旁的七实“咎儿小姐”一声，向她伸出援手。

    “毕竟我们是在岛上长大的不懂世故之辈——所以先说出结论，或者拐弯抹角的表达，您可以认为我们是听不懂的。”

    “嗯……是这样啊。”

    点了一下头，咎儿这时，

    “啊啊，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希望七实能离开一下。”

    说道。

    “因为这是尽量不想外漏的话题——。”

    “那是做不到的。”

    不让她说然，七花将咎儿的话，这次不是反射性的，拒绝了。

    “理由有两个。一是，虚刀流是血族的招式——即使爹还活着，他也一定会让我和姐也在场吧。还有一个……我不善于思考问题。理解不了难懂的话题。如果你要说的事情是很重要的话，还是让我姐也一起听比较妥当，这也是为了你好。”

    “……也好。”

    对依旧不改变傲慢的态度的她来说，还真是轻易地同意了七花的意见。哎，先不说第一个理由，既然听到第二个理由的话，咎儿也只好退一步了吧。

    “确实，你说的没错——很有道理。那么，若你们能保证绝不外传，我便一五一十从头道来。”

    “尽量说得容易懂一些啊。”

    “你知道名叫四季崎记纪的刀匠吧。”

    “不知道。”

    “果然是这样啊，即使住在这么偏僻的小岛上，毕竟是一名剑客，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不使用刀的虚刀流也是同样的——不，对不使用刀的虚刀流来说，四季崎记纪可以说是天敌般的存在吧。不论是初代还是第七代，作为当家的心情果然还是一样——我日，原来你不知道啊！！”

    反复技法。

    这也是任何时代都有的。

    “七花——你不会真不知道吧。爹应该提起过几次了。四季崎记纪……战国时代的著名刀匠——是这样吧，咎儿小姐。”

    “……？只用这点程度的认识——吗？”

    好像真的觉得奇怪似的，向七实确认的咎儿。看来她认为向七花连确认都不用确认了——不过也正确啦。既然是姐姐这么说了，恐怕爹曾经确实对自己提起过那个刀匠了，可是七花练就了一身不用刻意就能将难度超过一定程度的单词当成耳旁风的，这一和虚刀流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技能，所以一点都不记得了。

    “是谁啊。那个叫四季崎的，是刚才你说的，呃呃——什么来着，哦对了，是富岳三十六刀匠当中的一人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么简单的。七实。六枝先生到底说到多少关于四季崎记纪的事呢？”

    “如方才咎儿小姐所说的一样——家父说过他是虚刀流的对立面。据说——和虚刀流的鼻祖，有着不浅的因缘。”

    “还有呢。”

    “只有这些了。我也不清楚是怎样的因缘。”

    “……。”

    沉默后，开始思索的咎儿。看来两个人关于那个刀匠的知识过于匮乏，因此困惑了。只是七花就算了，连七实都不知道的话，那是因为父亲的六枝没有详细说明那名刀匠的事吧。那么那究竟是为什么——也许她正在想着这种事呢。

    虽然七花连想都没想过这点。

    岂止如此，他心里正想着别装模作样了快讲讲那个刀匠的事吧。

    不过也觉得不讲也无所谓了。

    “战国之世，是这个国家历史上，剑士剑客最活跃的时代——战场上的主角既不是大名也不是指挥官，而是他们。”

    然后。

    咎儿好像开始说明比“从头”更早的事情了。

    “虚刀流鼻祖，鑢一根也是其中的一人——但是从背地里使这样的战国之世绽放异彩的是他们刀工，刀匠。如果剑士是演员的话，刀匠就是后台了——不，是导演。那也是当然了，没有刀就无法挥剑。除了虚刀流。”

    “说的没错。”

    七花附和道。这种程度的话题，连七花的理解能力也足够能赶得上了。他心想要是话题到这里结束就好了，不过那是不现实的。咎儿继续言道。

    “先前所举的富岳三十六刀匠也是其中之一角——其中异端中的异端，就是四季崎记纪。不属于任何流派的，孤独而孤高的刀匠。但是，相传他就是最支配战国的刀匠。”

    “我有些不明白支配战国是什么意思——。”

    对于七实的提问，咎儿说“你就理解成字面之意就不会错了。”

    “和虚刀流是战国六大名之一家，彻尾家专属的剑客不同——四季崎记纪不属于任何一国，只将自己所锻造的刀毫无节操地撒满全国。向总计二十五国——共一千把刀。”

    “一千把——真多。”

    “一千把——好少。”

    七花和七实的意见相左了。

    两个人递了一下眼色。

    “……那就，好少吧。”

    七花让步了。

    真是明确的姐弟俩的力量关系啊。

    “一千把分散到二十五国的话——每一个国家就拥有四十把左右了。”

    “不，他们拥有的数量是或多或少的——而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如果用图表表示的话倒是明显地有些残酷了——二十五国的优劣，基本上以拥有多少四季崎的刀而决定的。拥有四季崎的刀越多的国家——越能控制战局。这样不是支配了战国还能是什么？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那样，是不是说反了？”

    七实有些犹豫地说。

    “因为国力强大刀能控制战局——所以才能收集更多的四季崎的刀。”

    “确实，现实一点还是这样的见解较为妥当。”

    咎儿轻易地同意七实意见。

    “可是，至少那种幻想是确实产生过的。得四季崎之刀者得天下——这一幻想。得以脱离这个幻想的，也仅有拥有虚刀流的彻尾家一家罢了……或许这就是原因也说不定。六枝先生没有对你们多说四季崎记纪德事的原因——。”

    作为虚刀流的矜持。

    大概是这样吧。

    可是，七花想到爹可不是那样的人啊，他却并不说出来。并不是因为觉得麻烦，而是稍微对名叫四季崎记纪的刀匠提起兴趣罢了。他现在担心的是跑题。

    原来如此，确实是虚刀流的对立面。

    丢弃刀的一名剑士和。

    支配了战国的一千把刀。

    “有一个象征性的故事。七花——在现在的尾张幕府成立之前，战国时代末期，不是有一个在极短暂的期间内，统一了天下的人物吗。”

    “我知道。”

    “哼，看来就算是你也知道这种程度的事——我日，原来你知道啊！！”

    “嗯。”

    “咕……。”

    不甘心的咎儿。

    任何时代都是如此。

    这类对话明明重复三遍才是王道的。

    “哪里来着——对对。四国的土佐（译者：现在的日本高知县，盛产鲣鱼、香鱼等鱼类）吧。和阿波、赞岐、伊予结为同盟，试图从四国支配全国——叫什么旧将军来着？”

    哎，只有这点知识也算不上是知道。七花和七实的父亲对他们进行过一定的教育——七花仅仅是碰巧记住了历史课的一环罢了。

    旧将军。

    给长达二百五十年的战国时代写下句号的大名——可是，当他创下统一天下这一伟业时年事已高，而且没有继承人，因此就算统一了也未能构筑起支配天下的制度。虽成为了“将军”却未能成为“将军家”。即使如此旧将军的力量是伟大的，说白了，现在的尾张幕府只不过是继承了旧将军的功绩罢了——六枝是这么说的。

    “您的意思是说，那个旧将军——他也拥有过四季崎记纪的刀吗？不对，按你刚才的话来说，拥有过最多的四季崎记纪的刀的就是——。”

    “没错。”

    咎儿肯定了七实的推测。

    “统一天下之际，究竟军所拥有的四季崎的刀的总数为五百零七把——过了半数。要是这样还得不到天下才怪呢。以幻想的观点来说的话。”

    “过半数——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啊。真孩子气。”

    “可以说是贪婪了。之所以如此，虽说是短期间内，他也得到了天下——虽然这个话题打算过一会儿再说的，时机也刚刚好，我就先提一下吧。虽然旧将军在统一天下后的短期间内所进行的政事并不多——但在其中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不是对我们来说是重要的——而是对天下极为重要的事。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啊，唔……。”

    事到如今的第三次，咎儿犹豫这次到底该不该吐槽呢——这个踌躇让她讲话的势头被打断了。不上不下不爽得很。

    “你要说的，应该就是刀猎吧。”

    七实接上了话。

    看来她已经习惯了弟弟的讲话方式。

    “刀猎令。是日本历史上，最为愚蠢的恶法之一——同时也是旧将军的天下仅一代就终结的原因之一。”

    “哦哦，我想起来了。”

    七花说道。他不是明明没有想起来却因为答案被公布就假装自己知道，他是真想起来了。这也是在上历史课时听六枝说的——刀猎令。对外是为了用于大佛像的建造的材料，而强迫全国人民交出刀剑的荒唐法令。

    “可是这只是表面的，旧将军实际上是为了狩猎剑客——对吧？从这个日本将武士、剑士这一生物斩草除根的——据说那简直是剑客废止令一样的法令啊。”

    “确实有那种背后的理由——旧将军是杂兵出身，真的是从一把剑开始夺取到天下的人物。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深知剑士的恐怖。他应该是这么想的——这世上存在的剑士只要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当然，表面上的理由也不是假的。由刀猎令收集来的刀剑建造的御佛，俗称‘刀大佛’确实就建在土佐的鞘走山清凉院护剑寺里。有个说法叫‘参拜清凉院’，如今的鞘走山对剑士们来说是圣地一般的场所，已经是一个著名观光胜地。”

    咎儿这时侧眼看了一下七实。大概她看出七实也许已经猜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注意到咎儿意图的七实，

    “可是，背后的理由和表面的理由都不是真正的事实的——没错吧。”

    接上了话。

    “既不是背后的也不是表面的，刀猎的真正目的是——收集四季崎之刀——。”

    “没错。”

    咎儿很满意似的，像一个说书先生一样敲了一下腿。

    “旧将军打算从其他大名拥有的，一直到市井个人持有的，将四季崎的一千把刀搜罗一空——他是为此而颁布的刀猎令。旧将军认为自己能取得天下事因为四季崎的刀。这不就是幻想吗？也可能是妄想吧。他信仰着。要说真正的事实的话——对旧将军来说那才是无可动摇的事实。因此为了坚固自己的天下，他试图得到剩下的四百九十三把刀。”

    “所以才有了那个恶法啊。”

    连七花都吓傻了。

    “权利者东西，有人可以有有人却不能有。连狩猎剑客这个目的还显得更现实一点呢。”

    “也许是吧。从颁布到停止执行的三年间，刀猎令确实发挥了效用——哎，表面目的的大佛建造还好，背后目的的武士的消灭当然没有成功。虽说如此，旧将军还是收集到了超过十万把的刀。”

    “十万把——真少。”

    “十万把——好多。”

    七花和七实的意见再一次相左。

    这里就不说是谁最后让步了。

    对他们的答案，“为了收集五百把刀的十万把，还是太过火了。”咎儿也同意了。

    “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胡子眉毛一把抓，量产品堆得跟山一样高——即使如此他还是收集到相当数量的四季崎的刀。嘛，大半都是从有名的战国大名那儿得来的，这也很正常——不过最重要的是成功收集到原本不知所在的市井个人持有的四季崎之刀。”

    “相当数量？不是全部吗？”

    “不是全部。收集到的是——总计四百八十一把。也就是说——旧将军最终拥有的四季崎之刀加起来一共是九百八十八。”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不，那就——是这样吧。也有几把在战乱中折断了或者什么的。”

    “不——你错了。到了最后旧将军放弃了。”

    “放弃了？”

    得到天下之人——竟会放弃？

    “刀猎令确实是个恶法，可是恶法也是法，旧将军已经调查到所有一千把刀的所在之处。仅仅是所在之处。”

    “知道在那里也就能收集吧。虽然现在已经成旧的了，可是当时是无能能阻的将军哎。就算是不该有的人有了，可权利还是全力——不是吗。”

    “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刚才我也说过了。四季崎记纪所铸的刀和别的刀不一样——说实话，我不知道那种东西还算不算是日本刀。以‘不是人用刀——而是刀塑造一个人’这一思想为起源制造的一千把刀——一部分人称其为变体刀，也许这样叫更合适吧。”

    “是异端中的异端么。”

    “是的，没错。还有，据说最后剩下的十二把刀都是无可争议的尤物。现在的见解就是，旧将军所收集到的九百八十八刀，都是为了制作那区区十二把刀的试验品。”

    “为了十二把而作的一千把？”

    “和为了五百把的十万把一样，都够疯狂吧。”

    讽刺地说后——

    咎儿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

    用朱墨在上面这样写道。

    绝刀·铇斩刀·钝

    千刀·锻薄刀·针

    贼刀·铠双刀·鎚

    恶刀·鐚微刀·钗

    王刀·锯诚刀·铨

    毒刀·镀炎刀·铳

    “这些铭都有些非常规啊——。”

    七实第一个说出感想。

    “——每一个都很有名吗？”

    “要说有名还是无名的话，应该是无名吧。可是其凶恶远远超出那些名刀和妖刀。……为了说得容易些，我先举一个例子吧。比如，这个第五把——。”

    咎儿把纸放在地上，用食指指出那个刀名。

    贼刀·铠。

    “旧将军颁布刀猎令后最开始找到的就是这个贼刀‘铠’——当时持有这把刀的是，在濑户内海称霸的海贼头目。嘛，对方也不是那种可以交涉的人，他们也不愿服从刀猎令。于是旧将军立刻颁布了另一个法令——海贼取缔令。表面上是为了维护治安，就凭借这个大义名分，为了得到四季崎的刀，举兵讨伐海贼。”

    “为了区区一把刀，至于吗。”

    “他真的这么做了。这还不算什么，他还做过一些其他事情。海贼取缔令在这些事情当庄还算正常的法令。可是——他却失败了。旧将军旗下的强悍军队，败给了区区一把刀。”

    “输了——。”

    “是全军覆没。当然了，历史年表上可没有记载这种事——旧将军这时第一次认识到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恐怖之处。而这样的事，在三年间连续发生了十二次。”

    “……。”

    沉默遽然降临。咎儿语气认真地道来的事情是多么的荒唐无稽，就算是在被隔离的小岛上长大的姐弟也能感受得到——可是。

    “国力强大到能够控制战局的大国才能收集大量的四季崎之刀——这一说法，听您一说似乎也是个有谬误的见解呢……。”

    “虽然我不知道虚刀流有没有这种说法，大多的流派都有‘刀选择人’的观念。这一说法有时是褒义的有时却是贬义的。这儿和四季崎的‘不是人用刀——而是刀塑造一个人’这句话看似很近实则很远……就当时，持有那些刀的每一个人都确实具有非比寻常的本事。所以同样的可以看成，之所以能得到各自的刀是因为他们都是终极的高手。包括那个海贼。可是，也有无法借此解释的事情——。”

    我说过幻想吧，咎儿说道。

    “我想那也许并不是幻想。”

    “也不是——妄想。”

    “虽然不敢说是那才是真相。”

    “故此——是名刀、妖刀么。”

    “所以说——比那还要厉害。刚才七实说，施行刀猎令这个恶法是旧将军仅一代就丢掉天下的原因之一，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应该就是，绝不会被世人提起的那十二次连续的战败吧。当时的状况不给他挑选血缘之外的继承人的闲暇。旧将军的最终国力应该不足五万石。”

    “和对外公布的差的好远啊。”

    “毕竟实在是见不得人呢。说到底历史年表只不过是胜者的日记罢了。根本不必要在日记上写下讨厌的事。”

    好，接下来，咎儿把纸片叠好，这时才想起来似的喝光了白开水。然后，还以为她要收起来叠好的纸片呢，可她却将纸片递到了七花的面前。

    “现在告诉你们我来访这个岛的目的吧——虚刀流当家，鑢七花。我想命你收集传说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最后的十二把刀。”

    “…………。”

    这也太……。

    鑢七花也不会不懂风情到在这时立即回答“我拒绝”的——虽然这可能对已经摆好架势的咎儿来说有些沮丧——不过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回答，一半是因为对这番话感兴趣，另一半是因为事情太大条了所以脑子的运算跟不上。

    因此，七花求助似的看向七实。七花的性格就是，有困难靠姐姐。而七实——正闭着眼睛。她似乎正在心中慢慢地嚼烂咎儿的话。接着果然还是慢慢的——叹了一口气。

    “您的是否想要天下——这一提问，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七实睁开了眼睛。

    瞪视着咎儿。

    咎儿因为那视线胆怯了。就在咎儿重新振作，打算说什么之前，

    “可是。”

    七实接着说。

    “姑且不说在战国的乱世会怎么样——事到如今，就算收齐了那十二把刀，也是取不了天下的。不论那是传言、幻想、妄想、真相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如今的幕府坚若磐石。连先前的大乱，都能靠力量平叛——。”

    “没错——是靠力量。”

    咎儿回应七实的话。

    “旧将军收集的九百八十八刀由现在的幕府继承了。假设幻想就是真相的话，也可以说他们能筑造磐石的天下——就是因为那些刀。”

    “那样的话旧将军为什么会没落啊。”

    “并没有没落。只是没有继承人罢了——虽然孤苦伶仃的将军简直就像神话一样不现实。不过，七实的意见基本是正确的。在这个天下太平的世道上，就算收集了十二把刀也得不到天下。我问了是否想得到天下，仅仅是为了说明四季崎之刀的前奏。并不是将天下让于你的意思。”

    “是这样啊。”

    不过七花觉得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可是要被问还有什么原因他就没法回答了，所以七花不继续追问。

    但是。

    “可是我实在没有想到你竟然对四季崎之刀浑然不知。所以我想说的并不是——。”

    “你不会是幕府的人吧？”

    七花直截了当地说。

    七花完全打断了咎儿的话头说道。

    “或者是和幕府敌对的组织的人吗——不对，不可能和现在的幕府敌对的组织了。毕竟在大乱的年代都被捣毁了。”

    “……我本来打算再等一会儿才表白的。”

    一副被搞砸了的表情，好像受够了似的，咎儿说道。顺便说一下，她现在还傻乎乎地把写着十二把刀的名字的纸片递在七花的面前。

    “说的没错——不过你怎么会知道的？”

    “没啥——这又不是想出来的。只是看你不管是表面的还是背地里的都很精通——关于那个谁谁刀匠和虚刀流的事情也是。还说什么‘命你~~’那种大条的话也让我在意……还有我认为你想要剩下的十二把是因为——现在，拥有旧将军收集到的九百八十八刀是尾张幕府。”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穿着这么华丽的白发女人不可能是幕府的人吗？”

    “嗯？不呀，想都没想过。”

    “…………。”

    只有胡乱的猜测是没法预防的。

    虽然咎儿也应该知道这一点，她还是不服气地眯起眼睛。

    “算了……我也不是为了变装才穿成这样的……好吧，既然被看出来就不得已了。我重新自我介绍吧。我是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

    “军所——总监督吗。”

    恐怕七实事先想到了咎儿来头不小吧——所以已有所觉悟了。也许比七花还要先看出咎儿是幕府的人。可是，看来名号比想象的还要响亮，这让她禁不住吃惊。虽然她不是那种表现在表情的性格，不过嗓门还是变高了。

    相对的，七花就显得轻松多了。虽然知道幕府的名字，他可从来没听说过那种组织，也想象不出总监督一职是多么的尊贵。只是在心里想想，哦原来是大官啊。说到底这个男的根本就不知道“尊贵”的含义。

    所以他问道。

    “姐。军所是啥？”

    “七花，那是把军师组织化的地方——只召集了军师的预奉所。也许是经历了战国时代才成立的组织呢。和现在的幕府同时成立的。因为在先前的大乱时，爹也在军所的旗下使用了虚刀流。”

    “哦~。那么说，我爹是在你爹的指挥下干活的吗？”

    “…………。”

    咎儿没有马上回答七花的提问。

    话说她好像很不愉快似的。

    “……？干嘛？”

    “没什么……只是因为你过于和平痴呆所以有点生气了而已。听好了，我并不是继承了父亲。和虚刀流不一样，军所总监督不是世袭。是用实力说话的世界——不管是女人还是小孩，有实力的人才能站到顶点。”

    “不会用刀也可以吗？”

    “我的专业是头脑劳动。不携带一切武装是我奇策士的矜持。因为不会用刀，所以我才能指挥刀的用法，听明白吗。”

    虽然她的怒火四溢的语气好像在说“武艺白痴是不会明白的”，可是七花在那之前就不太明白，也有不用实力说话的世界的想法。看来说她好像沾了父亲的光让她不爽，可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吧——就算是生气也不能说什么，和虚刀流不一样，这种话。七花还想到你说什么不携带一切武装，还不是用刀子了嘛，这种小事。

    七花和咎儿——这两人的对话说到底还没有一次是对上号的。

    “当然，军所和隐密比肩，大多负责背地里的工作——哎，虽然现在已经不比肩了。能肯定的是绝不会登上后世的教科书上的的组织。所以也没有什么名片。关于事情的真伪，只能看您们信不信了。”

    “我信啊。”

    七花轻松地说。

    “我就以你那看起来傲慢的态度，视为名片吧。”

    “…………。”

    也许七花的说法又让咎儿生气了，她这次差一点就要扑过去了，不过仔细一想能被相信的话比什么都好，她还是从七花移开目光，冲着七实的方向，问了一句“七实也是这样吗”。

    “因为虚刀流的当家的七花——既然七花这么说，我只要服从他就是了。而且知道了你的所属和身份，也解开了至今几个疑点——。”

    “啊啊——对话确实通顺一些了。可是——这对我来说并不是有利的局面呢。你们一直到我是幕府的人后，态度变僵硬的话，就算对话再通顺，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为什么我们的态度会僵硬啊？”

    “那是——。”

    对于没有任何用心的七花的提问，咎儿一时回答不出来，不过七实说了句“请不要在意家父的事”。七实的语气丝毫不在意到可以说是冷淡了。

    “关于家父被流放到这座岛上的事——家父本人也好我们姐弟也好都已经服气了。所以不会因此而憎恨幕府的。”

    “——既然这样，就好。”

    “比起这个请您说下去吧。咎儿小姐。既然您的幕府的人的话，你是因为幕府的命令而寻找那十二把刀是吧。可是，事到如今为什么要这样呢？确实，如果集齐那十二把的话，幕府就能将四季崎记纪锻造的一千把刀都收入囊中——可是我不认为有那样做的必要。自从尾张幕府的成立，已经过了近一百五十年——在这一年间，说到让幕府的根基动摇的事件，只有先前的大乱罢了。”

    “那个大乱才是问题的所在。没错，尾张幕府已经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了——如今已经没有人真正了解战国时代。四季崎的刀也是，现在只不过是被视为附身符那种程度的东西吧——但是，试想一下。如果先前大乱的领导者都是，那十二把刀的持有人的话——。”

    九百八十八和——十二。

    单看数量根本没得比。

    可是——如果说九百八十八刀仅仅是那十二把刀的试验品的话——。

    “——不一定能单靠力量压下去，这应该就是冷静的判断吧。连旧将军都没办法的十二把——而且当时的进攻一方是旧将军。对方只不过是回应了进攻，绝没有做过那以外的动作。假设，让对方攻过来的话——就算是旧将军，也不知会怎样呢。”

    “可是，那已经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了吧？因此持有者应该改变了才对。”

    “话虽如此，持有者是谁并不重要。问题是刀匠四季崎记纪和，四季崎的刀。……不过变体刀的持有者都变更了，这对幕府来说并不是坏消息。再怎么说现在是太平盛世，持有者不会都像当时的十二个猛将的——。”

    “也就是说幕府害怕叛乱吗。”

    七花虽然不善于用脑，但还是思考了一下。

    幕府，至少其领导阶层把先前的大乱当成反面教材——打算对四季崎的刀先下手吧。确实，如果旧将军连续十二次的战败是事实的话，他也理解想这样做的心情——如果每一把都会构成威胁的刀，想先前的大乱那样，结成同盟向幕府举起反旗的话，事事还要小心为妙——可是。

    他觉得光凭这一点理由还是不充分。

    这个作战也应该有背后的目的吧。

    如果一个不好，打草惊蛇的话——。

    “为此，我奇策士出马了。”

    看出七花的疑问了吗，咎儿威风地说。

    “这需要像我一样在背地工作的人。”

    “那个……，我本来想看好时机再问您的……请问，奇策士是什么？是在这二十年间新出现的幕府职位还是——。”

    “不，这只是我自封的。”

    咎儿丝毫不害羞地说。

    是自封的啊。

    ……原来是自封的啊。

    “现在也不会有刀猎令了——要行动就要谨慎起来。确实，我个人对这个想法不是没有意见，可是以我的立场不允许我对已经下达的命令说三道四。既然要我收集四季崎之刀的话，我要做的就是拿出奇策了。”

    “奇策——。”

    “献策的是策士的话，只献奇策的就是奇策士了。不一般的命令，会下达给不一般的我。”

    咎儿像是在舞台上大亮相似的说道。

    “所以——请你协助我好吗，虚刀流当家。作为不使用刀的剑士——你应该是对四季崎的刀，对其真髓的十二把有兴趣才对。”

    “……那，也不是说没有……可是，为什么是虚刀流啊？刚才我差点要说你的真面目是个幕府敌对的组织的人，我那样想是因为你来到了这座岛上。你原本不是想拜托我爹的不是吗？”

    “并一定是这样。毕竟从全盛期已过了二十多年——他也有可能不肯陪我旅行寻刀。我打算到时候向六枝先生取得许可，借助在岛上成长的他儿子的力量。”

    “太任意而为了……。”

    无法忍受的七实说道。

    不好，七花想到。

    这名叫咎儿的女子，虽然她和七花仅仅是对不上号罢了，但她和七实却是性格不合。因为她们都很聪明，所以只是看起来对上号而已。

    “当然，那也是如果他的儿子的实力要足够才行——。”

    “不，比起这个。”

    打断想继续说些挑衅话的咎儿，七花硬是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来。对于一个怕麻烦的男人来说，这个行为实在是太少见了。

    “不管对象是我还是我爹，你也没必要依靠虚刀流的人吧——我想说的是这个。既然你是幕府的人的话。虚刀流确实号称是最强无敌——但还是个被流放的重犯的流派唉。幕府完全可以花钱雇佣更好的人才呀。”

    “拿钱做事的人不行。”

    咎儿说道。

    “不用你说，我最开始也想到了那个方案。不如说——作为这种情况下的常规手段，军所雇佣了外部的忍者。”

    “忍者呀。”

    “真庭忍军——这个名字……你应该不知道的，嘛，他们和伊贺甲贺齐名，是历史悠久的忍者。以前也委托过几次工作，往来也有许久了——但是，这些忍者背叛了。”

    咎儿说出了不得了的事。

    忍者竟然会背叛——以这个时代的常识来说，那是绝无可能的事。这可是个即使海水干枯了忍者也绝不会背叛的世道。

    “他们——为什么要背叛。”

    “还说为什么。只不过是因为四季崎的一把刀的价值足够购买一个国家，是高级艺术品。拿钱做事的人会因金钱背叛——。”

    咎儿用眼神指了一下地上的纸片。

    “绝刀‘铇’——虽然成功从现在的持有者夺取了，但是真庭忍军拿着那把刀消失了。不只是参与收集的忍者。连同真庭之乡都消失了。”

    “连同——。”

    “整个忍军变成了逃忍。……托他们的福，忍者在幕府中的信用已经猛跌谷底。隐密的那帮人被周围白眼相向，都显得有些可怜了。”

    “啊啊，好像你刚才提到过……可是，忍者背叛什么的……竟然会有这种天方夜谭。拿钱做事的人会因金钱背叛么。原来如此。那么，名誉怎么样。也有一些人是为了用钱买不到的矜持而行动吧——我爹教我作为剑士就应该那样。”

    “剑士也不行。对剑士来说四季崎的刀——毒性太强了。”

    “毒性？”

    “这个还是不用你说，我也想到了——接着实践了。挑选了在幕府所知范围之中，最强大，最看重忠义的剑客。是个叫锖白兵的二十出头的男子——。”

    “锖（译者：锖在日语中是铁锈的意思）……怎么听起来一点都不强啊。而且二十出头……比我还年轻呢。”

    “你这样想也情有可原。但是，他的本领确实很高。是无人能比的剑客。从旧将军的刀猎经过一百五十年，包括刚才的‘铇’，目前已判明所在和持有者的刀有六把——他只用惊人的极短时间内就拿到了，被认为入手最为困难的薄刀‘针’。”

    “哦哦。”

    “拿到后——他失踪了。”

    “哎。”

    “我不是说了嘛。毒性太强了——剑士为了名誉而行动，所以无法从得到四季崎之刀这个名誉逃脱。因为幕府的领导层基本上都是剑士出身的，所以没有像剑士的信用下降这种事发生——可这次陷入危机的是我的信用。”

    这不是废话吗。

    虽然她傲慢的讲话方式容易混淆视听，但她已经若无其事地连续失败两次了。而且两次都附加了被对方夺走刀这个丢人情节。仔细一想，她做到的好像只是让刀的所在转移到了更强的人那里。

    有句话叫事不过三。

    所以——咎儿已经不允许再失败了。

    “所以——您找到了虚刀流吗？”

    七实说道。

    “不是拿钱做事的剑士——也是不用刀的剑士——在收集四季崎之刀这件事上，没有比这更适任的了——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刀的毒性只有对虚刀流是无效的。说实话，时间不多了——不论是真庭忍军还是锖白兵，他们一定都会试图收集十二把刀的。他们就是这种人。背叛者如今已经变成了恐怖的敌人，该打到的敌人。虚刀流当家鑢七花——能否为了尾张幕府千年的历史，献出你积累的技术。”

    这次一定要。

    摘起纸片，咎儿将其递给七花。

    直视着七花。

    看样子——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你想说的，我虽然明白了。”

    可是。

    七花仍不肯接过。

    到了这种状况应该只能接过纸片了呀——

    “那仅仅是你选择虚刀流的理由——并不是我要收集那十二把刀的理由。我确实对钱这种东西没有兴趣，也不关心刀这种东西——我对幕府之命，没有兴趣也不关心。虽然剑士为了名誉而行动——但我不认为为了幕府之命而行动是中荣誉。”

    “……。”

    “当然，就像刚才我姐说的，我对爹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虽然二十年前啦，还是个小鬼的时候确实恨过你们尊贵之人——现在也就是觉得麻烦罢了。只是，我喜欢在这座岛上的生活。我没心思跑到本土噼里啪啦去打架。”

    “你怕了吗。”

    “当然怕了。”

    七花不否定咎儿的挑衅台词。

    “不过比起这个，我觉得麻烦啊。”

    “——七花。”

    “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被姐姐叫到时，七花反过来这样这样回答她。被打乱了势头的七实，没能接上台词。七花确认好后，再次看向咎儿。

    “我确实有些在意四季崎记纪这个刀匠的事——如你所说，他也是虚刀流的对立面。但是，也不至于特意渡海走出去。既然和初代是同一世代的人，那个人应该早就死了吧？你也特意跑到这么偏僻的孤岛上还真是苦了你了，不过，你还是另请高明吧。你的带来的话相当精彩。如果是在睡前听确实会是个好故事，可是，在这种清晨说也——。”

    “哼。”

    但是。

    对于七花明确的拒绝的答复——咎儿好胜地笑了。那样子好像在说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似的。就像这番对话，虽然有些跑题而且顺序也被打乱，但最终还是沿着一开始就设定好的路线达到了目的地似的。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吗？我当然想过了你可能会这样说的。你以为被真庭忍军和锖白兵，连续两次被耍弄的这个奇策士，会不带着让你心动的理由就傻乎乎地来到这座岛的吗？”

    “……你还有什么啊。”

    看到咎儿那故弄玄虚的态度。

    七花露出诧异的表情。

    “让我——不得不行动的理由。不得不收集十二把刀的理由——。”

    “没错。”

    咎儿自信满满地点头。

    “拿钱做事的人是不行——为了名誉行动的人也不行。那么剩下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爱。”

    “a，ai？”

    “为了爱而行动的人，是可以信任的。”

    咎儿说过。

    一副好身材。

    长相也过得去。

    虽然脑袋笨，我也忍了。

    “鑢七花。我准你爱上我。”

第一刀 绝刀·铇 真庭忍军

    第二章——真庭忍军

    真庭忍军。

    和剑道场的数量不同，从一开始就放弃计算不可能公开的忍者之乡的数量是个明智之举，而且要准确地分类他们的流派也是绝不可能的，即使如此真庭忍军还是绽放出了异彩。比战国时代还要久远的年代开始，忍者和大名之间就有切也切不断的缘分——不是是战争，在政界也是如此。忍者的任务就是做一些无法公开的，各种肮脏的工作。若要说四季崎记纪德变体刀支配了战国，那么可以说支配了所有年代的就是忍者。因此他们的工作本来有多种多样——从谍报活动刀暗杀，什么事都做是也。可是在这一群人当中——真庭忍军是个只负责暗杀任务的凶恶集团。

    想暗杀特化的忍者之乡。

    这就是——真庭忍军。

    在这一瞬间。

    唯一动起来的只有鑢七花。

    这也许是自然的发展。这时说了句重磅发言甜言蜜语的咎儿神奇的跟什么似的，七花则忘记说话陷入停止思考的状态，这两人怎么能比得过七实呢。

    七实从正座的状态立起膝盖，无声无息地用掌击推开了七花和咎儿的肩膀。由于七花和咎儿的姿势正好互相面对面，所以虽然轻轻被推，来自横向的力量使他们以同样的动作失去平衡——不，他们同样地试图调整姿势而拉近脚部——。

    就在这一瞬间。

    墙壁那边。

    虽说是墙壁，毕竟是手工的挖地式小屋，也就是普通的木板——即使如此还是有足够抵御酷暑与寒冷的的厚度的墙壁。

    它被轰飞了。

    朝着内侧。

    像炸开一般。

    “啥，啥啊啊！？”

    虽然比姐姐晚了一个呼吸那么长的时间——但是，他每天都没怠慢过修炼，虽年轻毕竟是虚刀流当家，七花一边这样叫嚷着，一边唰地伸出手臂——勾住咎儿华丽和服的腰带——顺着势头连自己也一块移动。这时的七实则似乎利用了推动两人的反作用力，跳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完毕。

    到这里才算——一瞬间。

    飞散的墙壁木片，直接扎进了对面的墙壁上——不对，不只是木片，其中还夹杂着铁片——错，那才不是铁片！而是手里剑——从十字形手里剑到苦无，各种各样的混在一起——加起来一共四十五只！

    四十五只手里剑竟然同时从墙壁的另一侧飞了过来——将这个挖地式小屋的墙壁当成了纸糊的似的穿透，然后现在，扎进了对面的墙壁！不过还是没能穿透另一张墙壁——但即使如此四十五只手里剑还是深深地扎进了木板中。如果七实没有推开七花和咎儿的肩膀，他们俩现在已经被手里剑射成马蜂窝了。

    那可不是投掷。

    也不是狙击。

    可以说是炮击级别的——突然袭击。

    “……这。”

    七花他——立即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离爽朗差的太远了。

    “你这混蛋！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爹建的房子啊！”

    对着炮击一咆哮完，七花便飞奔起来——无瑕做出跑到房门这种转弯抹角的事，由被手里剑开了大口的墙壁沿直线跑出了小屋。

    “啊——七花。”

    当七花试图叫住七花时，他已经不见踪影。紧接着跑出小屋，他就已经进入了山林——追赶投放了大量手里剑的歹人。被攻击就还手。对弟弟如此武断的行动，七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怎么那么简单的……。”

    “不——他那样做是正确的。”

    虽然被七花保护了，但是接着在他站起来的时候被粗暴地扔到了土间的咎儿，抚摸着肩膀回到房间说道。

    “要是发呆下去，可能第二波就要被打进来了——一旦开始我们将无法应付。对于飞行道具只能当机立断。那小子……看来有不错的战斗机敏和心得嘛。”

    “哎……因为他差不多是靠本能行动的……。”

    “嗯，好像是的。应该不是思考后的结果。毕竟连草鞋都没穿就跑出去应该不能算是正确的行为。”

    “不——那也不应定。草鞋和手背套，对那孩子来说就是鞘——战斗时是不需要那种东西的。可是，这个样子……似乎变得非常通风了。”

    “应该是……真庭忍军吧。”

    以冷静的语气咎儿说道，她拔出了扎进对面墙壁的一只手里剑，开始确认。那些确实都是真庭的忍者喜欢使用的形状的手里剑。可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露骨地——看来对方是不打算隐瞒了。不，这与其说是不打算隐瞒……。

    “是吗。”

    七实点头道。

    没有特别吃惊的样子。

    嘛，既然飞过来的是手里剑，那么很容易就能预测出有忍者参与其中——而且真庭忍军这个名字就在刚才在谈话中出现过。

    “会是——几个人呢？”

    “应该是一个人。”

    对于投来手里剑的人数的提问，咎儿平淡地断言了很夸张的答案。而且是相当有信心的断言。看来七实也没能预测到会是这样的，“…………。”开始沉默。

    “真庭的忍者讨厌集团行动——不对，他们个个都是没有必要集团行动的家伙们。”

    “可是——。”

    七实说完，挨个看了扎进墙壁的手里剑和另一边的被开了大口的墙壁。“可是——”的后面当然没有说的必要，也没有听的必要。就算每个人投了一只手里剑，意味着出现了四十五个忍者——那也比起出现了一个人能同时投出四十五只手里剑的忍者要好的多不是吗。

    “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既没有被跟踪，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目的地——。”

    “咎儿小姐。”

    这时，七实叫住了就要开始思索的咎儿。

    虽然态度有些无力，语气也有些无力——但是眼睛却是认真的。

    “关于您的事情——我是赞成的。”

    “嗯……。”

    遭到如此夸张的炮击后七实竟然将话题引回了原路，这似乎让咎儿很意外——不过最让她意外的好像是七实的意见。

    “我还以为你会发发那对的。”

    “是啊……不，说实话，我对您的事情本身是无所谓的。我基本上和那孩子一样……对金钱不感兴趣，对名誉、对幕府、对四季崎之刀我都没有兴趣。虽然没有出家的我要说这种话有些夸口——我的本意是，事到如今不想和尘世的事情扯上关系。虽然那孩子撕毁对四季崎记纪稍微勾起了胃口——但是，毕竟我不是虚刀流的当家。”

    “…………。”

    “只是——不过理由如何，我赞成让那孩子刀外面的世界走一走。自从来到这座岛上已经过了二十年——要是那孩子积累的修行，钻研的技术，不会开花结果的话，那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

    “可是——虽然我这样说可能不妥，被流放的毕竟是先代的六枝先生，在六枝先生已故的现在——。”

    “我的身体没有结实到足够在外面生活。虽然不愿参与尘世——是我的本意，但是在这一点上却是逞强。本土的空气对我来说太浓了。而那孩子——挂虑着我。”

    身体不结实——咎儿也看出这种事了吧。七实的样子就是一个病人模样。看起来非常脆弱——看起来非常易坏。

    “这是多管闲事。”

    七实不容分说地断言道。

    “我丝毫没有一边被弟弟保护着一边生活的打算——我更不要成为弟弟的枷锁。而且——咎儿小姐。如果能完成幕府命令的那个任务的话，虚刀流就可以再一次出现到世间吗……可以吗？”

    七实的疑问，与其说是提问还不如说是确认。

    咎儿急忙“啊，嗯”点头道。

    “那是当然的——原本我就认为将打乱的英雄关在这种岛上是个不合情理的事情——如果六枝先生仍在世，而且他希望的话，……我原本就打算为他恢复名誉。”

    “这样啊。”

    七实如此回答。

    看起来似乎有所含义似地。

    “那么——我已经没有理由反对了。”

    接着七实如此说。

    摆正姿势，深深地低头。

    “方才被七花的气势压倒实在是惭愧得很——回头我会好好对他说的。舍弟就托付给您了，咎儿小姐。”

    “我可说好了，旅途不会很简单的。就算被你托付了，我也无法保证你弟弟的生命安全。而且我也不想有这样的托付。不止是真庭忍军，连锖白兵都会成为对手——而且至今不知所踪的六把刀的持有者会是怎样的怪物，是鬼是蛇——。”

    “若您怀疑虚刀流的技术的话——亲眼见识一下就好了。”

    七实抬起头说道。

    这和平时在身上环绕着一股冰冷空气的七实不太相承的，富有自信的语气。

    “如您所说，如果敌人真的是一个人的话——是呢，恐怕，七花正在把对方诱导向那边的沙滩。虽然我不知现在赶去是否还来得及——。”

    “好有自信呢。敌人可是真庭忍军哦？”

    “虚刀流不会不敌区区忍者的。”

    断然说道。

    刚才咎儿对七实很轻易就将话题引回来感到意外——看来那是对弟弟，进而对虚刀流的绝对信赖的表现。

    这时，七实扑哧一笑。

    她的笑法就跟坏女人似的。

    “您很温柔。看来咎儿小姐是真的在担心七花呢。既然您是这样的，我不用拜托也能放心地把弟弟托付给您了。”

    “…………！。”

    咎儿的脸噗一下变红了。

    看来她不习惯被赞扬呢。

    虽然刚才的不是赞扬，而是单纯的挖苦。

    “比比比比比比比其这个！现在应该压倒性地优先考虑为什么真庭忍军的人会在这里才行！。”

    “是啊，说的也是……。”

    一边嘻嘻笑着，七实嘴上这样说。

    她看起来真的很坏。

    不，应该就是个坏女人。

    “咎儿小姐。真的没有被跟踪的可能性吗？对手可是忍者啊。善于隐蔽的忍者——跟踪追缉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啰嗦。就因为对方是忍者，所以我对跟踪戒备得不能再严格了。没有对任何人告知目的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说起来，除了真庭忍军和锖白兵之外还有应当戒备的对手——唔~，可是为什么——。”

    “……那个。咎儿小姐——您是一个人来这个岛的吗？”

    “？事到如今说什么呢。”

    看看就知道了，咎儿说。

    “虽然不是说真庭忍军，军所的人也基本上是单独行动的——就算是总监督的我也不例外。即使不是这样，关于这件事，说话的嘴巴越少越好。”

    “那么——您是怎样来到这个岛的？”

    “……当然是坐船来了。”

    对于七花也问起过的疑问——岁不是立即回答，咎儿还是说出了同样的答复。

    嘛——这不是废话嘛。

    这种事都要问——连询问的本人都应该会觉得害羞。

    可是——可是，七实丝毫没有害羞，

    “您是自己摇船过来的吗？”

    接着问道。

    “什么自己……，别说奇怪的话了，那怎么可能呢。我的专业是头脑劳动，看起来哪里会有那种力……呃？”

    “是不是——还有船夫？”

    “呃……不，可是——。”

    有的。

    船夫。

    有一个人——划着桨，将咎儿从深奏海岸送到这座岛上的人物。到岸时，叫他别让船被冲走好好看管的男子——

    “可，可是——不，但是，这样的话！”

    咎儿通红的连唰地变白了。

    “不好了——那家伙手里有四季崎的刀！”

    对鑢七花来说，不承岛就像院子一样——这种随处可见的比喻还远远达不到真实。他自负自己对周长四里的这座岛，连一草一木都完全掌握了——投来四十五只手里剑的歹人的位置在一瞬间就有把握了，对那人的追踪也是简单到早饭前就能完成——嘛，说准确点，早饭就在咎儿晕过去的时候和姐姐一起吃完了。

    不管是忍者还是什么，在这座岛上没有谁能逃过七花——不过，看来这种事情，歹人也在被追赶的过程中马上注意到了。

    在树上来回跳跃着。

    下山后。

    跑到了涛声不息的沙滩。

    这和七实对咎儿预言的一样——可是，这并不是被七花诱导的结果。

    在虚刀流的教义中，虽说是剑，但手里剑不能算是刀。所以七花看了破坏小屋的十字形手里剑和苦无也没能想到炮击的歹人的身份是忍者——他不太懂手里剑，因此说实话也不是很懂忍者。虽然被父亲六枝教导过所谓忍者就是绝不会背叛的忠实士兵，可是连这个知识也刚刚被推翻了。真庭忍军什么的，更不会出现在脑子里。

    所以——。

    即使看到站在沙滩之中，离开阴暗的山林现身到阳光之下的歹人的忍者装束，他也看不出那人的身份。

    可是，即便不是七花也可能看不出吧——那身忍者装束和一般的形式相差太远了。袖子从根部被切掉，全身捆绑着锁链，别说隐蔽了，他那样反而更加醒目了。

    而且没有蒙面。

    黑发像冲上天似的立起来。

    他对着为了追他从山林中跑出来的七花——

    笑得嘴角都要裂开了。

    “你啊~——不会以为已经把我追得无路可逃了吧——虚刀流。反了啊反了——是我，把你诱导到这里的啦。”

    “…………。”

    嚓。

    着地在歹人的面前，和他正面相对的七花——可是七花到了这时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虽然因为挖地式小屋被破坏凭着怒火一路追到这里——

    应该在这里做什么才对啊。

    太可悲了，七花认识的人只有父亲和姐姐，以及刚见面的咎儿，他根本不知道和一个人面对面的时候，要怎样对待才是正确的答案。

    可是正确的答案什么的。

    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有的。

    顶梁柱没有断，那种程度的破坏，由于原本就是个手工小屋，明明可以马上就能修好了……为什么自己会那么生气呢，七花开始这样想。

    果然。

    是因为——爹建的小屋吗。

    情不自禁就那样喊了。

    怀念父亲。

    糟糕了，七花想道。

    不知七实听到那个——会怎么想。

    当然，对手可没有时间顾虑七花的事情。不管七花——忍者摆起架子开始自报名号。

    亏他是个忍者——他却威风凛凛得很。

    “我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人——真庭蝙蝠大人。虚刀流——虽然我对你没有仇，可我还是要干掉你。”

    那是让人觉得不愉快的刺耳音。

    就像从嘴巴之外的地方发出来的。

    “真庭……啊啊，刚刚听说过。”

    “就是那刚刚听说让你的运数到头了。只要不是这样的话，我本来也可以放过你的——毕竟我的目的在于那女人说出来的情报。”

    歹人——忍者——真庭蝙蝠说。

    “结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情报——只是继我们之后，她去委托那个锖白兵这件事让我有些吃惊。就是那种，对你说过的她一定也对锖说过了，所以锖也得加进杀死候补里，这样的心情~。”

    “原来你在偷听啊。”

    “没错啦。”

    “恶趣味啊。”

    “拜托说我好趣味吧。”

    蝙蝠发出kyahakyaha的声音笑道。

    他的笑声果然也很刺耳。

    “你跟踪咎儿了吗。”

    “不不，我可不做那种鬼鬼祟祟的事——我和她一起来的。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摇船过来的啦——真是累死我了。那个女人还摆起臭架子，也不说帮一下——心里太扭曲了，真是。”

    “哼——原来如此。今天可是千客万来的日子啊。”

    虽然两个人也不算一千个客人。

    七花还是先这样说说看。

    这是他从很久以前就想用的词语。

    “kyahakyaha，现在可不是在意我怎样来这个岛上这种无聊的事的时候吧，虚刀流——你不是应该有一件立刻对我做的事情吗？”

    “我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啊。”

    “那还用说吗。是求饶啊。”

    蝙蝠轻薄地笑着说。

    “我最~喜欢别人对我说‘我什么都给你所以请你放过我吧’的啦——接着我就会这样回答。‘我只要你的命’这样——。”

    “…………。”

    七花不太了解人类。

    即使如此——。

    他也可以理解眼前的这名男子是个人渣。

    这种事——想都不用想。

    “可是，麻烦了……忍者当对手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打呀。看样子也没佩戴忍者刀什么的——。”

    嗯？

    说到这儿，七花注意到了。

    这个男子——真庭蝙蝠，岂止是忍者刀，连武器都没有。是藏在衣服里面吗——不对，看起来不像。可是，刚才的手里剑呢？难道说刚才就已经把手上所有的武器都扔光了吗？不，怎么也不可能会做出那么欠思考的——

    “啊啊？忍者刀？哦哦，对了，你们好像说过，虚刀流是不使用刀的剑士——是吗，毕竟剑术一般是把拿刀的人当对手——kyahakyaha，还真有这么傻B的剑术啊。”

    “不是——虚刀流不仅仅向对剑术特化。和空手夺刀不一样。我只是不了解忍者罢了。”

    “不要急着否定呀。难道虚刀流就没有精神修养的项目吗？放心吧，我确实不是剑士——不过，也不是不会用刀。”

    于是蝙蝠——

    “为了回应你的期望，我就为你用一下特别的刀吧。”

    把缠着锁链的胳膊，伸进了——自己的嘴里。炫耀能把握住的拳头放入口中的年轻人，确实在任何时代都有——可是蝙蝠的这个行为和那种余兴游戏没法比。不仅拳头，手腕、肘部、上膊都——被吸进到口中。下颚的骨头看起来早就完全卸掉了。那景象简直就是蛇在吞下自己的尾巴似的。

    “什……什么呀？人连这种事都能做到啊？第，第一次知道——。”

    老老实实吃惊的七花，可是人是绝不会做得到的。

    请勿尝试。

    “个噶发阿法拉卡个噶法拉，给咕咕嘎各给旮旯国发付给拉噶给。”

    看来蝙蝠在这个状态下说了什么，可是怎么可能发出明确的发音的。基本上吞到肩膀后——这次却缓慢地将手臂从口中拉出来。

    滋溜滋溜~~地。

    拉出来的手，握住了柄。

    是刀柄。

    “…………！。”

    面对那恶心的奇术一样的现象，七花忘记了动弹，这时候刀柄还在继续被拉出来，接着是刀身——从喉咙深处出现了。

    那是长长的刀刃。

    怎么看都比蝙蝠的躯干还要长。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样把那种东西装在体内的——这样一来刚才的谜团也解开了。这男人的忍具，并没有藏在衣服里——而是装在了身体里！

    简直就是个怪物。

    “喀哈。”

    最后吐出了刀尖——

    蝙蝠神气地架起那把刀。

    虽然被胃液和唾液弄得湿漉漉滑腻腻——上面却未沾有血液。令人可怕的是这名忍者，竟然将白刃从体内取出，却没有受伤。这就是忍术吗，好厉害的忍术啊。

    “听着吃惊看得更吃惊——这就是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把之一——绝刀‘铇’。”

    不。

    不论怎么想在这里最吃惊的该是你的体质。

    七花想道。

    “正好当做你带到冥土的礼品——kyahakyaha，告诉你我在同伴中的称号吧？是‘冥土的蝙蝠’啦~——因为我喜欢大盘款待带到冥土的礼品，所以被起了这个外号——。”

    “……你那个称号，与其说帅气或者恐怖，不如说有种可爱的感觉……。”

    为什么呢。

    这个理由将在数百年后被揭晓。（译者：日语里‘冥土’和‘女仆’的发音一样。）

    “喂喂，在那儿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呢虚刀流。先不说这个，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想吗？这可是那个女人刚才热议的四季崎之刀哦——。”

    “嗯……。”

    被他提醒后，七花把视线移往刀的方向。说实话，比起刀他对蝙蝠的体质也许更感兴趣——。

    那个和咎儿在山中拔出的刀的形状不一样。

    首先，，没有弯度。

    那不是弯刀而是切刃造的直刀。

    刀柄和刀身之间也没有护手。

    刀身大约有五尺长。

    在那长长的刀身的绫杉表面上刻有两条管沟。

    整体上，是一把巨大的刀。

    “…………。”

    “啊？没什么要说的吗。怎么沉默啦。”

    “不——这刀比我想象的要正常多了。就像你说的，因为咎儿不停的说名刀妖刀什么的，我还以为是更奇怪的刀来着。嘛，虽然被你的体液弄得湿漉漉的看着不爽。你怎么就不能按常规放在鞘里带来呢。”

    “因为这么长的刀不便搬运。不——而且，这把刀根本不需要刀鞘的啦。”

    “不需要刀鞘？”

    “kyahakyaha，那么赶快开始试砍吧~——我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还没拿这把刀砍过人呢。毕竟是刚刚入手的——抓住这个计划的话，你可能还有一丝赢的希望呢。kyahakyaha，看，我多么喜欢款待呀。”

    “……虽然我不是很懂，那个不是很贵重的吗？那把刀就那样带在身上没问题吗。不是应该慎重保管在某个安全的地方更好？”

    “你说反了——这么高级的货，要是不贴身带着的话实在是让人寝食难安。我说啊，这天底下难道还有比我的肚子里更安全的地方吗。”

    “…………。”

    “而且，这把刀有种奇怪的魅力哦——虽然那个女人说这是毒性，不过在我看来这可是个药中之王。拿在手上就想砍人——！”

    谈话结束了。

    蝙蝠不带助跑就一口气飞跃过来，把高举头顶的长刀，借助重力，劈了下来。

    “报复绝刀！”

    一边发出声势。

    就算七花不知道面对一个人该怎么办——这种情况他还是很清楚的。

    应该说，这正和他口味。

    对人的训练——已有一年没做过了。

    不，这不是训练。

    这是虚刀流当家鑢七花的——第一次实战。

    “呼。”

    用双脚的脚尖向后跳开，首先躲避蝙蝠的第一击——虽然脚下是沙滩，但这不算什么。对七花来说这不承岛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熟知的——不管是沙地还是山地，根本不存在好地面坏地面之说。

    剑尖划过眼前。

    真剑。

    碰一下就会受伤。

    着地后，保持原有的姿势朝后奔跑，在离蝙蝠的着地点五间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然后——摆出架式。

    大张双腿，压低腰部——。

    伸出左脚脚尖向前。

    右脚退后脚尖向右。

    右手置上左手置下，各为平放。

    对着敌人筑起一道墙的姿势。

    “虚刀流一之式——‘铃兰’。”

    虽然第一次实战让七花多少有些犹豫——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基本的架式。虽然也有更适合长刀或直刀的架式，可是看蝙蝠那乱来的进攻他好像不是使刀的专家（当然了。他是个忍者），接下来刚打算思考该怎么办，又觉得懒得思考。

    在战斗中他那怕麻烦的性格也不会变。

    相反，这证明他是冷静的。

    现在不是任由怒意跑出来时的精神状态——在这一点上，从口中拿出刀的蝙蝠的骇人把戏，对七花起到了良好的作用——虽然仅仅限于这一点上。

    虚刀流一之式，“铃兰”。

    不仅是虚刀流，这世上并不是没有以徒手和刀剑对打的手段——只要方法合理，一定程度上还是能应付的。虽然最可靠的方法是“逃跑”（这种情况对持有沉重的刀的对手是不利的），但如果无法选择这一方法时，就应该选择第二个方法——“边逃边打”。

    刀很长。

    这是它的优点。

    即对方不用进入这边的攻击范围就能攻击——也就是说这边的攻击够不到对方而对方的攻击却够得到。只有这个是实在无法改变的现实——既然不能缩短这个现实，那么反之扩大就行了。

    即，拉开距离作战——躲避对方的刀，在对方耐不住性子跳进自己的攻击范围时迎击——虽然很单纯，可是就因为如此，它才最为可靠。

    可是——“铃兰”却拒绝这个方法。

    如此大张着腿，怎么可能挪得了步——这是个自由度非常低的架式。简直就像引诱对方随便打似的。

    “……哼。”

    看来这反而放蝙蝠加强了戒备。蝙蝠一步也不离打偏第一击的地点，瞪视七花的架式。面对持刀的对手却采取那种架势——这其中一定有什么。

    虽然看起来轻薄，不愧是真庭忍军。

    至少他不是那种在故事的开头登场，仅仅为了显示主人公的强大而参加战斗的菜鸟。

    “呢，这样你便如何呢！”

    蝙蝠挑起脚下的沙子，张开了烟幕。不——这岂止是烟幕，沙尘都够到了五间远处的七花那里。这不是烟幕而是为了迷眼。蝙蝠一口气跑过沙尘——

    然后用“铇”突刺。

    “噢啦！报复绝刀！”

    可以说是突击。

    利用全身重量的突击。

    直刀比起斩击更适合用于突刺——虽不是剑士，这种程度的事蝙蝠也懂。

    “虚刀流，‘菊’。”

    可是，其剑尖却未能捕捉到七花。虽然蝙蝠因为眼前的烟幕没有看清——七花用右手手掌就把每一粒沙子都挡开了。连眼睛都不眨。然后——像先一步躲开朝张开的身体中心点的突刺一样，用右脚一口气划起弧线，一边扭动左脚脚尖，以左半身对准蝙蝠。

    绝刀“铇”的刀刃擦过了上半身赤裸的七花后背的一张皮。而七花用左手上臂的根部勾住“铇”，如夹击一般，将右手的肘部砸向剑尖——当然，两边都对准了刀腹。

    接着，以背骨为支点。

    七花牢牢地固定住了“铇”。

    “咕——你，你这！”

    不管蝙蝠怎么推怎么拉，“铇”依然纹丝不动。一向贯彻轻薄态度的蝙蝠终于露出了焦急的表情——虽然他好像不知这男子、虚刀流的事，可是他也从没有轻视过七花——可是这精彩的空手夺刀还是让他惊讶了。

    紧接着就是七花的反击——一般的流程的话该到了这个画面的吧……连当事人的蝙蝠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有一张比蝙蝠还要对这个状况感到意外的面孔，那就是七花。

    就像忘记了现在正处于战斗中似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蝙蝠，和“铇”的刀身。这样一来就成了大眼瞪小眼，似乎蝙蝠也看呆了七花——

    两者几乎同时将意识拉回到战斗中。七花解除了双臂对刀身的固定，直接转了半圈，对着已充分进入自己攻击范围内的蝙蝠，张开刚才砸向“铇”的肘部，使出一记手刀。

    手刀。

    被躲开了——接着就是足刀。

    虽然脚跟稍微擦到了喉咙，这也再次被躲开——可是，蝙蝠明显地使不出“铇”过长的刀身，无法转为反击。看来他难以运动。接近战中的长刀基本上只会碍手碍脚。就算是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所铸之刀也同样如此。

    面对接踵而来的手刀和足刀，

    “啊啊，畜生！”

    蝙蝠发出明显已不耐烦的叫声，将身体压低触碰到沙滩，接着横向抱住刀，向后滚动以使劲拉开和七花的距离。虽然这是只能在沙地才能使用的回避方法——持刀一方竟然会从未持刀一方拉开那么远的距离，这简直就是颠倒黑白。

    七花没有继续追击。

    虽然现在显然是应该追击才对的局面——他却没有这样做。

    蝙蝠迅速地站起来，举起“铇”——不，他没有举起来。单手持刀，将刀腹放在肩膀上，像是扛起行李似的。若是个受教于剑道之人，绝不会这样持刀。

    他的喘气有些凌乱。

    看他那样子，似乎真的来不及用刚入手的“铇”砍过人——蝙蝠还用不来“铇”。

    幻想果然只是个幻想。

    幻想无法被称为现实。

    只要拿到四季崎之刀就能变强，想想就荒唐——。

    “我要感谢你，虚刀流——我好久没有体验过‘大吃一惊’这种事了、自从当上头领还是第一次。不对，原来如此。我还想着不用刀的剑士是如何作战的，看来是运用手刀和足刀啊……只要揭开老底，确实是个‘剑士’啊。吓死我了。”

    “我还不如你的体质吓人呢。”

    暂时中断战斗，七花回答道。

    不过他还没有解除战斗姿态，再一次采取了“铃兰”的架式。

    “而且——也不如那个‘铇’。”

    “喝？”

    蝙蝠队七花的这句话作出反应。

    “刚才的那一回合让你注意到了什么吗。”

    “说是注意到……那个，刚才的招数……，是虚刀流中有代表性的招数之一叫‘菊’，那个不是像那样一边躲开敌人的突刺一边用后背牢牢固定的招数。那是对使用长刀的对手的，利用上臂和肘部和自己的背骨，用杠杆原理将刀折断的招数。”

    七花一边比划一边解释。

    “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不是因为我的修行不足呢？”

    “…………。”

    “什么呀，那把刀——太变态了。”

    对于七花的疑问——蝙蝠嗡一下像切开空气一样挥动了“铇”。就像炫耀自己得意的玩具似的。

    “当然变态了——怎么说这也是变体刀嘛。而且是极品的十二把中的一把，不变态才怪……不过我的知识全是来自那个女人呢。”

    而且我最近才知道叫什么四季崎记纪的傻B刀匠——蝙蝠说道。

    “这把绝刀‘铇’——是以坚固为着重点的刀。不会断不会弯砍起来倍儿棒——是日本刀号称的优点，可实际上刀是种消耗品，只要使用也会断呀弯呀的变得砍不动。可是这把‘铇’却不一样。它是真的不会断，真的不会弯，所以永远是锋利的。”

    “……怎么会。”

    怎么会有那种刀呢。

    “一般，刀为了不容易折断而加上弯度才是定论——这把刀明明是直刀，却怎么用都不会弄伤。被大象踩住也不会坏的日本刀——这一定能买个好价钱。kyahakyaha。”

    蝙蝠给人的感觉就像自己的目的只有金钱——不，他这样做或许是为了不被四季崎之刀的毒性侵害，而刻意说给自己听的。

    “那种东西，简直就像个永久机关嘛——到底怎么做的。”

    “我不知道啊。连自己都不懂的事就不要问别人了。不是说问是终身之耻吗？（译者：正确的说法为‘问是一时之耻，不问是终身之耻’）虽然那个女人或许会知道了。……据我的调查，四季崎身为刀匠却染指阴阳道和炼金术——大概是用了什么可疑的法术了吧？”

    蝙蝠一点都不在意似的地说。

    看来他对理论没兴趣。

    可说是非常有忍者风格的合理注意。

    “说道可疑的法术，从嘴里掏出刀的你比这可疑多了——确实过于坚固的刀的话，也就不需要刀鞘了……可也不至于拿自己的身体当刀鞘吧。放进普通的刀鞘拿着不就行了。”

    “你白痴啊。没有比把这刀放进刀鞘更不识趣的事了。做人要识趣点呢——！”

    真庭蝙蝠开口大笑。

    “对了——这么一来啊？虚刀流是敌不过四季崎的刀咯——因为断刀的招数没能折断这把刀嘛。”

    “呒。”

    “话虽如此，我也听来很吃惊了。空手和拿武器的家伙战斗，一般会试图躲避对方的武器才对——就算再怎么积极，顶多也就来个徒手夺白刃。可是虚刀流竟然会来个破坏对方的武器——哎呀太不寻常了。可是，我还是想亲眼见识再惊叹的——。”

    “……你放心吧。”

    听了蝙蝠的揶揄——七花改变的其架式。

    和张开身体的“铃兰”相反，是个半身的架式。

    放在前后相通高度的双手不是平放，而是贯手。

    “虚刀流二之式——‘水仙’。”

    “嗯……？和刚才不一样呢。可是，我应该对什么放心呢？因为我可以唰一下杀了你吗？”

    “我的意思是我会让你亲眼见识再惊叹的——！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地把那叫什么绝刀‘铇’给折得——、”

    “你个白痴——！！”

    原本会很帅气的七花的台词，被这个尖锐刺耳的叫声给盖过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仔细一看，出现在那里的是，豪华绚烂的服装乱的不成样子的，奇策士咎儿。

    汗流浃背，大喘粗气。

    一身不仅不适合运动而且沉重的打扮全力跑到这里，最后还叫出那么大的声音的话也情有可原——可是她依然刚毅地瞪视七花。

    在这种情况下，不瞪敌人的蝙蝠，却瞪起了七花。

    “折……折断你个头啦！我是叫你收集呀你个傻子！我拿断掉的刀还能上交给幕府吗，我会被切腹啦！别人说的话你连一丁点都没听进去吗！”

    “啊……。”

    对呀，被这么一说，还真的不能折断唉。

    四季崎的变体刀一千把，既然目的是将它们收齐——让它们毫发无损是最理想的。

    被对方讽刺了虚刀流，脑子上火了。

    被嘲讽自己的虚刀流——

    等于是先代的父亲被人骂。

    一样……吗？

    七花不明白。

    这是他至今从未想过，也是没必要想的事情——不。

    也许想的必要时有的。

    “……可是我还没说过要接下你的委托呢。”

    “问题不在于此！你连东西的价值都不懂吗！折断四季崎的刀什么的，一般谁会去想啊！”

    对发着脾气的咎儿——

    “你说得没错。”

    同意的是真庭蝙蝠。

    “破坏能卖钱的东西，懂得东西价值的我是绝不会去做的，嗯嗯。”

    咎儿听到一点心意都没有的声音——虽然好像还有很多话要对七花说的——一下就沉默下来，终于把视线转向蝙蝠的方向。

    “kyahakyaha，嘛，虽然对我来说一直一起在船上，所以没有这种感慨——我还是为了配合你的感觉，先这么说一声吧。好久不见了，小猫咪。”

    姑且。

    在这个时代把女性称呼为“小猫咪”还不算古老为设定。

    “真庭——蝙蝠——！”

    “别那么生气嘛，小猫咪——从出场就一直生气，你也太兴奋了吧。你要是想着什么忍者怎么会背叛~之类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忍者当然会背叛了——卑鄙卑劣就是我们的卖点嘛。”

    不对，蝙蝠反驳自己说。

    “你必须在这时生气来着——在这时生气才像你。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很多事情都会乱套的。会不合逻辑的。”

    “？你在说——。”

    “嗯——算了。虽然你出现的时机真是太准了，那些话过一会儿再说给你听吧。奇策士小姐——等我杀掉这个虚刀流，我就会慢慢说给你听的。”

    蝙蝠说完，将实现从咎儿移到七花身上。咎儿出现后，七花还在保持着虚刀流二之型“水仙”的姿势。

    “不要向男人之间的精彩对决泼冷水啊。对吧，虚刀流。你也对她说说。”

    “……咎儿。先不管我是否会接受你的请求——总之我会先为你得到那把‘铇’的。所以，暂时在那里观战吧……你不是想见识一下吗？虚刀流。既然如此——你也亲眼见识再惊叹吧。”

    七花如此说道。

    他并不是同意了蝙蝠的说辞。

    七花可不懂什么男人之间的对决。

    只是，他对连“菊”都无法破坏的刀，对“铇”——进而对名叫四季崎记纪德刀匠所做的变体刀，产生了一定的兴趣。

    “不——所以说，要是你破坏了那把刀——。”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弄坏就是了。如果还有要求的话就全部说出来吧。我一定会满足你的。”

    “这，这样啊——是啊。”

    咎儿想了一下，

    “尽量用一些华丽的招数吧。”

    说道。

    “……华丽？”

    “因为我要把收集最后的十二把刀的经过写成报告书提交给上头——如果有能让读者提起兴趣的，帅气的好招数的话，请你多多运用。”

    “…………。”

    “我再重复一遍，千万不要把刀给破坏了——如果发生那种事的话，故事在第一话就会结束的。”

    “第一话……还想写书啊，你。”

    “这一手非常有将来性。会很火的。”

    “火你个头啊。”

    吓傻的七花急忙打断对话。

    因为他懒得再思考了。

    “好了，我就特别让你见识一下最最华丽的一招的——让你久等了，蝙蝠……哎喂。”

    就在七花和咎儿在讲那些没营养的话时——蝙蝠已经把绝刀“铇”往嘴里——往肚子里塞过了一半。

    “啊。”

    “啊！”

    当他们发觉的时候已经晚了。啼哩突噜地——蝙蝠一口气连刀柄也塞进自己的体内。虽然把手臂塞进去拉出来的样子也很壮烈——但吞下去的样子就更上一层楼了。怎么想都不合逻辑。如果蝙蝠的食道不延伸到脚脖子的话，以他的体格是不可能收纳那把长刀的——。

    “咯呼……好了。哪里哪里，我也让你久等了——那么，开始接着打吧，虚刀流。”

    “什么开始呀……你把刀收起来做什么。那样怎么打得起来啊。还是说你觉得使出全力的我可能会折断那把刀吗？”

    “我不认为你能折断——就用上那二之型也是。可遗憾的是，看来我是跟不上这把刀的性能了。毕竟我不是个剑士——我也不能容忍因此输给你。哎呀，我说了句笑话吗？”

    kyahakyaha自己笑起来的真庭蝙蝠。

    “虽然虚刀流的体术看起来很厉害，但是倘若可以是使用忍术对抗的话，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我们的经验不同。实战的经验。”

    “……你说的也许没错。”

    七花不得不承认。

    这可是他的初战。

    “直到刚才和你用刀对打只是个款待……就当做是‘冥土的蝙蝠’的坏习惯吧。接下来，我就动真格了。”

    “开——开什么玩笑！”

    大声喊出来的——还是咎儿。

    音量也许比刚才还要大。

    看样子是怒上心头了。

    “四季崎记纪德变体刀！不是你的唾液可以玷污的东西！吐出来！马上给我吐出来——！”

    “吐出来？啊~烦死了，真是个吵死人的小猫咪啊。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嚷嚷什么。知道了知道了——我吐出来就是了。”

    而后。

    蝙蝠比预想得还要——不，异常老实地说完——接着，咻~~~~~~~，后背大大地向后弯曲，吸进空气。蝙蝠的胸脯、腹部，乃至整个上半身，向气球一样膨胀——说实话那副景象本身就是异常的。

    因此，

    七花和咎儿都对那景象看得入迷了。

    因此，

    他们的反应慢了一拍。

    “哈啊啊啊啊啊啊—！”

    蝙蝠一口气吐出了吸进去的空气。

    吐出的不是“铇”而是空气。

    不——错了，不是“铇”，也不只是空气。一口气吐出来的东西——混杂着大量的手里剑。就和方才贯穿了七花和七实住处的挖地式小屋的一样——

    手里剑炮！

    何止是藏在体内——这个忍者竟能将自己的身体当做炮台，直接一口气射出大量的手里剑——哎，这已经。

    怎么想都是——

    比起虚刀流和变体刀，你才是最让人吃惊的——。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这和用脚踢起的沙尘不一样。其威力不是那种靠手掌一挥就能解决的——威力已经验证过了。更何况，如果在这种近距离吃下这一招的话，别说开个大洞了，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可是——七花却故意没有躲避。

    因为判断到那样会来不及的。

    所幸他的架式是半身的“水仙”——倘若现在还是“铃兰”的话，也许连这也会来不及的——尽量使身体对炮击的面积最小化，用腿和手臂防御躯干。虽然手臂和腿会接下几个——却一定能避开要害的！

    咋唔一下。

    一股强从七花的周围吹过。

    连大个头的七花都差一点被吹飞的强风——忍住了。忍住了——连手臂和腿部传来剧痛的那一瞬间，他都纹丝不动。

    “唔……呜呜，痛死啦……！”

    即使如此，还是呻吟了。

    只见手臂上四只，腿上两只——手里剑扎了进来。因为在撞击的瞬间绷紧了肌肉，所以扎的并不很深——虽然没能数清准确数量，被投放了（吐出了）如此大量的手里剑，却仅仅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害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对，这可不是幸运不幸运的问题，应该说这是七花平时的训练带来的成果。

    “还，还以为胳膊和腿被轰掉了……哎！”

    现在可不是忍痛的时候，七花急忙抬起头——这就是他实战经验不足的具体表现。在战斗中，只不过度过了一个危机就松一口气——这是决不允许的。

    都怪他这样——。

    “……呃？”

    即使他抬起头——发现眼前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真庭蝙蝠不见了。

    咎儿也不见了。

    “呃呃？”

第一刀 绝刀·铇 奇策士

    第三章——奇策士

    如果要按教科书上的顺序，或许现在应该讲一讲奇策士·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名叫咎儿的白发女性的前半生比较妥当，可是还是在稍后一点的场面讲吧。一是因为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二是因为，更重要的是，应该有不少人希望她继续保持一下神秘感。但是，现在若要稍微揭晓咎儿身世的话——咎儿绝不是个对幕府忠诚的人。

    收集四季崎记纪之刀也是——

    来到这座不承岛也是。

    都不是为了幕府。

    比活在这世上的任何人，都不像拿钱做事的忍者或是为名誉而行动的剑士——这就是奇策士·咎儿。

    揭晓这一点也是此故事的目的之一。

    失败了。

    咎儿想到。

    到底什么失败了，目前还不清楚——也许来到这个无人岛本身就是个失败。或许试图使用虚刀流本身就是失败——为什么自己要选择虚刀流呢。

    选什么不好，偏偏是虚刀流。

    虚刀流第七代当家，鑢七花。

    虽然通过之前的对话已经充分认识到他的脑袋很笨，可没想到竟然会笨到那种地步。竟然会在战斗中把雇主给遗忘了——不带这样的。当然，要被问到是否有躲开真庭蝙蝠的手里剑炮的方法时，她只能回答只有那个方法，所以被蝙蝠抓住了这个破绽，容许他拐跑咎儿——也不能过分责备七花。说到底咎儿目前还不是七花的雇主，何况，据说这是七花的第一次实战——虽然拿虚刀流和普通的剑术一概而论也许奇怪，但应该不会有应对敌人逃跑这种事态的训练。

    道理上是这么说。

    但是——敌人可是一名忍者。

    以卑鄙卑劣为卖点的。

    他说过——倘若可以使用忍术对抗的话。

    真庭蝙蝠只是言出必行了而已。

    一发射完手里剑炮，蝙蝠就踢开沙滩，几乎只用一步就追到咎儿的身边——大意的是，因为咎儿自己也和七花一样，惊讶于蝙蝠那非人的招数，所以没能避开——。

    部队。

    就算她始终保持冷静，没有武艺心得的咎儿是根本无法避开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人，真庭蝙蝠的动作的。

    非武装乃是她的骄傲。

    放弃一切武装的身份——奇策士。

    “真他妈可恶，好险好险。那小子真是太厉害了——超~级夸张的。竟然一瞬间就对手里剑炮做出了反应。一般都会反射性地逃跑才对——嘛，kyahakyaha，毕竟不是别人，是你投靠的人嘛，我也想过他会不一般的，对吧小猫咪。”

    蝙蝠一边呵呵笑着——

    一边看着被绑在树干上的咎儿。是粗绳——当然，这根粗绳也是从蝙蝠的肚子里取出来的。因唾液湿滑得很恶心。

    蝙蝠把咎儿扛在肩膀上，跳入山林中，这里跑跑那里跳跳地，在山中尽情地乱跑一通——当然，他和今早的咎儿不一样，为了防止不小心留下脚印，移动方式基本上是在树间跳跃——在跑到相当深处的适当地点，终于停下了脚步。被捆绑的时候，咎儿也没有抵抗的余地。她首先在身后被绑住双手腕，然后身体又被一层又一层地绑在了树干上。

    “不过，太天真了——也许适合战斗，但那样不适合战场。不过在这个岛上长大的话，这也情有可原。”

    “哼……胆小鬼。”

    咎儿骂道。

    被绑住后的现在，也就能做出这点抵抗了。

    “你害怕正面和虚刀流交锋吗。”

    “喂喂喂喂，瞎嚷嚷什么呢。我可不是什么剑士还是武士，才不会堂堂正正决斗呢。那样做反而丢死人了。会被同伴们欺负的。傻子才会去用力量去对抗力量呢。以计谋挑战力量才是聪明人的选择——对吧，奇策士小姐？”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你这个杂种。”

    咎儿像吐口水一样说。

    “你的做法是一个强者在蹂躏弱者罢了——只是在想些最有效率偷懒的方法罢了。我的奇策是为了弱者咬向强者的，削走生命和灵魂的方法——。”

    “你说的好帅啊——可是奇策士小姐。我还知道你一些很逊的事情哦。”

    “啊……？”

    “嘛，不管怎么说，我是个忍者，不是剑士。拿我和锖白兵之类的当一回事我也会觉得困扰的——。”

    蝙蝠优越感充足地笑着。

    那是已经裂开的嘴裂得更开的笑容。

    “啊啊，你和虚刀流的对话，我在旁边也听了，这对忍者来说也是正常的吧？没想到我的后继人是锖白兵——嘛，不是那个级别的话，也不能跟真庭忍军平衡了。嗯？可是这样还是被背叛的话，那就毫无办法了~，这种感觉？”

    “原来被你听到了……也是啊。”

    “别做出那么讨厌的表情呀，小猫咪。又不是偷看了恋人之间的幽会——嘛，我也在想你是不是应该更戒备一些。你头脑虽然好使，可防御太薄弱了。”

    “…………。”

    被这样说也没办法。

    完全没考虑到他变成了船夫的可能性是个事实——自己明明知道这个男子的能力。虽然不知道手里剑炮——她明明对真庭蝙蝠能做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可是啊，就算没注意我在偷听，那句超萌的台词是啥呀。‘我准你爱上我’喂喂，竟然会说这么厉害的话——真希望你也能对我说那种话。”

    “……难道你的意思是，我说出来就不会背叛我？说什么傻话。你这混蛋，打算拿我当人质吗？”

    “人质？那也不错。”

    蝙蝠夸张地耸耸肩。

    “可是，你和虚刀流才刚见过面——对虚刀流，你也许还不能发挥好人质的作用。不过如果是那个大姐的话一定会成为好人质的。”

    蝙蝠愉快地说。

    咎儿想到“那个大姐”指的应该就是七实吧。既然被偷听的话这也是当然的，她的存在也暴露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不那样做了——那个大姐看起来也是一号人物。我原本打算用真庭蝙蝠大人的必杀手里剑炮把麻烦的你和虚刀流一块收拾掉的——看来是被那个大姐给妨碍了。”

    “…………。”

    这么说来还真是。

    咎儿事到如今才发现，第一个对瞄准小屋的第一击手里剑炮做出反应的是七实。自己跑进手里剑炮的射程范围内，推开七花和咎儿的肩膀——赶在手里剑炮穿透墙壁之前！

    鑢七实。

    看来她也是一名虚刀流。

    “反正这座岛也无处可逃——先杀死你和虚刀流，我再接着去杀死那个大姐吧。”

    “……要杀我的话，赶快动手吧。”

    “别装清纯了，小猫咪——你难道不是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着怎么骗过我不是吗？你那一肚子坏水，比我的还要混沌呢——。”

    蝙蝠努一下把脸凑近了咎儿。

    近到两人的呼吸都能吹到对方的距离。

    “放心吧，我不会杀了你的——因为我还有好多事想向你打听呢。那个手里剑炮也是，先不管虚刀流，我原本就没有杀掉你的打算哦？一块解决什么的只不过是中措辞罢了。当然了，你只要到濒死的程度就够了——kyahakyaha。”

    “既然你有这个打算，你应该去学一学什么叫手下留情——那样的炮击，先不说虚刀流，我绝对会死掉的。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么脆弱。”

    “别说得跟自夸似的。我的计划里那个虚刀流能多少成为你的肉盾的。……我想让你告诉我的当然就是关于四季崎之刀的事情——四季崎记纪完成形变体刀，除了现在在我腹中的绝刀‘铇’，剩下的十一把刀的所在、所有人、以及其特征。”

    “…………。”

    “记得你说什么知道其中的六把。可是，尚未查明的另六把你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吧？旧将军时代可是掌握了所有的所在地——以你引以为傲的军所的力量，应该能从那里开始查起吧。”

    “…………。”

    “当然我自己也调查了一些哦——比如说，由锖白兵征收，而后直接失踪的薄刀‘针’。这也是一把有趣的刀——就如字面之意，据说是个薄得特别厉害，如果从上面看的话会看不见的刀——只有达人才能用得了的刀，对吧？就像‘铇’的着重点在于‘坚固’一样，‘针’的着重点在于‘轻巧’——对吧。可是因为薄所以容易折断，除了绝不会斩偏剑线的达人之外无人能用——kyahakyaha，我理解你为什么指示锖白兵一开始就就去夺取这把刀。现在的日本也只有锖白兵才用得来那种刀了。”

    “…………。”

    “还有个着重于‘数量’的刀吧。叫千刀‘锻’来着？号称千刀为一刀的，荒唐的刀……嘛，我也能调查到这里啦。不过，如果能得到你拥有的情报的话，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为此我才会跟着你来到这个岛上。可是你啊，你跟那个虚刀流说的，到最后也跟对我说的一样多。”

    “…………。”

    “不说话啦。操——。”

    蝙蝠不愉快地咋舌。

    凑近咎儿的脸也离开了。

    “——我姑且邀请你一下。背叛幕府，和我们联手吧？我们会给你算好你那一份的。我们也没有要贪得无厌的打算。”

    “我拒绝。”

    咎儿立刻回答道。

    “我信不过拿钱做事的人。”

    “你在生气我背叛你的事吗？所~以~说——信任忍者才是奇怪的呢。嘛，不过这时候你一定会生气就是了——。”

    “所以，你到底在说什——。”

    “算了。”

    蝙蝠单方面打断了对话。

    “说实话啊，现在在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间在进行着竞赛——看谁能得到更多的那些十二把刀。虽然最后的赚头是要分摊啦，不过得到的越多最后的份额也就越多——虽然现在是我领先一步……他们各个都是不容小视的对手。特别是川獭，他真的是个很适合做这类事的忍者——如果能和你联手的话，那就幸运了。”

    “算你倒霉运吧。”

    “请你说运气不错——因为这样一来我就能肆无忌惮地拷问你了。……果然还是脸白了？kyahakyaha，遭受怎样的刑罚，也好过被忍者拷问——好残忍的格言啊。我们还不至于做得那么残忍。”

    “咕……。”

    “放心吧，又不是说现在在这里拷问——手里也没有道具。刚才的第二次手里剑炮，就让我吐出了除‘铇’以外的所有武器。一般情况下，那可不是一天会用上两次的的招数。所以向你的身体问问题得等回到本土咯——再次之前，我先处理掉虚刀流。”

    虚刀流第七代当家——

    鑢七花。

    “竞争对手只要真庭忍军的同伴就足够了。那个锖白兵也是早晚要收拾的……kyahakyaha，要是在拷问你的时候从后面吃一记手刀我可吃不消。”

    “……既然如此，刚才直接打下去不就行了。看样子又不是被逼到非重新准备的地步。”

    “我不是说过吗？傻子才会硬碰硬。现在不是那种时代啦。一对一的真刀真枪什么的，太土气了。kyahakyaha，说来，不是剑士的我和不持刀的虚刀流，要我们动真刀子岂不是太滑稽了？哪儿来的真刀呀，跟乌骨鸡一样滑稽（译者：日语中‘骨鸡’和‘滑稽’发音相同），虽然乌骨鸡也没有什么好滑稽的。懂吗？是笑话啦笑话。虽然在奇策士的你面前这样做是班门弄斧，不过活下去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和比自己强的人战斗。保守一点，不能跟拥有自己一半以上实力的人战斗。不对，还是说，听你说的刚才那个搞笑的台词，与其说班门弄斧还不如说是对牛弹琴？”

    “是班门前讲戏言。我没有兴趣和弱于自己之人当对手。”

    “是吗。我们兴趣合不来呢。”

    “你把七花当成了强劲的对手吗。”

    真庭忍军的头领。

    如此评价一个实战经验皆无的男人。

    “如果是正面交锋的话。如果我是一名剑士，或许就会输给他了。我是这么想的。至少有实际的可能性。可是我是一名忍者——我有方法去否定那可能性。”

    “一个抓了人质，把对手引诱到山中，打算偷袭的男人，净说些神气的话。”

    “啧啧啧。我不是说过你不一定能成为人质了吗？而且这座山对虚刀流来说就像自己的家一样，还引诱个屁呀。这儿完全就是虚刀流的领域。如果以现在的状态和他打的话，不利的将会是我了。如果虚刀流跑来连你也一起把我干掉的话就完蛋了。”

    “怎么会连我也一起——。”

    有吗。

    那种可能性。

    虽然是否有作为人质的价值值得斟酌——可咎儿确实无法预测那个脑袋笨到家的男人，在这种状况下会如何行动。

    聪明人无法了解笨人的想法。

    而且——说不定。

    如果是虚刀流的话……。

    如果虚刀流是那种流派的话……！

    “所以，我不会偷袭的。我会从正面堂堂地迎击他。”

    “…………。”

    “你那表情是那怎么可能的意思吧？可是你应该知道的哦？我作为忍者的能力——。”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人，真庭蝙蝠。

    他作为忍者的能力是，在其体内收藏明显超过物理性极限的量、长度的武器、绳索等各种物体——才怪。

    这种事情只不过是他能力的冰山一角——不，仅仅是皮毛罢了。刚才蝙蝠说过同样作为十二头领之一的真庭川獭为“适合做这类”，可就是因为蝙蝠的能力比任何人都更适合这类任务，所以咎儿才会一开始就向真庭忍军委托了这次的事情。

    咕扭一下。

    蝙蝠的面貌变样了。

    仿佛拿捏粘土似的，用双手来回摆弄脸上的皮肤和肌肉——不只是脸，他使劲压缩起整个头部——

    “嗯……好了。这样如何？像吗？”

    不到十秒钟——

    蝙蝠的头部就变成了咎儿的头部。就像只把脖子之上的部位替换了似的——。

    这可不像变装术那么简单。

    岂止是骨骼，连肉质都变了。

    头发也变长——而且颜色是白色了。

    连额头上的鼓包都完美地再现了。

    “唔……！”

    虽然很罗嗦，咎儿从前就知道他这个能力了——可是，不管看几遍都让人不舒服。任意将自己的肉体，从形状到质感到色素，自由自在地改造——！

    蝙蝠就是这样化成了船夫。

    化成了咎儿严选的，可信赖的船夫——所以咎儿马上就明白了。被七实指出船夫的存在之时，她确信炮击小屋的一定就是真庭蝙蝠。

    明明那么地严防了跟踪——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会同行。

    当然，真正的船夫恐怕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此乃忍法骨肉细工——kyahakyaha，对了，身体也得改造一下。kyahakyaha，你的身材不错哦——。”

    咕滋，咕滋，咕滋，咕滋——

    肌肉和骨头弯曲的声音。

    身体从肌肉发达的男性，变成了纤细的女性身躯——没错，在真庭蝙蝠的忍法面前，不只是身体的大小，连男女之差都构不成问题。

    虽然作为表现一名忍者的词语，在这里使用一个过于常见的很抱歉，可是这个真庭蝙蝠，不折不扣的，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的真正面目——是男是女，是年轻还是年老，任何人都不知道。连刚才的样子也是，有可能只是他自己造出来的。就算连他本人都忘记原来的形状，也没什么奇怪。

    柔忍者，真庭蝙蝠。

    他之所以把白刃或裸露的手里剑放进体内仍不流一滴血，原因在于他那可怕的柔软性。

    拥有比任何人都柔软的身体的他，目前持有着比任何东西都要坚硬的“铇”，这是多么讽刺啊——

    不过这或许是必然的。

    就像让锖白兵首先征收“针”一样，咎儿也因此让这个真庭蝙蝠去征收“铇”。

    细致的部分就用手捏呀扭呀的调整，真庭蝙蝠完全变成咎儿虽不至于只花十秒，却也不需要多少时间。即使如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自己的眼前被逐渐完形，咎儿的心中不可说是平静的。

    “这样就好……了。”

    连说出来的声音都变成了咎儿的。

    kyahakyaha，蝙蝠用咎儿的声音笑道。

    “你认为这和自己的声音不同吧？可是自己认为的自己的声音，和他人听到的自己的声音，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哦？在大家的耳朵里，你的声音就是这样的。自己听自己的声音，觉不觉得恶心呢？”

    应该不是在模仿声调。这和那些模仿，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种类的技术——因为，蝙蝠改变了声带的形状。恐怕连肺和心脏的形状都和咎儿一样——因此。

    声音可说是分毫不差。

    不是因为自己听到自己的声音——

    咎儿也觉得恶心。

    竟然连身体的内部都被模仿了。

    “你难道要用那个模样……使七花松懈。”

    “嘛，就是这么回事。关于这件事我可不想听你说什么卑鄙啦无耻什么的。夺取‘铇’的时候也做过差不多的事。”

    “…………。”

    说得没错。

    这名男子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变身术。

    “不——我任何时候都不愿被你说任何事。”

    说了意味深长的话后——蝙蝠唰地一下把手臂塞进了嘴中。虽然这个行为是“不想让他用自己的样子做出的事”排名第一，被绑在树干上的咎儿却没有办法阻止他。或许蝙蝠是为了让咎儿感受这种无力感，而特意做给她看的。

    不一会儿，拽出来的手里，握住了一个包袱。似乎是个严谨地包裹着和服的包袱——咎儿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了。没错，这男的化成船夫的时候并没有穿着现在的变形忍者装束——

    “就算容貌身材都变成了你的样子，穿着一身这么松垮垮的衣服的话一下就会被看出是我了——嘛，虽然把你剥光或许会有趣得很，可惜我没有那个时间。以防这种事发生，我特意准备了和你一样的服装。”

    用包袱包住应该是为了不让衣服沾满唾液。船夫的衣服应该也同样用包袱包好，装在肚子里吧——难道这男人的胃袋通往四次元空间吗。这里似乎有不能仅仅靠身体的柔软来说明的神秘。不用说，试图用头脑去理解忍术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kyahakyaha，别忘了在交给上面的报告书上写好，我早~就准备好替换衣服这件事哦？因为有很多人会去在意像‘衣服哪来的’这种小事的——不过，你交给上面的不是报告书而是检讨书就是了。”

    “……出现了如此荒唐的忍者这事本身就不好写。”

    “哈，也许是吧。真是——穿这么贵的衣服。虽然我要了发票，可这个能从经费扣除吗。搞不好就是自掏腰包了。我要囧了。不过这和四季崎记纪之刀的价值相比，算不上是什么支出——可以忽略不计了。”

    “你这个金钱的努力——难道不觉得害羞吗。”

    “一点都不。别再让我重复了，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时代了。用狡猾手段赢的人会得到‘你好聪明哦’‘你好酷哦’之类的赞扬。即使这样，也或许会主张什么奇策士不是这样的~这种话。”

    啼哩突噜地脱掉忍者装束，蝙蝠换成包袱中的奢华和服。不论是穿衣还是什么，他都一个人灵巧地完成。时不时地做出以人类骨骼根本做不出的手臂动作，调整背后的带子。穿上同样准备好的雪驮，最后用包袱包好忍者装束，昂~~地张开嘴吞了下去。

    “然后，把和服的下摆像这样撕开……好。好了，这样就分毫不差变成和你的了。kyahakyaha，扮成你直接登城到尾张城也不错唉？在那边惹出乱子，让你变成一个通缉犯，这样你就不得不协助我们了。”

    “愚蠢……这变装应该不适合持久。而且面对多人的话必定会露出马脚……。”

    “别认真回答呀，我只是开一个玩笑。真是顽固的人呢。如果这个忍术，也能复制脑中的内容就方便多了——看来我的修行还不足啊。……嗯，对了你腰带上的武器怎么了？不是戴着一把一点都不适合你的好刀吗。那个被没收后就一直放在小屋了吗？”

    “……啊啊。”

    似的。

    因为咎儿没有佩刀的习惯，所以追赶两人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要带走那把刀。嘛，就算她想要回来，七实也不大可能这么容易就还给咎儿，而且咎儿原本就没有用刀的才能。

    “那就没办法了……看来只能用‘铇’解决了。凭这个身体的肌肉也不可能打得过那小子……而且手里剑也没了。”

    “你认为能做到吗。”

    “当然了。若是对手是知道我的能力的你的话不知会怎样，不过就凭那个只知道我是个能从肚子里拿刀的忍者的虚刀流——而且他看起来是个老好人。我觉得他对暗算没有抵抗力。嘛，在这么悠闲地岛上长大的话也情有可原。”

    “你不是说——要堂堂正正地打吗。”

    “我说过会从正面堂堂地，可没说要堂堂正正的呀。虽然如果能变成姐姐的话就万无一失了，可惜的是，我不知道姐姐长什么样——不只是偷听，是不是还应该偷看来着？话说姐姐怎么了？还留在那个挖地式小屋里吗？”

    “…………。”

    应该是的。

    看都不用看——交给弟弟就不会有问题了——如果想确认虚刀流的话一个人请便——她是这么说的。

    看来七实真的很信赖七花。

    可是，看现在自己的这幅模样，咎儿只能认为那份信赖是偏袒的看法了……当然了，她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就向蝙蝠透露七实的所在。

    咎儿保持保持沉默不回答。

    也许蝙蝠也没有期待会得到答复吧，说了一句“哎其实也无所谓”。

    “顺利杀死虚刀流后，接着就变成虚刀流把姐姐也给杀了吧。这么小的刀，就算逃到什么地方，应该不难找出来的。抱歉了，你先在这里等着吧。”

    “咕——等，等等！”

    遭到真庭忍军的背叛。

    遭到锖白兵的背叛。

    如果在这时被杀死虚刀流的话——

    那就真的没有对策了。

    她会失去收集四季崎之刀的手段——如果变成那样的话。

    不论是失败还是什么，咎儿事到如今，除了依靠虚刀流就没有对策了——只剩下这个奇策了。

    我明明是！

    不能在这里停留的！

    “反正也无所谓吧。”

    蝙蝠笑道。

    用咎儿的面孔，眯起眼睛笑道。

    “不管我杀不杀他，那小子是绝不会协助你的——什么‘我准你爱上我’啊？好萌的一句台词啊，我也想被你这样说唉。接着我就能这样回答，‘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喜欢上你的’。”

    “…………。”

    “虽然我背叛你的原因是为了金钱——可就算不是如此，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怎样的人的话，我就不会跟你组队了。刚才邀请你也是为了再一次背叛你。”

    然后，蝙蝠重复了。

    那句台词。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喜欢上你的。”

    真庭蝙蝠没有可讲述的半生。

    他——其惊人的能力被揭晓的现在，虽然仍将他标记为“他”可能不妥当，但为了方便还是叫“他”吧——自从诞生于真庭之乡之时就是一名忍者，作为忍者的由忍者进行的为忍者的忍者长大。

    没有价值观也没有人生观。

    到了他的顺序所以成为了头领。

    仅此而已。

    作为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无所属的忍者之乡，真庭忍军的一员，他或许是适合得不能再适合的，可以称他为忍者的榜样的忍者。虽然真庭忍军的主旨是单独行动，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恶劣，而是单纯的因为每一个人的实力之高，一人便能挡万夫，倘若协助的话多数情况下他们会互相阻碍彼此的能力，所以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这样罢了，所以这样的他在真庭之乡的十二头领之中可以被划分为比较能信赖的种类。虽然提出让整个乡都做逃忍这种荒唐方案的不是蝙蝠，但创造出其契机的毫无疑问就是他了。

    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

    完成形的十二把。

    如果能把它们都卖掉的话——

    这将会成为他们作为忍者的最后的工作吧。

    躲在阴影之中的生活也会结束的。

    不用再继续隐忍了。

    真正意义上的——不用再忍了。

    该考虑的是要把变体刀卖给谁——毕竟那是只要一把就能买到一个国家的刀，不会那么容易就能找到买家的，这就是他们的头痛之处。虽然这个国家除了长崎的一部分正处于锁国中，只能到国外去寻找买家了。对了，干脆让整个乡都移居到海外也不错——反正这个国家也没有容吾等活下去的地方。

    不管何时。

    “……为此。”

    蝙蝠出声嘟哝道。

    用名叫咎儿的奇策士的声音。

    “我必须要确实地收拾掉虚刀流——。”

    在那之后。

    万一被发出声音叫来虚刀流或他的姐姐就麻烦了，他用布条堵住被绑在树干上的咎儿的嘴（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说明那个布条是从哪里来的吧），真庭蝙蝠立即而迅速地展开了行动。

    网早已被他撒下。

    抱住咎儿跳进山林后，为了不被七花追踪，他这里跑跑那里跳跳地，在山中尽情地乱跑一通了——在此期间，他其实故意在到处留下了痕迹。当然那些都是假痕迹——为的是将七花诱导向根本不同的地方。

    深知这座岛这座山的人才会上钩的，不得不上钩的痕迹——也就是诱导。这时，那个基本上未和人接触过的男人的的对人能力之弱便会显露无疑。因为他从未有过被恶意欺骗的经验，因此也就不会有被恶意欺骗的想法。

    经验不同。

    据实说来，果然还是因为它。

    不出所料，鑢七花果然来到了被蝙蝠诱导的地方——那里是今天早晨，七花原本打算背着木桶打水的，有涌泉的地方。当然，蝙蝠可不知道有过这么一回事——只要适当的宽阔就行了。二十年间一直使用的取水处开阔的原因在于，鑢家人不间断的打理——

    蝙蝠从树枝上观察着，七花在那里，面对突然消失的痕迹而无法隐藏其困惑的模样。

    高个子而且肌肉发达，可不会过分巨大的身体。

    长度适中的手脚。

    扎伤他的手里剑已经被拔出，流血也被止住了。

    让呼吸丝毫不凌乱的心肺功能。

    不管取哪里，都是满分。

    蝙蝠在真庭之乡日复一日地训练才达到了现今的境界——看来鑢七花积累的训练也不比他少。为了杀死身在小屋的虚刀流的姐姐而必须要化为七花，蝙蝠因此现在在观察七花的肉体——不过他的身体完美得让蝙蝠都有些忘乎所以而看呆了。

    虽然真庭蝙蝠能变成任何人的肉体——但前提是要有蓝本才行。他是无法变化成现实中不存在的人——比如身高超过十丈的怪力无穷的猛男之类的。如果蝙蝠再积累训练，继续磨练其忍术的话他也许就能达到那种境界了，不过那就像艺术一样——模仿虽容易创造却难。就目前，忍法骨肉细工是模仿的技术而不是创造的技术。

    因此。

    蝙蝠认为七花那实实在在被练出来的身体是美丽的。

    ——可惜了。

    竟会这样想，真不像平时的他。

    不，如果从“那个技术能卖个好价钱”的思想出发的话，也不能说不像平时的真庭蝙蝠。

    真是太可惜了。

    只能说是时运不好。

    身为以不使用刀为卖点的虚刀流，第一个实战对手却不是剑士而是忍者，而且这个忍者持有的四季崎之刀，是以“坚固”为着重点的无法破坏的绝刀“铇”——

    不能竞争剑技。

    也不能折断剑。

    倒霉的男人。

    不，说刀倒霉的话，自从被咎儿盯上时起他的霉运就开始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别说是真庭忍军了，连四季崎之刀都不会和他扯上关系的——

    ——可是。

    那个小子，感觉他不是那种能够呆在这么一个小岛上的人才——真是奇怪。

    虽然这只是直觉。

    干脆拉拢他如何？

    以头领特权，邀请七花加入新·真庭之乡——

    ——不可能。

    如果情况不同，或许还会有这个选择了——可是这次的工作队真庭忍军来说是最后的工作。也许是将收集作为十二头领间的竞争发挥了效用，蝙蝠的积极性也比以往高出不少，数把四季崎之刀的所在地也已经掌握了。回到本土后从咎儿的身体打听出来的话，应该还能掌握更多的情报。既然是这种情况，就不应特意拉入不确定因素——

    真是，时运不好。

    可怜啊。

    他这个想法才真的不像平时的他。

    “见了怪了——。”

    一边在涌泉周围转悠，七花一边嫌麻烦似的一人嘟哝。

    “——怎么回事啊，这是。他们去了哪里呢——”

    “…………。”

    他在东张西望，不过蝙蝠已经完全消除了气息，不可能被发现的。说来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蝙蝠想到。因为不知咎儿能否发挥人质的作用而实行的这个作战，可是不一定有人质作用的人能否成为诱饵，对他来说也是一场赌博……不过看来七花就这么轻易地上当了。

    从他把蝙蝠和咎儿捆成一块叫作“他们”来推测，七花恐怕只是单纯的被蝙蝠逃跑才追上来罢了——简直就是野生动物。就这一点来说，蝙蝠没有选择把咎儿当人质的作战是正确的。咎儿连作为诱饵都起不了作用。如果这是一场赌博，蝙蝠是明显的输了。只不过，这样的结果还算好——

    能确实地杀死他。

    绝对万无一失。

    蝙蝠确认放在肚子里的“铇”。现在他把“铇”的朝向和刚才相反地收纳——不以剑柄朝上，而是以剑尖朝上收纳在体内。从流程来说，他大概要从至近距离突袭七花的破绽了——无瑕把胳膊塞进嘴里拽出“铇”了。如果那样做还不暴露身份的话简直就是奇迹。

    所以——他打算发射出去。

    非手里剑炮而是刀剑炮。

    那将会是最适合直刀的突刺吧。

    由于不能很露骨地吸入空气，所以无法发挥出超常规的威力，但只要一口气吐出“铇”的话，轻轻松松的就能贯穿近距离的对手的心脏的。虽说是四季崎之刀，这个必杀技，如果不是像“铇”这种不用在意用法的刀的话他也无法使用——

    “……好了。差不多该走了。”

    已大体理解了七花的形状——这样一来杀害那大姐的准备也做好了。让迷失两个人踪迹的七花再焦急下去也没有意义。而且他万一离开这里的话一切都泡汤了——不论是手里剑炮还是刀剑炮，都不是在狭窄场地使用的招数。

    咎儿如果从树上出现的话那就太奇怪了，所以蝙蝠像是在下楼梯一样地“走”下竖直的树干，无声无息地降落到地面上，

    接着——现身到取水处。

    既然要做，就不要有犹豫。

    咎儿刚才是怎么称呼虚刀流的来着——鑢？七花先生？不，好像是直呼其名——对他本人也是这么叫的。

    多余的对话会让他露出马脚的。

    设定上是“虽然被拐跑，但还是靠自己的力量勉强逃脱”就行。虽然以蝙蝠所知的咎儿的性格她是不会这样做的，他还是决定直奔向七花，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紧他——

    刺死他。

    “——七花！”

    “——啊。”

    听到咎儿的声音，真庭蝙蝠的呼唤。

    鑢七花，回头了。

    就如真庭蝙蝠所猜测的那样，鑢七花只是因为被对方逃跑了才追过来的——然后，不知那就是蝙蝠故意留下的痕迹，被引诱到路线上，到达了涌泉的取水处。

    痕迹在这里就消失了。

    当然，七花是不可能发现自己被算计了——虽然父亲的六枝和姐姐的七实不是这样，但七花一点都不懂兵法一类的东西。所以他非常不善于应付来自于战斗之外的攻击。心想痕迹一定会在某个地方，而仔细观察四周的样子，与其说滑稽，不如说显得可怜。

    ——如果是爹的话。

    会怎么做呢，他想到。

    如果是鑢六枝的话——会怎样应对那个手里剑炮呢……如果是六枝的话，或许在第一回合的“菊”就这段了那把绝刀了。就算号称是绝不会折断，绝不会弯曲的刀，只要放在鑢六枝的手上——

    ——不可能吗。

    他不知道。

    不过，如果是爹——第六代当家的话。

    ——大乱的英雄。

    “…………。”

    忍者。

    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

    不论是那一边都是七花未知的领域。

    是未知的世界。

    明明和那么强大的，人称大乱的英雄的六枝，十九年间不断地进行了训练……虽然他没有狂妄自大的意思，但看到真庭蝙蝠的忍法，四季崎之刀的性质后，那才让他吃惊不少。感觉就像是被拽进海里的井底之蛙的感觉。

    ——海。

    海啊。

    或许，本土上到处都是“那种东西”吗——七花想到。蝙蝠似乎称自己为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人……也就是说，还有十一个人，还有十一个能做那种事的人。然后是，四季崎之刀也剩余十二把……也就是说还有十一把有那种异质的刀——

    只要渡海。

    “………………。”

    可是他还有姐姐。

    父亲去世的现在，他做不到留下身体虚弱的七实，离开这座岛的——不，他自己也知道，凭这种道理还无法说服自身的内心的。

    家长是姐姐。

    虽然七花的立场是应被保护的，但自己却对七实过度保护了——他知道。那个可靠的，乐于劳动的姐姐的话，就算没有七花也能很好的生活下去的。

    只是七花不愿离开姐姐罢了。

    不，这也不对。

    比这还恶劣。

    说到底，七花只是怕麻烦——离开小岛，渡海前往本土，他认为这样太麻烦了。像是辩解似的，对姐姐说出的话更接近真实。

    连记忆都很朦胧的时候起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事到如今不可能再回到本土了——

    我一点都不了解外面的世界——

    而且，也不想去了解——

    “…………。”

    咎儿说，坐船来的。

    也就是说，现在不承岛有一艘船。

    ——所以。

    还需要——理由。

    如果有足以让他离开这座岛的理由的话——

    不是拿钱做事的。

    名誉什么的也无所谓。

    让这样的自己行动的理由——

    ——我准你爱上我。

    呼，七花想起咎儿的这句话，不禁失笑。不呀，再怎么说，那也不会成为他的理由的——可是。

    ——嗯。

    对了……那个忍者好像说过变成了船夫来到这个岛上的……可是，从咎儿说的话来判断，她和蝙蝠应该不是今天第一次见面才对——恐怕是在得到绝刀“铇”之前就有过交集了。也说过军所向真庭忍军委托过几次工作。

    这样的话，和那样的男子一起坐在船上，咎儿难道就没有注意到吗……？把自己叫做什么奇策士，那么地主张、强调自己有多么聪明的女人——

    变装？

    不，变装的话……。

    “……嗯~~~。”

    如果七花再进一步思考下去的话，他或许就能找到事情的真相了——也说不定。嘛，根本上来说，要让他想到蝙蝠的身体不用变装而直接就能变身成任何人，这本身就是无厘头的要求，可是这个可能性姑且还不能否定。

    可是。

    七花却在这里放弃了思考。

    说白了，他又觉得麻烦罢了。

    比起这件事——以及比起离开岛的理由云云，现在首先要找到那两个人才行。

    ——先回到姐那儿比较好吧。

    反正她现在只是在小屋喝着白开水而已。

    等等。

    就在他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从背后出现了。

    “七花！”

    一边拨开草木——咎儿

    被拐走的咎儿。

    步履维艰地走向这边。

    当然那个不是咎儿，而是化成咎儿的真庭蝙蝠，可他走路的样子还有其他的动作都扮演得惟妙惟肖，就算知道事实也不一定分得清真假吧。

    “——啊。”

    更何况。

    连蝙蝠的能力都不知道的七花是不可能知道那个咎儿是假冒的——

    “虚刀流——‘牡丹’。”

    ——明明是这样。

    七花在回头的同时附加了腰部的旋转，使出了虚刀流独特的后方回旋踢——“牡丹”，将左边的足刀打进咎儿——即真庭蝙蝠的腹部。

    正好和跑过来的蝙蝠迎头撞上。

    身体完成ㄑ形，

    “咕啵喔！”

    从蝙蝠的体内被“铇”的刀尖被压了出来。

    没有考虑任何防御的到处都是破绽——当然了，为了扮演咎儿，不是到处都是破绽才怪呢——足刀打进了水月，所以蝙蝠所遭受的冲击的巨大的。趴在原地——不像样地呕吐起来。

    滋噜滋噜地——

    “铇”长长的刀身出现了。

    吸进去的空气也在吃了那一击的时候，朝天吐了出来。

    偷袭完全失败了。

    连痛刀柄的部分，完全地吐出了“铇”——然后蝙蝠终于抬头瞪视了七花。

    用咎儿的面孔，用咎儿的眼睛。

    可是……，

    这伪装对七花没能发挥作用——吗？

    难道就在七花放弃思考关于变成船夫的蝙蝠和咎儿的问题之前，他就掌握到真相了吗？——不，不对。没有比“真相”离七花更遥远的单词了。

    那么，七花注意到咎儿，和化成咎儿的蝙蝠之间微妙的差异了吗？就算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的真庭蝙蝠也无法完全地模仿他人——一定有哪里是不同的，难道七花捕捉到了那个某个地方的微小差距吗？——不，这也不对。蝙蝠的忍法骨肉细工，可不是停留在那种粗制滥造的领域的技术。

    那是因为杀气吗？将空气吸进胸腔中，企图从至近距离发射“铇”的刀剑炮以刺穿七花心脏的真庭蝙蝠的杀气，被那个在小岛的自然中长大的七花，感应到了吗？难道是身体比用脑子思考还要迅速地动起来了吗？——不，连这也不对。能完全消除气息的蝙蝠，不可能不会消除杀气的。

    原本，说到底。

    “……哦？仔细一看这不是咎儿吗，喂。”

    鑢七花他——

    别说是真庭蝙蝠了，他都没有认为从背后出现的人物就是咎儿。

    “嗯？可是，你从嘴里吐出刀来了唉……果然这种事本土的人都做吗？……哎，这把刀，仔细一看，不就是那个叫‘铇’的……。”

    “…………！”

    比如说。

    七花掌握了这座岛上的一草一木乃至一切——这也代表他能区分每一棵树，每一根草。因为一直在看——始终在亲近，所以才能像理所当然的事一样做得到。

    相反的，一般人也是，看到阿猫阿狗，或者鱼儿鸟儿时，如果平时没有看习惯这些动物的话，也会变成“哪一只看起来都一样”——并不一定要比喻成动物，在人类当中，外国人看起来都一样，要从人群中找出从未谋面的人也是极其困难的。人类的大脑，无法快速辨别尚未看习惯的东西。

    那好，这里有一个问题。

    自从懂事之前就开始在不承岛生活，在人类中只知道父亲以及姐姐而活到现在的鑢七花——他到底有没有能明确区分咎儿和真庭蝙蝠，这个大前提呢。

    身体的大小？

    从大体上来看，成年狗和小狗有多少差距？

    男女之差？

    有多少人能立刻辨别出鱼的雌雄之分？

    声音？

    听到鸟的鸣叫声，有谁能听出那是雌的还是雄的？

    那么服装，发型，发色呢。

    那身绚烂的和服，晶莹剔透的白发——

    那种东西。

    怎么可能特意去记住啊——！

    鑢七花一眼就能识别的人，在其父已故的现在，就只有自己和姐姐的七实了——反过来说，蝙蝠从一开始就没有使用忍法骨肉细工的必要，他就能欺骗七花了。如果能像对咎儿说过的那样，不是从背后，而是真的从正面出现的话——

    他就不会因为七花的，对突然从背后出现的人做出的反射性动作，而吃到足刀了。

    “嘎……嘎哈……。”

    “哦哦，对呀，我明白了——这就是变身能力吧。我听说狐狸还是狸猫有这种能力的。原来人也能做到啊，又让我吃惊了。呃—，也就是说，你就是，那个忍者——对吗？”

    “妈——妈的。”

    蝙蝠站不起来。

    他大意了，也是一个原因——不过这也说明虚刀流的足刀，拥有如此大的威力。只要结结实实地命中的话，只需一招就能让对手陷入无法战斗的地步——！虽然用“铇”的刀剑炮这一企图失败了，可是往体内吞下结实的绝刀对蝙蝠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的脊梁骨或许就会被虚刀流的后方回旋踢“牡丹”给踢断了。虽然“铇”成为了意想不到的防御壁——可也因此冲击力被分散，从内部传遍了全身。

    看来蝙蝠暂时是无法动弹了。

    简直就像菜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好了，这样就算‘铇’征收完毕——嗯。”

    七花一会儿看看那副样子的蝙蝠，一会儿瞧瞧滚到地上的“铇”，像自言自语似的如此说说道。

    “咎儿叫我用华丽的招数打败蝙蝠……可是‘牡丹’却意外的土气唉。算了，毕竟我打到了这种会变成别人的麻烦家伙，得让她好好感谢我。那个叫报告书写起来也就能简单多了。如果一个变装很拿手的家伙登上登场人物介绍表的话，还得怀疑是不是有人被替换了，那样就麻烦死了——。”

    “咕……你。”

    蝙蝠夹杂着呜咽对七花说。

    “你，就这么想帮这个女人吗？”

    “哈？”

    “我在问你，是不是想被这个女人利用——就算听这种女人的话，对你一点好处都不会有……的。”

    “不，不是啊——不是帮得上忙，帮不上忙的，我说的——。”

    利用？

    他刚才说了利用——

    “——说的不是这种意思。我只是想她能征集到‘铇’，真是太好了——。”

    “你听了这家伙的话，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保持蹲下的姿势，蝙蝠继续说。

    “为什么幕府——事到如今开始收集四季崎之刀。”

    “呃，那是——担心叛乱，来着？如果持有十二把刀的人引起先前的大乱规模的叛乱的话——。”

    “这作为理由是正确的。太正确了。不过啊——这样是不是太好听了。你没想到过吗？”

    “…………。”

    想到过。

    这里有背后的目的。

    “现在的幕府，没有旧将军那种程度的对四季崎之刀的幻想……，他们更加现实。说到底，这次的收集刀什么的——只不过是这个女人晋升的手段罢了。只是为了奇策士咎儿——军所总监督大人，能多一个功勋故事而进行的事情罢了。”

    蝙蝠说。

    用充满了恶意的语气说。

    “刀的收集并不是幕府的上层自发说出来的事——而是这个女人自己提出的。嘛，虽然发出最后的号令的是将军啦——她只是自己点上了火，然后再自己去灭火罢了。还好意思说什么‘我个人对这个想法不是没有意见’，‘可是以我的立场不允许我对已经下达的命令说三道四’。收集四季崎之刀，根本就是为了这家伙的方便。做了这些事，都是为了自己的晋升。”

    “晋升是……。”

    这是七花不太了解的单词。

    “军所总监督不是已经是蛮大的一个官吗？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是啊。那个当然是个蛮大的官了。可是，就那种‘蛮大’的，还不能让这女人满足——她想爬到顶。……我说你啊，你太纯朴了，你怎么就不知道怀疑呢？那么年轻的女人为了站到一个组织的顶点，怎么可能没做过肮脏的勾当呢。只用实力说话的世界什么的，根本就没几个——。”

    “…………。”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都觉得毛骨悚然了——就因为这女人眼中隐藏的野心。就是不管牺牲什么不管牺牲谁都无所谓的那种感觉——她满肚子都是利用真庭忍军的打算。我们可是恐怖的专门暗杀的忍者集团，真庭忍军唉？真他妈疯了……。”

    你也是，蝙蝠说。

    “你也只会被利用罢了——虚刀流。只有被榨取的份儿——就算和这女人在一起，对你也不会有任何好处的。”

    “……所以，你就赶在她之前背叛了她吗？”

    “没错。就算没有钱的事，我也不会跟着这种女人的——虽然说过她不会满足于‘蛮大的官’，那么说道这个女人的最终目标会是什么？……是下一代将军的御侧人啊。（译者：所谓御侧人就是，将军的亲信中地位最高的职位，也是将军和大臣们之间的桥梁，深得将军的宠爱和信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

    “呃……？”

    kyahakyaha，蝙蝠笑道。

    虽然看起来痛苦——却开心地笑了。

    “就算是岛上长大的淳朴小子也能理解这有多骇人听闻吧——没错。现任将军年事已高，不久就要引退了——到了那时，成为仍然年轻的新将军的御侧人，这代表什么，你也懂吧。”

    “把天下——。”

    那样。

    等于是把天下掌握了。

    ——你想不想得到天下。

    她说过。

    咎儿首先对七花开口说了这句话。

    原来那不仅仅是为了说明四季崎之刀的前奏——同时也表明自己想得到天下——！

    如果是这样——好大一个野心。

    她企图将四季崎之刀的幻想，变为真是的现实……连收集刀也作为其野心的一部分——

    “……就算是这样。”

    虽然吃惊，七花却说。

    “这也不是那种要被责备的事情吧？既然隶属于一个组织，以立身晋升为目标是很正常的——我爹也教过我。不过，对于被利用的你们来说，这样确实不好受——。”

    “被利用也无所谓。利用被利用乃世上之常道。只是啊，被利用的理由才是个问题。以立身晋升为目标是正常？说得没错。可就算如此这家伙的野心也太过分了。区区一个人，不发动战争仅凭政争就夺取天下——。”

    “…………。”

    确实，落后于时代就是落后于时代。

    现如今已不是战国之世。

    任何人都不会渴望无谓的战争的。

    “为了手机四季崎之刀啊——我独自调查了许多。嘛，虽然号称是专门暗杀的忍者之乡，真庭忍军也不是不会预先调查，特别是我的这个忍法，正好适合这类工作。因为是和其他头领的竞争，所以我也加了把劲，投入的热情不一样——在这个过程中，我知道了一个有趣的事实。……不，应该是无趣的事实——吧。”

    “怎么说的这么兜圈子啊。我先声明我脑袋不好使，你那种说法我什么也听不懂的。概括的说，你调查后发现的就是，刚才说的，咎儿的野心——对吧？企图当上下一代将军的御侧人——。”

    “是的。但我没有在那里停下——我不能理解。应该还有让这个女人不满足于军所总监督的理由——冒着被我们，或是被锖白兵背叛的危险，不得不向收集四季崎之刀出手的理由——。”

    咳咳，这时蝙蝠咳嗽了。

    看样子讲话也是痛苦的——不过。

    七花仍没有发觉蝙蝠的身体正逐渐恢复——他完全被话题吸引住了。

    “这个女人是先前大乱的主谋——飞騨鹰比等的女儿。”（译者：騨这个字怎么读啊……字典里都没有……。）

    用手指着自己——真庭蝙蝠说道。

    这句话让鑢七花僵住了。

    虽然人们对先前的大乱仍记忆犹新——

    可是又有谁能否定——

    当时的叛乱者们的气概呢——

    如此这般。

    咎儿对七花——说过。

    说出了叛乱者们的气概。

    “如果不是这种世道的话，她就是个一国一城的公主了。虽然因为飞騨一族作为幕府的大反贼而最后被歼灭了，虽然设定应该是没有生还者——可是哈，有一个幼儿，活了下来。虽然我最后还没能查明那种女人在哪里怎样长大，什么时候潜入了幕府之中——这样的女人正不顾仪表，企图晋升。瞄准了下一代将军的御侧人呢。一定有什么阴谋，这不是很明显的吗？”

    “什么——。”

    “这样想的话，也就能明白她为什么不满足于区区军所总监督了。那地位确实不低，可仅凭这个身份，还不能简简单单就能和大御所（译者：大御所只将军或将军的住所）见面呢——。”

    咕扭一下。

    蝙蝠的身体——动了。

    他身上的肉在——逐渐变形。

    可是七花连这也注意不到。

    因为他根本顾不到这些。

    飞騨鹰比等——七花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大乱主谋的名字。

    从大乱的英雄——虚刀流第六代当家，鑢六枝的口中。

    “是复仇。没别的。”

    蝙蝠清楚地说道。

    “也许是为一族遭诛灭的报复——也许是为了继承老爸遗志，打算重开大乱。kyahakyaha，要我说很可能就是前者了——因为呀，那个女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接一个被杀死的场面。据说那头发，就是在那个时候变白的——因为恐惧！”

    这样说的蝙蝠的头发——已经不是白色。

    逐渐变成黑色的——蓬乱的头发。所以他不说这头发——而是那头发。

    不是这个女人，而是那个女人。

    “…………。”

    可是如此明显的景象也无法使七花动弹。

    他只是在动摇。

    脑中一片混乱。

    飞騨鹰比等——奥洲之首领，飞騨鹰比等。

    大反贼。

    七花和七实的父亲，虚刀流第六代当家，鑢六枝讲述了一遍又一遍——那才是功勋故事。把叛逆幕府的反叛军的首领，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手刀，漂亮地击毙的，辉煌英雄谭——！

    这应该不是流传于世的事情。

    在先前的大乱之后，鑢六枝立刻便遭到了流放，谈论关于他以及虚刀流的事，在彻尾家应该已成为了禁忌——事实上，在来到这座岛之前真庭蝙蝠似乎还不知道虚刀流的事，那么他一定也不会知道击毙飞騨鹰比等的就是六枝。或许他没有调查到那里，而且这也不是说能查到就能查到的。

    但是。

    咎儿——她应该知道的。

    因为她就是当事人。

    虽然我听过虚刀流鑢六枝的名号——

    却不知他老先生的长相——

    那是谎言。

    父亲在眼前被杀害——她不可能不知道的。

    不可能不知道六枝的长相的。

    因此。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虚刀流的恐怖，连头发的颜色都失去了，所以明白这一切的情况下——她来到了这座不承岛。

    ——那么，如果发亲。

    如果六枝没有去世的话——她就要向自己的杀父仇人委托收集四季崎之刀了——！

    ——我也是——那仇人的儿子。

    即使如此。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

    不认为这是失败呢？

    不，一定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也一定在想着这是失败的。心怀这种隐情，来到这座岛上，没有人会不认为这是失败的。

    可是，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遭到真庭忍军的——锖白兵的背叛。

    遭到背叛……！

    “我可不想被贼军出身的害群之臭马说什么背叛啦卑鄙什么的。kyahakyaha，因为我是专门暗杀的忍者，所以很明白那家伙的企图——那双眼睛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野心。而是熊熊燃烧的复仇心——太他妈疯狂了。我为了钱而行动——可是，又不是为了钱还要做那种无法无天的事唉？才不愿跟着她呢。喂虚刀流，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你那切磋琢磨的技术，让那种女人当成工具来利用。”

    听好了——

    我并不是继承了父亲——

    她也这么说过。

    虽然事因无知，七花竟然对咎儿说什么六枝曾在咎儿父亲的底下工作这种，不知轻重到极点离谱刀极点的发言——咎儿便这么回答。

    蝙蝠说得没错——七花过于纯朴了。他根本就没有理解——她是以怎样的心情，走过怎样的路而当上奇策士。

    没错，她确实没有继承其父亲。

    为了继承父亲的心愿——

    咎儿当上了奇策士。

    “……你说的这些。”

    七花用低沉的声音说。

    “独自调查的意思是——目前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吧？”

    “啊？……啊啊，是啊，没错。那又怎么了？”

    “没，既然这样——。”

    七花摆出了架式。

    贯手有二。

    虚刀流二之式——“水仙”。

    “只要在这里把你收拾干净的话——就能把对咎儿不利的情报给掩盖了。”

    “……？啊，啊啊？”

    对于宣战布告一样发出的这句话，蝙蝠表现出无法理解的反应。

    “那算啥啊——搞不懂唉？现在一般的应该是对那家伙表示愤慨的画面吧——为什么要朝我提高起士气了喂——。”

    蝙蝠一定无法理解。

    他一定无法理解被关在这个周长四里的小岛长大的鑢七花的感受——他认为，他真的打从心底认为父亲鑢六枝是个英雄。

    他盲目地听信了大乱的英雄这句话。

    劣等意识——当然就是爱情的翻版了。虽然他丝毫都没有过“不好意思从正面说我喜欢你”这种想法，但至少在看到六枝建的小屋被破坏后情不自禁发飙——至少会被姐姐揶揄想念父亲，他如此地敬爱上一代的当家到这种程度。就算被流放刀这座小岛，他以为鑢六枝就是正义的伙伴。

    所以，直到现在。

    虽然这样很傻，他想都没有想过。

    大乱的英雄，也有被害者——。

    这或许是，不会区分“人类”刀连男女都无法辨别的鑢七花，第一次意识到“他人”的瞬间。

    “虚刀流第七代当家，鑢七花——我来也。”

    “啧……这样也好！”

    原本打算曝光咎儿的计划，削弱七花的战意来着，可不知为何反把他给煽动起来了，这对蝙蝠来说应该是个误算——即使这样他第一个目的还是达成了。

    即，伤害的恢复和。

    为了变身而争取时间。

    “我也是虚刀流第七代当家——鑢七花。”

    在七花面前站起来的是——七花。

    大个头也是，细长的身体也是——蓬乱的头发也是。

    不管看哪里，毫无偏差就是鑢七花。

    真庭蝙蝠在蹲下来，靠咎儿的话题引开七花的注意力的时候，偷偷的从内部将自己的身体改造了——虽然没能削弱七花的战意，争取到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多，复制已完全结束。

    虽然服装仍然是咎儿那奢华的和服，所以还能勉强分辨谁是谁——当然，声音也和鑢七花一样。

    “……声音不像啊。”

    虽然七花做出这种反应，但是现在却无暇让蝙蝠再次说出刚才对咎儿所作的同样的说明。

    场面的空气已经升温了。

    热得，快要沸腾了。

    “kyahakyaha，不，说实话啊，我的忍法虽然适合暗杀却不适合用于攻击嘛，说道必杀技的话，我只有那个手里剑炮罢了。虚刀流，那个已经被你破了。告诉你哦，如果我还保持着我直接跟你对打的话，大概赢得就是你了。”

    “…………。”

    即使听到用自己的样子发出的声音，七花也不动分毫。

    “可是，这样的话会如何呢？肌肉到臂力到脚力都是平分秋色——哦对了，因为你被手里剑炮弄伤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所以我稍微有利一点点？”

    “哼。”

    七花不失冷静地说。

    “如果是这样，变成更强的家伙不就行了——变成那个叫锖白兵的剑士也行。啊啊，你没见过那个家伙吗？不过，经验丰富的你的话，应该认识很多比我还强的人吧。昂？”

    “我很羡慕你那缺乏实战经验，实在单纯得很的朴素，那些人不一定比你还要强呢。毕竟战斗是有相性的——石头虽然比剪刀强，但是却比输给剪刀的布弱。那么，怎样才行呢？用比石头强的石头挑战就行了。”

    “……我想声明，这种程度的伤，已经不疼不痒了。如果是在那之后的话或许还有你可乘之机，但是，现在已经不疼了。”

    “我想也是。所以——嘛，就算是平分秋色好了。石头和石头的平局。”

    七花样貌的蝙蝠——

    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铇”。

    方才从自己的口中吐出的——绝刀“铇”。

    四季崎记纪德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把之一。

    不会折断不会弯曲的——非常锋利的刀。

    对于虚刀流，相性最差的刀！

    “这样我就是强的石头了。”

    “…………。”

    “不使用刀的剑士——虚刀流。可这样会如何？那不用刀的剑士用上刀的话——是不是怎么想都比不用刀的剑士强呢？这样一来，还管什么相性啊。”

    蝙蝠像是得胜似的说道。

    绝刀“铇”掉落的地点就在蝙蝠的旁边——捡起来应该不会很费劲吧。就算七花想要先跑去捡起，两者刀“铇”的距离差是一目了然的——因为脚力是一样的，这种情况下，距离就是一切。

    “傻子才会以硬碰硬呢——轻松取胜就行了。啊啊，你要说我卑鄙啦无耻什么的也没关系哦？只要不是那个女人，让谁说都无所谓，那个台词——我还希望你说呢。”

    “你是不是误会了。”

    对自鸣得意的蝙蝠——

    七花反而用非常冷酷的目光回答道。

    “因为不用刀，虚刀流才会强大。”

    “哈啊？不对吧，那只不过是场面话罢了。现实里，如果实力相当的话，不拿武器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比拿武器的家伙还要强呢。还是说，你那手刀和足刀比真剑还要锋利吗？”

    “所以我才说你误会了。虚刀流并不是因为运用手刀和足刀才成为了不用刀剑的剑士——其存在就是以剑士为其形的一把日本刀。让这样的虚刀流再配件这种事，就跟狗养狗一样。说实话，我不认为我会输给拿刀的我。因为——。”

    “啊啊，够了。你不用继续辩解了。听你说到最后的话天都要黑了。烦人的精神论到别处再讲吧——比如说在另一个世界。那么要上了哦，我啊。”

    “是吗……那就过来吧，我啊。就用特别华丽的招数解决你——用特别的，只能是它啦的这种，虚刀流的最终奥义——！”

    当！

    蝙蝠先踏出脚步。

    不，七花没有移动——他摆起了招架。

    不去阻止蝙蝠捡起“铇”，保持着贯手，等待自己的身影向自己的身体砍来。和一之型“铃兰”一样，二之型“水仙”也是那种后发制人的架式。虽然因是贯手而非平放，射成比“铃兰”要稍微广一些，但那真的只是细小的差距。在长刀的“铇”面前，那些都是一样的——

    “嗒嗒嗒~~~~~~~~~~~！包袱绝刀！”

    双手紧握“铇”的刀柄，跳跃的蝙蝠——其跳跃高度比在沙滩的时候高多了。要问立足处的好坏的话，这个取水处比沙滩好多了，但是这说明让这差异变成等价的鑢七花的肉体——具备如此之强的脚力。

    高举头顶的一击。

    伴随更巨大的重力，劈下来——

    “的……咦，咦咦？”

    不。

    没有劈下来。

    别说劈下来了——在空中伴随着重力掉落的蝙蝠手中，根本就没有握有“铇”。绝刀“铇”在比蝙蝠还要高的位置上转啊转啊——飞舞着。

    仿佛失去了持有者似的。

    在那里——飞舞。

    滴溜溜地。

    “为……为什么。”

    “就算天黑了，也要把别人的话听完才行。”

    地上的七花对着空中的蝙蝠说。

    “哎，其实，刚才对你说的还真的就是场面话的精神论……说实话，虚刀流的人啊，世世代代，连一丁点的剑术才能都没有——不是不使用刀的剑士。而是不会用刀的剑士——！”

    鑢七花也是。

    鑢六枝也是。

    当然初代的鑢一根也是。

    就因如此，一根才能想到身为剑士却丢弃刀剑的，这一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构想——若非如此，有谁还会为了弱点而舍弃有点呢？

    “特别是我自从出生以来，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刀……虽然复制肌肉和比例和脚力是做的不错——可是只有实力是不应复制的，我啊。”

    “啊……咕，呜呜——这个……我啊啊啊！”

    弄丢了刀——只能掉下来的蝙蝠。

    如今，重力对于他来说只会是个敌人。

    不管怎样焦急——事到如今已毫无办法。

    说到底。

    真庭蝙蝠的败因，看样子只可能是一个——虽不说姐姐的偏袒，面对实战经验皆无的鑢七花，身经百战的真庭蝙蝠，一般地想的话，明明不会战败的——

    真庭蝙蝠的败因。

    那就是，绝刀“铇”。

    他拘泥于使用“铇”这件事上。

    一开始应该真的只是为了款待而已——所以，能够暂时自制，但是，就算用光了手里剑炮，不是剑士而是忍者的蝙蝠，两遍三遍地，重复地试图用“铇”决出胜负，这就是刀的毒性已遍布了他的身体的最好证据——他明明对此有过提防的。

    四季崎之刀的，毒性。

    拿在手上，就像砍人。

    “即使这样还要感谢你放开了刀——如果这个最终奥义结结实实地命中的话，就算是那个‘铇’我也有自信把它给折断。顺便一说，虽然这个是最终奥义——说实话这是我昨天刚想出来的必杀技。”

    七花对无法反抗而掉落的蝙蝠说明道。

    亲切万分地，简单明了地。

    虚刀流一共有七个可称之为奥义的招数。

    一之奥义·“镜花水月”。

    二之奥义·“花鸟风月”。

    三之奥义·“百花缭乱”。

    四之奥义·“柳绿花红”。

    五之奥义·“飞花落叶”。

    六之奥义·“锦上添花”。

    七之奥义·“落花狼藉”。

    “关于各别的详细情况请期待下月之后（译者：这个系列的小说每一个月出版新的一本）——这是将这七个奥义全部同时打进对手身体的招数。用你的说法来说的话，这就是不输给任何东西的无敌的‘石头剪刀布’了。一口气使出七个拥有仅一招就能将对手一刀两断的威力的奥义，一瞬间能把对手大卸八块——所以我先将它命名为。”

    然后七花——华丽地解决了。

    就像咎儿命令他做的那样。

    “虚刀流，‘七花八裂’——！”

    解不开。

    松不开。

    不管怎么挣扎，束缚了自己身体的粗绳都纹丝不动——看来使用了相当特殊的结法。俗称忍者结。如果嘴没有被堵上，就能干脆一口咬断了——咎儿焦急地想道。

    因为这种事我就结束了吗。

    在这种地方我就结束了吗。

    抛弃姓名，抛弃家族，抛弃了一切——自己至今一直走来的血流成河的道路——要在这种无名小岛被堵死，被断绝吗。若能收集连旧将军都没能收齐的四季崎之刀，漂亮地将一千把陈列在幕府的眼皮底下的话——自己的“计划”就能进入最终阶段了。

    堵上生涯的，咎儿的奇策。

    明明已经能看到。

    明明就在够得到的地方。

    ——父王。

    明明就能为父王雪恨了——！

    父王的思念。

    父王的无念！

    “——！”

    果然，打算依靠虚刀流就是个失败。

    我怎么会如此犯傻。

    就算我只剩这一条路了……竟然要依靠杀害父王的本人……或是他的儿子……真正的敌人是幕府，真正的敌人是将军，这种好听的借口……！而且，竟然约定了若能完成任务，就要为虚刀流——为六枝恢复名誉。虽说是情势所逼没有办法，竟然要我为杀死父王的凶手恢复名誉……！

    结果就是这副模样吗。

    可耻也要有个限度。

    这样——我还是武门的女儿吗。

    “…………。”

    如果被真庭蝙蝠带回到本土，被他拷问的话，咎儿恐怕要说出知道的所有关于四季崎之变体刀的事。虽然对嘴硬有自信，可是咎儿却从没有接受过忍受拷问的训练。若让忍者使出真本事，咎儿的精神连一刻钟都将无法承受。硬逼一个人说出情报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咎儿也知道知道几个。真庭的忍者的话，一定掌握了她的几万倍吧。

    那就，在那之前。

    在耻上加耻之前——用自己的手。

    “——哼。”

    笑。

    不在乎堵住嘴的布条——咎儿笑着。

    无畏而无敌地。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想什么傻事呢。

    解不开，松不开的，可不是这种绳子。

    而应该是我的意志呀。

    不会折断不会弯曲锋利异常的——是我的奇策。

    对了，我是奇策士——不论处于怎样的情况，我都要拿出一个逆转的奇策！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那么以后也当然要这么做了！

    为了父王报仇，屈身于利用父亲仇敌的虚刀流，很好——削掉生命和灵魂，现在的我也不在乎！

    如果咎儿的前半生被世人知晓，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这一头白发，是因为家族被杀死之际的精神上的恐惧所致吧。

    那是错的。

    这是因愤怒——染成了白色。

    我已对我的白发立下死誓！

    不论遭到几次背叛！

    不论被谁厌弃！

    就算这会是让这世上没有一人会喜欢上我的人生——我也要完成我应履行的职责！

    “嗬~……。”

    这时。

    拨开草丛——有一个人正走进这里。真庭蝙蝠吗……已经回来了啊。可是，再怎么说也太快了——不，如果是用“铇”的刀剑炮的话，胜负应该是一瞬间的事。这样想的话就显得太慢了。

    咎儿摆出架势——也做不到。

    可是，严厉地瞪视那个方向。

    但是——看到那朝向自己的目光。

    出现的男子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那家伙说的是这样的眼睛啊——可是忍者这东西还真不可靠。在我眼里，这是一双闪闪发光，非差帅气的眼睛。”

    “……？……！”

    出现的是——鑢七花。

    为什么……不！不对，蝙蝠不是很神气地说了吗，解决完七花，接下来就要变成七花杀掉七实——现在就是在路上……不，是归途！因为去杀了七实所以才会这么慢的！可是为什么还是那个样子……对了，这一定是变成七花的样子，从咎儿引出情报的计划——卖弄小聪明！竟然以为我会上那种低级演技的当，奇策士也被看扁了——。

    想到了这里，她注意到。

    鑢七花手里的东西。

    那是四季崎之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把之一，绝刀“铇”。连到的正确握法都不知道使得，草率地握住刀柄边缘，似乎在显示那过长的刀身似的，让刀尖在地面上被一路拖动。

    如果是蝙蝠的话——一定会放在肚子里的。

    那么，这个鑢七花是。

    “可是我还会去想啊——那个忍者或许也有父母、兄弟，或者连孩子都有了。不，不可能没有的吧果然。呢，他们是不是也会恨我呢——。”

    “…………。”

    “……总之。”

    七花把“铇”嚓地一声插进被绑住的咎儿面前的地上。

    还好这个是绝刀。

    不是说过，操作不要这么粗暴……！

    “首先是一把，咎儿。”

    “…………？”

    总之？

    首先？

    怎么回事啊，那种——

    好像还有后续的说辞。

    好像在约定确实的未来一般的语气。

    “不要误会了——我这样做是为了你。我可不是因为见钱眼开，也不是中了四季崎之刀的毒，更不可能是为了什么幕府——只是，为了你做下去而已。”

    然后七花对咎儿笑了。

    对这个今后一年的旅途的搭档。

    “我决定爱上你了。”

第一刀 绝刀·铇 终章

    终章

    ——然后，回到故事开头的画面。

    从不承岛渡过海，这里是京都的冰床道场。

    在其训练场——鑢七花已经没有被六个男人包围了。争先恐后地试图让七花吃一招的他们，如今已经趴到在地板上。所有人都翻了白眼，完全失去了意识——没有一人能够站起来。

    木刀都没有擦到七花。

    它们和六名男子一样——滚落在地上。

    “——好样的。”

    靠在墙上的咎儿，很满意似的拍着手，对这七花的后背说。

    “虽然我没能看清到可以说出这句话……真是遗憾哪。刚才的就是解决了真庭蝙蝠的招数吗？你说不止六个人，七个人都能同时应付，这实在是太棒了——可是啊，是呢，如果出现了第八个人的话你会如何处理？”

    “要是我就会数成第八把——但是，可能有那种情况吗。”

    “当然会有了。因为变体刀的持有者——还有十一个人嘛。”

    咎儿说道。

    十一个人啊，重复的七花。

    “那真是——好麻烦呢。”

    “还不只他们。真庭忍军也是，光是头领就有十一个人——还有最强的剑士……不，现在应该称他为堕剑士了，锖白兵也在。除此之外还有杂七杂八不三不四数也数不清的——呢。嘛……知道了你是个能手下留情的人，我就放心了。看来这几个男人也只是晕过去了而已——木刀也没有一根折断。这很重要。”

    “有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因为这次是绝不会折断的‘绝刀’所以才能顺利成功——以后可不会是这样了。还有，虽然我已经重复几遍了，不要以为你是靠实力打败了蝙蝠。因为蝙蝠拘泥于计策，所以结果是你赢了。那种事，只不过是因为运气好罢了。”

    “嘛，我也不否定啦。虽然刚才因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说了大话，我也会有输的时候。”

    “不让它发生就是我的职责。虽然策士会因计策而失败，奇策士是不会因奇策而失败的。不论是在战斗中还是在生活上，往后你要全方面服从我的指示。记住了。”

    “啊啊，交给我吧。”

    七花立刻便点头。

    是个好回答。

    “也就是说，这样我就完成了所有的测验，名正言顺地达到了你的要求。好了咎儿，赶快给我下达现阶段的指示吧。”

    “现阶段，嗯有了……只有四个。”

    “四个啊。我听。”

    “首先是——刚才说过的。不要折断刀。不，不止是折断——禁止你一切对刀的攻击。只允许你做出防御。再说一遍，拥有绝对强度的只有‘铇’而已——恐怕其它十二把，在强度上应该不会很厉害的。我想得到的是毫发无损的四季崎之刀。也就是说——不论是在对方的手里还是在我们的手里，你都必须要保护刀。”

    “明白了。我会保护刀的。第二个呢。”

    “保护我。虽然收集四季崎之刀是目的，我要是死了一切都完了。想这次一样的绑架自不用说。不允许你使我受到一点伤害。”

    “明白了。我会保护你的。第三个呢。”

    “保护你自己。”

    咎儿说道。

    “这不是为了你着想的——直到收集完十二把四季崎之刀，你是不允许死去的。就算得到了一把刀，为此而受到重伤也不行。那样就没法得到下一把刀了。故此你不允许让自己受到一点伤害。”

    “明白了。我会保护我自己的。第四个呢。”

    “保护你自己。”

    咎儿说出同样一句话——站了起来。

    拖着和服的下摆一个回身，背对着七花，往道场外走去。她现在是怎样的表情，从七花的位置是看不到的。

    “这个事，那个……为了你着想而说的。”

    “…………。”

    “不要死。旅途虽然会很艰辛，但绝不要死掉。——能做到吧。我不准你说做不到。快给我说明白了。”

    “——我非常明白了。我会保护一切的。”

    然后七花也迈出了步伐。

    马上就赶到了咎儿的身后。

    “然后呢？接下来怎么办？我记得你说过前往尾张之前连收集好两三把刀来着？”

    “虽是著名的虚刀流，要领进你这样的无名小辈，区区一把刀作为手礼还是太少了。原本，绝刀只是夺回来了而已……。第二把是斩刀‘钝’——这把刀的着重点被放在了锋利之上。据说没有什么是它斩不断的。持有者是因幡的名叫宇练银阁的男子——嘛，详细情况就在路上说给你听吧——比起这个，先给你买件衣服吧。跟我来。”

    “知道了。我爱你哦。”

    “嗯。使劲爱我爱个够吧。”

    ——于是两个人，踏上了旅途。

    不知何去何从的，收集刀的旅行。

    虽然说，这个故事的最终将会到达，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所打造的一千把变体刀，包括完成形的十二把刀都是为了创造出虚刀流……仅此一把的，虚刀“鑢”的试验品这一结局——就目前而言，连奇策士的咎儿也不会知道的。

    绝刀·铇第一话つつく

第一刀 绝刀·铇 后记

    后记语

    最近，每每听到别人的话看到各种事例，就会思考关于没有才能的重要性。唉怎么说呢，人类基本上就是个懒惰的东西，如果有模棱两可的才能的话，就会怠慢本应有的努力，结果，很有可能以模棱两可的状态结束。最糟糕的是，因为有一定的才能，所以连收手的时机也会错过的结局。不努力，也不放弃……这是一个人相当悲惨的状况。嘛，说句极端的话，为了努力根本就不需要模棱两可的才能。不拥有的人应该比拥有的人，有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对拥有的欲望，所以从结果来说，会得到比拥有的人更多的东西——也说不定。不管是怎样的游戏，初期条件苛刻的更能让人燃烧，这也许跟它很像吧。如果没有才能，就要为了得到能于才能匹敌的东西而努力，这是个非常棒的优点，一定会让人生精彩万分的。只是呢，有才能比没有才能更让人高兴是正常的，如果能不劳动就得到很多的东西就没有比这更好了，这样认为的也是人类。如果是模棱两可的才能不如没有，可是超出常规的才能的话，当然有的话更好……说来，这种想法好像是没有才能的人的借口。唉，虽然有人说开花结果的努力就叫做才能，也许我应该参考这样的话，但是说到底，大部分情况下，能左右人生，在关键时候决定的，可能不是“能做什么”而是“不能做什么”，最近我是这么想的。

    呃——，这本书是什么呢，现阶段还说不上什么，大概就是，围绕十二把刀的，剑士的故事。是预定全十二卷的第一本。还剩十一本。每一本就有一把，收集的刀的线路，嘛，视情况，也许会从中途开始宇宙篇，作为作者是不能松懈的。我会回到刚出道时的心态，所以请多关照。把登场人物以及登场刀视觉化的，根本不必说，是大家所熟知的，竹老师。会出现多么棒的插图呢，可以说这是我在写这个系列的过程中最大的动力。唉虽然在故事的里面还是外面都是前途不明，感觉就是这样子的“刀语”第一话，绝刀·铇。

    非常感谢肯和无法松懈的无谋的冒险谭同行的各位。

    西尾维新

    第二卷待续

    下集预告——

    对战对手：宇练银阁

    征集对象：斩刀·钝

    决战舞台：下酷城

    登场人物介绍——

    真庭蝙蝠

    年龄：不详

    职业：忍者

    所属：真庭忍军

    身份：十二头领

    持有刀：绝刀“铇”

    身高：五尺八寸三分

    体重：十五贯

    兴趣：陶器

    必杀技一栏

    报复绝刀（斩）：←↑↑→斩斩

    报复绝刀（突）：←↑↑→突突

    手里剑炮：↓（溜）↑突

    刀剑炮：↓（溜）↑斩

    忍法骨肉细工：↓↓→→↑↑斩+突+踢

    作者——西尾维新

    翻译：etsuyo

    校对：etsuyo

    发布：QINGZHIGUODE

第一刀 绝刀·铇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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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刀 斩刀·钝

第二刀 斩刀·钝 序章

    ——刀语——第二卷-斩刀钝-西尾维新

    序章

    一章-因幡沙漠

    二章-宇练银阁

    三章-落花狼藉

    终章

    画：竹

    毛笔：平田弘史——

    序章——

    拉门哗的一声开了。

    这里不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不，说实在的，相当的窄。虽然是个不见家具一类的，没有装饰的煞风景的榻榻米垫房间，可是如果里面坐着一个人的话，就占了几乎所有的面积。

    在这样的一个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像女子一样留着长发的，线条纤细的男子。

    黑色的，简易的便装。（译者：当然，当时的便装也是和服）

    在房间的中央，闭上眼睛，盘腿而坐。

    仿佛睡着了一样——不。

    看样子，真的在睡觉。

    只看这一时刻的话，这也不算是奇怪的画面——盘着腿睡觉的人，唉也不能说没有。

    但是。

    在腰间佩着刀睡觉的人——再怎么说也太少见了吧。他在腰间插着收在黑色刀鞘中的刀，靠上它睡觉。

    或是。

    仿佛在守护着刀似的。

    仿佛那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一品似的。

    “…………。”

    听到拉门被打开的声音，便装男子，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呵呵呵呵。”

    极不自然的，奇妙的笑声。

    同时——有一个人物从打开的拉门进入到狭窄的房间。那是一名身着忍者装束的男子——不过这名男子身着的忍者装束，和一般情况下能联想到的忍者装束有多少韵味的出入。没有袖子，而就像在主张自己是代替的似的，在全身缠满了粗锁——

    “了人死丢可这，来进走地正正堂堂门拉从者忍个一让过不——法办有没也下况情种这，嘛。”

    忍者装束的男子说道。

    虽然他在说话，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明不白，可是，这正是——这名忍者令人惊叹的特性。

    极不自然的，奇妙的——特性。

    “鹭白庭真，一之领头二十军忍庭真是乃。我是就的说‘鹭白之说倒’称人。”

    “…………。”

    相对的。

    便装男子，只是将睁开的眼睛烦人似的眯起了而已。也许因为刚睡醒大脑还没开始工作——嘛，就算对方是在大白天来访，如果突然出现一个这样说话的忍者，叫谁也没办法正常回应吧。实际上，他是个连打来拉门从正面普普通通地进来都显得不协调的，荒唐无稽的忍者。

    “呵呵呵呵。”

    真庭白鹭——“倒说之白鹭”在笑。

    倒过来笑着。

    “吗刀斩的中说传是就，刀把那的间腰你在插地重慎？钝刀斩。一之形成完把二十中其，刀体变把千之纪记崎季四，‘钝’刀斩。刀之怖恐，的断两刀一能不物无称号——。”

    白鹭说道。

    “我给它把。”

    “…………。”

    “呢争竞在正间之伴同们我。了他上赶能就我，我给让它将能你果如，步一先领获家那蝠蝙是在现。吧忙个一我帮是当就，喂。”

    “…………。”

    “来过抢要也你了杀惜不我，我给肯不果如。”

    嘻嘻。

    就像更希望会变成那样似的，白鹭露出下流的表情。

    真庭忍军。

    那是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暗杀专门的忍者集团——据说，十二头领之一人，真庭白鹭所使用的忍法，在同伴之间是特别备受瞩目的。在真庭忍军中，几乎所有人都会向上天感谢真庭白鹭不是自己的敌人。他那奇妙的倒过来的说话方式，和那忍法有着密切的相关。其真正的恐怖之处，只有与他敌对的人才能知道——比如说现在，腰间佩刀，保持着坐姿的，这名便装男子。

    可是便装男子到现在还没有动弹。

    而且也没有要向白鹭交出刀的样子——说来，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过。仿佛睁着眼睛睡着了似的，对白鹭的言辞没有反映。

    是不是因为白鹭倒过来说话，所以听不懂呢？

    也许是的。

    “了寞寂得觉都我，呀我视无要不，喂喂。吗识见想么那你说是还？哦多不可会机的法忍的鹭白庭真识见能，了你给败——。”

    将！

    忽然，仿佛那是某件事的准备、预备似的，在白鹭得意地继续他的“倒说”的时候，突然——便装男子，没有任何先兆地动了。

    虽然说动了，但那也不能算是行动。

    只是稍微地。

    看样子用右手握住了刀柄罢了。

    “嗯？”

    白鹭——看到对方握刀后，立刻改变了表情——不过那从容不迫的态度却没有改变。那是对自己的才华有绝对自负之人的态度。

    “吗拔要是还你，呀么什。了好拔就拔想，啊好。了后最的你是就间瞬的刀拔你在，你告忠先我。探鳞逆法忍的鹭白庭真，一之领头二十军忍庭真识见想很你着味意也这，刀拔我对你——”

    “……我很想问你一件事。”

    便装男子——终于开口说话了。

    对真庭白鹭。

    可，那是——

    “你那个叫什么忍法逆鳞探的招数——在被一刀两断后还能继续说下去吗？”

    ——告别的问候。

    “呃？”

    不是。

    只要保持不动，切口过一会儿就会粘上——绝不会有这种事的，不过听到对方的画，白鹭不自觉地探出身来——结果。

    勉强还留在下半身上面的上半身，滋溜一下，滑落到榻榻米的上面。因为滑下来的时候，

    “唔哇啊啊啊啊！什，什么时候哦哦哦！？”

    他这个临终的吼叫，听上去不是倒过来的。虽说如此，不管听起来是怎样的，现在已毫无用处了——（译者：哦，白鹭你总算死了，累死我了！）

    “……秘剑，零闪。”

    便装男子，静静地低语道。

    从原地一动未动，保持着坐姿。

    “啊—啊，榻榻米被弄脏了——嘛，拿去跟其它房间的换一下就行了——不，在那之前，还是把这男人的尸体……这样的话，等血干了会更好吧……。”

    明明是在斩杀了一个人之后，便装男子没有特别感慨地，没有感情地，开始计划起清理房间的步骤。

    手离开刀柄——揉一揉眼睛。

    看来——他果然在犯困。

    当然。

    如果这是现代的娱乐小说的话，可以推测出，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人，真庭白鹭是因为“说个话都这么烦人的家伙谁会去写啊！怎么可能会有和倒着说话密切相关的忍法啊！”这个作者的原因而早早退场，可是这并不是现代的娱乐小说而竟然是时代小说。也就是说，便装男子是有着如此强大的实力的。

    四季崎记纪所造之千把变体刀。

    其完成形有十二把。

    其中之一——斩刀“钝”。

    而其所有者——宇练银阁。

    他是至今登场的人当中，最为强大的敌人——我在说什么呢，才第二个人唉！

    好了，就趁着这样的劲头！

    不是黑历史的假历史！

    杂剧短剧闹剧！

第二刀 斩刀·钝 因幡沙漠

    一章因幡沙漠

    “差不多，到了该决定口头禅的时候了。”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是个娇小的女子——可是她身穿的，十二单衣（译者：日本古代的高贵女子的穿着，同时穿上十二件衣服，最夸张的还有三十六单衣）一样奢华的衣装，让她的身体看起来比实际的要大很多。可以说是巨大的。与其说人穿着衣服走路不如说是衣服装着人在走路。数量繁多的装饰品，让衣服变得跟强化装甲似的。可是在其中，她那毫无瑕疵的白色长发最为注目。

    她就是奇策士咎儿。

    “哈？口头禅？”

    回答出这种称不上是反应的反应。

    此人和咎儿正相反，是个大个头男子——同样是正相反的，身上几乎没穿上衣服。只有必要的最低限度的，如果穿得再少一点就成问题的程度。上半身竟然是赤裸，下半身是简单的和服裤裙，剩下的也就是手背套和绷腿罢了。在背上背着看着就觉得很沉的，多得好像马上就要撑爆似的行李，不过他却显得一点都不辛苦。

    他就是虚刀流第七代当家——鑢七花。

    “什么口头禅啊。”

    “你连口头禅都不知道吗。这样可不行。听好了，所谓口头禅就是，没有特别去意识，却不知不觉地经常脱口而出的语言。”

    “不，这个我也知道呀……呃？决定谁的口头禅啊？”

    “你的。”

    “…………。”

    哈啊，总之先点一下头的七花。

    多么认真的反应啊。

    “可是，既然口头禅是无意识地说出口的话，要有意识地去想它是不是有些奇怪呀……？”

    “听好，七花。”

    漂亮地无视吐槽。

    咎儿开始说明。

    “我呀，把你上个月的在不承岛上的大显身手写成了文字。”

    “嗯？哦，对了，那个什么报告书吧。”

    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

    这就是奇策士咎儿的，正式身份。

    即是说，这里所讲到的报告书是，向幕府上层部上交的报告书的意思。现在，受到幕府之命行动的咎儿亲手记录的，旅途的经过报告。

    幕府之命——即，征刀。

    对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的征缴。

    “你好像说过哈。对了对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华丽地打败了那个混蛋忍者。”

    “你到底有多华丽地打败了真庭蝙蝠这一点，因为我没有亲眼看到，所以没写出来。”

    “日，你没写啊。”

    那我是为了什么……七花发着牢骚。

    “我还特意按你说的去做的呢。”

    “那也没办法，没看过的就是没法写嘛。不过啊，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还会有机会的。比起这个七花啊，就在我写着征缴绝刀‘铇’的过程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哦，什么重要的事？”

    “你的个性太弱了。”

    直言不讳。

    那是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得忧郁症的，极其辛辣的台词。

    就算是在无人岛上长大的，性格就像把淳朴和朴素画成画一样的七花，听到这句话还是僵住表情，停止了步伐。

    “你，你说我个性弱……。”

    “写在报告书上，那个忍者总会变得比你更显眼。虽然重写了很多次，但是都失败了。不管如何推敲结果总是一样，到了最后，还是没能让你比蝙蝠变得更显眼。写完后，自己回过头来读读看也是，对你只留下上半身赤裸的白痴的印象。”

    “不，不要，等等啊，咎儿小姐。”

    因为过度动摇，竟加上了“小姐”。

    “那个啊，和从嘴巴里掏出刀的那种家伙当对手，怎么可能在个性上得胜呢。而且，先不说个性，战斗可是我的胜利——。”

    “那当然，你可不能在战斗上输给对手，也不能在个性上输掉。你这个人在性格上，一点都不花哨。”

    “你这人怎么一点关怀都没有啊！？”

    看来，对七花来说比起“个性很弱”还是“上半身赤裸的白痴”，被说成“不花哨”更加难过。

    不过考虑到他的名字这也很自然。

    “比如说，蝙蝠所属的真庭忍军里，还有个性更强的忍者哦？在我所知的范围里，是呢，有个叫倒说之白鹭的忍者，这家伙竟然总是倒过来说话。”

    “倒过来说话算什么呀……。”

    七花连想都想不出。

    也不知道那样做有什么意义。

    不，不管有怎样的意义他都不会接受的。

    “我说啊……咎儿，不止是个性竞争，不管基准是什么，就我个人来说不想被拿来跟庭庭的人做比较。”

    庭庭。

    暗杀专门集团真庭忍军，竟然变成了非常萌系的略称。

    当然七花没有意识到，因为时代的关系咎儿也没有注意到，“庭庭。嗯，什么嘛变得这么好叫，这个不错唉。”，就这样积极地采用了。

    悲哉。

    “嘛，确实，那里的人们就像是个性的集团一样的东西，要你马上变成那样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就算要你把他们作为目标，最终达到那种境界也是，要求可能太高了。可是啊，七花，虽说如此，你必须要做出最低限度的努力。”

    “努，努力……。”

    “不懈的努力，创造出强烈的个性。”

    “怎么说呢，话可不能说哦……。”

    “所以现在。”

    好像所有反驳都是无效的。

    咎儿继续她的演说。

    “我要决定你的口头禅。”

    “哈啊……。”

    “就是说先从形式开始。只要有了容器，水就会按照其形状填满。七花，你可不要以为区区口头禅就小看它。因为没有比这更一目了然的个性了。就速效性来说，没有什么能与其媲美的，第一的特征。口头禅——嘛，就当成经典台词，杀手锏的句子，座右铭之类的也行。总之就是讲话方式的特征。刚才举例的，真庭白鹭的倒着说话也是，也包括在广义的口头禅之中。”

    “哼~。”

    所以说倒着说话是什么呀。

    七花根本想象不到。

    “举一个更容易明白的例子……是呢，真庭蝙蝠。真庭蝙蝠不是经常发出‘kyahakyaha’这种奇妙的笑声吗。我觉得这个很好地表现出他的幼儿性和疯狂性以及残虐性。只要听到他的笑声就能明白‘啊啊，这家伙不普通呢’。”

    “我被人认为普通也可以哦……。”

    “就算你觉得可以，我也不同意。这样会让上交的报告书变成无聊的读物了。要是读到一半就被丢掉的话怎么办。”

    “我不是很懂啦不过，普通的报告书不就是指无聊的读物吗？”

    怎么能有愉快痛快的报告书呢。

    虽然他这样想。

    “所以这个‘普通的’就是错误的。在你之前我委托‘征刀’的剑士，锖白兵的口头禅也是，还算帅气。虽然要我夸背叛我的家伙让人不爽……就算如此，该承认的还是要承认。”

    “锖白兵啊。”

    好像是，现在这个国家最厉害的剑客。不过好像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作为参考，什么样的口头禅？”

    “在每个台词和台词之间，毫无必要地加上‘请你对在下心醉吧！’。”

    “…………。”

    锖白兵。

    既然他是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之一，薄刀“针”的所有者，如果旅途顺利进行，应该会在某个地方相遇的命运之敌人——可是七花却突然觉得，只有这个男人是不想见的。

    而且咎儿似乎觉得这句话还算帅气……。

    七花不自觉得对之后的展开感到不安。

    “和蝙蝠或锖一起征刀的时候，还用不着操这个心，可是，和你在一起的话，连这个部分我都必须要照顾好，就在写完上回的报告书后，我是这样想的。”

    “哼~……。”

    多管闲事。

    “对不谙世事的你来说，我作为雇主的同时也是你的监护人。七实也叫我好好照顾你。”

    “我觉得我姐绝对没有要你照顾我这种事……。”

    “作为参考再举一些例子吧。是呢，在我知道的人里面……明明没有笑可是对方每说一句话，就像在附和似的说‘可笑！’的人啦……每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发出的尖叫声总是‘哭嗯~~！’这种像狗叫一样的人啦……，很有特征的尾句啦……，对了，还有就是方言。方言是很明显的个性。因为只要一说话就像在告白出自己的出身地一样。”

    “哈啊……种类真多啊。”

    七花不懂装懂地点头。

    已经感觉怎样都无所谓了。

    不管是回应还是反驳都觉得麻烦……。

    “啊，对了，咎儿。”

    “嗯？怎么了。”

    “虽然和口头禅有点不一样，我也有经常去想，经常说出口的句子哦。”

    “哦。”

    “听好，是‘好麻烦啊’这句——。”

    “切利哦—！”

    被殴打了。

    用正拳，而且是赤裸上半身的侧腹部。

    虽说如此，因为七花的肉体得到了良好的锻炼，就凭咎儿的细胳膊，不管怎样打哪里，都不会有多少效果。别说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连蚊子停留的程度的感觉都没有。

    “蠢货。那种没力的话怎么能当成个性啊。主人公口口声声说麻烦啊烦死了的报告书，读者都会觉得麻烦啊。先别说这个，想想要我去写有那种没动作的登场人物。万一我写到一半不想写下去了怎么办。”

    “这，这样啊……。”

    被全盘否定。

    勉强还算有的个性被全盘否定了。

    “说来想像一下。如果我描写你一边收集刀一边说着‘麻烦啊’‘麻烦啊’的样子的话，不就变得你好像很不情愿地工作似的了。”

    “你要我兴致勃勃地工作吗。”

    “没错。总之，一定要避免造成我强迫你劳动的印象。”

    看来她很在意对自己的评价。

    国家公仆的悲哀啊。

    不过确实，七花也没有不情愿地工作。

    “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会说麻烦了这种话了，这样就行了吧？比起这个，咎儿。让我有点在意的，刚才你吐槽的时候喊的，‘切利哦’是什么？”

    “嗯？啊啊。”

    一边甩着手（看样子不光没有效果，殴打七花让她弄疼自己的手了），咎儿却满脸得意地回答。

    “那是我的口头禅。”

    “这样啊。是什么意思呢？感觉不太像日语。”

    “哎呀呀，岛上长大的人真是不懂事啊。这个可是正经的日语哦？所谓‘切利哦’就是，在九州的萨摩藩（译者：位于今天日本的鹿儿岛县的北部）一带流行的，为了打气的口号。与其说这是方言，更像是文化。虽然我的出身和九州没有关系，但‘切利哦’这句话，明明是打气的口号不觉得发音很可爱吗。说来好像是第一次在你面前用呢，嘛，所以说这就是我的常用句。”

    “原来如此。在萨摩藩啊。”

    “没错。它很好地展现了我的个性。”

    挺起胸膛的咎儿。

    ……当然，萨摩藩发源的，打气的口号应当是“切斯托”，而“切利哦”则是有“再见！”“拜拜！”“保重！”之含义的外来语，这名白发奇策士发现自己的错误的时候，是现在的三个月后，要等到萨摩篇开始才行。关于那时候的，换算成原稿纸长达十页以上的羞羞的不要嘛~的反应，就敬请期待好了。

    对话还在继续着。

    大概和本片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对话。

    “不过笼统地说什么口头禅。不是马上就能想到的东西把。别说经典台词……。”

    本来七花直到上个月为止，一直在无人岛上不和他人接触地成长着。直到咎儿到访小岛，他认识的人只有，虚刀流第六代当家即其父鑢六枝，和姐姐鑢七实。与他们两人的对话，根本不需要什么口头禅。

    说到底连个性也是不需要的。

    被说成个性很弱，应该是这个原因。

    在那座岛上——没有客观的观点。

    所有的一切都是主观的。

    “放心把。我早就想到你会这样说了，所以事先想了一些。”

    “…………。”

    好烦！

    七花率真地想道。

    虽然没有说出口，因为七花不会隐瞒，所以他的表情应该表达得很清楚，可是咎儿才不管那么多，

    “哎，因为你也有喜好嘛。”

    这样，口若悬河地继续说。

    不考虑对方的感受的人掌握对话的主动权，将对话推向对自己有利的局面，在任何时代都是这样。

    “最后从候补中选择是你的权利。你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好像是强塞给我的权利啊……。嘛……如果有我喜欢的话。”

    “肯定会有的。”

    咎儿很有自信。

    感觉像是先兆似的。

    “首先是附和系口头禅。在每句话的头尾加上‘嗯哼’。”

    “驳回。”

    虽然七花怕麻烦，对别人说的事情总会很轻易地点头，但是这时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种男人当主角的报告书，我会烧掉的。那种报告书不能在这世上存在。”

    “为什么。像你这样大个子的男人说出如此性感的话，这种出入能给人不错的味道——。”

    “先别管味道了……对，简单的说的话，你，如果一起旅行的男人是个一天到晚说着‘嗯哼’这种家伙也没问题吗？你愿意跟这样的家伙旅行吗？”

    “嗯？我不要。这个不行呢。”

    轻易地退缩。

    多么利己的女人啊。

    “好了，下一个是说话方式系的。说说方言吧。”

    “方言……这种东西才不会一朝一夕就能掌握吧。”

    “京都腔怎么样。像你这样大个子的男人说出如此优雅的话这种出入……。”

    “京都也会有大个子的男人吧……而且，听我说咎儿，我认为瞄准出入的话危险性太大了。万一打偏就没法挽回了，会是个非常危险的赌博。”

    “嗯。你意外地尖锐啊。”

    “算了。仔细一想，我就算不去掌握口头禅，只要你在写报告书的时候随便编一个不就行了。”

    “不行，我不能在报告书上写谎言。”

    “不，不过，这也算是做做吧。”

    “谎言不行不过做做是允许的。”

    多么乱七八糟的判断标准啊。

    虽然这也是咎儿的风格。

    “虽然写谎言不行，但不写真实的，那是为了编辑上的方便，这是很常见的。当然，像这样的对话的画面要全部省略掉。不过，嗯嗯，既然附和系和说话方式系不行的话……果然还是经典台词系了。嘛，没办法加工有些无聊，不过应该还算妥当吧。”

    “你不会又在瞄准出入吧。”

    “不，这不用担心。这里是没有出入系的。我准备了帅气的，值得推荐的三个口头禅。”

    “算了，我就用笑法系好了。对，就采用那个忍者的‘kyahakyaha’吧。”

    “傻瓜。这叫个性重叠了。”

    “重叠……。”

    “就某种意义上，这比个性弱还要致命。”

    “…………。”

    也许是那样的。

    本能上感觉到。

    而且，仔细一想的话，绝对不愿意和从嘴里掏出刀的变态忍者重叠个性。

    “好吧好吧。那么，我就听听你所谓的推荐口头禅吧。”

    “‘瞧，我比谁都更受神的爱戴吧？’”

    咎儿说道。

    然后要求七花跟着自己一起说。

    “‘瞧，我比谁都更受神的爱戴吧？’”

    “不对，咎儿……我记得你是，不具备战斗能力但有很聪明的头脑这种设定的……吗？”

    “你在说什么。这种口头禅，如果不够聪明谁会想到。”

    “确实是魔鬼式的想法……。”

    太囧了。

    说出口的瞬间，在很多方面会完蛋的。

    “嘛，基本上是对敌人挑衅的时候所用到的话。就像显示级别的差距，或者显示自己绝对的自信之类的。通过说出这句台词，在表达出你的全能性的同时，在得到胜利之后，还会显得你是轻松取胜的。”

    “与其说这样，我觉得变成了单纯的讨厌鬼……。”

    “嗯—。嘛，说实话，如果你有些令人讨厌的话，对我来说是有利的。无法控制的顽皮的讨厌的粗暴的人，被我牢牢地抓住了缰绳，这样一来上层对我的评价也会提高。在这一点上，你过于善良了。”

    “…………。”

    多么自私的意见啊。

    也太自我为中心了吧。

    看来咎儿为了让自己的评价相对提高，正在策划让七花变成坏人。

    “那么，经典台词系的第二个。‘看来你想被流放到孤岛上啊’……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该怎么回答是好。

    为什么长达二十年被流放到孤岛上的自己，要对某个人，得意洋洋地说出这种台词啊。

    “傻瓜，就因为这样才有说服力嘛。”

    谁要啊，那种说服力。

    你是怎么升官的。

    这句话，差一点，还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比起这个七花已经想要赶快结束这个对话了。

    不想再继续扩展下去了。

    这场对话，不如说是伤口。

    “咎儿，你就没有一点……现实的想法吗？”

    “嗯？我觉得这些已经够现实了……你的喜好意外地高要求啊。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多事的人。”

    “嗯，我也不想关于这件事讨论得这么长了……我也有做出很大妥协的准备。总之，说来最后一个经典台词系的让我听听吧。”

    “好吧。嗯，这是从你的超必杀技的‘七花八裂’联想出的口头禅。”

    “不要说超必杀技。”

    是最终奥义。

    虽然没什么区别。

    “在对方发出挑衅的台词后，你就这样回答。‘不过到那时你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

    其实他很想驳回。

    实际上这句话已经出到嗓子眼了。

    为什么要在自己流派的招数上，还要加上那种不必要的含义啊。而且“七花八裂”是七花自己想出的，多多少少有些感情的招数。

    可是，一想到恐怕在这后面排着队等候的，咎儿想出的不正经的口头禅，差不多在这里决定下来应该是个聪明的选择。虽然净是些不正经的口头禅，但一想到咎儿大概是拼命想出来的，内心也不是不隐隐作痛……可是如果要听她说完所有的口头禅的话，搞不好会变成佐证“难道说咎儿比我还要笨”这个在七花心中萌发的疑问的材料。

    七花对自己的头脑有多笨很有自觉。

    他觉得这样也无所谓。

    可是，要是咎儿也是的话就坏了。

    那样这个旅途就会变成两个傻子的旅途。

    “就用这个吧。”

    “嗯？”

    “我说这个就可以了。‘不过到那时你已经被大卸八块了’。嗯，感觉很不错。吓我一跳，简直跟我太般配了。”（译者：小孩子就是这样学会说谎的。）

    “啊啊，用这个行吗？我感到有些意外。在我想出的方案里这不是个强力推荐的一品。嘛，即使是如此也是我的自信之作。你喜欢它就最好了。”

    “啊啊……那么，咎儿，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吧？”

    “嗯。你可以道谢。”

    “我对你的感激之情如江水般滔滔不绝。”

    “嗯嗯。”

    咎儿满意地点头。

    看样子很开心。

    就这样——鑢七花的口头禅被决定了。

    “哎呀哎呀，都怪你的要求太多，这话题变得有些过长了。虽说如此，还不至于要赶路。按现在的速度，在黄昏时分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嗯。不过到那时你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切利哦—！”

    遭到没有道理的殴打。

    就象这样。

    自从在不承岛相遇后过了大约一个月——两个人已经算是打成一片了。虽说这不能算是坏事，但是出现一边进行这么白痴的对话一边在街道上走的二人组的话，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吸引周围人们的目光的，而考虑到两个人的旅行的目的的话，这个事态不值得庆幸——不过仅限于这里，没有必要担心这种事。

    因为，两个人的周围是无人的。

    而这里连街道都不是。

    因为这里是这个时代日本的，唯一一处沙漠地带——

    人称因幡沙漠的腹地之中。

    那是前一天的事情。

    在进入因幡之前的小城的客栈中，咎儿和七花订了一个房间。在室内，就算是咎儿也脱掉了几件身上的和服。即使是这样，还是随身戴着不让豪华的印象丧失的最少限度的装饰。

    “所以，从明天开始就是因幡了。”

    吃完晚饭，咎儿对面前的七花这样说道。

    正面的七花的服装，和在外面时没有什么不同——不如说，如果上半身赤裸的七花再脱掉衣服的话，就会变成全裸的。不对，换一种说法，这时的七花，可以说比在外头穿得更多——看起来是如此。坐在咎儿正面的鑢七花，将咎儿长长的白发，缠在了自己赤裸的上半身上。

    躯体和手臂和脖子，头部也缠了不少。

    咎儿的白发非常地长，所以就算在七花身上缠了这么多，还有剩余——俗话说女子能头发能拉动大象，可是不管有没有这种谚语，如果只了解情况的人看到的话，这幅画面只能用异样来形容。

    当然了，这绝不是七花的（或者是咎儿的）变态性欲的表现。虽然看不出来，但这是通过一段时间之前的——在七花长大的不承岛之上的，和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人，真庭蝙蝠之间的战斗行为得出的反省以及对策的结果。

    真庭蝙蝠。

    他可以改变自己的身体而变化成任何一个人，其忍术可不是变装这种小儿科的技术所能比拟的，而他可以熟练运用这个忍法骨肉细工——驱使这个忍法骨肉细工，变化称咎儿的样子，打算偷袭七花。

    从结果来说，这个忍法对七花是无效的。

    在无人岛上长大的七花几乎没有面对人的经验，因此，他可不会记得当天见面的咎儿的样貌，所以不管蝙蝠扮演的咎儿有多像，都是没有意义的——确实。

    在上个月的情况下，这一点发挥了正面作用。

    可是，打败这名忍者，真庭蝙蝠的现在，七花的这个人类识别能力之缺乏，只能是个决定性的致命的弱点罢了。无法区分雇主的咎儿和应打到的敌人什么的是决不允许的。在征刀的旅途中，一旦进入乱战混战后，虚刀流的招数若是袭向咎儿的话，对不带一切武器的咎儿来说那绝对将会是一击必杀。

    这样是不行的。

    先不管别人如何——至少要让他能早日认出咎儿我这个个人才行，她如此想到。

    所以。

    这是个为了让七花强烈地认识在她的特征中最显眼的“白发”这个要素的，教育的风景。

    “听好了。你可不能咬。咬的话会弄伤发丝的。”

    “那可以添吗？”

    “可以添。应该说舔着记住味道。不过不要动的厉害。头皮被拽疼了。”

    “说的也是。”

    教育是多么滑稽的东西啊。

    嘛，这也是从不承岛来到本土后的，咎儿和七花之间的，几乎每晚都会进行的例行公事——白此所赐，七花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认出咎儿来了。

    先不说这个。

    要讲明天之后的预定了。

    “好，因幡的——那个，什么来着？”

    “下酷城。征缴对象是斩刀‘钝’。”

    咎儿说道。

    “现在差不多到了该说明一下斩刀的时候了。”

    “嗯。我是早就想听你说明了。可是咎儿你一直在保守秘密。”

    “这不是秘密。而是机密。”

    “有什么不同吗。”

    “重要度就根本不一样。嘛，虽然也稍微提到过一点——这把斩刀的特性是，无可比拟的锋利。据说——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能无法抵抗而被一刀两断。”

    “哼~。”

    七花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也许没怎么认真对待。

    确实，被笼统地说出这样的事来，没法掌握要领也正常。

    “是和上次的绝刀正相反的一把刀咯。那个好像是着重于坚固的刀吧——嗯？这么说，那啥？如果用这把斩刀砍向那把绝刀的话，会怎样呢？”

    “谁知道。这种事不去试一下是不知道的——不过，说来也不能去尝试啊。”

    咎儿有些笑着说。

    也许觉得七花天真的疑问好笑吧。

    “恐怕是，作为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的，完成度较低的一方会没有矛盾地败北吧。斩刀只在较后面被打造的……如果刻意得出答案的话，也许绝刀会被砍断的。”

    “咻。”

    七花一边像在开玩笑似的附和——

    目光一开咎儿，看向旁边。

    咎儿没有看漏他这样子，心里叹一口气。

    在不承岛上合真庭蝙蝠之间的战斗——虽然经过了波折的情节，七花得到了最终的胜利，可是，虽然战胜了蝙蝠，却在战绩上不能说战胜了绝刀。当然，既然咎儿的目的是征集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那就不能去折断绝刀。

    可是——七花应该是有他的遗憾的。

    虚刀流。

    不使用刀的剑术——是否能战胜刀本身呢。

    他应该是很想试试看的。

    这场旅行对七花来说，同时也是丢弃刀的虚刀流和，追求刀的四季崎记纪之间的战斗。

    虽然那份不服输的决心本身不是坏事，但是，对咎儿来说还是要注意监视他才行。

    “能砍断绝刀的，斩刀啊……。”

    “仅仅是推测而已。不要想的认真了。而且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也会被挥刀之人左右。虽说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会给予持有者力量——但没有比由手段高明的剑士使用更可怕的事了。”

    “说的也是。只关注刀也不是个办法。哪？这次的所有者是谁？这次应该不是忍者吧？”

    “嗯，没错。”

    应当征缴的十二把——因为已完成了绝刀的征缴，所以还剩十一把——其中，目前掌握了所在地的，有五把。在其中，让七花征缴的第一把刀，咎儿选择了斩刀。虽然也有地理条件的因素，却也有更简单明了地理由。

    “这次的对手的剑士。”

    “那太好了。毕竟虚刀流是个剑术，剑士比忍者好打。”

    “名叫宇练银阁……应该是个浪人吧？或者……或者说，是个城主。”

    “哈？”

    七花露骨地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呀，咎儿。浪人和城主之间相差十万八千里呢。”

    “确实差得很远……是啊，看来你又不了解任何情况了，那么让我一五一十说给你听吧。”

    咎儿说道。

    “在旧将军颁布了刀猎令的阶段，斩刀的所有者是侍奉鸟取藩藩主的一名武士。名叫宇练金阁。”（译者：虽然和剧情无关，日本京都有叫银阁寺的和金阁寺的寺庙，是观光胜地。）

    “你说宇练。”

    “似的。是从现在的所有者，宇练银阁数过去的话，是十代以前的祖先。是和你的祖先，虚刀流的鼻祖鑢一根同一世代的人物。”

    “也就是说……知道了，那个人是战国时代的人吧。挥砍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参加了合战吧。说道战国时代，应该就是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的全盛期。”

    “虽然不如始终在最前线作战的彻尾家的鑢一根——宇练银阁也取得了一定的武勋。虽然没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嗯？这样啊？”

    “你没从六枝先生听说过吧？宇练这个姓氏。”

    “嗯——是没听说过啦。什么嘛，原来不是很活跃啊？”

    “所以我说的是，‘一定的’。”

    咎儿重复说道。

    “比如说就算你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如果敌人只有一个人的话，你也只能打到一个人罢了。就是这个意思。这一带——虽然不能说很少发生战争，但也是个相对和平的地方。”

    “原来如此。因为虚刀流的鼻祖在最前线的激战区战斗，所以才成为了传说。哼~……”

    说完，做出思考模样的七花。

    竟然做着思考这种不习惯的事。

    真不像他。

    索然咎儿这样想，但还是先继续说下去。

    “好了，嘛，天下被旧将军统一，接着就是刀猎令。大名们所拥有的变体刀，就在这时一口气地被集中到了旧将军的脚下。”

    刀猎令。

    是日本历史上恶法中的恶法——表面上是为了收集大佛建立的材料的理由，搜刮了日本刀的法令。其背后的理由是，夺走刀这个灵魂，从日本抹灭剑士这一生物——而它的真正理由是，旧将军那企图收集四季崎记纪的所有变体刀，这一超越愉悦的狂气。

    最后实现的只有大佛的建立，算是个冷幽默吧——讽刺的是，要说到土佐的鞘走山清凉院护剑寺刀大佛，正是如今满日本的剑士们的，没错，没能抹灭的剑士们登山拜佛的圣地。

    而其真正理由——变体刀的征集也在途中夭折了。

    “虽说如此，除了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意外都成功征集到了——的吧。嗯？可是那把斩刀——既然宇练金阁是侍奉鸟取藩主的话……并不算是宇练个人的所有物吧——。”

    “虽然作为武士，这是不可原谅的事。”

    平淡地说明的咎儿。

    “宇练金阁拒绝上交斩刀‘钝’——他说，此物非鸟取藩所有，自始至终只属于我一人。”

    唯一一把自从刀猎令颁布之前就被掌握了所在地，却未能回收的变体刀——这就是斩刀“钝”。

    “虽然隶属于藩，却说我的东西仍是我的东西，吗。哈哈，说的真大胆呢——可是这样做的话，肯定不会被放过吧。这等于是让当时的鸟取藩主——主君丢尽脸面了。”

    “没错。立即被当成叛逆者，发出了讨伐的命令——可是，宇练金阁一一打败了每一名讨伐者。用斩刀‘钝’。”

    “也是哈。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所击退的人数，鸟取藩和旧将军统帅的兵团，加起来超过了一万人……痛！”

    超出了。

    不对，超出了而且，很痛，却也正确。

    说到痛的原因，是因为在上半身缠满了咎儿的白发的七花听到她的话做出了“我倒”，这一在这个时代上还是很崭新的反应，所以结果拽动了咎儿的头皮。

    “你搞啥—！”

    “不对，那太奇怪了吧，怎么会有一万人！”

    虽然被咎儿怒斥，七花还是坐起来，马上回嘴。

    “一个人击退一万个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要说砍掉了一万根萝卜就够让人吃惊了，可砍掉的竟然是人啊！就算我退一百步承认有这种人，可这家伙怎么想都是最后的劲敌吧！为什么这种家伙会作为第二个，实则第一个敌人登场啊！”

    “冷静，这是以前的故事。不是银阁而是金阁。”

    吁~吁~，安抚七花的咎儿。

    虽然平常的性格很憨厚而温和，可是激动起来却很夸张。看来这就是七花的性格了，咎儿有了差不多的把握。

    性急的年轻人。

    可是，虽说如此今年七花已经是年满二十四的青年了……，可这也是在无人岛上长大的悲哀吗，他的精神年龄似乎有些小。

    不如说。

    虽然不知父亲的六枝如何，应该是实质上担当母亲角色的姐姐的鑢七实，也就嘴上说说，似乎总是在惯着弟弟。

    “……没问题，我已经冷静了。”

    过一会儿，七花说道。

    “可是，即使这样，一万人还是太奇怪了吧。为什么只靠一个人就减少了那么多人口啊。干嘛从这个时代就开始抑制人口爆发啊。说到底，只靠一把刀怎么可能砍得动那么多人呢。又不是绝刀‘铇’——。”

    “哎，毕竟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虽然可能在数字上缺乏准确性，不过斩刀被使用的次数足以造成这种流言传言——我想是这样的。可是七花，虽说是剑术却不用刀的虚刀流的你这样想也没办法，虽然没有绝刀那么极端，如果是宝刀级别的刀的话，理论上是可以半永久性地使用。”

    “哈啊？这样吗？”

    “虽然半永久性什么的也是夸张的说法。当然，如果是三流的剑士的话，只要砍死个十人左右，刀刃就会沾满脂肪和碎肉，几乎丧失锋利。可是一流的剑士的话——他们掌握了不对刀施加负担地砍人的要领。可以说不弄伤刀砍人后，剑士才能算一流。”

    “…………。”

    “如果不是这样，在战国时代被打造的一千把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不可能都现存于世吧——就算出了绝刀‘铇’之外的九百九十九把都断掉锈掉也没什么奇怪的。可实际上却没有变成这样吧？”

    不过，我也不能保证如今不知所在的六把真打是否平安无事——咎儿补充道。从咎儿的目的来讲，如果不是平安无事那就坏了，可是也不能忽略现实问题。希望以及主观愿望的推测是不同的。

    “要不加负担地砍人啊。看来至少四季崎记纪没有将刀看成消耗品。这个想法被发挥到极处的，就是那把绝刀咯……。”

    “即使是这样，一流的使用者仍然是绝对条件。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绝刀在当时最合适的人物手上。结果，不论是鸟取藩还是旧将军都无法从宇练金阁那里征缴到斩刀，随着时间的流逝刀猎令被撤回，旧将军就在随后——。”

    “没落了。”

    “可不能说是没落。”

    咎儿纠正语言的细节。

    “应该说是享尽天年，毕竟去世时无疾而终。虽然如此，毕竟是这样的正面冲突。宇练金阁被踢出鸟取藩的所属，变成了无所属的浪人。”

    “无所属啊。这个说法不错。”

    七花愉快地笑道。

    因为鑢七花的父亲，鑢六枝曾经被称为，当今家鸣幕府统治下发生的唯一一场战争——大乱之英雄的剑士（当然，因为是虚刀流的当家，所以没有使用过刀剑，不过就当他是个剑士好了），可是因为在那之后所犯的罪过，连同家族一起，遭受了流放孤岛之刑。在十九年间未踏出小岛一步——据说在一年前过世了。

    七花也许将宇练金阁和自己的父亲重叠了——咎儿想了一瞬，不过立刻忘掉它。

    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说来。

    咎儿如果可能的话，不愿想起七花父亲的事情——说到底，咎儿前往不承岛原本不是对七花，而是打算对六枝委托征刀来着。

    因为。

    鑢六枝对咎儿来说是可恨的仇人之一——

    “虽然被放逐之后，宇练金阁也没有离开因幡。不再为任何人卖命，据说大胆地在因幡盖了一个豪宅，继续住在那里。好像他很喜欢因幡这块土地。然后这把斩刀就这样在宇练家中代代相传下来——。”

    “那，到了现在的宇练家之主，宇练银阁了。这样的话……明天我们要去拜访鸟取藩，因幡城内的宇练宅咯？”

    “不是。”

    咎儿简短地否定。

    “宇练宅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

    “不如说，因幡之城也没有了。”

    “也没了？”

    “说得更详细点，鸟取藩本身，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

    “你知道因幡沙漠吧。”

    对毫不掩饰惊讶的七花，咎儿继续说道。

    前奏变得太长了。

    “嗯，我听爹讲过。是鸟取的名胜吧？据说是日本唯一一处沙漠地带——爹说过在他游山玩水的时候去过的。听说很厉害呢。望向哪里都是一面的沙子……其实我，暗地里期待来着。”

    “那么你放心好了。到时候会让你看个够的。”

    咎儿用挖苦的语气说。

    “因幡沙漠大约从五年前就不断扩大。原本只占海岸一部分的它，如今吞没了鸟取藩全境。”

    “…………。”

    “现在的因幡已是个无人能住的荒野。”

    沙漠成长了。

    只能这样表现的，剧烈的环境变化——不管常年管理监督因幡沙漠的鸟取藩，还是拥有绝对绝大权威的家鸣幕府都无法应付的自然灾害。其规模也好，其速度也罢都超出了常规。

    鸟取藩的灭亡，因幡的灭亡。

    二十年间被关在孤岛上的七花不知道也是自然——

    “看来剑客和刀也无法战胜自然哪。”

    听他随便的语气，看来这件事对七花来说也有所感悟。因为咎儿在当时已经是幕府的人了，看到其它部门作出了许多对策方案，可是每一个都是杯水车薪，基本没发挥什么作用。所以她非常理解七花现在的想法。

    那应该就是无力感。

    “不过。”

    咎儿接着说。

    “要得出剑客和刀都无法战胜自然的这种结论还是太早了，七花——因为就在那片荒野中，无人能住的荒野之中——有一名剑客还活得好好的。”

    “…………？”

    “按你的说法，该叫他是一把刀吧。他就是宇练银阁。他就在现在的因幡内仍挺立的唯一一个建筑物，下酷城内仅一人生活。在腰间佩上斩刀‘钝’。”

    然后第二天——

    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第七代当家鑢七花，和和睦睦地并着肩，在沙漠上留下足迹——前往因幡之下酷城，行走在非路之路上。

    “幸好现在还是寒冷的季节。”

    七花望着天空说道。

    “如果现在是盛夏的话，你就必死无疑了。穿得这么多嘛。”

    “傻瓜。到了夏天我就会脱的。三件左右。”

    “那还有什么区别。我说你啊，说什么自己没有体力，就让我拎着所有行李，不过我觉得就算把我手里的所有行李加起来都没有你的服饰品重啊。”

    “再说你一遍，傻瓜。女子的打扮靠另一个肌肉。”（译者：日本有个俗话，女人吃甜食装在另一个肚子里。意思就是不管吃的多饱只要是甜食就还能吃下去。）

    “另一个肌肉？女子有那种器官吗？”

    吓呆的语气的七花。

    “我觉得衣服什么的，穿上去只会碍事啊。会妨碍动作的。”

    “虽然我已经放弃让你穿上上半身的衣服了……不过你可不能脱掉下半身的。我不想和一个变态旅行。”

    “放心吧。你卖给我的裤裙，我还算蛮喜欢的。容易行动，而且容易战斗。”

    “？容易行动和容易战斗有什么不一样吗？”

    “嗯，不一样。”

    “哼~。”

    咋咋咋。

    在沙子上留下足迹，两人继续走着。

    算来，已经步行整整一天了。

    就算另一个肌肉是玩笑话，能徒步行走这么长距离的咎儿，虽说没有练习过武艺，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体力。至于七花嘛，哎，就不用说了。对他来说，步行一整天跟盖着被子睡觉，在消耗的体力上没有多少区别。

    “城市被沙漠吞没了——就是说，在这里随便挖挖看的话，就能发现房子什么的吗？”

    “因为已经走了很远了，这一带已经是沙漠成长之前就是沙漠的区域。虽说如此，如果要挖的话也有可能会出现什么东西。五六百年前的某种东西。”

    “哼~。那个—，对了，鸟取藩的下酷城被建造在因幡沙漠的正中间对吧。”

    “由于沙漠的整体形状改变了所以现在不实在正中间而是在它的边缘附近……不过这就如同字面之意，是自然的要塞。应该不会有进行攻占沙漠的训练的武将的。因此，易守难攻……虽说如此，我觉得他们还真能在沙漠里建的起来。就现实问题，没有比它更坚固的了。”

    “不过我觉得就是因为这样它才会是因幡所剩的唯一一个建筑物——话说咎儿。从昨天开始，我有一件想向你寻问的事情。”

    “嗯？”

    “不是说让庭庭的蝙蝠第一个征缴绝刀，是因为他是个最‘柔软’的忍者所以和最‘坚硬’的刀相配吗。哪，接下来让锖白兵征缴薄刀是因为，薄刀是最难运用的刀，而能充分运用这把刀的在全日本也只有锖白兵一个人——对吧。”

    “没错。”

    “所以啊，那个。为什么要我先征缴斩刀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属性，组合上的理由？虽然我觉得不使用刀的我根本没啥属性和组合。”

    “第一个是地理条件。从你居住的不承岛到位置最近的变体刀所在地的就是斩刀。”

    “原来如此，这很合理。”

    “可是，原因不止如此——对于虚刀流，即不使用刀的流派的你来说，确实没有属性好的刀、应组合起来的刀。因为不管是怎样的刀都无法相适应的就是虚刀流。因此我才在征集变体刀的人选上选择了你，在这个意义上，你和蝙蝠和锖都不同。可是七花啊——这里仅有一把，例外的刀。”

    “例外的刀……在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当中吗？”

    “不，可以说是在一千把所有的变体刀当中。那就是斩刀‘钝’。”

    咎儿强有力地断言道。

    “怎么回事啊。”

    “还不明白吗？仅仅锋利的刀什么的，对你来说这不算是什么特征。”

    说完。

    咎儿一声“切利哦！”地打了一拳七花的侧腹部。那是蕴含了越说过后越丢人的恐怖诅咒的口头禅，不过先不说这个。

    “？干吗。不要同一个地方打三次呀。”

    “觉得疼啦？”

    “不，一点都不疼。”

    “说的也是。”

    咎儿说道。

    “确实，你那副练就的身体强壮的令人陶醉。那一身漂亮肌肉真想一直摸下去。不过，七花，这身肌肉也不能防得住刀具吧？”

    “啊。”

    “就算再怎么锻炼，生物的硬度是有极限的。不管是什么钝刀——这不是固有名词而是一般用途的名词——，只要一触碰刀刃，你的肉体就会被切开吧。因此不管有多锋利都没用。你是不可能跟敌人白刃交锋的哦？那么斩刀‘钝’对你来说跟普通菜刀没什么两样。”

    “说的也是。”

    听了咎儿说明，七花同意道。

    那确实是——唯一的例外。

    在每一把都具备显著特征的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之中，唯一一把——对七花来说和普通的刀没有不同。斩刀“钝”就是这样的刀。

    “你不是个傻瓜，这让我很放心。”

    “……？我还是第一次因为这个被放心了……算了。这样一来，这次的征缴必然地会变成，你的剑术和宇练银阁的剑术之间的，纯粹的战斗。既然这把刀提高剑士的力量的程度不如其它刀，应该会是个难度比较低征缴。”

    “虽然祖先的宇练金阁的事昨天已经听你说过了，不过好像还没听你讲过他本人的水平呢。他是个能砍死一万个人的剑客吗？”

    “那我不知道。只是，他确实是一名高手。听说他是拔刀斩的达人。”

    “拔刀斩啊。”

    “据说宇练家的每一代人都是这样的——当然也包括宇练金阁。可以说他是个拔刀斩专门的剑术家。——嘛，性格方面应该不算是怪人吧。不论身份与出生，在任何人都放弃了沙漠化的因幡土地之时——只有他一个人留在了这片土地，从这一点也能看出他的人品。”

    “……这片土地的沙漠化，现在还在继续吗？”

    “不，不知问什么……就在一年前忽然停止了。虽然当时已完全覆盖了因幡全境，不过因此周边藩的损失的微乎其微的。”

    “哼~。”

    “正好，是长达四年的地域……，比起这个，七花。我先问你。虚刀流有对付拔刀斩的招数吗？”

    “嗯？啊啊，拔刀斩的对策啊……嗯—，怎么说了。那个借我爹的话来说，是剑术的终极形态——对了咎儿，按这个趋势的话，我想反过来问你哎。”

    “什么事。”

    “宇练银阁这名剑客，锖白兵这名剑客，他们那边更强？”

    “……因为我不直接认识宇练所以不好说什么……不过，我还是认为锖会得胜。那个男人的本事是无底的。虽说不弄伤刀而战才算一流，除了他以外能运用薄刀‘针’的剑士应该不存在的。那才是——让人觉得如果是他的话会满不在乎地干出万人斩这种事的。”

    “原来如此。嘛，按照你的判断标准的话就会变成这样了。那么，你觉得这个锖白兵和我，谁会得胜？”

    “…………。”

    咎儿有一瞬间没能回答。

    看来这一瞬的沉默就已经足够了，七花说着“你还真是个意外地不会说谎的性格呢”，苦笑。

    “我似乎明白你为什么不在报告书上写谎言了。”

    “不，你想错了，七花。锖确实是一名超出常规的剑士，但是只要有适当的战斗方式，你也不是没有胜算——。”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咎儿。”

    七花说道。

    用无畏的，算得上是傲慢的语气。

    “讲白了，你只是认识虚刀流到这种程度——如果你正确地认识虚刀流的话，什么是否有拔刀斩对策这种笨问题，不管先不先的你是不会问出来的。”

    “你是说……连锖白兵都不是你的敌人？”

    “谁知到呢。这种事我也不知道。”

    而且我已经不怎么想见他了唉，这样。

    语气马上又回到原先那样——七花平时的，轻松的，似乎没有任何包袱的，随便的语气。

    “嘛，不管怎么说，就是不用担心的意思啦。”

    “哼……切，切利哦！”

    咎儿这次用雪驮踩了七花的脚趾。（译者：雪驮形似人字拖，木制）

    这次很疼。

    “什，什么啊？”

    “不，不要误会了，谁会担心你呀！我只是，对能否顺利征缴斩刀感到不安罢了！你变成怎样都不管我的事，因为你的替补要多少有多少！”

    “…………。”

    这样的反应，那个啥。

    就当成只是还没有名字的，日本自古以来就存在的文化好了。

    “是，是这样子啊……原来我的替补要多少有多少啊……我，我误会了。”

    认真受到伤害的七花也真是没救了。

    不管怎样，路途到这里先告一段落。

    暂时停止。

    因为在两人行进的直线上，看到了一个横倒在沙子上的东西。那是被一刀两断的，男子的尸体。

第二刀 斩刀·钝 宇练银阁

    二章宇练银阁

    在鑢七花和咎儿之间，叫做“庭庭”这一非常可爱的，大概对他们本人来说应该是极不情愿极不名誉的爱称正在顺利扎根的，暗杀专门的令人胆颤的忍者集团真庭忍军，虽然现在已经整个乡变成了逃忍，在和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扯上关系之前他们和尾张幕府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虽不至于此，但他们却有着一定程度的协作状态。虽然当成专属是说过头了，但是至少，幕府确实在忍法忍术上比起直属的隐密们更倾向于真庭忍军。

    何况，咎儿担任总监督的军所，是一个担当无法浮出水面的阴暗角色较多的部门——所以在幕府的人员里，最了解真庭忍军的就是咎儿。当然就算是咎儿也并不是认识每一名十二头领，要说到他们使用的忍法的话，知道的就只有包括真庭蝙蝠的渺渺数人而已——可是。

    她却认识那个被草率地抛尸的，被一刀两断的尸体的面孔。

    那人就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人，真庭白鹭。

    仿佛在做着恶梦似的。

    鑢七花想到。

    直到刚才，那种东西是无影无踪的——看得见的应该只有被两断的，倒在地上的人的身体而已。可是，就在和咎儿两人跑到那具尸体旁边——接着吹过一阵风的瞬间。

    巨大的平城出现在眼前。

    没有任何说明地。

    没有城墙没有城门没有城池没有城郭——在沙漠之中，一来就是天守阁。

    “呃……？啊，啥？”

    没有的——直到刚才，这种城堡，至少还看不见的。

    “我说过这里是自然的要塞。”

    可是，和惊讶的七花相对的，咎儿对那座突然出现的城堡的反应却是极度冷静的——仿佛从一开始就预测到这种事态似的。

    “你知道海市蜃楼吗？因为温度差，光发生折射，远处的东西看起来到了眼前，地上的东西出现在空中，看上去倒了过来，或者看不到应该有的东西，这种自然现象……因为这里是沙漠，而且靠近海，情况再合适不过了。可以说是大气的迷彩。”

    没有城墙没有城门没有城池没有城郭是因为，这些会妨碍海市蜃楼现象——咎儿平淡地说明道。

    “不靠得这么近就不发认知——这就是因幡沙漠的下酷城。易守难攻。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在一部分人里这是很出名的。”

    “搞，搞什么。原来你知道的啊？那么先告诉我一声呀。瞧把我给吓的。这应该既不是秘密也不是机密吧？”

    “抱歉。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

    是恶作剧。

    在时机上糟透了。

    几乎是打偏了。

    “不过……这个男人……。”

    虽然不是为了掩饰害羞，咎儿蹲到那人的身旁，仔细地调查那具尸体。已经相当腐烂了，不过还不至于失去了原形。七花虽没有蹲下，却还是有模有样地学着咎儿，从她的肩膀上看向那具尸体。

    没有袖子的忍者装束。

    缠在身上的锁链。

    还有身为活在阴影里，却没有蒙面的忍者——那么一般情况下七花应该会联想到上个月和他对打的真庭蝙蝠，可是现在的七花能区分的人类只有姐姐的七实，以及勉强还有奇策士咎儿。连有点印象都不觉得，即使这样，他看了一眼咎儿的脸色，

    “你认识他？”

    询问道。

    “……他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人，真庭白鹭。”

    咎儿几乎没有感情地回答。

    “见过面……和蝙蝠不同，我和他没有一起工作过，也不知道他用什么忍法……却见过几次面。决定你的口头长之时举例的，‘倒说之白鹭’指的就是他。”

    “嗯。”

    七花点点头。

    “看来我到最后都没能知道那个‘倒说’是怎样一个东西……不知是好是坏。可是，为什么庭庭的十二头领会在这种地方变成两个了？”

    在无人岛上长大的七花，还不习惯尸体。不过，这也同时代表了他没有被教育过对待尸体的恐惧，所以在这里看到真庭白鹭的惨状，他也没有感到多少战栗——不过身为亲身体验过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人，真庭蝙蝠的实际实力的人，没能连理由也敷衍过去。

    “这家伙至少，有和蝙蝠差不多的身手——吧？”

    “蝙蝠他，原本就不是适合战斗的忍者……不管是手里剑炮还是忍法骨肉细工，都是用于暗杀的能力，却不是用来从正面交锋的手段。虽然我也不知道白鹭的忍法是什么样的……即使这样，光是听传闻的话，它好像是个适用于战斗的招数。在这层意义上，仅限于战斗力，白鹭的排名应该在蝙蝠之上。”

    “这个人——就这样被一刀两断了啊。”

    七花确认白鹭身体上的切口。非常光滑的——没有丝毫犹豫的切口。如果将两个切口对上的话，似乎会直接粘上似的。不管是肉还是骨头都一起被砍断——比起这更让人吃惊的是，连缠在忍者装束上的粗链子也同样被砍断了。和蝙蝠交手后，咎儿告诉过他真庭的忍者穿上的那有特点的锁链，是锁子甲的变种——即发挥出防具的作用，被真庭的忍者装备起来。连这防具都能一刀砍断——看样子真庭白鹭是被连防御都无效的攻击所杀害的。

    “真庭忍军好像在十二头领之间进行竞争来着。四季崎记纪之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的征缴竞争——白鹭也许是知道了因幡，下酷城的宇练银阁持有斩刀‘钝’而来到这里。然后——反被击败了。”

    “被谁。”

    “当然那是宇练银阁了。”

    可是，一声后咎儿抬头——

    望向突然出现（看起来）的下酷城。

    “连真庭忍军头领都这副模样的话——看来我们想得过于轻松了。应当征收的刀之中，原以为斩刀对你来说是个低难度的类别——也许意外地不是这样呢。”

    “真庭忍军头领的话，我也打败过的。”

    “你的情况，也有运气的因素吧。”

    那是——不能否定的一句话。运气好——可以说是敌人自己跌倒的。当然，七花也有自信即使情况不同也会得到最终的胜利的，可是，连他也知道现在主张这种事也没有任何意义。

    “……嘛，乐观地想吧。”

    咎儿摇一摇头，呼地站了起来。七花没法从她的表情读出什么——原本七花就不善于领悟沉默的对方的真意的。

    “因疏忽赶在我们之前的真庭忍军，对斩刀的征缴失败了。如果换一个角度考虑，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万一白鹭成功征缴变体刀的话，我们好不容易来到因幡，却会无功而返的。”

    “原来如此，真乐观。”

    七花点头。

    但是，七花也不至于读不出对方心意到，把这句话当真。

    “可是咎儿，因为这家伙的袭击的失败，宇练银阁会完全警惕起来的。原本他就不会不知道四季崎记纪之刀由多么贵重——嘛，虽然谁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说过什么，用他的那个倒说。可是，最坏的情况是——宇练银阁已经离开了这座下酷城。带着斩刀‘钝’。就算这样，也会跟丢刀的所在的。”

    “我觉得不会。”

    咎儿说道。

    “就算因幡全境变成了沙漠，也没有离开这片土地的男人。区区一两个忍者是无法改变他的意志的。而且——看了这个白鹭的模样就明白了，宇练对自己的本领有绝对的自信。不觉悟武士道临阵逃亡，他一定想都不会去想的。”

    “……那怎么办？”

    七花特意在这时询问道。

    “或许重振旗鼓也可以哦。”

    “那不可能。”

    咎儿几乎同时说出台词般地立即回答。

    “既然真庭忍军的行动如此迅速，我们是没有原地踏步的时间的。七花，我现在反而觉得放心了。因为真庭白鹭担当了衬托的角色，所以上交的报告书要变得精彩起来了。从击退了叛徒真庭忍军的敌人征缴变体刀，这是多么让人痛快啊。最重要的是，我可以不用去描写‘倒说’这种麻烦死人的忍者了。说实话我一直在害怕这名忍者的登场——因为似乎写起来会很麻烦啊。原本我对‘白鹭’这个他的名字，以及我外观上特征的‘白发’这个词汇上很微妙的重叠的担心，这样一来就得以消除了。”

    这些台词简直就像是在鞭尸一样。

    那一通肆无忌惮地说哟。

    “说来，七花，难道你要我写出，明明准备得这么充分，却灰溜溜地退下去这种丢人的模样吗？”

    “原来如此——真乐观。”

    当然，七花也不是没有读出她的话语中隐藏的逞强——既然雇主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就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所以，我才会爱上你的。”

    突然出现在沙漠当中的下酷城——虽然那压倒性的冲击确实让七花吓一跳，不过，过了一段时间，冷静地重新观望城堡的整体画像的话，发现那是异常荒废的，可以说给人废墟的印象的建筑物。从不承岛来到本土，从京城到因幡的路上，顺便为了学习社会，被咎儿带着到处参观，被迫看了些大大小小的“城堡”，可是下酷城在这些城堡中的印象是，非常之寒酸的。

    这也是当然的。

    在五年前，因幡开始沙漠化一来，就没有管理这座城堡的人了——如果不保养，不管是城堡还是豪宅，建筑物会马上腐朽的。何况这里是沙漠当中。没有倒塌，勉强保持其形状继续挺立于此，这已经是一种奇迹了。原本应该是经过抗干燥、抗沙尘暴对策被建造的，现如今虽然有唯一的因幡人——宇练银阁，凭他一个人是无法保养城堡规模的建筑物的。虽然连走进去都让人感到不安，却也不能不入城，七花跟在咎儿的后面，进入到裸露在外的天守之中。

    自然的要塞。

    虽说如此，里面却是个普通的城堡。

    只是荒废后，从走廊从墙壁，被沙粒填满了而已。本来这是不被允许的，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人追究吧，虽然拎着的行李放在了玄关口，咎儿和七花都没有脱掉雪驮或草鞋就走进走廊。

    咎儿在前，七花在后。

    其顺序从进入城堡之时就这样了。

    “七花。你退一步走。”

    在入城前，咎儿这样说。

    “要把我放在前面。”

    “…………？”

    七花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咎儿对这样的七花，

    “我说我要走在前面。”

    稍微改变表达方式，重复道。

    “走在前面……啊？什么意思啊。要战斗的不是你而应该是我吧？还是说你要先和宇练银阁战斗吗？”

    “傻瓜。你应该非常清楚我的战斗力。打到我简直比捅破窗户纸还要容易。”

    “不要说得这么威风呀……。”

    那你还站在前面干什么。

    窗户纸什么的，连盾牌都算不上。

    不过，他丝毫没有把雇主当成盾牌的想法。

    “听好了，七花。看样子你有些误会，我先说清楚。”

    咎儿停下迈向城堡的脚步，回头看向七花。因为有较大的身高差距，所以就算站着面对面，也没有面对面的感觉。

    “我们并不是强盗。”

    “嗯？嗯嗯？”

    “我们要征缴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这是幕府之命，是绝对的。虽说如此，我们也不能一上来就叮叮当当使用武力把刀抢过来就行了。必须到遵循相应的顺序。在战斗开始之前，必须先要交涉。”

    “……？那么是不是不需要我了？交涉是你的领域吧？”

    “所以我要站到前面。可是，我仍然需要你。现在和旧将军的刀猎令那时是不同的时代——不，刀猎令什么的，是不可以发生在那个时代的。遗臭万年的恶法——不能重蹈它。就算最终用武力解决，我们也需要大义名分。”

    “呃……不是很明白，难道这就是，所谓衙门的手续？”

    “……这次你就这样理解好了。据传闻说，宇练银阁绝非善类，是个放荡无赖的浪人。听说是那种拿钱看人的男人。先不管这些过去的经历，现在也是，无视再三的警告，非法占据着城堡，是一个恶人。”

    “嗯。哎，也是。”

    “目前知道所在的，包括斩刀在内的五把刀——可以说都是被这类人所有。剩下的四把恐怕也是如此——乐于摄取四季崎记纪的刀毒的人，一般都是些狂人。锖白兵也是，作为一名剑士还好，但在他得到薄刀之前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可是——虽说如此，七花。我必须要将不是这样的可能性，也纳入考虑之中。”

    “……什么考虑？”

    “比如说刀的所有者是个善人的话，你会怎么办。”

    咎儿的语气与其说对着七花，不如说是对着自己说似的。

    “我们不是强盗——也不是正义的伙伴。既然有幕府做后盾，就算砍死人也不会被追究，但这却不能成为我们随便砍人的理由。虽然是幕府之命，你却不要忘记了，并不是因为必不可少我们才会征集变体刀的。”

    听明白了就走吧，咎儿有些强硬地结束对话，转向城堡的方向。

    坦白的说，七花连一半都没有理解咎儿说的话。大部分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这可以解释成，恶人和善人——以及狂人这些定义，对不谙世事的他来说，还没有明确之分，不过客观地讲，他只是脑袋不够用而已。

    不，关于这一点也许不能将七花的不谙世事当成理由。

    虚刀流，其存在本身就是刀。

    刀会选择主人——却不会选择所斩之人。

    他就是如此。

    不管七花的举止如何纯朴与朴素——不，如果他越是这样越能说明——他本人心中，现在还不存在善恶的区别，或是伦理以及道德。仅仅作为一把刀如字面之意被锻炼而成的七花，仍未被教会人性。

    养育他的父亲也是这样。

    到最后，不管面对谁——他对砍人不抱有丝毫抵触。

    别说善人还是恶人，是否是女人还是孩子他都不管。

    鑢六枝——因此，成为了大乱之英雄。

    实际上，当征缴对象的刀的所有者是善人的时候——七花被夹在目的以及人情之间陷入两难的境地，这还须过一段时期。

    “啊。”

    “嗯？怎么了？”

    “那张榻榻米——脏掉了。”

    警戒着探索下酷城的内部之际，七花注意到了。在碰巧看到的宽敞的房间中，靠近边缘的榻榻米被染成紫黑。凭直觉，两个人领悟到那是什么。

    是血。

    “难道说——真庭白鹭是在这里被砍死的？”

    “不……不是的。”

    咎儿否定了七花的推测。

    “铺在这个房间里的榻榻米之中，只有这一张的颜色不同。如果在同一个房间一同使用的话，应该会退色成一样的。所以，应该是交换了在其它房间中被血弄脏的榻榻米和这个房间的榻榻米。”

    “原来如此。这个说明很有道理。可是为什么要特意这样做呢？”

    “应该有当成卧室使用的房间吧？白鹭出现在那里，然后进入到战斗。虽然得到了胜利，但结果弄脏了榻榻米。在被血弄脏的房间里起居，换成谁都会不爽的。我认为因此他把榻榻米和这里的替换了。”

    “嗯—。”

    七花意味深长地仰视天花板。天花板高得连高个子的七花伸满手臂都够不到。看来不论多么荒废，这里果然是个城堡。

    “怎么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就是说，那啥，宇练银阁就在这附近咯。因为被血弄脏的话也会有气味的问题，所以不会和隔壁房间的榻榻米替换的，可是谁也不会想和远处的房间的榻榻米替换吧。”

    “很机灵嘛。好，那就重点寻找这附近吧。”

    “明白。”

    然后。

    两个人来到了那扇拉门之前。

    这里是城内相当深处的——却也没什么特征的房间。也不是说感到了人的气息。只是，自从进入这个下酷城以来，在两人看过来的房间中——只有这个房间的拉门是关着的。

    明明其它地方的拉门和纸拉窗都是全开的——

    这里一定有什么。

    “…………。”

    “…………。”

    使眼色的七花和咎儿。

    一开始，七花打算拉开拉门，但是被咎儿制止了。虽然没有说出来，但那应该是“这是我的职责”的意思吧。七花老实地退后。他没有出风头的打算。他很明白就主从关系而言自己是从。被命令站到前面的的话他就会站到前面，被命令呆在后面的话他就会呆在后面。

    果然是缺乏保养吗，拉门有些变形，不过咎儿稍微一用力——

    拉门哗的一声打开了。

    这里不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不，说实在的，相当的窄。虽然是个不见家具一类的，没有装饰的煞风景的榻榻米垫房间，可是如果里面坐着一个人的话，就占了几乎所有的面积。

    在这样的一个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像女子一样留着长发的，线条纤细的男子。

    黑色的，简易的便装

    在房间的中央，闭上眼睛，盘腿而坐。

    仿佛睡着了一样——不。

    看样子，真的在睡觉。

    “…………。”

    “…………。”

    再一次使眼色的两人。

    然后，同时将视线移回到那名男子身上。

    便装男子——把刀插在腰间睡着了。

    收在黑色刀鞘中的刀。

    刀柄是黑色的护手也是黑色的。

    便装的黑色似乎变成保护色而看不清的——这样的刀。

    这时，七花有种奇怪的感觉。

    上个月，和真庭蝙蝠将绝刀“铇”从自己的体内取出的那次不同——当时在他发问之前，蝙蝠就骄傲地告诉他那把刀就是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真打十二刀之一，绝刀“铇”。

    这次不一样。

    谁都没有告诉过他那把黑刀就是斩刀。

    咎儿没有说，宇练银阁也没有说。

    严谨的说，连在眼前睡觉的便装男子就是宇练银阁的保障都没有——可是。

    凭直觉，知道了。

    竟然知道了。

    眼前的刀正是——斩刀“钝”。

    “……？……呃。”

    虽然如此，当然了——这时的七花还无法对这个现象进行具体的说明……只是不由得想到了罢了，也许是想得太多了，决不能松懈——想法就如此这般地流失了，所以只有一瞬间意识到那奇妙的感觉。

    然后，

    “你就是宇练银阁吧？”

    在听到咎儿那有张力的声音的时候，那种一瞬间产生的想法，没有在记忆中留下多少痕迹就被遗忘了。

    对着还没有睁开眼睛的便装男子，咎儿用依旧高傲的语气，

    “我是，尾张幕府家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

    报出名号。

    嘛，在这时如果按照正常的故事情节的话，掏出刻有将军家的家纹的某个东西展示在男子面前才是正当的顺序，遗憾的是咎儿所属的军所在幕府当中处于极其阴暗极其背后的部门，所以没有这类证明身份的东西。因此像这样报出名号的时候，只能靠语言来说服对方。

    “那把刀——依我看是斩刀‘钝’，如何呢？”

    “……吵死了。”

    轻轻的。

    和有张力的咎儿的声音正相反，如消失般的低语声。

    “确实我就是宇练银阁……而你是，谁来着？叫什么什么地方的咎儿小姐……这把刀就是斩刀‘钝’没错啊……不要用那么大的声音叽叽喳喳乱叫。我刚睡醒，震得头都痛了。”

    “……那真是抱歉了。”

    咎儿稍微降低语调——微笑了。可能是因为弄清了对方就是要找的人物，刀就是要找的刀，所以有些放心了吧。

    虽然醒了过来，男子——宇练依旧盘着腿，没有站起来。只是意思一下，稍微睁开眼睛确认了咎儿和，在她一步后的七花罢了。

    插在腰际的刀。

    连睡觉的时候也保持这样。

    这样做算是在保护刀吗，七花稍微感到疑惑。因为如果不时刻贴身，像这样插在腰间的话，就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偷走……？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是个胆小的人啊。不过，能做出把刀保存在体内这种乱来的事情的就只有真庭蝙蝠了，因此所有的所有者应该会时常对如何保存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而烦恼吧……。

    “然后？政府的高官来到这种沙漠干什么……嗯？你好像专门来找我？又要我搬出这里吗……嗯嗯？不对，斩刀……。”

    “那把斩刀。可否让给我。”

    咎儿单刀直入地说道。

    单刀直入过头了吧，在后面听着的七花想到。虽然说过要交涉，可是仔细一想，这种傲慢的女人能做到像样的交涉嘛……？在上个月到访不承岛，雇佣七花时的语气也是那样……（虽然七花没法知道咎儿是怎么想的，实际上当时的交涉本身可以说是失败的）……。

    “当然了，我不会叫你白给的。作为幕府，我们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区区一把刀，就算如此极为珍视地抱着，你也填不饱肚子。”

    “……前几天啊。”

    宇练没有直接回答咎儿的话，依旧很困似的说。

    “来了一个像假忍者的家伙，说了些跟你差不多的话……怎么？那个是你们的朋友？”

    “不是朋友。”

    咎儿断然否定道。

    这个嘛，毕竟这个奇策士遭到真庭人均的背叛受伤很深，也不是不能理解她语气如此蛮横，不过顺便否定掉宇练的假忍者这句过分的话也好吧，这样想的七花或许是个好人。

    “我——们，和那种下贱的忍者不同。是希望进行正当交易的人。当然，虽说是区区一把刀，我们也很清楚你插在腰际的那把刀的价值——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所打造的，变体刀的完成形……绝不是能够和其它的某物交换的东西。不过宇练啊，你能否改变初衷，为了幕府——为了天下与国家，做出贡献呢。”

    “……说什么天下与国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对咎儿所说的话，宇练还是犯困似的回到道。

    “比起这个，上次的假忍者说的还算是人话……不过因为他的讲话方式很奇怪，所以我不太确定他说的跟我想的是不是一样……哈啊啊。”

    宇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那态度和说法，让咎儿的脸颊抽出了一下。

    不光傲慢还容易发火吗……七花觉得如果这样还能让交涉成功的话反而更让人吃惊，不过他就是不说出来。就算咎儿的性格如何不适合交涉，自己也不可能比她更厉害——而且。

    毕竟这应该是咎儿的职责。

    这不是作为刀的七花能够插嘴的范畴。

    ……虽然在心中的某个角落，有着对笨拙地挑战不拿手的事的咎儿感到很萌的不严肃想法，不过这是个秘密。

    “就算是你，应该也不会有一直在这个沙漠中，在这座城堡中悠哉游哉地生活的打算吧。如果有野心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从黑白两边。”

    “你想提拔我这个浪人吗？真是感谢你啊——可是我听说我这条命是有悬赏金的。”

    “当然，这个枷锁也可以给你去掉。任何愿望，都随你去实现。”

    “……哈啊啊。”

    大哈欠。

    怎么砍都不是认真听取咎儿提议的态度。感觉根本谈不拢。

    ——刀的毒性。

    那已经侵害了他的全身吗——七花想到。如果是忍者的真庭蝙蝠，或是真庭白鹭的话其影响可能会比较小一些——对于完全是一名剑士的宇练来说，四季崎之刀的毒性，一定会发挥出相当大的功力。

    “喂，宇练——。”

    “……谢谢你不再大声叫了……可是现在声音却太小了，我听不清。能不能再靠过来一点？”

    宇练睡眼朦胧地说道。

    “说来，跨着门槛说话，对剑士太没礼貌了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有多尊贵，但你这样可不是拜托他人时的态度啊。”

    “…………。”

    虽然咎儿不愉快地嘟着嘴，即使如此，可能仅限于这一点上觉得对方的说辞有理吧，跨过门槛进入宇练坐着的狭窄房间中。七花犹豫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应该跟上，可那房间太小了，连宇练一个人坐在那儿都觉得窄，那么肯定装不下三个人的，于是决定自己就留在原地不动。按右脚，左脚的顺序移动刀房间里的咎儿——忽然，七花不由得注意到——那一部分的榻榻米的颜色和其它的不一样。啊啊，对了，刚才看到的房间里的榻榻米是跟这里的替换了啊——如此想着……，

    这时。

    呼地一下……宇练的右手动了。

    虽然说动了——那也不算什么动作。

    稍微地。

    用右手我主了刀柄——看起来是这样。

    那一瞬间。

    将！

    响起这样的声音。

    而就在响起声音之前，一瞬间之前——七花也动了。就在他决定在原地不动，并注意到榻榻米颜色的不同之后——身体比思考更快地做出了动作。那几乎就是条件反射一样的东西。驱动全身每一处地方，运用反转的，所谓转体回旋踢——

    “虚刀流，‘百合’！”

    可是，从现在的位置算，就算转了一百圈，七花的足刀都不可能够到身在隔壁房间的宇练之处。不管七花的腿有多长，“百合”并不是让腿伸长的招数。七花的脚能勉强够到的——迂回空间能够到的，不是宇练银阁的身体，而是在这一侧的咎儿的身体。

    虽然是从没有摆出架势，立正的姿势使出的不完全招数，那可是强度和窗户纸相比毫不逊色的咎儿的肉体，如果按照“百合”的套路，运用全身体重让脚后跟命中的话，会关乎她的性命的。不仅仅是脚后跟，注意让脚底的全部都接触，与其说“踢”不如说是“推”，不，就像“勾住”一样——

    那招数命中了咎儿的胸口。

    完全没有武艺素养的咎儿哪能应付得了这种从背后攻击身体前面的偷袭，漂亮地向后被轰飞了。从宇练所在的房间，刀七花所在的房间。旋转的七花的脚也立刻从宇练所在的房间收回。因为无法抵消旋转的威力，七花在原地又小小地转了一圈。咎儿则没能招架得住，一屁股跌倒了。

    然后，接着。

    将！

    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你干啥—！”

    咎儿只立起上半身，怒吼道。

    原来如此，脑袋确实被震痛了，七花想道。

    “冷静点，咎儿。”

    “突然被踢倒怎么可能冷静下来啊你这猪头！我被来自后面的看不见的力量吸走，原本还以为要被外星人绑架了呢！”

    “你这个想法很厉害，不过……看。”

    七花注意到那个，想到这样要比用嘴解释快多了，指向咎儿和服的衣带的部分。咎儿十二单衣的衣装——可是，那衣装中间的腹部，被砍开一个大口。穿上很多层的和服——一半以上都被切开了。那锐利的切口足以让人联想到被抛尸刀城外的，真庭白鹭的尸体。

    看来有点没赶上。

    可是既然不可能动得比条件反射还要快，所以这种情况下这样已经是极限了……那么，应该是刚好赶上了呢。

    “什……这。”

    毕竟是这样，连咎儿安静了下来，脸色也变白了。

    “如，如果我不多穿的话，现在我的身体已经……。”

    “不对，我觉得你如果不多穿，只会让少穿的和服不被砍掉。”

    看来她有些混乱。

    虽然如此，她毕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奇策士，立刻从混乱中重振，虽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姿势，对隔着门槛身在另一侧的宇练，

    “你这家伙！”

    大喊道。

    “到底做了什么！”

    “……吓一跳。”

    明明想幕府的人挥刀了——宇练却依旧平静依旧犯困似的，厚颜无耻地说。

    “自我得到这把斩刀以来，你是第一个躲过我的零闪的人呢……不，该说是你们，吗？还是——你，呢。”

    然后，宇练瞪视着七花。

    虽然仍旧睡眼朦胧——却强有力地瞪视。

    “吓一跳的是我——虽然听说拔刀斩是剑术的终极形态，可没想到竟然会快到这种程度。”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

    在宇练握住刀柄的瞬间响起的“将！”的声音——那是收刀的声音。手伸到刀柄的同时响起收刀之声，如此超越想象的速度——

    在拔刀之时，既已完成了收刀。

    世俗上会将拔刀斩时的刀的闪光形容为一闪——可是宇练的拔刀斩连那个闪光都没有。看不见也听不见——能看见的只有被两断的自己的身体，能听见的只有被两断后的收刀之声。

    故此，名为零闪。

    这就是宇练家相传的，终极之拔刀斩——。

    “那么，你的吓一跳跟我的吓一跳，就算平局吧。”

    说出似乎合理又似乎离题的，总之是怎样都行的话，宇练轻轻地从刀柄松手。

    就算松手——那也绝不会成为让人放心的原因。

    七花改变了自己对他轻率的认知。胆小什么的，完全误会他了——既然他拔刀斩的手段如此高明，那么像那样把刀插在腰间的姿态才是，最有效率地保护斩刀的姿态。

    “宇练——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

    “所~以~说，不要喊出来呀……你还不是领着身手那么好的小哥，最后想靠武力解决的吗？那么，干脆跳过详细的对话吧。虽然你好像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可我是个粗鲁的剑士——只会靠剑说话。”

    “你说小哥！？你想说我是这家伙的妹妹吗！我哪里像妹妹啦！”

    因为过于愤怒，反应有点不正常。

    也许还没能从混乱中恢复过来。

    “据说我的老祖宗啊——就算和主君，连和当时的将军都敌对，也没有让出这把刀。可是如果我就这样，‘是吗明白了请拿走吧’这样把刀交给你的话，我会被老祖宗嘲笑的。笑声吵得我会睡不着觉的。”

    “你就那么害怕失去那把刀吗？”

    认为交涉已经决裂，七花这时第一次从旁插进宇练与咎儿之间的对话。

    “那个叫零闪的招数——如果不是靠四季崎记纪打造的斩刀，就没法达到那种速度吧？所以，你害怕失去它吗？”

    “若我说害怕，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只是觉得——这就是使刀的剑士的极限了。”

    “…………。”

    哈，地一声，沉默后的宇练笑道。

    “说这种话的你就不是剑士吗?看样子，你好像没带刀具呢——。”

    “是剑士啊。是正宗的剑士。”

    “既然如此，你应该能理解。”

    宇练说。

    “剑士是不需要语言的。如果想要这把刀，不用说话直接来抢吧。而我只会——无言地抵抗罢了。”

    “那算什么。是气魄吗。”

    “是气度。”

    宇练毫不犹豫地如此说。

    “虽说如此。要说是否还怕的话还是会怕的。零闪并非是仅限于斩刀的招数——可是，一旦体验过这个速度与威力，那就再也回不了普通的刀了。所以说，不是因为这样才害怕失去斩刀——我害怕的是我的速度。你保护了那个女人也许就已经沾沾自喜，但不要以为那就是我的全力。零闪的最高速度——超越了光速。”

    要试试吗。

    说着——宇练向七花招手。

    “——咎儿。”

    可是，七花却将宇练的邀请——一脚踢开。不如说是完全无视。取而代之，对着依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咎儿，这样说道。

    “我想确认几件事——可以吗。”

    “哈，哈啊？”

    对于他那悠闲、过于不解风情的发言，连咎儿都觉得不知所措，七花不管却不管那么多，

    “哎。”

    这回对宇练说道。

    “宇练，我俩要开作战会议了。马上就会回来，你就小睡一会儿吧。”

    “…………。”

    “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展示哦——所谓的最高速度的零闪。”

    “……记得把门关上。”

    宇练没有像咎儿那样不知所措——反而对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的七花更加戒备了——可是，虽然间隔了稍许时间，他还是用不带感情的语气如此说。

    “我很神经质的。稍微有点光就睡不着。”

    “这样啊。知道了。过会见。”

    七花说完，马上拉上了拉门。果然因为拉门变形了，所以花了一些时间——拉开拉门的是咎儿的职责，而拉上拉门的是自己的职责，这有些象征性呢，七花想着如此不像他风格的事情。

    “七花，你不要擅自——。”

    “不，咎儿，虽然我不是要撤回前沿，可是这家伙的拔刀斩的速度可不是开玩笑的——虽然不是重振旗鼓，但我觉得需要重新准备一下。”

    像这样说着，七花向咎儿伸出手。虽然咎儿的表情写满了不满，不过她还是，不情愿地，握住了他的手。虽然放水到最低限度，但毕竟在胸口上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虚刀流的足刀，应该无法立刻站得起来的。不愧是窗户纸。如果不多穿的话——按这个台词说的话，说不定，如果她没有多穿的话，咎儿的肋骨恐怕会因那个“百合”而骨折了吧。

    “啊~，对了。”

    这时。

    拉门的另一侧传来了声音。

    听起来很困似的——虽然七花不是认真地说，但是宇练好像要真的小睡一会儿了。

    “虽然我听了白头发大姐的名字——不过我好像还不知道小哥的名字呢。告诉我。”

    “…………。”

    七花瞄一眼咎儿。

    咎儿嗯一下点点头。

    既然咎儿身为幕府的人展开行动，所以七花不知道能不能公开虚刀流的人也参与这件事，所以七花特意没有对宇练说出自己的名字，不过看来他是可以报出名号的。

    那就没有踌躇的理由了。

    七花对自己的身份感到骄傲。

    那是从父亲继承来的，一份骄傲。

    “虚刀流第七代当家——欲七花。”

    …………。

    咬住舌头了。

第二刀 斩刀·钝 落花狼藉

    三章落花狼藉

    说什么天下与国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不知道宇练银阁到底是出于怎样的想法说出这句话的。毕竟是那种德行的人说出来的，他也许只是不自觉地没有意义地，仅仅为了让咎儿下不了台才这样说的。不过至少，被他这样说的咎儿，确实不是为了天下与国家而行动的。

    不是强盗。

    却也不是正义的伙伴。

    虽然是幕府之命，并不是因为必不可少我们才会征集变体刀的——那么这位奇策士是为何委身于这样的旅途呢？

    直率地说，是为了个人的复仇。

    说白了就是出于私利和私欲。

    咎儿的父亲是先前大乱的策划者——奥州之首领，飞騨鹰比等。如果说刀猎令是名流历史的恶法的话——飞騨鹰比等应该算是名流历史的恶人了。说到底，所谓历史就是任由胜者编写的日记本罢了。

    可是，咎儿却不想这样。

    她的父亲确实失败了。

    在战争中被打败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咎儿不认为他是个坏人。

    就算遭到满门抄斩，就算失去了所有亲近的人——就算变得孤苦伶仃，只身一人——她也没有丢弃这份感情。

    所以他丢弃了除此以外的所有东西。

    丢弃了名。

    丢弃了家。

    丢弃了情。

    丢弃了忠。

    丢弃了诚。

    丢弃了心。

    然后——她潜入到幕府之中。为了达成其父最终没能达成的心愿，飞騨鹰比等的夙愿——可是，为了这个目的，还远远不够。从那时起究其人生和岁月，总算爬到了尾张幕府家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可是区区军所总监督还不够。为了父亲，为了复仇，咎儿必须要爬得再高，再高，再高。

    没错，至少要爬到可以和将军直接对话的位置。

    让她的声音够得到的。

    伸出手就能够到他的脖子的——那种位置。

    如果不这样的话——她就无法改写为后世留下的历史教科书。

    败者无权发言。

    何况死者还能说什么。

    她必须要活着——然后战胜不可。

    对于咎儿来讲，征缴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这种事，只不过是为此目的的手段罢了——她绝不认为这是为了幕府，为了将军家，更不是为了天下与国家。

    没有必要性也没有必然性的，极其私人的理由。

    那么，她的搭档的鑢七花如何呢。

    他，为何而战？

    天下与国家什么的，对于自懂事之前就在无人岛上，与俗世隔离长大的他来说，没有比这更无缘的了。不使用刀的剑术的虚刀流的当家，是没有积极的理由去收集与其正相反之存在的四季崎记纪之变体刀的。虽然有兴趣，却没有理由。那无理由的程度，以及对于刀毫无执着的程度，才是让咎儿选择虚刀流的理由——但这种事对七花来说没有关系。

    那么，为什么。

    这个答案，实在很像他，是个简单明了的。

    他是，为了咎儿而战。

    为了相遇不久的，一名女子。

    没有目的也没有意义地，实在是毫无必要地，在无人岛上只顾磨练自己的技能的他，在二十四岁之际，终于得到了自己的目的与理由。

    刀不会选择所砍的人。

    但是——刀会选择主人。

    他，选择了她。

    从咎儿为了征刀而第一个联手之人的真庭蝙蝠那里，七花听说了咎儿收集变体刀的理由——听说了她取得功绩并得到战功之际，心中所怀的不是忠诚而是复仇之心。若仅是如此，七花就不会有任何感受了。他也许只不过单纯地听漏了，和像他这样原理世俗的人没有关系的，关于组织里的种种。他既不愿思考复杂的利害关系，也不愿与其扯上关系。只是，他却没有听漏咎儿的父亲——大反贼，飞騨鹰比等的名字。

    飞騨鹰比等。

    那是七花的父亲——大乱之英雄，虚刀流第六代当家鑢六枝，亲手用虚刀流的手刀杀死的男人的名字。不如说，就因为斩杀了飞騨鹰比等——鑢六枝才成为了大乱之英雄。

    七花的父亲，杀了咎儿的父亲。

    而且当着咎儿的面。

    她的头发——从那时起变成了白色。

    ……为了父亲的所为赎罪之类的，他从没有想过——说什么赎罪，七花不知道在乱战之中杀敌是否是罪过。因为刀是无法选择所砍的人。可是，不止是因为不知道——七花对于至今从未想到过这事的自己感到厌恶。他只是对至今只顾将父亲视为英雄的自己，感到异常讨厌罢了。最主要的是——他无法想象出——父亲被杀，投身于复仇——为了其复仇的手段的手段不得不依靠虚刀流的，咎儿的内心罢了。

    仅仅因为这个理由。

    故此，他要战斗。

    为了咎儿。

    “不要一脸不高兴呀，咎儿。”

    “我脸上没有不高兴嘛！”

    “嘛？”

    “啊，不是……我脸上没有不高兴啊！”

    重说了。

    越用力地重说，最开始的失言就越显得可爱。

    虽说如此，像这样和谐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自那之后——为了重新准备，离开宇练银阁的房间，虽然七花说在下酷城的其他房间就行了，不过咎儿说，虽然不知你想搞作战会议还是什么，既然如此我们就要做到彻底，于是，两个人首先来到了城堡之外。

    因幡沙漠。

    已经到了晚上。

    伸手不见五指——还不至于，夜空上的繁星太光彩了。

    在沙漠上坐下的两人正面对面——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耽搁每晚的例行公事，于是咎儿的白发又被缠到七花的上半身上。以立于沙漠中的天守阁为背景，服装奢华的女子，以及将她的白发缠满全身的大个头男子——相当前卫的图画。

    加上，咎儿的和服有些敞开了。是宇练的零闪的痕迹——不过，对于原本就把和服穿得松松垮垮的咎儿来说，像这种程度的破口，只能算是她的风雅之一。

    “你偶尔会说些很像小孩子的话啊……你到底几岁了？比我大吗？”

    “那种事无所谓把。我不想被你在年龄上说三道四。总之，我脸上没有不高兴。”

    “不过你看起来似乎有很多想说的事啊。”

    “就算我有，也不会特意说出来的。就算对你说，也是对牛什么什么。”

    “……省略过头了吧？”

    对牛弹啥。

    再怎么不高兴，至少也要说到这里吧。

    “比起这个，七花，你想要确认什么？宇练的那个拔刀斩确实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不过我认为当时没理由中断战斗。”

    “不，其实我不是打完完全中断战斗啦——虽然只是想中断一会儿，可前提是，我想确认他是否会答应。”

    “…………？他是否会，答应？”

    “就是说，他是否会追赶离开那里的我和咎儿——这么一回事。可是，他却没有那样做。”

    “嗯，确实。”

    “咎儿跨过门槛，进入那家伙的房间的瞬间他砍了过来——反过来说，只要不进入那个房间，他是不会攻击我们的。”

    我想先确认这个——七花说道。

    “好像……确实是那样啊。可是那又怎么了？”

    “这是一般的简述和拔刀斩的区别……啊啊，不过我没有实际用过刀，所以这不是对使用者来说的不同，而是对进攻它的人的不同。”

    以冰床道场为例子，自从来到本土，七花曾被咎儿带到许多剑道场。第一个目的是咎儿为了拟出征刀的战略，她需要了解一定程度的虚刀流的动作，第二个目的则是为了让在无人岛上成长而没有实战经验的七花，虽然达不到实战，却能积累足够的经验。可是那却超不出修炼的范畴——即是说，充当七花对手的人使用的，不是真剑而是木刀。

    因此，使用需要划过刀鞘的拔刀斩的人，在修炼的对手当中一个都没有。七花所知的关于拔刀斩的只是，故此只有从父亲那里听来的东西——不过像那样实际相对后，他体会了几个要点。

    “如果把刀啊……哎，不管是木刀还是真剑，如果被这样加起来的话——会很讨厌的。”

    “嗯？那是必然的吧。没有人被武器瞄准却感觉不到压力的。”

    “嗯—。不是这个意思……。”

    七花斟酌语言。

    他无法准确地用话语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刀这个东西，作为武器的同时，也是最为有效的防具。用刀接下刀的攻击然后白刃相交你推我我推你，不过在这之前，如果像这样。”

    七花将缠着白发的手臂，呼地朝咎儿捅出。嗯，咎儿做出微妙的反映。

    “我的话是用手刀啦——如果被这样刺出来的话，第一不易靠近，第二不易进攻。”

    “以棒代墙吗。”

    “嗯，这个说法很简洁。”

    七花看到对方听懂自己的语言，开心地笑了。七花的语言即便客气地说也显得笨拙，能够听得懂它多亏咎儿一点就通。

    架起剑使其夹于敌我之间。

    这句是在现代的剑道之中也存在的教诲。实际做一遍就会明白，敌人筑起的“墙”，在进攻时将会成为较大的障碍。当然也有很多例外，只要不是虚刀流，自己也拥有这面由刀筑起的“墙”，所以从中可以拟出战略——。

    “让你见过的‘菊’是个很好的例子，虚刀流的基本是，将刀看成对手的一部分进行攻击——就是反过来利用对手的物我一体，先打破防御壁。不过说来，这个基本现在被你封印了。”

    无刀夺取——听上去好听，可是如果将虚刀流的招数用在刀上的话，大部分情况下会让刀身粉碎的。既然刀的征集是这个旅行的目的，那就不能使用这项基本了。“保护刀”——这是咎儿让他严格遵守的规则。实际上，这个枷锁是让虚刀流的大半招数变得无用的，非常沉重而严厉的规则——可是目的使然，那就没办法了。“

    “嘛，虽不至于‘打破’，也要做到‘打乱’剑之‘墙’的程度——可是说到拔刀斩，它原本就不存在那面‘墙啊’。

    “啊啊……对了。既然须要划过刀鞘，那就能以收刀的状态摆出架势。……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把宇练盘腿而坐的姿势，称为他的架势……不，拔刀斩有时也叫座合，那么那也应该可以叫做架势吧。”

    “不管怎样，毕竟用那种姿势使出了那个速度。如果那都不算全力的话，确实无法想象所谓最高速度是怎样的。不过超越光速什么应该是不可能的。”

    “谁知到呢。有可能不是虚张声势。无法看见，也许因为它真的超过了光速。”

    “零闪——吗。”

    七花忽的斜眼看了一下下酷城。无法看见——要说到这个，这座下酷城也是如此。在无法看见的城中挥舞的，无法看见的剑——宇练银阁。

    “就是说，拔刀斩没有‘墙’，所以容易进攻吗？”

    “反了，咎儿——因为没有‘墙’，所以更难进攻。看得见的东西，可以回应——看不见的东西，可以躲开。可是，对于没有的东西，是既无法回应也无法躲开的。”

    “…………。”

    “把刀收进刀鞘就等于是藏起了自己的手牌——我爹是经常这样说的。嘛，说明白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不仅如此，进攻的时机被对方掌控着，所以无法轻易出手。明明是我方主攻的，可是对方的攻击权却先于我方。就像刚才的咎儿那样，被进入攻击范围就拔刀，道理就是这么简单明了。我们明明不能轻易出手，对方却能随心所欲。后发先至之式，迎击的姿势——同时也是个最具攻击性的剑法。”

    “是说——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敌人进攻吗。”

    “是啊。就算不是这样，拔刀斩原本就很麻烦。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麻烦？有什么好麻烦的。剑就是剑呀。”

    “呃呃……那个。”

    奇策士咎儿。

    驱使千姿百态的智略与谋略，从大局上指挥战争作战的组织，军所的总监督——虽然她有这个头衔，可是再重复一遍，她丝毫的武艺修养都没有。

    她没有任何战斗的心得。

    虽然在到访不承岛之时，以考验虚刀流的名目带刀，但那把刀却已经送回了尾张。这是她作为奇策士的骄傲——不，也是对她自己的教训。自己要不拿起杀死了父亲，使自己的一族灭亡的“剑”，而达成自己的目的——故此。

    她其实没有多少关于剑术的知识。

    说到底她的职责是指挥大局。

    当然，对进行说明的七花来说，他自己也等于使没有实战经验，所以两人都是半斤八两——所以这是一场靠咎儿的聪明才得以勉强成立的，很微妙的对话。

    “这跟刚才的‘墙’的话题也有关系——比如像这样，一把剑砍了下来。”

    在咎儿面前七花挥动手刀。

    “你会怎样躲开？”

    “我肯定躲不开。”

    “我说你干嘛要说得那么得意……。”

    “不可以接下的吧？那么，像这样朝右侧——。”

    “正确答案应该是右前方。虽然不知道仅限于虚刀流，还是一般的流派都有同样的，一般，面对这种纵向轨迹的攻击，有‘向前躲避’的教导。”

    “原来如此，哎，在相互夺命的时候被对方接近确实很讨厌。如果是在自己进攻的时候的话，那就更讨厌了。”

    “面对突刺也是同样的应对方式。只是——。”

    将贯手停在咎儿喉咙前，七花接着挥出横扫的轨迹——用手刀模拟拔刀斩的轨迹。（译者：七花，可别一个失手把咎儿给……）

    “这样一来，向前是躲不开的。向右也一样。”

    “即使躲开，刀也会追上来——吗。”

    “如果不能接下，就只能后退。”

    就像刚才那样，七花说。

    刚才的情况是，与其说后退不如说强制被拽回——咎儿也许觉得现在不是怀着怨恨之情对这种细节吐槽的时候，

    “那么，”

    催促七花。

    “没有对策了吗？”

    “如果能接下的话就接下好了——可是，他用的刀是斩刀‘钝’。如果是不入流的防御，只会被整个砍死——就像庭庭的忍着卷在身上的，那条锁链一样。在虚刀流里，和作为突刺对策的‘菊’一样，也有对付包括拔刀斩在内的横扫形轨迹的剑击的招架之招数，名字叫‘樱’——可是如果使用它的话，会折断斩刀的。”

    “那就本末倒置了。”

    “没错，本末倒置。哎，就算不是如此，我还看不见那个零闪——看不见的东西顶多能躲开。看不到轨迹，只听见收刀声，这代表几乎同时完成了开始和结束。那种东西，毫无准备当场就上的话，肯定不可能接得下的。”

    “这样岂不是一筹莫展了。亏你还说出那样的大话——。”

    你只是认识虚刀流到这种程度——这确实算是大话了。就算有拔刀斩对策的“樱”，如果不能使用的话就没有意义了。而且这样反而像在找借口。

    “不，咎儿。不要这么武断，我不是说没有对策——只是，那家伙……宇练银阁不是有只精通拔刀斩的剑客的感觉吗？虽然这会给人偏科的印象，可是反过来说，他对拔刀斩有着绝对的自信。咎儿——庭庭那儿的那个忍着，名字叫什么来着？”

    “真庭白鹭。”

    “对了，那个白鹭啊——。”

    被一刀两断的真庭白鹭的尸体。因为在进入下酷城之前，七花已经把尸体埋进沙漠的沙子下了，所以看看四周也已经找不到。虽然咎儿说忍者不需要埋葬，但七花说这事马虎不得，说什么也不肯退让。

    “你认为他为什么会败给宇练？”

    “你说为什么——好奇怪的问题。那种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恐怕是变成那个零闪的牺牲品了。那个切口不可能是别的。”

    “是的。那么，为什么白鹭眼睁睁让自己成为零闪的牺牲品了——你不觉的奇怪吗？上次的蝙蝠这样说过，忍者的卖点是卑鄙卑劣——这样的忍者为什么偏偏要从正面迎战宇练呢。”

    “…………。”

    确实，咎儿点头道。

    “确实很奇怪。尸体还不陈旧。宇练和白鹭的交手应该就在不久前——可是看宇练的样子，他似乎没有负伤……身为真庭忍军十二头领，却未使对手负伤任人宰割什么的……。”

    “虽然蝙蝠标榜自己喜好款待，不过那样的忍者是少见的吧。”

    “嗯……不过，这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见解吗？”

    “这也不算什么见解——我觉得大概，白鹭不得不从正面战斗。”

    “是——不得不吗。”

    “说来，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到宇练的房间之前，我们不是看到一张被血弄脏的榻榻米吗？因为陈旧程度和周围不同，所以大概只替换了这张脏掉的榻榻米，我们说过这种话吧。”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如同你预料中的，不就在不远的地方确实找到宇练了吗。”

    “虽说这座城堡跟我们在旅途中看过的城堡相比不大，可是这座下酷城再怎么说也是座城堡呀——而现在就他一个人在使用这里。房间要多少有多少，怎么用都行。所以，如果不喜欢被血弄脏的房间的话，换一个房间不就行了。他何必费事去替换榻榻米呢。”

    “……嗯。确实，这个想法也在理——这个想法不是不对。可是那是因为，该说人人都有跟人的喜好吗……，是不是可以解释成宇练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个房间？”

    “我认为是对的。”

    七花说道。

    “那么我问你，他为什么会喜欢。”

    “…………。”

    那里并不是特别豪华的，也不是特别易于居住的房间——让人想到的反而只有狭窄、在深处等不便于生活的要素。可是宇练却为什么还要把那个房间作为起居室呢——

    “恐怕是因为狭窄且在深处。”

    “这对他本人有利——这个意思吗？”

    “在迎击敌人时，对他有利。看一看构造就明白了。入口只有通向隔壁房间的那扇拉门，而不通向任何一处。连窗户也没有——如果把拉门换成格子门的话，就能直接当牢房了。因此——如果想和宇练交手的话，只能拉开拉门，从正面进入那个房间。”

    “从正面——哦，对了。那是从前面的意思吧？”

    “没错。拔刀斩的，这个横扫的轨迹——适合对付前方却弱于对付后方。哎，不过不管是纵向的轨迹还是突刺的轨迹都差不多——可是，在那个狭窄房间之中，没人能绕到他的后方。不管从左右哪边迂回，都会受到横扫过来的刀的阻碍。”

    “确实。”

    不得不正常地战斗。

    面对真庭忍军头领。

    那个男人不允许对方的卑鄙或卑劣。

    “他之所以没有追赶离开那里的我们——是因为能使用这个战法的，只有在那个狭窄房间之中吗。也是——若非如此，他没理由放过我们。毕竟刀芒已交。”

    “地之利在战斗中很重要吧？我和蝙蝠干架的那次，不承岛那个地方是我的领域。可是那个房间——完全是宇练银阁的领域。”

    房间全部面积都在零闪的射程范围内。

    加上对方是最高速。

    “那么果然——还是没有对策呀。真不像你，说话转了这么一个大弯——。”

    “所以说不要武断呀。就算是我也绞尽没有的脑汁想了很多。”

    没错。

    鑢七花现在，正在思考。

    这不是因为他的“好麻烦啊”这个真正的口头禅遭到封印。他仅仅没有说出口，而在心中则想了好几遍，麻烦啊麻烦啊的。就连像这样和咎儿说话的时光，他都觉得麻烦的要死。希望马上返回下酷城一头扎进和宇练的战斗，这个心他确实有。

    可是，即使如此他却在忍耐。

    为了咎儿——他绝对不能输。

    作为她的刀，败北是不被允许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征缴斩刀。

    运用从父亲学来的，从姐姐学来的，还有一路上从咎儿学来的一切——所以七花，在用自己的方式拟出战略。

    想都不想地——至今没有思考过的他，现在正在思考。

    “首先，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把他从那个房间引出来。”

    “原来如此。确实，只要移动到隔壁的房间，战斗方式一定会有大不同——进攻方和防御方，和那个基本动不了的房间相比，自由度将会大大的改变。可是，那应该是做不到的。他可是默默地放我们走了，贯彻得很。就像在那里扎根了似的，宇练恐怕绝不会离开那里。”

    咎儿说道。

    “还是说，你想出把那个男人引出那个房间的方法了？”

    “嗯~，我觉得他那样子简直就像在固守城池似的。虽然在城堡里固守城池很奇怪啦。如果拖入持久战的话，就算是宇练也不得不走出那个房间吧——。”

    “给城堡防火把他熏出来，这个想法也不行。有失去斩刀的可能性。不要忘掉我们的第一目的。”

    “也是。手上没有飞行武器，就算有了，普通的飞行武器对零闪也不会有效。而且，如果连你说的那样都不行的话，我顶多能想出一个方法。”

    “哦？”

    反过来说，还有一个方法。

    也许觉得这很意外，咎儿显得兴致勃勃。

    “不错啊。说说看。”

    “我可以说吗？”

    “哪里有犹豫的理由。”

    “嗯。首先咎儿走进那个房间。”

    “原来如此。我走进去，然后呢。”

    “然后成为零闪的牺牲品变成两半。”

    “原~来如此。明白明白。我被砍死变成两半。这听起来很有趣哎，七花，快说下去。”

    “讨厌沾满血的榻榻米的宇练不可能不讨厌人的尸体。看真庭白鹭就明白了，他会到城外丢尸体的。到时候，别说是那个房间，他连城堡都离开了。置身没处躲没处藏的，这个沙漠的正中。”

    “然后呢然后呢？”

    “这时我就会出来干掉他。”

    “切利哦！”

    因为两人都坐在地上所以身高差没有站着时多，咎儿雪驮的一击漂亮地击中七花的下颚。虽然没多少威力，七花的姿势还是动了——结果，缠在七花上半身的白发被拽动，把咎儿也弄疼了。用不太适合这个时代的比喻说明的话，就像自己踩住鞋带自己摔倒的人似的。

    “……我，我怎么变成两半了！”

    忍住头皮的疼痛吐槽的咎儿。

    这个作风值得表扬。

    “我不是说过你要‘保护刀’还有‘保护我’的吗！哪个世界会有把该保护的雇主当诱饵的佣兵啊！”

    “嗯~。所以我认为这个方案可能不能用。”

    “当然了！这是糟糕到连探讨都不准做的方案呀！”

    “所以，把宇练引出哪个房间什么的是不可能的，所以放弃。可是就算如此——对策还是有的啊，咎儿。”

    “…………。”

    那个对策不会又让我变成两半吧，咎儿如此想着用充满戒备心的目光瞪视七花，可七花却轻轻躲过咎儿的视线似的，

    “如果不得不跟对手正常战斗的话——正常地战斗就好了。”

    如此说。

    语气是非常认真的。

    不过。

    “……七花。如果那就是你的结论的话，我会生气的。”

    “不，你从一开始就一直在生气吧？”

    “不准打岔！既然总归要正常地战斗的话，哪有必要在那时退——。”

    “第一是，我想向你确认我的想法是否正确。想到我和蝙蝠间的战斗的拖拖拉拉，这是对我来说的第一次战斗。可是——这仅仅是第一次战斗。为了连接到下一次战斗，我必须要一边学习一边战斗——我认为不仅今天赢，明天也要赢的话，单纯的胜利是不行的。像蝙蝠那次那样，靠好运战胜——是不行的。”

    “唔……。”

    正决议要说教一番之际，七花意外地回答了认真的答复，咎儿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第一，对吧。难道除了确认宇练是否会追上来，还有一个退却的理由吗？”

    “还有一个是，更现实的原因，你的位置不好。不承岛那次，在我热衷于战斗的时候，你不是被蝙蝠拐走了吗？我觉得重蹈覆辙可不好——所以才要重新准备。”

    “啊。”

    被七花的“百合”拉回来，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咎儿。虽然不是腿软了，可是拖拉着那个冲击，她确实没法一个人站起来——

    “我不是要‘保护刀’——以及‘保护你’吗。”

    “……既然你很清楚，从一开始就不要想什么让我变两半的策略呀。”

    只看语言的话这是个极为正当的吐槽，不过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像在掩饰害羞，这应该不是偶然吧。不知有没有注意到这个，用不怎么在乎的语气，

    “那么，你就站在我的身后吧。”

    七花继续说道。

    “就像刚在我站在你的身后一样——这次请你站在我的身后吧。选手交替，攻守也交替。只要你站在那里，我就能保护你——而且也能成为保险。”

    “保险？”

    “以防万一的保险啊。如果正常地战斗还不能决出胜负的话——你站在我身后这件事，肯定会发挥出积极作用的。那必将能打垮那家伙设定的那家伙的领域——。”

    “我想你应该明白，七花，为了慎重起见我要说清楚……我可没有保护你背后的才觉哦？”

    咎儿甚感奇怪地问。

    不是那个意思啊，七花这样说道。

    “怎么说呢，虽然我没法在这里说清楚啦……，我就是希望你这样做。如果只考虑你的安全的话，让你留在这里，让我一个人回到城堡中，宇练之处是最好的——可是请你勉为其难，请你觉悟好会遇到危险，请你深知这个困难，请你和我一起来吧——我请求你。”

    “…………。”

    “总而言之。”

    他接着说。

    “拥有守护之物的人会变强——这个意思。”

    就像令真庭蝙蝠第一个征缴绝刀“铇”一样，就像令锖白兵第一个征缴薄刀“针”一样，奇策士咎儿令鑢七花第一个征缴斩刀“钝”的理由有，地理性条件的问题，以及锋利的刀和随处可见的钝刀对虚刀流来说没什么区别——话虽如此，从跟这种这样那样的不同的观点观察后，可以说，将宇练银阁选为鑢七花实质上的第一个战斗对手的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因为。

    宇练银阁身为剑士，而且如此长时间持有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他却是一个，其刀毒比较没有传遍体内的稀有男子。

    四季崎记纪的刀之毒。

    将剑士引导向狂气的，终极之毒。

    最能表现出其狂气的，就是旧将军所颁布的刀猎令，这一点如今已无可争辩——不过比如说，被誉为这个时代的日本最强的剑士的锖白兵因为中了此毒而背叛咎儿，以及尾张幕府——连非剑士的忍者真庭蝙蝠，也不能说和此毒毫无关系，这一点可以参考这个故事的第一卷。

    可是，宇练银阁却不同。

    当然毒本身确实在侵蚀他的身体，逐渐发挥效用——可是他的性格，在从父亲处继承斩刀的前后之间，没有明确的变化。有一种例子说，手持四季崎记纪之刀就会斩人，可是就宇练而言，在他得到斩刀之前就有同样程度的想法，而且理所当然地去实行，所以不能说这是刀的影响造成的。得到变体刀的前后之间，几乎没有变化——这是不可能在像他这么有本事的剑士身上发生的。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之毒是——如此地强烈。

    支配战国的刀。

    如此一说，生活在战国的，宇练的十代以前的祖先宇练金阁，应该被刀之毒性侵蚀了全身——若非如此，他绝不会想到即便与鸟取藩为敌，与实现统一天下的旧将军为敌也不愿放弃刀吧。万人斩这个传说，在他的后裔的宇练银阁的眼里也是不可置信的，可是不止宇练金阁，从继他之后的，继承斩刀的宇练一族，包括宇练银阁的父亲——他们所有人都无可争议地发狂了。

    为斩刀“钝”发狂。

    这是没有办法的——宇练家使用的剑术，所谓拔刀斩的零闪，就像为斩刀度身定做似的，非常适合。仿佛被命运捆绑在一起一样。

    刀不会选择所砍之人。

    可是——刀会选择主人。

    那么说，宇练家被斩刀选中了。

    作为拥有发狂资格的一族。

    “…………。”

    当然。

    对于现在的宇练家当家，宇练银阁自身来说，他同等地没有自己是发狂的自觉以及自己未发狂的自觉——说到底，被刀之毒侵蚀了多少什么的，本人是无法判断的。

    只是，就算如此。

    出于和狂气完全不同的其它原因——宇练保护着这把斩刀。

    奇特的是，这体现的是在城外七花对咎儿说的话——有守护之物的人会变强。对宇练来说他要守护的东西是，斩刀“钝”以及——这座下酷城。

    ——五年前。

    在此之前作为观光圣地，让当地繁荣的因幡沙漠，突然向鸟取藩民们亮出了爪牙。它仿佛是一个生物似的，以用眼看得见的速度成长——吞没了藩的一切。

    家，田，山，川。

    生活和日子和一切。

    所有的东西都沉入沙子之下——未留下任何一物。

    不，只留下了原本就建在沙漠之中的，这座下酷城——可是没有人留在这里的话，结果还是一样的。

    没错。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逃离了这个沙漠。

    大家，抛弃了故乡。

    逃往伯耆，美作，播磨，但马，以及任何地方。

    总之就是飞快地，一溜烟地，四处逃散般，所有人都离开了因幡。在城里人人喊打的宇练也不是没有亲密的朋友——可是连这样的少数人也无一例外。

    因此。

    在沙漠的成长迎来终结之际——顽固地留在因幡的只有下酷城和宇练银阁罢了。

    与其说留下来了，不如说不得不留下来。不对，自己恐怕决定性地错过离开因幡的时机了——宇练如此自我分析。

    如果自己不是最后的一人的话——比如说，是倒数第二个人的话，他也许会犹豫地，留下踌躇地，三步一回头地，最终还是离开因幡了吧。

    可是成为最后一人的现在，那已是不可能的。

    宇练连犹豫都不被允许。

    ……颁布刀猎令之际，就算与全藩、全国为敌，也要保护斩刀“钝”——这个时侯，宇练金阁也没有离开因幡的。这是因为宇练金阁喜欢这片因幡的土地——虽然有这个传说，可是实际上，在进退两难的情况下，长期住在这座下酷城的宇练银阁，作为宇练金阁末裔，他知道了祖先的感情不是那种不温不火的，简单的东西。

    恐怕——那是偏执。

    然后——那是执迷不悟。

    或许，那是气度。

    对宇练金阁来说，守护斩刀“钝”，以及在因幡住下去，是可以划等号的吧——而对代代遭到刀之毒侵害的宇练家的所有人来说，这一点也许是相同的。

    可是，只有自己是不一样的。虽然能理解宇练金阁的感受，可是他之所以能理解，那是因为自己作为宇练家的人，是个异类。因为是个异类，所以能看穿本质罢了。就像错过了离开因幡的机会一样——自己恐怕让发狂的机会也逃逸了。

    只有自己不同。

    即使如此——应当守护的东西是相同的。

    ——我。

    宇练静静地想。

    ——我需要让我守护的东西。

    若非如此——自己将无法战斗。

    他想道。

    ——叫什么奇策士。

    虽然忘记了细节，宇练刚才砍的（不是威慑，原本打算真的将她砍成两半）那个白发女人——咎儿好像是隶属于幕府的人。并不是因为觉得她在说谎才砍的——因为确信她说的是实话，所以砍了她。

    ——这样一来，我就和老祖宗相同了。

    就算不同。

    该守护的东西——是相同的。

    ——刀猎的再来吗。

    差不多是这样吧。

    不过，那个“假忍者”的真庭白鹭也是，虽然自从宇练定居到下酷城后——虽然自从变成唯一的因幡人后是不常有了，不过那种货色来找宇练这种事并不少见。从强盗一样的人到正当的商人，各种各样——

    这一切，无一例外地被他砍倒了。

    自从住进下酷城，他所砍的人主要都是劝告他搬出城堡的近邻各国的使者们，不过对宇练来说，这样做也是在守护他应当守护的东西。

    ——不过，还真是久违了啊。

    来寻求变体刀的人——是久违的。不管是忍者还是幕府的人——

    ——不过，不管是谁，我不会让任何人在这个领域中踏出第三步。

    在不会亮出后背，面积有限的这个居室内，宇练的拔刀斩同时拥有绝对的攻击力和绝对的防御力——可是说是固守城池。来多少人都无所谓，不管来多少，能同时跨过门槛的极限才两个人——

    ——万人斩。

    如果在这个地方，这片领域的话或许——那并无不可能，宇练暗自想道。

    ——可是，接下来。

    问题是——那个大个头好像察觉到这片领域了。用脚拽回了粗心大意地踏入领域的奇策士——不知他当时是否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眼睛似乎在盯着替换的榻榻米——

    ——是偶然吧。

    不管怎样，他说什么要重新准备而暂时离开这里——恐怕是走出了城堡——，他那份察觉，如今已经变成确信了吧。虽然那是个看起来悠闲的男人，不过宇练没有追赶两人——不，是没能追赶，他不会傻到对此感觉不到什么。就算那是个偶然，男人其实根本没有察觉，通过之后没有遭到追赶的不自然，白头发女人应该会想到的。虽然忍者真庭白鹭那次，能赶在被他发觉之前砍掉——。

    ——不过就算被发觉了——这点事根本无关痛痒。

    虽然是个问题，但毕竟只是细小的问题。

    比起这事，比起领域被发觉——对宇练来说，被发觉后秘剑的零闪被躲开这件事，更让他在意。就算他们之后才发觉领域的事，宇练也不能否认零闪被躲过这一事实。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对了，虚刀流。

    虚刀流——鑢七花（之后他重新说了一遍）。

    ——他曾经听说过鑢一根这个名字——鑢六枝也听过。

    分别是在战国时代活跃的剑士和大乱之英雄。虽然不知道细节，据说，虚刀流是不运用刀的剑术。他第一次听说之时，觉得这不是剑法而应该是拳法呀，不过看来它们之间好像有鲜明的差别。可是，由于他从未见过亲眼见识了虚刀流的人，所以对宇练来说其中细节一直是不明的——

    ——没想到本尊登场了。

    他说——自己是第七代。

    听他的名字叫七花，那么应该就是鑢六枝的孩子吧。个头虽大，不过看起来还很年轻。

    ——确实是无刀。

    从零闪保护咎儿时展现的，那个足技——如果那是虚刀流的一鳞片爪的话——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动作有些接近于拔刀斩……那么，是不是应该将其想成是以剑术为雏形的拳法就好了？

    按一般的思维，剑士丢弃剑什么的，这其中不存在长处——即使这样，还是有剑士丢弃了剑，那么这当中就一定有什么理由。将这个理由作为主轴的流派，就是虚刀流。

    ——算了。

    想下去的话会没完没了。

    不论虚刀流是怎样的剑法，说到底这种事对宇练来说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不仅是虚刀流，宇练根本不必去考虑对手的流派或本领。

    因为。

    一旦进入领域就斩——

    对零闪仅有如此简单明了的定义罢了。

    “——嗯。”

    哗的一声。

    射进来的光线——让宇练感知到拉门开了。

    他自以为思考了许多关于往前的事，以及往后的事——不过现在终于认识到，他似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当然，为了在宇练睡觉的时候来了“客人”也能够立刻醒来，他故意让拉门变形——（这也是这片领域的主要特征之一）——不过还是会像这样轻易地醒来，自己的睡眠质量之低下真是令人烦恼。

    慢慢地睁开不知不觉闭上的眼睛。

    出现在门槛另一侧的是鑢七花。

    “…………哟。”

    看不到咎儿的身影，所以还以为把那个（看起来没有战斗能力的）女人留在城堡之外了，可是事情并非如此。只不过是她那矮小的身躯被七花的大个头遮住看不见了而已——她站在七花的正后方。从七花双腿之间的缝隙，可以砍到她华丽的和服。

    ——藏起来了——不对。

    被保护起来了？

    难道说，之所以要重新准备，是因为感觉到可能会危及到她的危险了吗——宇练确实首先将她作为零闪的目标——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像宇练最开始认为的那样，让她留在城外就好了。

    背水一战——非也，背女一战吗？难道那是，绝不后退一步，将自己逼进不可回头之境地的决心吗——就算是这样，实在不明白要这样做的理由——不明白他要做到这个地步的理由。就算不这样做——。

    ——算了。

    这原本就不是始终在腰间佩带斩刀的自己能说三道四的事情。想守护的东西，希望永远放在自己身边——如果七花仅仅是单纯地这样认为的话，宇练也能理解其想法。

    只是理解罢了。

    “让你久等了。”

    七花说道。

    那可不是接下来就要战斗的人该有的，明朗的，爽快的表情。宇练至今和各种各样的人对立过——在动真刀的时候摆出这种表情的只有，不顾前后的、不知惧怕的、或是极其强大的敌人。

    ——他可能是第三种。

    “啊啊——然后呢？”

    宇练回应道。

    还有些困。

    不要紧，少许的睡意不会让零闪变钝的——也不回让斩刀变钝的。

    “小哥，你想出对付我的零闪的对策了吗？”

    “嗯~。这有些微妙。”

    对于宇练挑衅的话语，七花却有些开朗地回答。

    “我认为十有八九会成功，可是，毕竟我是第一次对使用拔刀斩的对手使出这个招数——一上来就是正式的。这一点应该算是不安吧。”

    “怎么。难道虚刀流还有拔刀斩对策吧？”

    “只有关于和拔刀斩的战斗方法，虽然不是涵盖绝大部分的拔刀斩的对策——不过如果像你这样的强敌的话，大概会成功的。”

    因为那开朗的语气——

    让他显得过于无畏。

    “这个招数，如果对手的剑速越快——成功率就越高。”

    “…………。”

    剑速越快。

    听着这样的话，宇练细心地注意到七花的打扮和刚才来这里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上半身仍然是赤裸的——不过他摘掉了护手甲和脚绊，连草鞋也脱掉了。因为城堡内全是沙子，所以穿着鞋也不会被人责备——（实际上，宇练走出这片领域的时候会穿上草鞋的）——可是。

    ——摘去刀鞘了吗。

    既然虚刀流是不持刀，而是以手刀和足刀战斗的剑士，那么护手甲和脚绊确实等同于刀鞘。即是说，现在的七花对宇练银阁亮出白刃发起了挑战——大概。

    “对了宇练，我有一个请求，可以吗？”

    七花说道。

    “能不能把那个斩刀——斩刀‘钝’从刀鞘里拔出来，让我看一下刀身呢？你的拔刀斩，那个零闪的剑速太快看不见。虽然我一个不用刀的虚刀流的当家说这种话很有问题，可是，要说我对那所谓的能砍掉任何东西的刀的造诣不感兴趣的话，那可是骗人的。”

    “……哼。”

    一旦拔刀，亮出其刀身的话，会产生为了使出零闪而放回刀鞘的时间差——为了这个目的耍的小聪明吗？说什么零闪对策，这小儿科得连策略都算不上……不对，听七花那中语气，似乎不是为了什么策略，可能真的只是单纯地想看一下斩刀的刀身……就像在主张，摘掉护手甲和脚绊脱掉草鞋，自己已经亮出了刀刃所以你也应该让我看，这种……。

    算了，怎样都行。

    不管怎样，答案都是不变的。

    “不行。”

    “呃~。”

    “宇练流的拔刀斩——其真髓所在就是不让敌人见到刀身……抱歉了……不对，我没什么好道歉的……如果想看的话，那就突破零闪，打倒我夺走这把刀，得到它之后再漫漫看吧。”

    “真小气。”

    虽然这从一开始就是绝不会被答应的请求，不过七花看来是真的不高兴了，脸都鼓起来了——不过。

    “那就——好吧，我会那样做的。”

    开场白到此结束。

    鑢七花——缓慢地摆出架式。

    “虚刀流七之式——‘杜若’。”

    双脚平行置于前后，降低膝盖，弯下腰部，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斜——双手以贯手之形，肘部为直角，亦平行置于前后。体重似乎前倾，有些向前弯腰的姿势。面部朝向正前方——注视着坐姿的宇练银阁。

    立刻就要奔跑似的，动之式。

    ——哼嗯。

    明明讲的好像有什么玄虚——看来虚刀流要用正面进攻的方式。打算从隔壁房间全速跑进来，一口气决出胜负吗——。

    剑速越快成功率就越高那句话，看来只是想让宇练动摇，或者只是虚张声势罢了——真正意图应该是赶在宇练拔刀之前，将手刀或足刀打入其身体吧——但是。

    这样是无法突破这片领域的。

    他也许判定不得不正常地作战，所以决心使出那种靠蛮力的，听天由命的强行突破，那么就不得不说他太轻视将拔刀和收刀同时进行的零闪了。

    ——虽然没有什么期待——好失望啊。

    “虚刀流——作为对手没有满足哪。”（译者：正确的说法是“作为对手没有遗憾哪”）

    “哼……听到像你这样的高手这样夸我深感荣幸……嗯？你说没有满足，难道我被愚弄了？”

    都到什么时候了，七花还在说些糊涂的话，宇练不理睬之。

    不管怎样。

    七花跨过门槛的瞬间，就是决出胜负的身兼。在如此狭窄的房间之中，横扫轨迹的拔刀斩是，任何人都无法躲避的——若要接下，就会成为斩刀的牺牲品！

    这便是宇练银阁的，绝对领域——！

    “算了。那么，看好咯——就位——”

    “——预备，跑！”

    从正面突击了。

    从后面的脚踩下，将势头加到前面的腿上——一口气，跨过门槛——先是一步。

    然后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没有第三步！

    “零闪！”

    宇练的右手握住刀柄。在握住的刹那，一切已经结束——“将！”的声音，收刀之声，高调地在狭窄的室内响彻——。

    可是。

    “——……！？”

    来不及发觉是有理由的。斩刀“钝”，由于其过于锋利——所以森罗万象有象无象，不管所斩的是什么，返回来的“感觉”总是非常稀薄。不对，说根本就没什么感觉也毫不夸张。不管斩的对象是什么，都像在切豆腐一般。连空气都能斩开的刀——故此，一切都是等价的。何况，斩刀“钝”的使用者是宇练银阁，所用招数是秘传的拔刀斩，零闪——所以，这个时侯，宇练晚了一瞬间才发觉他的刀刃没有将鑢七花一分为二——可以说有足够理由造成其必然性。

    而这一瞬间，会要了他的命的。

    “虚刀流——‘玫瑰’！”

    “干掉了吗！”

    背后传来咎儿的声音。

    要说干掉的话——在这一回合七花干的，绝不是很奇异的事情，反而在剑道的攻防之中，是经常被使用的事情。只是，其行为的熟练度超出正常的好几个台阶，且超出常规罢了。

    就是所谓佯动——牵制。

    虚刀流七之式，“杜若”。

    这个和上个月，在不承岛对真庭蝙蝠使用的，虚刀流一之式“铃兰”，二之式“水仙”——等静的架式、受身的架式相反——这个七之式“杜若”是动的架式、进攻的架式。

    这对于不懂武艺的人来说，也是一目了然的——所以认为七花打算赶在零闪之前，怀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全速冲进来，这是无可奈何的。

    但这是错误的。

    虽然是进攻的架式——但是“杜若”可不是单纯的用于突击的架式。

    因为说明比较复杂，所以在开作战会议的时候没有对咎儿说过，就像面对纵向轨迹的剑有“向前躲避”的教诲一样，在虚刀流里，也有对付横扫轨迹的教诲，那就是“在敌人横扫前，或横扫后进攻”。如果情况不允许接下或躲避的话，面对横向的轨迹只能这样做的。不管怎么说，这教诲听起来是基本中的基本——。

    宇练以为七花会在横扫前进攻。

    可是，七花实际上所采用的是，后者的教诲——对于速度快到看不见的零闪，这似乎是很正当的战略，不过七花不仅如此，还让宇练误以为自己会在横扫前进攻。

    运用“杜若”的佯动。

    七花在跨过门槛，进入宇练的领域之时，改变了第一步和第二步的速度——准确地说的话还要加上静止状态的第零步的移动速度。

    第零步到第一步——即踩下去的后脚，如同宇练所想的那样，是最高速。可是在第一步到第二步的，踩下前脚的时候——七花一下子减力并减速了。

    在初速度和末速度之间，拉开了本来不可能会有的差距。以为会加速的时候，这个减速的动作完全会是个意外——因此，相对来说，七花进行了双倍的减速。其效果是令人刮目的——竟然让宇练银阁程度的高手，看错了拔刀斩的时机。

    岂止第三步——七花连第二步都没有跨出。

    看起来跨出——却没有跨出。

    不对，虽然跨出了——但却是跨晚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动作当中。

    看错了。

    宇练一定是清晰地看到了跨过门槛踏进来的七花的身影吧。

    而拔刀斩的缺点就是，一旦拔出来就无法在中间停止——不可能做出七花那变化自在的步法的架式“杜若”展现的，细腻的加减速的——只能加速加速，再加速。

    宇练银阁的绝对领域，同时也造成坏效果——一旦顽固了斩去跨过门槛之人这个意识的话，那就等于是宣告自己靠条件反在射斩一样。

    《墙》。

    这样一来就就能假想出来原本不存在的墙壁——可笑之极，这简直像宇练自己公布斩的时机一样。可就算如此，不管速度如何又不能不斩向自己突击而来的敌人——。

    而这里最重要的是，过于快速的零闪。

    斩刀“钝”回到刀鞘，响起“将！”的收刀声之后——晚一步到来的七花的前踢腿，虚刀流“玫瑰”逼向了宇练的左肩。

    宇练朝后方飞出——后背重重地撞到就在身后的墙壁，吐出体内所有的空气。发出呻吟声。

    “…………咕！”

    可是。

    即使是这样，对于咎儿“干掉了吗”的疑问，七花却无法有力地回答“干掉了”。他反而苦涩地咂舌，立刻跳到后面——踩一踩门槛，回到了咎儿所在一侧的房间——

    突然，七花摆出七之式。

    “七，七花……？”

    “不行，我只能打到他……这家伙，自己向后跳躲开了——，”

    这件事，比起表扬在那种情况下灵巧地躲开的宇练，更应该责备就要使出跳入式的招数“玫瑰”之前，将其改成收身式的招数的七花本人。

    战略本身式成功的——和预想的一样，零闪空扫过划破七花胸前一层皮的轨迹。可是，面对那强大的剑压，七花的心稍微动摇了。

    简单的说就是，

    “……我害怕了。”

    ——这么一回事。

    剑速越快成功率就越高——如字面之意，倘若宇练的零闪再慢一点点的话，七花的身体就会被一刀两断的——七花在心中的角落想象了那个情景。那份想象由于出现在角落，所以其质量足以动摇全心。

    所以，七花条件反射地耽误了从减速到加速的时机——因此，允许宇练躲避“玫瑰”可以说是七花的失败。

    这就是——没有实战经验的弱点。

    虽不至于说要以拔刀斩为对手——但咎儿应该在途中不止让七花和木刀的对手修炼，如果能让他和真剑的对手修炼的话就好了。因为他只在和蝙蝠的一次战斗的，其中一回合中见识过真正的刀具。

    七花不惧怕刀具。

    可是，对于剑技的恐惧心。

    对于使用刀具的剑技的恐惧心。

    这时产生的恐惧心，对于在虚刀流的教规之下，几乎不与刀具接触就长大的七花来说，将会是他往后一定要克服的最重要课题之一。

    “七花——你！”

    “不要动！咎儿，不要从我的身后出来——。”

    可是，这一课题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况且在这种时候作为连想都想不出。而应该注意的是，未能打中致命一击的宇练银阁。

    忽的——他已经站了起来。

    是的。

    到了这时——他终于从坐姿站了起来。

    “……吓死我了。”

    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低语道。

    “第一次还以为是偶然——不过连续两次的话，这就不是偶然了……你让我清醒了，虚刀流。感觉这么棒，自从我呱呱落地以来还是第一次——。”

    “……过奖了。”

    早上好，七花说道。

    早上好，宇练回答。

    “然后，晚安——。”

    左肩无力地下垂，好奇怪的姿势。看来刚才的“玫瑰”——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并没有被完全躲开啊。可是，对单靠一只右手拔刀的宇练的拔刀斩来说，左肩的伤应该不是个问题。让他受伤反而会成为对七花不利的材料。

    因为这让他认真起来了。

    “我家的拔刀斩是专门等待的剑法——所以没有步法。不过我也能明白，刚才的你达到了不得了的境界——。”

    “境界？没有那种事。在虚刀流里，这只是个基本。嘛，作为架式，确实是第七个啦。”

    “这样啊，真让我抬不起头。”

    “别夸我。我最受不了被表扬了。”

    “你别这么说，我可是装作很从容却演砸了，只能靠夸你来维护自尊。你就老老实实地让我夸吧——你的步法。裤裙——好碍眼啊。”

    “我想也是。”

    容易行动——且容易战斗。

    这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七之式中的加速以及剑速时的，腿的动作、肌肉的动作都被咎儿买给他的裤裙遮住了——所以，容易战斗。如果七花露出双腿的话，宇练也许会通过他的腿部动作看破七花的企图吧。从这个角度看，这身裤裙是七花再好不过的防具了。

    “不过——不要以为同样的手段会奏效。”

    褒奖后，说完这句话时。

    宇练把手伸向腰间——瞬间，七花条件反射地紧张起来，不过没关系，自己的身体在门槛的这一边，还没有踏进宇练的领域呢——。

    将将将将将！

    连续响起了收刀声。

    如轮唱般，响彻在宇练的领域内。

    “零闪编队——五机。”（译者：“零闪”的日语发音和日本二战时的战斗机“零式战机”的缩写称呼发音一样）

    宇练银阁连续五次——使出了零闪。

    当然——七花是看不见刀的轨迹的。

    五道轨迹——连一道都看不见。只是收刀声太吵，在七花的眼里宇练看起来就像一直握住刀柄似的——。

    开始和停止各有五次，而且是连续地完成了——！

    “这样的话，就算你稍微加速还是减速——都不会有影响。轻易地就能吞没掉那种程度的误差。”

    “呜……。”

    说的没错。

    在横扫轨迹的攻击扫过后进攻——可是其前提条件是对方不会连击。若是二连或三连就算了，可他却来了个五连……不对，那不一定就是极限——

    宇练流的拔刀术之本质在于不向敌人亮出刀身——就算他这么说，仔细一想，如果号称是一击必杀的拔刀斩的话，拔刀是必然的，可是却根本没必要“将！”一下早早地收刀——就算那是以防万一的残心的姿势，那也做过头了。（译者：残心就是使出招数后内心暂时变成类似于无我的境界。）因为本能地想到这里，所以七花将“玫瑰”改成了收身的招数。

    没错。

    继过快的拔刀之后的过快的收刀，原来是为了连击而埋下的伏笔——

    “……这就是你的王牌吗。”

    “王牌？你说这个？不是不是，你错了。”

    宇练银阁咧开嘴笑道。

    就在他咧开嘴的刹那。

    将，又响了一下收刀声。同时，七花的“玫瑰”擦过的宇练左肩——这一部位的和服裂开，喷出了血液。

    “……！什！”

    “斩刀‘钝’限定奥义——斩刀猎手。”

    虽然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可是宇练却仍然咧着嘴笑，这让他感觉很从容。渐渐地，宇练的和服以及脚下被血液染红——如此大量的出血，看来他切开了相当粗的动脉。

    “什……你，你自己砍了自己……？为什么！”

    以拔刀斩横扫的轨迹是不可能砍到自己的身体的——所以宇练应该是在拔刀后，收刀之际迅速砍了一刀——连这也快到让人看不到是值得表扬的——可是。

    为什么现在要切开自己的身体呢——！

    “你不明白吗？”

    可是啊，宇练带着痛苦的声音说道。

    “可是这就是宇练金阁万人斩的秘密——虚刀流。看吧。”

    滴嗒，滴嗒。

    从斩刀“钝”的护手附近滴落的水滴，在宇练银阁脚下的血洼中作出小小的波纹。

    护手附近——不对，是鲤口。（译者：刀鞘让刀身插进去的部分从正面看像鲤鱼的嘴巴，所以这个地方叫“鲤口”。）

    血从刀鞘中漏出来——血溢出来了。

    那明显是宇练自己的血液。砍了自己的时候沾上（七花没看到的）刀身的血液——不甩走它便直接收刀。

    滴嗒，滴嗒。

    血滴——一直在滴落。

    “……？什，什么呀。光看怎么会明白。”

    “比如说冰块，比起冻得很硬的时候，稍微融化一点的会更滑吧？”

    宇练说。

    “同样道理。用血沾湿刀鞘内，盛满血，慢慢地让它湿透——这样就能提高划过刀鞘的速度。刀刃于刀鞘之间的摩擦系数会急剧下降——于是零闪将会达到光速。这就是斩刀‘钝’限定奥义，斩刀猎手。”

    不过原本应该是用敌人的血啊，宇练得意地补充道。肩膀的出血没有停下的样子——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可是他却根本不理睬。

    “斩的越多速度越快。”

    零闪的最高速度。

    他这样说过——可是按这个道理的话，零闪的速度是没有极限的。就当宇练金阁的万人斩是真实的——砍了那第一万人的时候，斩刀“钝”的瞬间最高速度记录不知是多少——！

    “…………！”

    剑速越快成功率就越高——被七花如此宣言，而且真的如宣言般受到了攻击，可是他却不知悔改，甚至砍伤自己的肉体，试图再提高零闪的速度。

    仿佛在快啊，快啊，快啊，快啊地催促似的。

    仿佛速度就是骄傲。

    仿佛那就是宇练银阁的存在理由。

    仿佛——有什么东西使他即使这样做也要去守护。

    当然，冷静地响一下，这时的鑢七花眼前出现了，“不去正常地战斗”这一选项，3而且七花本人也很快注意到了。需要足以降低刀鞘内摩擦系数的血液的话，那就要有相应巨大的伤口——宇练肩膀的出血，应该不止是看着厉害……如果不接受治疗放任不管的话，会危及到生命的。就算不这样，如果就这样不跨过门槛，不进入宇练的领域的话……，不管用一之式也好二之式也好，总之一个劲地静观，进入胶着状态的话，刀鞘内的血液将会凝固起来，反而会提高拔刀时的摩擦系数的。就算七花再怎么不善于思考，这种程度的事情连想都不用想就能明白。斩刀猎人，基本上用于一对多的战斗——也就是，能源源不断地补给血液的战场，才应该是使用这一招数的地方。这不是一对一时使用的。以现在的宇练银阁当对手，七花只要等待下去，岂止会让战斗变得有利，连获得胜利都有可能——。

    可是。

    虽然情况变成了不用正常地去战斗，鑢七花却没有受过在此时摆出等待的架式的、在此时进行非正常的战斗的教育。

    作为虚刀流。

    作为一把日本刀。

    面对宇练银阁的背水一战，七花没有解除“杜若”——动态的进攻的七之式。

    “你好帅气啊。”

    “啊？”

    “看着你——我觉得隐藏王牌的自己很丢人。”

    七花似乎真的不好意思地说。

    “我不会舍不得的——就让你见识虚刀流的一切吧。”

    “啊啊？什么呀，原来你也留了一手？”

    “其实——并不是这样。我只不过，不愿意用这个——。”

    “哼~——。”

    宇练没说那是虚张声势、装腔作势、或是故弄玄虚。

    也许他真的没有这么想——不过在零闪，以及斩刀猎手面前，不管那是真还是假都无所谓吧。也就是说，宇练银阁有如此大的自信。

    对于斩刀“钝”。

    以及零闪。

    “……啊啊，对了。”

    忽然这时——宇练说道。

    不是对七花，而是对他身后的咎儿说。

    “有件事让我在意，我想问一下……，大姐。你说过如果我让出这把斩刀的话，你就会实现我的愿望的吧。”

    “…………？嗯，是啊——。”

    咎儿在七花的背后回答。因为在背后所以看不见她的脸，不过她的声音里满是“事到如今突然说些什么呀”这种困惑之情。

    “当然，作为幕府，我们会最大限度地帮你去实现——而且，这个交易目前仍然有效。如果你希望的话——。”

    “这样的话。”

    宇练说道。

    他的声音——不是犯困的声音。

    “我交出斩刀——你让这个因幡回复原貌，行吗？”

    “…………。”

    将七花的身体夹在中间的对话。

    交涉。

    就像七花看不见背后的咎儿的面孔一样，宇练看不见咎儿的身影，咎儿则看不见宇练的身影，因为七花的身体挡着，因此两人互相是看不到的——所以，说出口的这句话，也许是宇练的真心话。

    而之所以如此——这时的咎儿也无法说谎。

    她是个无法说谎的性格的人。

    “那是不可能的。”

    她斩钉截铁地说。

    “对于幕府鸟取藩已经是个不存在的藩了。就算不是这样，要让沙漠化的地带回复原貌的方法，就连假说都没有。”

    “……这样啊。”

    宇练没有多少失落的样子，反而让人感觉清爽地点头。

    “那么，我砍向你的判断看来不是个错误——放心了。”

    “我说你啊。”

    七花对这样的宇练询问道。

    他不能不询问。

    “你为什么这样做？”

    “……谁知道呢。”

    “是因为刚才你说的气度吗？”

    “同样的，谁知道呢。”

    宇练装傻似的，耸耸肩。

    “那是我瞎说的。不要当真。”

    “…………。”

    “只是，我也想守护些什么——明明只想要守护，可是我该守护的也就这点东西罢了。”

    “这样啊——”

    应守护的东西。

    对七花来说，那就是咎儿。

    决定要守护她。

    就算连虚刀流——连七花本人都成为了咎儿复仇之刃的对象——他也决定要守护她。

    所以要战斗。

    为了守护而战斗。

    “那么——我要上了。”

    “啊啊。零闪随时都可以出击。就让你见识超越光速的零闪吧。而如果你真的有的话——你也拿出你的王牌吧。”

    “嗯，我会让你看到的。不过到那时——你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今天早晨更决定的口头禅。

    漂亮的套上了。

    “就位——预备——。”

    变化自在的步法。

    虚刀流七之式——“杜若”。

    将姿势前倾到极限——

    “跑！”

    积攒的力量像是爆炸了一样，七花使劲地踩下。

    可是，不是从后面的脚。

    而是把前面的脚向后方踩下去。

    前倾，向前的体重直接猛地被拉向后方——因为看起来像要向前冲，所以这是个很意外的佯动。不是似冲不冲，也不是推迟冲出的时机——而是向后退去。

    这个佯动可以说是有效的。

    宇练条件反射地拔出了斩刀。

    七花明明没有跨过门槛。

    将！——响起声音。

    而且那不是一次。

    “零闪编队——十机。”

    将将将将将将将将将将——！

    突击的时机稍有推迟也不会造成问题的，零闪的连击——而且每一机都明显地超越了他盘腿坐在地上时使出的速度。似乎第三次的零闪的收刀快于第二次的零闪的拔刀似的——加速加速加速再加速。

    不管是虚刀流的“玫瑰”还是什么东西。

    丝毫都不存在趁虚而入的时间或缝隙的，绝对领域——。

    “——！”

    可是。

    七花接下来的行动，让宇练更加吃惊。在这种战况下先退后一步的佯动——换成谁都会以为他会晚一瞬间再突击的。可是七花却又是一步，把留在原地的后腿像前腿一样，不对，而是更加快速地拉向后面。

    以变化自在的步法为宗旨的七之式，不止是加减速，连向后的移动都能随心所欲——可是就算如此，在这里全速后退能有什么意义。

    这样便后退了一张榻榻米的距离。（译者：榻榻米的长度约1.82m）

    如果后退到那么远的话，就算向前突击的速度再怎么快，也会遭到零闪的攻击的。这样以来一点佯动和牵制的意义都没有了。

    说来——

    现在七花的背后正站着他应保护的对象，咎儿。让她站到自己的身后，难道不是为了在面对宇练银阁之时摆出背水一战的态势吗——？难道那不是“绝不后退”的意志的表现吗——？

    不对。

    原来不是这样的。

    “……？嗯？”

    再重复一遍，奇策士咎儿一点武艺的心得都没有。与其说，更原始的问题是，说白了，她的运动神经相当迟钝。

    因此——当七花倒退着向自己冲过来时，她连一丁点儿躲开或让开他的想法都没有。

    “嗯？”

    就算七花的脚底出现在眼前，她都注意不到。

    大概，如果是现代的漫画的话，这里会出现“吧唧！”之类的华丽手写文字。跳起来的鑢七花的后踢腿，以艺术性的漂亮角度命中了——奇策士咎儿的面孔。

    “嘎噗！”

    咎儿发出非常崭新的，现代风格的悲鸣。

    那景色对于宇练，与其说是计算之外不如说是预想之外——可是，向后跳并踢向咎儿面孔的七花的之一行为，并不是像“杜若”的步法那种为了佯动而作出的行为。

    七花的本意不在于用这种事让宇练“大吃一惊”。

    将踢向咎儿的腿像弹簧一样弯曲——七花再一次跳起。

    没错。

    那是把咎儿的身体当做“墙壁”使用的——三角跳。

    七花直接大幅度跨过门槛——不过他却没有进入宇练银阁的绝对领域。与其说跨过门槛——不如倒过来说，跨过了鸭居（译者：拉门上的横木）。皮肤紧紧擦过着鸭居——以倾斜的角度侵入宇练的居室。

    一切都在零闪的射程范围内的，狭窄房间。

    一切都在零闪的射程范围内的，狭窄面积。

    可是——这毕竟是从平面上观察房间的情况，并非是从空间商观察房间的情况。

    虽是面积却并非为容积。

    房间狭窄——天花板却很高。

    连高个子的七花伸满手臂也够不到——因此，从他的刀尖够不到的高度进来的话，那里就是宇练绝对领域的，领域之外。

    ……七花拜托宇练让他看一眼斩刀的刀身是为了慎重起见。他想确认刀身的准确长度。哎，宇练当然没有让他看，所以目测出斩刀刀鞘的长度，从而判断出大概没有问题——所幸的是，他的猜测是对的。

    “呜，呜呜。”

    宇练握住斩刀的刀柄——却无法动弹。

    听不到收刀声。

    他不拔出来——不，是拔不出来。

    鑢七花——已经通过重复多余的旋转抵消了踢开咎儿的速度，“着地”到天花板，即宇练银阁的头顶处。

    “虚，虚——虚刀流！”

    “对头顶的敌人，怎么使得出拔刀斩。”

    七花说道。

    宇练握住斩刀的刀柄——却无法行动。

    只能——用战栗的表情，看向头顶。

    绝对领域这时逆转了。

    这个房间里——没有逃避之处。

    宇练银阁就算一边睡觉，也要把虚刀流想得更深一些就好了。他不应该将思维停留在……以剑术为雏形的拳法这种程度的地方。

    如果思考一下或许就能明白的。

    不使用刀的剑士的优点。

    那就是，脚招会变得丰富——如果手上不持刀的话，最引人注意的是双手的自由度的提升，不过事实则不然。“杜若”的步法、刚才的三角跳、以及在它之后的天花板上的着地，它们的根本是一样的。

    总的来说。

    手上没刀所以——变轻快了。

    像七花那种体格的人变轻快，从而发挥出不与其身体匹配的机动能力这一优点会有多么恐怖，宇练应该好好思考来着——。

    “看你已经理解，那就决出胜负吧——顺便说一句，这个招数如果像这样有落脚点的话，威力会增加三成——希望你明白！”

    不过，这样是不能大卸八块的。

    七花补充完细小的修正后，从天花板向地板“跳跃”了。

    然后——

    从宇练银阁的头顶，以脚作为斧刀的，承载所有体重从而加速的向前三旋转的下劈腿——！

    “虚刀流七之奥义——‘落花狼藉’！”

    这是鸟取特产因幡沙漠。

    下酷城陷落的瞬间。

第二刀 斩刀·钝 终章

    ——终章——

    第二天的傍晚。

    鑢七花和咎儿原路返回离开因幡沙漠，回到了和前天住宿的同一家客栈。当然，所谓原路返回只不过是套用词汇而已，沙漠是没有路的——由于如果直接向西，走向伯耆的话，七花还行可是咎儿的体力会不支，所以按照一开始的预定，他们先走回来再选择走迂回因幡沙漠的路程。

    虽说如此，七花只知道因幡下一个目的地在西边。

    所以七花一到达客栈，就对着埋头于把得到的斩刀‘钝’捆包进箱子里的咎儿的后背，

    “哎，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询问道。

    “…………。”

    咎儿不回答。

    这不仅仅限于现在，再从她被七花踢了面部，被当成三角跳的墙壁后，咎儿已经一两天没有理睬七花了。虽然能理解她的感受，不过奇策士咎儿，对一个比自己年龄小的男人竟能变得如此孩子气。

    “喂~~。”

    “…………。”

    “哎~，咎儿~。”

    “…………。”

    “咎儿~，不要不理我~。从昨天开始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难道被我踢到的时候哪里受伤了？我好担心唉。会不会嘴里破了，所以说不出话——。”

    “吵死啦！”

    而且她在对方道歉之前妥协了。

    好逊！

    “不要在别人生气的时候随随便便搭话！至少该注意一下作出抱歉的态度吧！可你却迟钝地待人而且最后还开始担心起八竿子打不着事！真是的，我想都没想过我是为了作为墙被踢飞才被放在你身后的！”

    “哦，原来你在气这件事啊。”

    “我没生气！”

    说得已经支离破碎了。

    七花解释着，那是没办法的呀。关于那件事，他似乎觉得自己做错了——不过丝毫没有反省的样子。

    “如果从‘杜若’到‘玫瑰’的连击成功的话就好了——真的，那原本只是个保险。如果不是三角跳的角度和轨迹的话，就不能避开那家伙的领域贴到天花板上的。”

    也就是说，宇练并不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片领域的漏洞。他注意到了不是作为平面，而是作为立体观察时产生的，绝对领域的间隙。不过把自己人当成垫脚石的三角跳似乎在他的预料之外——

    “那样的话一开始就告诉我呀！亏你还说什么有守护之物的人会变强这种骗人的话。”

    “对不起，那是我随便说说的。”

    “原来是随便说说的啊！”

    “别喊嘛，虽然我把你当成墙了，可没把你当成肉盾吧。如果事先告诉你策略的话，运动神经再怎么迟钝，你却有可能会躲避的。毕竟我的后背没有长眼，如果你没有站在我希望的位置的话，‘落花狼藉’就不会成功了。”

    “哼。都怪你，我又没看到你的所谓奥义。”

    “不是在道场让你看了好几遍‘落花狼藉’了吗。”

    “我的意思是，在正式战斗中。”

    这次就算了，咎儿说。

    看来骂了几句后心情舒坦多了。

    虽然是个孩子气的女人，但她也是个不拖拉的女人。

    不管怎么说，毕竟征缴到了目的的斩刀“钝”，所以就没什么怨言了。

    因为不管过程如何。

    那就是她至高无上的目的。

    “说来，不管是‘落花狼藉’还是那个‘杜若’的步法——你的体术很接近忍者的体术呢。”

    “嗯？是这样吗？我不怎么了解忍者，所以不懂唉。”

    啊啊，好像上个月的那个叫蝙蝠的忍者也很喜欢跳来着——七花悠闲地如此回忆。

    “蹦蹦跳跳的，不是剑士而应该是忍者的领域吧——剑士基本上是双脚落地的生物。虚刀流鼻祖的鑢一根先生，也许把忍术的动作纳入了流派当中。”

    “嗯。”

    七花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虚刀流对不是剑士的庭庭就不是无力的了。去掉真庭白鹭——庭庭剩下的头领还有十人来着？”

    “嗯。不过——这也许不是现在该说的话，但我还是要说清楚，七花啊，是关于那个‘杜若’的。虽然号称能自由加减速的，缓急能够变化自在的步法——但它并非没有弱点。”

    “弱点？”

    “裤裙遮住了腿部的动作，这次起了积极的作用，可是也有可能会适得其反。如果对手不是宇练程度的高手的话，那种牵制是没有意义的。比如说，在从后面砍的我的眼里，实在看不出你在哪里进行了牵制，到底在哪里加速以及减速。我还以为你只是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了呢。也就是说——那个步法对低水平的敌人是无效的。还有，那个七之式——前后的动作确实能自在地变化，可是左右的动作就做不到那样吧。”

    “——正确。”

    七花肯定了咎儿的观点。

    虽然这些是作为使用者再明白不过的弱点，但是被只从后面观看的咎儿看破，这让他有些吃惊。

    原来如此。

    不愧是军师啊。

    “岂止做不到那样，那个架式没法左右移动啊。对应左右动作的架式的话，就是六之式了——不过当然了，它的动作没有前后动作那么变化自在。六之式的真髓另有其他……嘛，这一点就期待下一次吧。”

    “我会的。”

    咎儿说道。

    然后像是在主张所有权似的，轻轻敲打装入斩刀“钝”的箱子。

    “好了。捆包结束——把这个送往尾张后我们就出发吧。你问下一个目的地？下一个是出云。因为要迂回因幡沙漠，所以会路过美作、备中、备后。”

    “出云啊。是神仙云集的地方吧。”

    “据说是这样。千刀‘铩’的所在地的历史比现在的尾张幕府和你的虚刀流还要悠久，是个正宗的神社——一千名巫女，持有着一千把刀。”（译者：抱歉，第一卷中我把千刀的“铩”看成“锻”了orz，正确的应该是“铩”。）

    有一千把刀的话，就算能顺利得到，还得在运输手段上动动脑筋——咎儿说。

    “连绝刀和这把斩刀，为了能安全送到尾张幕府，我都必须绞尽脑汁……，嗯，对了，七花啊。”

    “嗯？”

    “你还没有看过斩刀的刀身吧？在我清洗刀身和刀鞘内的血液的时候你好像不在附近……我记得你想看来着。不过我已经捆包好了。”

    “嗯~。”

    他对宇练那样说是为了想确定刀身的准确长度和绝对领域的准确距离——要说有兴趣，那是真的。

    能砍动任何东西的刀。

    确实想看。

    不过——

    “不，还是算了。”

    七花说道。

    “哼？嘛，既然你这么说的话，省的我揭开捆包帮了我大忙——但是真的可以吗？这种程度的事情你不用客气哦？”

    “嗯。”

    “是吗。”

    “嗯。”

    说来，在咎儿拔出斩刀清洗的时候，七花是有意识的没有靠近。七花想最好看不到斩刀的刀身便完事。

    七花到了最后都没能捕捉到宇练银阁的零闪——连一机零闪都没能击落。既然如此，他便认为这就是全部了。

    “………………。”

    零闪的使用者——宇练银阁死了。

    虽然有七花的“落花狼藉”的因素，不过，在那之前为了使出斩刀猎手而砍开的左肩的伤口过深。出血实在停不下来——将那个房间染成了一片红色后，宇练断气了。

    那或许不是——适合武士的结局。

    也不是——适合剑士的结局。

    但是，那也许是适合他的结局吧。

    “以后——因幡会怎么样。下酷城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那里已经不是幕府的管辖之地了。因此只会腐朽、死亡罢了。可是就算是这样，下酷城会比你我更长久地，也许会直到千年以后还会存在于那里——可是它已经不是城堡了。”

    “如果没有人——就不是城堡了吗。”

    “不是城市，也不是国家。”

    “这样啊。”

    “到了最后——不管是剑客还是刀都无法战胜自然咯。”

    “到了最后，应该会是这样吧。”

    “似乎会呢。”

    “哼~。”

    有守护之物的人会变强。

    这对七花来说只是用来哄骗咎儿的说辞——不过对于宇练来说好像不是这样的。为了活下去，有些人需要去守护什么——通过这次的战斗，七花了解到了这一点。

    虽然宇练银阁没有想得到的东西，但他却有想去守护的东西。在无人岛上一无所有地长大的自己，不会想去保护什么也没有想得到的东西，不过，通过保护咎儿，自己是否能变得更强呢——他也想过这种事。

    “……不过啊，咎儿。”

    “什么事？”

    “宇练最后的台词——好帅气啊。”

    七花对咎儿说出了，自那以后一直认为的事情。

    “那个不光帅，而且很好地反映出了个性……那种也叫口头禅吗？”

    ——……啊啊。

    天灵盖受到虚刀流七之奥义的直击，仰面倒下——再也没能起来的他，目光空虚地，却有些安详地，这样说道。

    ——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有点不一样啊。”

    咎儿摆出稍微严厉的表情说。

    语气很辛辣。

    “那是凋落时的一句话——是死去之时的言语，是最后的言语。可以说那就是遗言。这和口头禅不同，人生中仅有一次的，只允许在踏上黄泉之路前说出口的台词。”

    “……这样啊。”

    “你很在意吗？凋落时的一句话确实在表达个性的意义上，是个比口头禅更有效果的台词。因为那可是一生当中仅有一次的一句话。可是七花，你是不允许拥有那一次的机会的。”

    咎儿有些生硬地说道。

    “你完全不用去想凋落时的一句话。”

    有了如此的经过，鑢七花没能在这个月看到四季奇记纪所打造的变体刀，斩刀“钝”的刀身。所以，他第一次看到这把刀的刀刃，见识到能一刀两断任何东西的刀身是怎样的形状，是在它再一次对准他之时——即这一年的年末之时。

    （斩刀钝-归刃）

    （第二话——完）

    （第三话待续）

第二刀 斩刀·钝 后记

    ——另——

    登场人物介绍：

    宇练银阁

    年龄：三十二

    职业：剑士

    所属：无所属

    身份：浪人

    持有刀：斩刀“钝”

    身高：五尺四寸二分

    体重：十四贯二斤

    兴趣：睡觉

    必杀技一栏

    绝对领域：左左下下右下右斩+刺

    零闪：左左上上右上右斩

    零闪编队五机：左左上上右上右斩斩

    零闪编队十机：左左上上右上右斩斩斩

    斩刀猎手：左右左右斩+刺+踢

    下回预告

    对战对手：敦贺迷彩

    征缴对象：千刀铩

    决战舞台：出云三途神社——

    后记语——

    有该守护的东西的人和没有该守护的东西的人哪边更强，我觉得这种事应视情况而定，不过如果从更高的角度从容地看待问题的话，也许会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被自己所保护的东西保护着，所以有该保护的东西会更好一些。没有该保护的东西的话确实行动起来很自由，可是自由这东西不是那么简单的。虽说如此，说到底，如果有该保护的东西的话到时候就应该去防御，可是这并非说没有该保护的东西就必须要转而进攻，所以把有该保护的东西的人和没有该保护的东西的人拿来作为反义词讨论，也许只是在回避真正问题，可事情是怎样的呢，一口说什么该守护的东西，有时候那也许不是物质性的或是朋友、家人以及恋人这种存在，而是气度或矜持，自尊之类的东西，所以如果把这种形而上学的东西也要包含进“守护”来思考的话，没有该守护的东西的人是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嘛虽然会改变话题，不管是世界级别的战争还是个人级别的战斗，如果把阵容分成为了得到什么（露骨地说是为了抢走什么）的进攻方和，为了守护什么（这也露骨地说就是为了不被抢走什么）的防御方来思考的话，多数情况下会是防御的一方获胜。嘛因为动机根本不同，比起得到人更害怕失去什么，所以这也是当然的，不过这样一想，守护这一行为，没有从字面上联想到的那么美丽。

    大家都在守护着什么而活着，没有该守护的东西的人也在守护这没有该守护的东西的自己这一个存在——根本不包含这一主题的本书，就是“刀语”第二卷。舞台是鸟取，因幡沙漠的原形不用说就是鸟取沙丘。我很喜欢那里所以去地还蛮频繁的，不过一眼望去全是沙子什么的，回想起来都很精彩，所以我觉得在有生之年能见一次沙漠就好了。虚刀流第七代当家鑢七花和奇策士咎儿的旅行才刚刚开始，不过我打算让他们不断前往我喜欢的地方或是我不能去的地方。加上有了竹老师的插图的视觉化，这也是我在写作时的乐趣之一。如此这般的“刀语第二话/斩刀钝”。下一卷的标题是……呃，什么来着，是“千刀锻”来着？（译者：咦？搞什么，一会儿是锻一会儿是铩……正确的是铩）

    这已是惯例了，我由衷地感谢支持本书的各位。

    西尾维新

第二刀 斩刀·钝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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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刀 千刀·铩

第三刀 千刀·铩 序章

    ——刀语——

    第三话——千刀·铩「西尾维新」

    序章

    一章——三途神社

    二章——敦贺迷彩

    三章——真庭喰鲛

    四章——千刀流

    终章——

    序章——

    “这个历史是错误的。”

    是谁说过这句话的呢。

    不知道。

    是谁说的。

    什么时候说的。

    想不起来。

    不对——原本就不记得。

    “和原本该有的历史根本不一样——是错误的。符合真实的部分连一块都没有。全是骗人的。是错误的。”

    淡淡地继续说。

    淡淡地——却炎炎地。

    安静，却蕴含着燃烧般的思念。

    继续说下去。

    “是错误的——这是原本不可能会存在的历史。和正确的样子截然不同——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不同。

    错误。

    相异。

    接连不断的话语没有犹豫。

    没有踌躇。

    “~~~”

    好像被呼唤了。

    可是，刚才叫我什么呢？

    不知道。

    那是——被丢弃的名字。

    再也不会使用的，过去的名字。

    是被丢弃的过去的，无足轻重的一部分。

    “问题是，虽然是错误的，但这个历史却是安定的。极其正确地，安定了。就像平静的睡眠一样——让人产生说不定能在上面行走的错觉的，仿佛平静的睡眠一样，保持着平衡形成了。”

    实际上就连冰都没有结。

    在上面行走的话只会下沉。

    忧郁地这样说。

    这是谁呀。

    你到底是——谁呀。

    我应该不认识你的。

    “所以，归根结底你认为历史是什么？”

    不认识的你，向我提问。

    我不回答。

    连回答的欲望都没有。

    并不是因为不知道——虽然我确实不知道。

    只是，我还是知道一件事。

    这是——记忆。

    虽然无法回忆，已经忘却——这只是个回想的画面。回不回答都无所谓——只不过是简单的回忆罢了。

    这样说，这个。

    不就是我丢弃的东西吗。

    无法变成声音的，和我的名字一样。

    是被涂成黑色的——我的记忆。

    “回答得好。”

    我被这样说。

    回忆中的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连这也是回忆。

    是被丢弃的回忆。

    回答得好？

    “那么，你也听听我的想法吧。—所谓历史，就是人类活过的证明。尽全力活下去的，人类的证明。所以——。”

    那是温柔的嗓音。

    可是，这反而让我知道。

    我能知道。

    你——非常地生气。

    “它应该是一副应有的样子。”

    强有力地如此说道。

    充满了决意的台词。

    “所以~~~。”

    你说道。

    “我想在这个水面上吹起风浪。”

    值得一试——你接着说。

    一试？

    难道为了那种像赌博一样的事——不，像十有八九的事——不不，像万分之一的事——你打算丢掉性命吗。

    是的。

    你，应该明白。

    你应该是明白的。

    无法战胜。

    无法实现。

    应该比谁都明白的——可是你却。

    “我想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一块石头——想要造一个波纹。我像证明不管如何地安定，水面只是不过是水做的。”

    作为结果。

    你以为将会死去多少人。

    不止是敌对者。

    你的同伴——会死多少。

    你的家人——会死多少。

    这一点。

    你——明明是知道的。

    可是你却说不知道。

    “作为结果——我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什么也不会被改变。这也许是个无谓的挣扎。我也是错误的历史的一部分——因此，纠正历史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就算如此，我至少还能可以指出错误为错误吧。”

    就算无法纠正错误。

    能指出错误就行了。

    是这个意思吗。

    “~~~”

    再一次——你呼唤了我的名字。

    然后重复说。

    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似的。仿佛在说若不这样做的话——连你自己都要被某种巨大的漩涡吞没似的。

    “这个历史是错误的。”

    可是，果然。

    我忘记了它。

    ——如此这般，故弄玄虚的回想也差不多了。

    这次的征刀是出云篇。

    说到出云就是巫女，说到巫女就是出云！

    出云一定只有巫女！

    就像《切开贴上乱成一团，却是贴画》这种感觉！？

    你就这么想使用水准外的汉字吗！

    没血没泪有欢笑！

    奇态失态时代剧！刀语的第三卷

第三刀 千刀·铩 三途神社

    一章——三途神社——

    出云的所在地是现代的岛根县东部。

    相传——这里自古以来就是众神云集之地。有一则出名的事，阴历中表示十月的神无月，只有出云之国称之为神有月就是这个原因。只要打开《古事记》或《日本书记》的话，就会找到许多以出云为舞台的神话。在这一时代——不，不管是在怎样的历史怎样的时代之中，这里总有与圣地之名相匹配的土地风情。就在这样的出云的正中央附近——威风凛凛地建立着三途神社。

    三途神社。

    其首领，敦贺迷彩所有的千刀“铩”便是，奇策士咎儿以及虚刀流第七代当家鑢七花接下来要征集的刀。

    “……不过咎儿啊。上次听你讲的时候我不小心漏听了——四季崎记纪所打造的一千把变体刀，其中十二把完成形之一，第三把的——千刀‘铩’难道说……那个，不会真的是有一千把吧？”

    “没错。”

    对于七花唯唯诺诺的确认声，咎儿坚定地断言道。

    “一千为一把。这就是千刀。”

    “……不，我不会不识趣到事到如今再对四季崎记纪的刀进行冷静的吐槽，不过这样一来，完成形的数量就比习作的九百八十八把还要多了……。”

    如果千刀有一千把的话，严格说来完成形的变体刀的数量不就变成一千零十一了。七花似乎想表达这个意思，不过咎儿却把它当耳旁风，

    “确实，不不识趣啊。”（译者：备用知识，不识趣用日语叫“野幕”）

    这样说。

    毕竟七花是出于好意才指出来的，但她的态度也太冷淡了。

    “灌木丛里的棒，省略称为野幕”（译者：“灌木丛里的棒”的日语的略称和“野幕”发音一样，咎儿在讲冷笑话）

    “不不，那没有省略。”

    “一千为一把——既然这就是它的卖点，那么我们就只好承认了。已经回收的两把变体刀，不是都有各自的有特点的主题吗？七花。如果没有忘记的话，说说看。”

    “呃~，第一把绝刀‘铇’是决不会断绝不会弯曲地结实……是‘坚固’对吧。然后，第二把斩刀‘钝’是锋利到世界上没有不能一刀两断的东西……是‘锐利’对吧……。”

    “没错。”

    咎儿点头。

    “而第三把——千刀‘铩’是以其压倒性的数量……以‘数量多’为主题被打造的刀。故此，是一千把。即使是一千把也算为一把。”

    “就算是一把也不要说的跟胡萝卜似的呀……。”（译者：日语里刀和胡萝卜的量词是一样的，长条形状的东西的量词都是“本”）

    你这样才是不识趣唉。

    可是咎儿却不管那个，继续说明。

    “俗话说——这世上不存在两把同样的刀。嘛，这是当然的。不可能在完全同样的环境下，完全同样的条件下，完全同样的状况下打造刀——就算同一名刀匠同样地操作，做出来的刀是不尽相同的。是似是而非的。就像是兄弟姐妹一样——可是，却不能称之为双子。”

    “这样啊。……嗯？这么说来，那岂不是。”

    “没错。据说四季崎记纪是个酷爱挑战的男人——可能是不服输吧，他的气质就是喜欢向不可能的事情发起挑战。简单的说，所谓千刀就是，完全相同的，一千把刀。”

    材质。

    重量。

    锋利程度——以及一切。

    “从物理上看完全相同。”

    “什么时候来着，你好像说过四季崎记纪也许不认为刀是一种消耗品，不过这样说来，这一千把刀应该被定位在其例外呢。可以说，千刀是就算折断就算弯曲，也有着九百九十九把备用的，至高无上且绝对的消耗品。”

    “嗯……一般要用惯好刀是需要时间的。消耗掉所用的刀，直到用惯下一把刀的期间，是让任何剑士都会变弱的期间。”

    七花像这样地展示他道听途说的知识。

    “可是如果是完全相同的刀的话，就能省去那个时间……不需要费力去适应新刀了。”

    “说的没错。……也可以这样说。千刀或许是在一千把变体刀之中唯一一把普通的刀。”

    “普通的……，太荒唐了。叫四季崎记纪的刀匠，就算想普通地打造也能造出那种刀啊。”

    “无法将普通的事情做得普通所以他才是个异常者。不管做得再怎么普通总会不可避免地把异常夹杂进去——这就是四季崎记纪。这就是他被称为传说中的刀匠的缘由。”

    “所谓，终极地平凡吗……做一个消耗品才是刀的本分。所以才会刻一个‘铩’这种直截了当的铭啊。”

    金字旁和杀。

    铩。

    “不过啊，虽然是消耗品但一千把放在一起才能算千刀，在征缴的过程中，仍然禁止折断与弯曲，所以七花啊，这一点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了。”

    “原来如此，明白明白。你事先这样说清楚就没问题了。不过——嘛，咎儿，如果千刀的特征只有这个的话，我就不会害怕了。这和第二把地斩刀时一样。如果单是数量多的话——在我眼里和普通的刀没有任何区别。既然有不能弄伤刀这个束缚，那就根本轮不到备用的出场。不管有多少，一次最多能用两把——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虚刀流的二刀流对策吧。”

    “可是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咎儿说道。

    “因为这次有一千名敌人。”

    “哈啊！？”

    于是。

    因为过于惊讶，七花差一点让咎儿从手里掉下去了——不过他及时弯下膝盖，重新抱住了身在空中的咎儿，可是咎儿则以一副恐慌得连惊讶声都叫不出的表情，

    “傻，傻蛋—！”

    开始骂起七花。

    “从这种地方掉下去的话会死翘翘啦！你想杀了我吗！一路滚到山脚的时候连原形都会没有啦！”

    “是哦，从这里滚下去还能活着的，也只有庭庭的蝙蝠吧……。”

    受不了咎儿刺耳的尖叫声的七花——只转一下头部回头看。眼前所见的是，七花一路登上来的，石砌阶梯。他已穿过了不少鸟居（译者：日本神社的门，红色且形状为“开”），可是已经看不到第一个鸟居了。

    虽然没有数过——几乎呈直线的极陡坡阶梯，到这里差不多有六百级。刚刚超过一半的位置。

    目的地的三途神社。

    为了进入其本殿，必须要登上一千级的阶梯。

    严密地说，建有三途神社的出云大山本身就算是在三途神社的领地之内——一般要所说的境内，是专指登上一千级后穿过最后地鸟居之后的地方。

    一开始，咎儿的劲头还算良好。

    断言说要自己爬到山顶。

    当爬过了一百级左右的阶梯后，她的决心和决断便崩塌了。认为这个数字太早了还是说她已经很努力了，就交给贤明的各位读者来斟酌吧，可是，貌似曾有不少自信的奇策士当时的失落程度实在让人不忍写下来。虽说运动神经为零，但咎儿可是穿过因幡沙漠，走到了下酷城呢，就单纯的体力而言，她应该认为自己不会落后于他人吧——只是，在平地的移动和在阶梯上的移动中使用的肌肉根本就不同。更何况这个阶梯的陡峭程度，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所以她在一百级的地方放弃应该是情有可原的。

    “……七花。”

    说话都气喘吁吁的。

    “抱歉，我做不到，带我上去。”

    “…………。”

    好弱！

    先不管七花是否这样想过。

    “呃……那么，背你上去就行了？”

    “呒……你这人，难道要我做出那种不知羞耻的事吗？”

    “不知羞耻？”

    “不是让我摆出从后面抱住男人的姿势嘛。”

    “是啊……那又怎么了？”

    “还敢说怎么了……身体会亲密接触呀。”

    “那又怎么了？”

    七花摆出不知所以的表情。

    “不想背背的话我们可以搭肩车。”

    “切利哦—！”

    殴打七花脸部的咎儿。

    就算是咎儿无力的拳头，如果打到脸部的话还是会有点疼的——就算如此却故意不躲开（对七花来说过于缓慢的）那拳头，应该表扬一下鑢七花的忠心吧。不过也许他只不过是有被虐癖罢了。

    “肩车更可耻啦！让你背也就算了，搭肩车这种事，实在不是成年男女该做的！”

    “呃？我在岛上的时候，和我姐经常——。”

    “经常？”

    “……不，没什么。”

    看出咎儿的视线变得不妙，七花急忙停止说下去。而且从伦理的角度看，他的判断也是正确的。

    “那么你叫我怎么做啊。要是觉得身体接触算不知羞耻的话，我就没法带你上去了。只能让你自己爬上……。”

    “傻瓜。我可是奇策士啊。”

    咎儿浑身冒着汗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种小事，我早就想好妙案了。”

    ——于是。

    按照那所谓的妙案所采取的姿势就是，在七花的胸前，从下面支撑横过来的咎儿——他们本人当然是没办法知道了，说白了这就是现代的所谓公主抱。就算咎儿原本的出身是公主，这幅画面还是有点做过头了。看到他们的样子，肯定没有人能想得到他和她是受雇者和雇主的关系。

    嘛，用搬运一个人时最能对手腕造成负担的姿势，还能悠然地一边谈笑一边爬过五百多级的七花的体力与腕力我们应该老老实实地加以赞赏，总之，在这种姿势下（而且俯视着六百级的阶梯）差一点被摔下去，咎儿大声叱责七花是正常的。

    这时她没有一边喊着“切利哦”一边殴打七花，只是因为觉得“这样做后会真的被摔下去的那样我可就惨啦”罢了。建立在一场误会的基础上的那个台词，是说得越多以后就会越丢人的词汇，所以这时忍耐了一回一事如果能成为她小小的救赎就好了。

    ——距离奇策士咎儿发现自己把“切斯托”错说成“切利哦”，还有两个月。

    “嘿……咻。”

    七花调整好咎儿的位置，从单膝着地的状态站了起来。找出自己最容易抱住咎儿的位置，以及让咎儿最轻松的位置调整好姿势，然后开始爬上阶梯。

    虽然想回到原来的话题，但七花已经忘记原来说的是什么内容了。就在他试着回想的时候，咎儿对他，

    “我原以为你至少会说出‘我的话会数成一千把’这种话的，真是的你这个男人哪。说来——。”

    提起了话题。

    太感谢她了。

    “——不止是一千把刀，连敌人有一千名这件事我都对你讲过了。”

    “嗯？是这样吗？”

    “是的。”

    没错。

    在第二卷的终章里确实说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能不是忘记了，而是听漏了。”

    “我不是说过要好好听别人说话嘛……哎，不过就算当时被你询问，我也不会回答的。”

    “因为所谓的机密吗。”

    “这就是所谓的机密。”

    “不过你说当时，那么咎儿，现在是可以告诉我了吧？拜托了，真的有——一千名敌人吗？我记得你一开始好像说过什么完成形变体刀的持有者有十二人这种话吧。”

    “我确实说过。放心吧，关于这件事并不是说设定从途中变了之类的。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关于这件事……。”

    难道还有别的吗。

    设定从中途改变的情况。

    “千刀的所有者只有一人——三途神社之首领，敦贺迷彩。”

    “敦贺迷彩。没听说过。”

    “在岛上长大的你要是知道就怪了——嘛，在已经被判明的所有者之中，算是个特别无名的人物吧。因为她不是剑士。”

    “不是剑士啊。”

    七花摆出一副厌烦了的表情。

    虚刀流虽说是个不用刀的剑术，但基本上却是个以剑士为假想敌的流派。虽然比较哪边如何如何在本质上没有意义，第一次实战的与真庭蝙蝠的战斗，以及其后的与宇练银阁的战斗，给七花留下更深刻印象的是与真庭蝙蝠的战斗。这不是因为真庭蝙蝠比宇练银阁强，而是因为他不是一名剑士而是一名忍者。

    “在听说神社将会作为舞台的时候，我已经预想到了——然后呢？为什么所有者只有一人，敌人却有一千个人？”

    “不用说，因为迷彩是三途神社的首领。三途神社在出云里也算是个规模大得离谱的大神社——拥有一千名巫女。用这些巫女所有人，每人各保护一把刀。”

    “……啊，这么说。到这里之前看到的十几个人，那些家伙是——。”

    “嗯。”

    咎儿肯定道。

    “我不想让你动摇所以故意没告诉你——没错。她们就是守护千刀的，黑巫女。”

    “…………。”

    那些家伙。

    她们。

    说到出云就是巫女，说到巫女就是出云，自从进入出云一直到出云大山的路上，七花和咎儿看到了十几名巫女——那些人物绽放的异彩丝毫不辜负这个代名词。

    就如黑巫女之名，她们身着黑色巫女装束。

    仿佛大陆的妖怪一样，用白色的大咒符遮住了面孔。（译者：不知为什么在日本一说到中国的妖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身穿清朝官服脸上贴着咒符伸出手臂蹦啊蹦啊的僵尸……）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们是佩刀的。

    这么说，那些刀就是了。

    “从京都到这里我还算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想想她们确实很奇怪呢……原来如此，那就是这次的敌人啊。可是咎儿，先别管会不会动摇，告诉我岂不是更好？我们已经放过了十几个所谓黑巫女唉——如果说一声的话现在已经到手一千把刀中的十几把了。”

    “所以我才说你是个傻瓜。”

    “这样啊。”

    “所以我才说你的个性很弱。”

    “这，这样啊。”

    “所以我才说你不够花哨。”

    “这，这这，这样啊。”

    被贬得体无完肤。

    可是不管说什么或被说什么，因为姿势是公主抱，所以他们看起来只是在打情骂俏罢了，悲哀啊。

    “你想想看。就算得到了一千把刀中的区区十几把又有什么用。我再告诉你一遍，一千把刀放在一起才算是千刀。没有必要惊动对方徒增难度。”

    “话是——这么说啦。”

    即使如此，敌人有一千名这一状况仍没有改变。

    虽然觉得这很没条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能一把一把地去征集刀了——。

    “不是啦。虽然敌人是一千名，但千刀的所有者至始至终只有——敦贺迷彩一人而已。那么和她成功交涉，便能开拓前路。”

    “嗯~~~……要交涉啊。”

    “怎么了？难道说你有自信打得过一千人吗？”

    “嘛，那是没有啦。”

    相传斩刀曾经的所有者宇练银阁的先祖，宇练金阁在旧将军发动刀猎之际，达成了万人斩——在战国之世并非不可能，但是对生活在松散太平的尾张时代的七花来说，一千人怎么想都是个超出规格的数字。先不说他是否有自信，从一开始就不能认同那个一千人的前提条件。

    不过。

    除此之外，七花对咎儿的交涉能力持怀疑态度。想起雇佣七花的时候也是，宇练银阁的那次也是，咎儿的交涉本身是失败的。加上咎儿在七花之前雇佣过的两个人物——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人，真庭蝙蝠，以及日本最强的剑士，锖白兵，他们都狠狠地背叛了咎儿。

    他承认咎儿的脑袋灵活——从岛上到了本土后七花多多少少了解了世故，而且也理解了咎儿以如此年轻，并且以女儿之身获得了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这一身份的离谱程度——无奈，总觉得在她的智慧在实战上派不上用场。

    因身为指挥大局的军所军事，所以意外地不习惯个人与个人接触的小情况。可能是这样的。

    仿佛读取了他的思绪似的，

    “你好像在想一些没礼貌的事情啊。”

    咎儿如此说道。

    “不过，放心吧。这次和宇练那次不同，将是个有胜算的交涉。”

    “真的吗？”

    “因为是第三把——我们已经有了绝刀和斩刀。所以。”

    “所以。”

    “所以——交涉是可行的。”

    七花没有继续追问无畏地笑着断言的咎儿。他想通了交涉云云是咎儿的领域，而且也自觉地知晓自己连派不上用场的智慧都没有。大个头男人智慧差——将这句话体现得淋漓尽致的，就是这位名叫鑢七花的年轻人。小个子男人智慧四斤八两——虽然也有这种说法，但由于咎儿是女性，所以这句话不适用于她。

    “就算不是如此，因为三途神社是个组织。容易说通。”

    “组织啊。难道跟幕府有啥因缘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个，好像在哪里听说过，神社啦寺庙什么的，是受幕府的某某部门管理的……叫寺社奉行来着？”

    “嗯。就凭你知道的很清楚嘛，表扬一下。乖~。”

    说着，咎儿伸手摸摸七花的头。

    对她来说，这纯粹就是鄙视七花的态度，但还是因为公主抱的姿势，怎么看都像是在打情骂俏。这实在不是即将造访神社而登上神圣阶梯之人该有的态度。

    顺便说一下，被摸摸头的七花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他是一个单纯的男人。

    “大概在听刀大佛的时候，提到过这件事吧。”

    “嗯。啊啊，也许是的。”

    刀大佛——土佐境内鞘走山，清凉院护剑寺之刀大佛。

    现在的幕府成立之前，平定战国之世统一了天下的旧将军——当然，这个“旧”是现在的说法——颁布了刀猎令征集到的十万把刀来打造的巨大佛像。当然了，大佛的建设是刀猎令的表面的理由，旧将军真正的目的是，征缴所有的相传从背后支配了战国的，一千把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

    自那以后过了一百数十年。

    如今，奇策士咎儿试图征集齐连当时的旧将军都无法集齐的十二把刀。

    于是咎儿在旅行途中对在孤岛上长大，不谙世事，且没有主义的七花讲述了这些。由于清凉院护剑寺对剑士来说等于是个圣地，所以七花对此地有一点兴趣，所以才能在记忆中留下些许见闻。

    “嘛，受寺社奉行的管理是没有错——但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寺庙的话还好说，但这里是神社。”

    “嗯？寺庙和神社，不是差不多吗？两边都是宗教啊。”

    “在你的眼里也许是这样……嗯~~。该怎么跟你说呢——不，这也不是什么有必要说明的事情。”

    即使如此，咎儿还是说道。

    可能觉得至少要说明基本的结构才行。

    “你刚才把宗教一概而论……可是佛教，或者目前在这个国家被禁止信仰的耶稣教。与此二者比肩的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的回教，以及大陆的儒教也是……几乎无一例外地在我们提到宗教的时候，称之为‘教’——但你去想一下，我国的神道并非‘教’而是‘道’这件事。”

    “…………？”

    教。

    道。

    七花不太明白其中的区别。

    看来咎儿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七花能理解，他没有等待七花的回答便开始总结道。

    “总之，虽说是幕府，有时却难以对神社的所作所为插嘴——何况这里是众神云集之地，出云。治外法权——不对，可以说这就是个自治区。”

    “是这样啊。”

    “是这样的。如果不是如此，不管是不是组织，我就要凭武力让他们上交了。就因为是这方法不可行的所有者所以才有了征刀之旅。”

    “哼~。说来，旧将军时代的刀猎的时候是怎样的？当时的所有者也是三途神社的首领吗？比如像宇练那样，敦贺迷彩的先祖——。”

    “不，不是的。虽然不清楚详细的经过，但据说是刀的所有者的敦贺迷彩继承了三途神社。……嘛，三途神社明明是出云中规模最大的，但其风格却从一开始就有些偏离主流——不过变成了武装神社的，是自那以后的事情。”

    “武装神社啊……嘛，那偏离主流什么的，比较一下巫女的打扮就很明白了。和其他巫女相比，那身黑色衣装确实绽放着异彩。”

    “嗯。关于三途神社的特性，过后再说与你听……与其说，因为那是你实际体验了才能明白的所以我不会多说，好了，总之交涉就交给我吧。就算对方有一千名巫女——最坏我也会争取到你和迷彩一对一的战斗的。”

    “这就算最坏啊。”

    “如果能避免战斗的话就最好了——只是，如果确实能做到这样就不会如此辛苦了——宇练那次也是。四季崎之刀的毒性——非同一般哪。”

    “这我知道啦，不过我想说，不要勉强自己。如果能避免所有战斗的话，从一开始就没有让我跟着的意义了。虽然无法想象和一千名敌人的战斗是怎样的，但如果你叫我做的话，我就会做的。”

    “…………。”

    若无其事地被说出口的七花的言语。咎儿这时或许可以将这句话理解成无私忠义的表现，而受到感动——但是，听到七花的这句台词，咎儿所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和感动截然不同的感情。

    你叫我做，我就做。

    七花的这句话里没有半分虚假。事实上，就如这句话一样——七花至今击败了真庭蝙蝠和宇练银阁。完全听凭咎儿的指示。

    可是，击败、打倒，这些话听起来好听——但他所做的只不过是把幕府的权力当后盾的杀人罢了。

    他在演绎着刀杀事件。

    即使是这样，真庭蝙蝠的那次多少包含有正当防卫的要素——可是，上个月的宇练银阁则怎样呢。他是个坏人、恶徒、以及反派角色——但就算如此，为了夺走他手中的刀而连他的生命都夺走的行为难道就能被允许吗？

    叫他那样做的，是咎儿。

    她深知这场征刀，是以权力为背景的强盗般的行为。所以她才执着于交涉——进行明知是几乎无意义的交涉。她比谁都明白回避所有的战斗是不可能的——就算如此她也要尝试交涉。不只是斩刀的那次，曾经和真庭蝙蝠共同得到绝刀的时候也是，和锖白兵一起得到薄刀的时候也是，先进行交涉的征缴。

    她知道这是伪善。

    不管出了什么差错，这都不会是正义。

    就算如此——她认为一定要有定义。

    所以要进行交涉。

    为了野心，还有为了复仇心，她必须要完成这场征刀——事实上，咎儿的立场比看上去的要更加无可奈何。

    已经爬到了能爬到的最高点。

    如果希望进一步的发迹，她只能想出奇策了。因为她要完成连旧将军都没能实现的，征缴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

    她已经有了为此牺牲一切的觉悟。

    就像至今丢弃了一切一样。

    已有了以后也要继续牺牲的觉悟。

    “…………。”

    “嗯嗯？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不——没什么。”

    是的，这没什么。

    继续丢弃，这真的没什么。

    只是——可是，这又如何呢。

    名为鑢七花的这个男人，没有觉悟，没有丢弃任何东西——没有正义也没有定义，没有野心也没有复仇心。

    毫不犹豫地斩杀了蝙蝠和宇练。

    仿佛是——一把刀一样。

    刀会选择主人。

    但是——不会选择所斩的对手。

    虚刀流简直是再现了日本刀。

    这让她觉得如此可靠，却又觉得无比恐怖。

    说实话，咎儿原本还在担心——不知岛上长大不谙世事的七花，能否做出充满杀机的，强盗般的战斗行为。纯朴地长大的七花，会不会犹豫杀人呢。下酷城中的与宇练银阁的战斗，可以说是个试金石——就结论来说，试验的结果为，无可挑剔的合格。

    过于合格了。

    他没有迷茫，以至于缺乏人性。

    他必须要这样——咎儿在七花之前雇佣的真庭蝙蝠和锖白兵也是这样。不管是蝙蝠还是锖，他们都是无动于衷地，哼着歌杀人的那种人。

    但是，就算如此——他们都有觉悟，或者以变成那种自己为交换，丢弃过某些东西。

    可七花却不一样。

    鑢七花——明明没有坏掉，却会斩人。

    尝试做出普通的事情时总是会蕴含着异常——如果这就是异常者的话，七花不是一名异常者。他很普通。普通地笑，普通地生气，普通地伤心——普通地杀人。普通地做出，坏掉的事情——咎儿为征刀之旅雇佣的剑士，是这种男人。

    个性明明很弱——却若无其事地说出异常的话，理所当然地做出异常的事。

    比如说，和宇练银阁的战斗过后——在前往出云的路上，七花和咎儿闲聊的时候他这样说道。

    “不过啊，宇练是个孤苦伶仃的人真是太好了。”

    听他的语气，仿佛从心底这样想似的。

    “因为就算他死了，也没有人会悲伤的。”

    对非常和蔼地说出这种台词的七花——咎儿原本试着要说什么，但是，她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那句话确实道出了一个事实。

    可是，那也是个决不能言明的事实。

    岛上长大而不谙世事。

    因为其纯朴——所以反而不受伦理和道德的束缚。没有善恶之分。所以任由别人说，听凭别人说。

    如果咎儿叫他做的话，他应该真的会做的。

    就连侍奉神明的巫女——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用虚刀流的招数剁碎吧。先不说与一千人为敌能否战胜——他应该会没有任何觉悟地，不管对方是否是剑士，不管对方是不是女人，都会杀死吧。

    就算告诉了黑巫女的真面目——他也会这么做的。

    杀死巫女。

    可是这能用“不谙世事”一句话就能解决吗。

    如果现在是战国之世的话还不得而知。

    但那绝不是天下太平之世的，一个人该有的模样。

    这一次就算了。

    敦贺迷彩——还有在三途神社中侍奉的一千名黑巫女，对幕府来说她们是一旦有情况发生，即使斩杀了也没有问题的人们。

    她们的真面目——就是这种东西。

    只是——是否有问题跟七花无关。就算是斩杀了会发生问题的对手——就算对手不是个孤苦伶仃之人，有着多少会悲伤的人——只要叫他斩，他就会斩杀对手。

    要说好还是坏的话，是好的。

    要说正确还是错误的话，是非常错误的。

    可是，她早就知道了。

    虚刀流就是这种流派一事，从一开始——从过去就一直知道的。

    因为——七花的父亲，现今已故的上一代虚刀流当家，鑢六枝——就是这样地，杀死了咎儿的父亲。

    故此——他们不会背叛。

    不会像蝙蝠或锖那样，背叛咎儿。

    刀绝对不会背叛下定决心跟随的主人——因此。

    关于如何使用七花，做再多的准备都是不够的——以不武装为最大矜持的奇策士，对她来说雇佣虚刀流等于是装备了例外性的武装。如果按普通的思维想的话——七花是不存在迷茫的一把刀对咎儿来说是绝佳的条件……所以更不能沉迷于其强大。如果沉迷的话，就变得一样了。会变成咎儿想要对其复仇的家伙们的同类。

    所以。

    不能说出粗心大意的话。

    不管七花如何——想要如何，咎儿都必须要保持着决心和觉悟，面对自己的职责。

    “……呼。”

    轻轻地笑。

    这是对自己感到滑稽而做出的自嘲的笑容——才怪，只不过是用公主抱抱住咎儿的七花的手，以绝妙的震动频率抚摸了她的侧腹部。

    “搞啥—！你这变态—！”

    “呃？啊，怎么了？”

    “嗯……。”

    猛然怒吼一看，只是个偶然罢了。

    收起怒火。

    ……三个月。

    自从七花和咎儿开始一起行动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过咎儿早已确信了七花在恋爱方面是个不得了的木头人。她之所以立刻息怒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其实在这个时候，贤明的奇策士正逐渐发觉这个公主抱的姿势有多么的羞人。骑脖子是不值一提了，不过选择背背会不会更好一点呢……反正衣服穿得很厚实，身体的触感什么的是传不到七花的后背的说。可是，毕竟是自己先提出来的所以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回头了，此乃事情的真相。

    相对的，七花则单纯地觉得这样的姿势怎么想都不好抱唉，不过因为这是靠他的体力和腕力就能弥补的程度的事，所以就等于是什么都没在想。

    实在是个让两人想不到一块的公主抱啊。

    “嘛，如果能顺利的——照你的说法是最坏，争取到一对一的战斗的话，然后呢？那个叫敦贺迷彩的会用怎样的招数？虽然不是个剑士——但迷彩也会用剑吧？”

    “谁知到呢，我也不清楚详细情况。因为迷彩太不出名了，毕竟是出云的事情嘛——可是，就像刚才你说的那样，千刀是除了数量多以外，就没有明显特征的一般的好刀。如果能一对一战斗的话，应该会对你有利吧。”

    “没错。”

    可是不知道敌人是怎样的使用者还是会觉得不安呀——七花这样说道。

    “迷彩在继承这个神社之前干什么来着？也许可以从中找出些名堂来。”

    “是山贼。”

    “哼~……。”

    做出模棱两可的反应的七花。就算对七花笼统地说什么山贼，岛上长大的他是不会有感慨的。

    不过说到山贼。

    是前山贼。

    对治理国家的幕府来说——是个可以斩杀的对手。

    “自旧将军的刀猎令的时代起，千刀的所有者就是个某山贼团伙的头目。每一代都是。虽然也不清楚那些头目会有些什么剑术——不过能确定的是旧将军没能征缴到千刀。”

    “嗯。那山贼团伙，现在怎样了？”

    “据说——在迷彩继承了神社的时候解散了。”

    “从山贼团伙刀经营神社啊。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心态变化呢——真想问问看。对了，听我说啊~咎儿，我记得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里有一把叫双刀‘鎚’的刀。听它的名字好像是两把为一组的刀……在一千把就是一把的后面才出来个两把为一组的，我觉得双刀的地位很危险啊。”

    “我几乎没有关于双刀的情报，所以不清楚‘鎚’是怎样的刀……身为必须要向上层提交报告书之人，我只能祈祷双刀不会是单纯的两把为一组的刀了。”

    这些对话只是玩笑话。

    先不管七花，至少咎儿是没有在认真说的。

    “不过，想着那么后面的事情也没有意义。这个计划还不一定能继续到那个时候呢。（译者：咎儿指的是作者每月出一本刀语的‘大河小说’计划）说来，就算顺利征缴到千刀‘铩’，还会有接下来的问题呢。怎样将一千把刀送到尾张——我还没有想好呢。”

    “啊啊，你以前好像说过。”

    “绝刀和斩刀的时候我也绞尽了脑汁才想出来的，这次应该会特别的麻烦。我该如何是好——哼。”

    开始愁眉苦脸地思索的咎儿。

    不管她思考得有多么认真，姿势仍然是公主抱。

    即使这样，咎儿心想就在阶梯还剩一百级左右的时候，说一个像样的理由让七花放下来，然后用自己的双脚登上阶梯。身为造访三途神社之人，让仆从像这样一直抱住实在是不好意思。既然要背负着幕府之名进行交涉，被对方小看了也不好——所幸的是，她的腿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七花。现在爬到多少了？”

    “啊—？想想，大概八百级左右吧。”

    一脸轻松地——岂止是这样，完全以一副平常的表情，七花回答了咎儿的提问。而且貌似进行了简单的运动后，他的气色比在山脚时变得更好了。他是一名拥有无限体力的青年。

    “这样啊，那么。”

    咎儿打算告诉他再过一会儿就要亲自爬阶梯，但是，看来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这里不应该说所幸。

    应该被归类为不幸。

    七花靠目测回答说大约八百级左右——准确的说实在第八百五十级的地方所建的鸟居之下，出现了手持竹扫把清扫落叶的人物。

    黑色的巫女装束。

    但是——她和在下界见到的巫女们不一样。

    黑色的只到下半身的裤裙。

    脸上没有贴咒符。

    没有佩刀。

    而且——最重要的是，氛围就不一样。

    悠然地绽放出和下界的黑巫女们——不对，和所有人类都截然不同的，身处于境地之内的人特有的气——她摆弄着竹扫把。因为阶梯的陡峭，所以不接近到这里便没能看到她的身影——因此，在他们二人的眼里，她仿佛就像突然间出现了似的。

    因为惊讶，七花差点再一次从手里弄掉了咎儿——由于是第二次所以该说是好还是坏呢，咎儿竟然条件反射地，就像紧紧搂住七花的脖颈一样，把手臂缠了上去。

    就是以这种无法申辩的模样。

    他们和征刀之旅的第三名敌人——敦贺迷彩相遇了。

    “……你们好。”

    据说，从头上传来的声音。

    那真的是，实在无法表达的，特别、非常、相当的冷漠。

第三刀 千刀·铩 敦贺迷彩

    二章——敦贺迷彩

    敦贺迷彩是一名高挑的女子。

    从外表看不出她的年龄——似乎有些年轻，却有些说不出的威严。将茂密的漆黑色的头发留得很长，分成两束扎起来。

    以及黑色的巫女装束。

    可能因为是首领，所以设计有些不同。

    “敦贺迷彩是之前管理这个神社的神主的姓名。我只是为了方便才自称的。以前的名字？忘记了。好像是，没有过吧。因为山贼是不需要名字的。”

    她爽朗地如此说道。

    结果，因为没事可做，于是七花便找个地方坐下来。他决定把阶梯当成椅子，坐到了刚刚登完的千级阶梯的第一千级上。正好处于三途神社的大鸟居——比位于阶梯中途的那些鸟居要大一两圈的石制鸟居——的正下方。无例外的，七花和烟一样喜欢高处，所以有一瞬间想过“干脆爬上鸟居坐在上面吧”（目前他没有足够的知识让他意识到这种行为是个多么遭报应的事），能笔直的俯瞰一千级阶梯的风景就让七花十分满足了，所以他觉得没有那样做的必要。

    忽的，回头。

    可以看到不逊色于一千级阶梯和巨大鸟居的雄伟祠庙。是个被精心维护的漂亮的权现造。所谓权现造就是用石屋将本殿和拜殿连接的，别名八栋造的建筑样式，虽然刚才咎儿如此告诉过七花，但他已经忘了那种事，只是一心觉得好漂亮啊。看来他至少还有这种程度的感性。只不过，就算被直到最近对建筑物的全部知识只有不承岛上的挖地式小屋的他表扬说“好漂亮啊~”，谁也不会觉得开心的。

    奇策士咎儿，以及前山贼的巫女——敦贺迷彩，两个人，仅仅两个人，正坐在那座本殿之中。

    他们在——交涉中。

    “……呒呒嗯。”

    当然。

    七花知道在交涉的场面里就算自己一同出席也不会产生任何利益的——不对，基本上七花只能捣乱吧。明明帮不上忙却乱插嘴，把对话搅乱罢了。所以他知道咎儿为什么会说，“七花，你就到那边去玩儿吧”——叫我一个人玩什么呀，怎么能偏偏这样说我呢太过分了。虽然心里这样想，哎，他还是能理解的。

    只是，掠过他脑海中的是上个月的事件。

    下酷城城主，宇练银阁。

    拥有绝对领域的，拔刀斩高手——

    他在交涉中，竟然满不在乎地砍向作为幕府的人的咎儿——还好七花在紧要关头及时发觉才没有出事，可是如果当时七花不在场的话，咎儿一定会被一刀两断的。

    自夸自己比窗户纸还弱的咎儿。

    不佩戴一切武装的，奇策士。

    之所以如此像七花这样的存在应该是必需的，而且他认为就算在交涉的场合下也不应是例外——。

    四季崎记纪的刀之毒。

    一旦持有，就想要砍人——

    ——不。

    这点事情，咎儿也应该明白。咎儿不可能想不到连七花都能想到的事情——就算如此，经历过上个月的事件，仍要让七花离席，应该有什么确实的战略才这么做的吧。

    ——说来，她是一个人来不承岛的——所以胆量方面可以为她打包票。

    就算七花担心也没有用处。

    咎儿她大概，就算像这样和七花两人进行征刀之旅——她在心态上应该一直是在一个人旅行吧。迟钝的七花也能明白这种事。

    而且，他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自己是一把刀。

    鑢——名为虚刀流的，一把日本刀。

    出席重要的会议时，从腰间卸下刀是应该的——七花想起在不承岛进行交涉的时候，姐姐的七实将咎儿例外性地佩戴的刀收起来了。上个月在下酷城只能算是个例外。

    ——确实，不同啊。

    宇练银阁和敦贺迷彩，他们是不同的。

    宇练，他可以说是一把亮出刀身的刀——和他所使用的剑法正相反，他自身的存在就像是失去了刀鞘的刀一样。可是迷彩却不同。说到底——

    ——对了。

    她没有佩刀。

    如果她不是像真庭蝙蝠那样把刀收进自己的体内的话——可以说她身为一千把刀的所有者，却连其中的一把都没有持有。

    ——毒。

    像她那样的话，就不会被刀的毒性侵蚀的。

    实际上，从阶梯的第八百五十级开始越过现在被七花坐在屁股下面的第一千级，直到境内，七花以及咎儿和她同行了——被迷彩目睹到公主抱的咎儿当时已经放弃了一切，到了最后都没有让七花把自己放下来——对着立刻表明身份的七花和咎儿，她仿佛是在迎接十年未见的朋友一样，爽快开朗地接待了他们。

    “啊哈哈。”

    像这样快活地笑着。

    “是幕府来的啊——原来是这样啊。哦不不，我相信你们哦。因为像这种话题，相信的话会更有趣的嘛——。”

    咎儿恐怕在到达境内的一百五十级之内，已经定下了交涉的方针。虽然不至于在一百五十级之内就完全理解了迷彩的本性，但为了决定对话的流程这样就足够了。

    最坏——也要争取到一对一。

    她如此说过。

    ——不过看起来不强嘛。

    虽说她的个头高，但那只是在女性当中——在七花眼里，她不算高。她看起来也没有严格锻炼过的样子。当然了，对人经验稀少的七花是没有一见面就能推测出对方战斗力的能力的——

    不过，既然她不佩刀。

    不佩刀——即无刀。

    “虽说是个神社，如今也只是形式上罢了。”

    她在阶梯的途中说道。

    “连一位神官都不在。这个神社只有包括我在内的巫女——就像佛教的尼姑庵一样。”

    七花向迷彩提起了在下界看到的黑巫女们的，奇妙的打扮。没有佩刀，也没有在面部贴上咒符的迷彩的模样，除了本应是红色的裤裙变成了黑色之外，便没有奇怪之处——所以与她相比之下，更能凸显下界的黑巫女们的奇特。

    “不止是下面，在上面也有哦。”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迷彩仿佛在岔开话题一样，向七花回答了有些偏离原题的台词。

    “大约有五十人吧。毕竟，这里算是个武装神社——所以下界的安保也是工作之一。嘛，因为我们神社要养活的人数太多了，所以不让她们分散开的话会挤爆的。”

    七花在听着咎儿的话的时候，模糊地认为一千名巫女是迷彩山贼时代的同伴——但看样子他错了。据说在七年前，她继承这个神社之际——她就完全洗手不干山贼的勾当了。而且再也没和当时的同伴们见过面。

    虽说如此。

    即使是这样，七花还是觉得这个神社有些奇怪。

    偏离主流——好像是这么说的。

    “捏~~……。”

    思考的问题明明不难，但七花已经觉得脑袋快要炸开来了，于是他就咕噜一下放倒上半身仰面躺下。如果鸟居是个断头台的话，他的姿势正好是面临死刑的死囚了。摆出这种姿势的他的视野中——映入了数名巫女。

    黑巫女。

    和在下界看到的是同样的打扮。

    全身黑衣的——巫女。

    以七花的人类识别能力，实在是无法区分开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样佩着刀，同样地贴住咒符的她们——看起来所有人都一样。不对，在这种情况下不止是七花，大部分人都会这样吧。咒符正好遮住了脸部，而且所有人都留着差不多的发型。

    “映像化的时候应该会很简单吧。”

    迷彩这样说道。

    七花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要是做成写实风格的话怎么办啊，咎儿如此回答她，这句话七花也同样地听不懂。嘛，就算不懂也没关系。而且这也许是不应该懂的东西。（译者：难道西尾早就知道这小说会拍成动画！？）

    虽然如此，即使她们看起来是同一个模样，七花觉得她们的地位大概比在下界一带做着安保工作的黑巫女们高吧~。

    ——说来，还有一件事。

    除了雇主的咎儿单独和敌人交涉一事让他担心——先不管它（既然交涉已经开始，那就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了），还有另一件让七花在意的事情。

    那就是千刀“铩”。

    在境内好像在做着什么工作的五十名黑巫女——虽然还没有见到她们所有人，但她们应该都是佩刀的——她们都将刀插在腰际。偶尔能看到插在右侧而非左侧的，这种人大概只是左撇子罢了。

    总之——那就是，千刀“铩”。

    咎儿如此说过。

    可是——七花却对此没有切实的感受。

    同样是上个月。在下酷城打瞌睡的宇练银阁插在腰际的斩刀“钝”——看到它的瞬间，七花凭直觉看出那把刀就是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中的一把。

    他可以确信。

    而他的直觉是正确的。

    当时认为那只是个毫无根据的想法——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应严禁冒失的判断，当时这样认为。

    只是，过后将这件事告诉了咎儿后，她说也许作为剑士的七花能够从四季崎记纪的刀感受到某种东西。

    虽然灵魂会寄宿在物品上什么的是个非现实的想法，但七花觉得这或许会真的发生——

    ——可是，感受不到。

    完全无法从黑巫女们所持的刀得到像上个月一样的某种感觉——不论是下界的黑巫女的刀还是这个境内的黑巫女的刀，均感受不到。

    让人觉得——只是普通的刀。

    不禁如此认为。

    ——哼。

    那只是在消遣时说的话。咎儿她肯定已经忘记了七花提起的这件事吧——不对，以她的记忆力应该是不会忘记的，所以那个记忆大概被放在了不怎么重要的位置吧。如果不被提起便不会想起来。可能感觉到了某种东西——连他自己说出的这句台词，恐怕只是随便说说的。

    但是，七花却认为这是个有趣的想法。

    虽然是个非现实的。

    七花觉得这或许会真的发生——而且确实觉得如果这种事发生就好了。

    灵魂寄宿在物品上。

    灵魂寄宿在刀上——这也是。

    名叫鑢七花的，一把刀的问题。

    ——只是，哎。

    咎儿断言的时候是那么地确信，所以绝不会有其实黑巫女手中的刀不是变体刀这种真相的。所以斩刀那次的感觉只是没有根据的误会吧，于是七花不再去想它。

    “哟~—。”

    碰巧有一位黑巫女走到七花的身边——她并不是找七花有事，只是为了下阶梯而走过七花的身旁罢了——七花心血来潮地向她搭话。心想如果顺利的话，就能问问她“脸上贴着那种咒符还能看清前面吗”之类的。

    “…………！”

    她吓得缩起身子，一溜烟儿沿着原路跑回去了。

    目瞪口呆的七花。

    如果是男子，被搭话的女孩逃走应该会相当难受的，可是七花却没有这种感受。只是，她的态度奇妙到连这样的七花都觉得奇怪。敦贺迷彩，虽然是一名巫女，但也是这个神社的首领。既然如此，她对上司的“敌人”的七花感到恐惧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就算这样也太奇怪了。

    ——与其说是敌对的态度——

    不如说是单纯的害怕着。

    可是，害怕七花的什么呢？

    七花连对迷彩都没有说过自己是虚刀流——所以黑巫女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佩刀的她，为什么会害怕一个未佩刀，仅仅躺在地上的男子？

    ——好怪异的神社。

    说来，如果只有巫女的话，从一开始就不能构筑起作为神社的体系——迷彩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一边怀念着在京都被咎儿拽去参拜的八幡神社，七花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决定睡一觉。

    醒来的时候，交涉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被带到了铺有地板的房间。在走到这里的途中，以及在本殿的走廊上看到了几名黑巫女，不过这个房间却是空无一人的。咎儿可以确信，迷彩至少有单独和自己两人对话的意思。其实她原本有些戒备对方的伏击来着——

    ——虽说如此。

    这名女子有这种气质——因为有这样的确信，所以虽戒备但并不担心。

    “哼哼，好了。”

    连坐垫都没有铺，先进入房间的迷彩就盘腿坐下了。然后催促咎儿坐到自己的面前。听凭她的话，咎儿正坐到迷彩的正前方。

    “好有趣的头发啊，小姑娘。”

    迷彩一开口便如此说道。

    咎儿的头发从根部就是白色的——这不是染色也不是脱色，而是以某个事件为起因，变成了天然的白发。以咎儿的年龄就一头白发，让她显得非同寻常。所以，她已习惯了被他人对此说三道四。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感受。不过。

    “我没有年轻到被你叫成小姑娘。”

    清清楚楚地这样说道。

    已经被她看到了公主抱这个丢人模样，不能再被她轻视了。虽然迷彩在嘴上说着相信她是个幕府之人，但谁也不知道实际是怎样的——正在被她度量也说不定。

    “就是小姑娘啊。在我的眼里。”

    可是，迷彩却这样说。

    “原来如此，小姑娘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年轻呢——我也是，没有外貌般的年轻。”

    “……我想也是。”

    还说什么外貌般的——和七花不同，连对人类观察力有自信的咎儿都看不出敦贺迷彩的年龄。虽然能肯定比咎儿和七花要年长——但是，怎么都无法确定年龄。连推测都很难。

    ——前山贼。

    实在看不出来。

    不，她那可以说是爽朗的氛围，跟以自由、阔达、放荡、无赖为卖点的山贼似乎有些相似之处——不过又有点脱离世俗的感觉。

    ——又不是岛上长大的不谙世事之人。

    位于一千级阶梯之顶的神社。

    正所谓脱离了世俗。

    只是，既然作为武装神社，负责出云大山一带的安保，是无法真正脱离的。

    “迷彩小姐——。”

    “好了，不要这么着急——哦，来了来了。”

    迷彩委婉地制止了想直接进入主题的咎儿。还以为她要干什么呢，拉开房门，有一名黑巫女走进房间中。手里提着一盖大酒壶——她什么都不说，就把那个酒壶文静地交给迷彩，然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走出房间。

    拔出塞子，迷彩咕咚咕咚地豪爽地对嘴喝起酒来。然后迷彩在咎儿的面前放下了那个酒壶。

    “喝吧。”

    “…………。”

    “我的主义就是，只和肯跟我一起喝酒的人谈重要的话题。”

    如你所见里面没有投毒——迷彩说。咎儿不发一语地用双手拿起酒壶，一口气喝下酒壶里的液体。

    好像是神酒。

    据说——没有讨厌喝酒的神仙。

    只是，既然备有作为供品的神酒，那么看来三途神社并非完全没有发挥神社的功能。就算没有神主，还能做些最低限度的事吧。

    “喝得痛快。”

    “哼。”

    听到迷彩似乎好笑的说辞，咎儿咚一声把酒壶放到了地板上。轻轻擦拭了嘴角后，

    “这样就行了吧。”

    如此说。

    依旧是高傲的语气。

    看来虽说是交涉，她根本没有谄媚或奉承的打算。

    “当然。这样一来我们就是朋友了。可是把那个男孩排挤出去不太好吧？这不是跟他也有关系的话题吗？那应该是小姑娘的男人吧？”

    “那是我的刀。”

    咎儿说。

    “戴着刀和一个没有佩刀的人对话，有违我的主义。”

    “哼~。是刀啊。”

    迷彩笑道。

    ……被她目睹了被公主抱的模样还说什么装酷的台词，可能确实缺乏说服力吧，咎儿如此反省。那个果然是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挽回的失分。

    “嘛，小姑娘。其实我已经猜到了你打算说的内容——是关于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吧？”

    千刀“铩”。

    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幕府对这个自治区出云出手，在历史上，在事实上，只有一次——不用说就是旧将军的刀猎令的时期。”

    “…………。”

    “在我当山贼的时候，上一代的那帮人经常提起过当时的打打杀杀——都是吹牛皮的话。无聊之极，又不是您们自己跟旧将军战斗的——。”

    迷彩，仿佛正在想起自己的山贼时代一样眯起眼睛。

    “何况，听说你不是军所的总监督吗。那么十有八九是关于千刀‘铩’的事啦。”

    然后，看向咎儿。

    “怎么。有颁布刀猎令了？可是只有两个人的旅途，还真是不让人放心哪——。”

    “似乎很近但你错了——不过可以说几乎是正确的。既然你已经看破我们的意图到这种程度，那么话就好说了。”

    在爬阶梯的时候，原以为是自己在试探着对方，但情况似乎并非如此，对方也是——不是也许也不是现在才开始，而是从最初的阶梯就开始打探咎儿他们。若非如此，她是无法像这么准确地看破咎儿他们的目的的。

    “我们的目的，如你所料是征刀——职责就是征缴连旧将军都未能收集的，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

    “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国家的安宁。”

    “哼~。”

    将咎儿做作的话，迷彩做作地听取了。

    产生了互相欺骗——互相嘲弄的空气。

    咎儿感觉到对方和宇练银阁——以及在不承岛上与七花和七实岁当对象的时候完全不同——当然了，敦贺迷彩可是站在千人之上的组织的头领。不过，作为交涉对手，这样会更好办。

    说实话，奇策士咎儿并不是带着可靠的措施进行交涉的——不像七花相信的那样，拥有着实的策略。

    反而可以说她什么都没有想过。顶多，反而认为不这样就无法进行交涉了。

    如果不着样——就无法应付。

    四季崎记纪之刀的所有者。

    应该毫无例外的——坏掉了。

    为了应付任何发展，必须摆好架势——

    “我们已经得到了十二把当中的，两把刀。”

    “哦？”

    这是迷彩第一次做出了显得意外的表情。明显是开始对话题感兴趣的样子——和咎儿算计的一样。这个情报先作为伏笔，过后就会起到作用的。

    咎儿继续说道。

    “从美浓的泪磊落将绝刀‘铇’——从因幡的宇练银阁将斩刀‘钝’，已逐个完成了征缴。若你是千刀‘铩’的所有者的话，至少听说过刀的名字吧——”

    “拥有绝对之坚固的永久机关绝刀，世上不存在无法斩为两半的斩刀——啊啊，知道呀。哼~——好厉害啊。”

    迷彩好像在直率地佩服。

    “连旧将军都没能收齐的刀，已到手两把了——吗。了不起。”

    顺带一提，美浓的泪磊落是，这个时代的一开始的绝刀“铇”的所有者。与真庭蝙蝠协作，咎儿从这个磊落处确实得到了绝刀——但是在其后因蝙蝠的背叛而遗失了一次这件事，这时是不说为妙。这个是没有必要向交涉对象提供的情报。当然，也不会特意公开在其后虽得以征缴到越后的伤木浅虑的薄刀“针”，但又因为日本最强的剑士锖白兵的背叛而遗失。

    征缴的过程中，瞄准两把便得到两把。

    这个印象很重要。

    接着，咎儿说道。

    “你的千刀‘铩’就是第三把。”

    “原来如此——可是啊，小姑娘。小姑娘你也是——那个男孩也是，并不是采取了正当的手段征缴到那两把吧？依我猜如同刀猎令的——。”

    “我们没有蛮横到刀猎令的程度。时代已经不同——虽然我确实无法否定你的说辞，但至少我是希望可以的话用和平的方式在台下办事。”

    “可以的话，吗。”

    “是的。”

    咎儿无视迷彩讽刺的反应。

    这一点她已经有所觉悟了。

    “毕竟我是幕府的人——虽然是个自治区，但我也多少通晓这个出云的情况。包括出云大山，三途神社——其承担的情况以及背后的情况。敦贺米迷彩小姐——如果你肯让出千刀的话，幕府可以接手那背后的情况。”

    “哼~。”

    那又怎么了，迷彩的态度就像在这样说似的。

    不知那是虚张声势，还是处于本心。

    前山贼——如今为神职。

    不管是那一边她都不是个能用理所当然的交涉说通的性格的对手，也许是这么回事吧。不，所白了，不只迷彩，住在自古以来就是自治区的出云的人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幕府或将军家之类的权利。

    自治区——虽然听上去好听。

    事实上，等于是国家基本放弃了管理。

    说什么明哲保身。

    幕府对出云插嘴的只有刀猎令那一次——如果这样想的话，再一次认识到了旧将军的天不怕地不怕。

    虽然他是位生活在咎儿出生前很久的人物。

    不禁让人想知道他其实是怎样的人物。

    “我觉得——是个不错的提议。”

    “确实。我也觉得很不错哦。只不过——事情太简单了，不够好。”

    “太简单了？”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认为，世上会有不伴随觉悟就能得到的东西——话说回来，小姑娘。”

    迷彩忽然说道。

    “刚才，你说过吧——‘戴着刀和一个没有佩刀的人对话，有违我的主义’。”

    “……？”

    “说过吧。”

    “那个——是说过。”

    “这句话，一半正确——还有一半是错误的。不过，在错误的地方又有一半是正确的——就结果而言是个完全正确的判断。”

    “……你在说什么？”

    “莫名其妙的话。”

    迷彩从咎儿的面前拽走酒壶，和刚才一样豪爽地喝了起来。

    “我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不用说，是关于那个男孩的——小姑娘为什么没有佩刀，唉，看得出来。小姑娘的身体怎么看都不适合战斗——就跟身上没长肌肉似的。只是，那个男孩不知是怎样的？小姑娘说了那男孩是一把刀——可是他看上去没有佩刀嘛……藏在哪里了吗？”

    “他就是那种性质。”

    虽然内心有点犹豫。

    咎儿决定现在表明七花的身份。

    “他的名字是，鑢七花。虚刀流第七代当家，鑢七花。”

    “虚刀流……第七代。”

    看样子迷彩也听说过，她就像这样重复着咎儿的话，沉默了少许。然后又说了一遍“虚刀流啊”。

    “原来如此——所以才说是一把刀哪。”

    “只是有点锋利过头了。”

    虽然是个为了交涉的说辞，但这却是她以此为接口的真心话。

    “就用那把刀，斩了泪磊落和宇练银阁。”

    “斩了。”

    咎儿没有停顿地回答了对方试探自己姿态地提问。在那两人中，七花实际上用虚刀流地招数斩杀的只有宇练银阁，葬送了泪磊落地是真庭蝙蝠——既然七花斩杀了蝙蝠，那么这时点头应该不算什么谎言吧。

    这样，威胁的效果更佳。

    “可是，不要误会了。两边都是双方同意的决斗。说实话我也难以理解——所谓剑士，看样子是只能以刀交谈地生物。”

    “双方同意的战斗……明明依仗着权利，还真能说哪。不过，嘛——如果是争夺四季崎之刀的话，这种方法也许最合适。”

    “我希望能以和平的方式在暗地里办事。这是不带半分虚假的真意、真心话。请你相信。”

    “……大乱之英雄，虚刀流。无刀的剑士——。”

    不知迷彩她有没有在听咎儿的话，这样嘟哝着。

    “我对他感兴趣了——不对，该说是我地血液在骚动吧。不管怎么说，我对他很在意。如果那个男孩的虚刀流和我的千刀流碰撞的话——赢的会是哪一边呢。”

    “嗯？”

    千刀流？

    那是——什么？

    “看来我要在刚才的那句话后面再加上一句。一半正确——还有一半是错误的。不过，在错误的地方又有一半是正确的——就结果而言是个完全正确的判断。可是——看来在根本上还是错误的。所以——对我来说更省事。”

    “……到底，你在说什么？”

    “我说过，是莫名其妙的话哦。”

    敦贺迷彩说道。

    “好，知道了。小姑娘——不，奇策士咎儿小姐。以下是我作为出云大山三途神社的首领的结论——只要你答应我小小的条件……我就可以把千刀‘铩’让给你。”

    “嗯……。”

    听到向自己走来地脚步声，七花睡醒了。

    咎儿站在头顶。

    敦贺迷彩站在她的身后。

    看样子交涉已经结束了。

    “怎么样？”

    七花单刀直入地问。

    很遗憾，咎儿不高兴地如此说。

    “是最坏的结果。”

第三刀 千刀·铩 真庭喰鲛

    三章——真庭喰鲛

    不愧是号称治外法权的自治领，出入出云的每一个关卡都非常严格。不留下手印便穿过去可谓困难之极——不对，可以断定那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连把幕府的权力当靠山的咎儿和七花，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查后才能通过这道关卡。

    不过，若是咎儿和七花稍微晚一点到达出云的话，他们也许就能轻易地通过这道关卡吧——现在是他们进入出云后的第七天。

    正好是两人到达三途神社的第二天。

    他们进入出云时通过的关卡——遭到了破坏。

    连同在关卡值勤的数十人官员，被彻底地。

    破坏——蹂躏了。

    “既然完全不可能穿过去——破坏掉就可以了。”

    浑身沾满血，悠然地走过满是尸体的关卡——垂下刘海的那名男子，非常开心地说道。

    “啊啊，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不用隐忍’这实在是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剪掉袖子的忍者装束。

    而且，没有蒙面的，无所顾忌的仪表。

    身上缠满了锁链。

    不用说——那是真庭忍军的证明。

    “十二头领中，无法和蝙蝠和白鹭二人取得联络了——以他们二人的身手，就凭我应该没有担心的必要——可是也不能排除没能得到四季崎记纪之刀，反而遭到杀害的可能性。先不管白鹭，蝙蝠可是已经得到了绝刀‘铇’——假设他被杀害，不知那把绝刀怎样了。啊啊，真是让人在意——让人在意，让人在意，让人在意。”

    男子在腰际插有两把忍者刀。

    只要看周围惨不忍睹的惨状，就能了解到他是用那两把刀破坏了这个关卡的——奇怪的是，两把刀没有被插在左右其中的一侧，而是在腰部的右侧和左侧各插了一把。两把刀的刀柄头部都连上了缠在双腕上的锁链。

    “不过，我还是先按照我得到的情报，努力征缴千刀‘铩’吧。为了同伴们，以及为了我自己。三途神社……好像在出云大山来着？啊啊，好期待啊——好期待啊，好期待啊，好期待啊。”

    既然是著名的真庭忍军的忍者，这个男子就算不通过关卡，翻山越岭也可以进入出云的。可是这个男子，却特意选择了破坏关卡这一，大胆且极为残忍的侵入方式。

    “啊啊，好期待——杀人啊。”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人，真庭喰鲛。

    是一个人如其名的忍者。

    最为暂时的生活区，七花和咎儿被提供了位于僻静之处的茶室。毕竟是一间茶室，中央设有地炉的房间面积只用四张半榻榻米大，不过仅用于两人起居的话大小还算可以。虽然七花的个头比常人高不少，但因为有了娇小的咎儿，所以可以理解成收支达算是到了平衡。加上，虽然量不多，还提供有早晚两餐，若要有意见的话会遭受神罚的。照顾得不算体贴周到，但考虑到对方的立场，如此款待只可能是敌对关系的七花他们，可以说是优惠过头了。

    只不过。

    这其中一定会有口是心非的，嘴里说的跟心里想的东西。

    躺在榻榻米上——鑢七花如此思考。

    这样真不适合他，真不像他，却还要思考。

    咎儿不在房间中。

    他现在孤零零一人。

    “……。”

    最坏的结果。

    咎儿如此说道——这也就是说，交涉的结果，争取到了鑢七花和敦贺迷彩一对一的战斗。用不着和一千名敌人作战了，不管怎么说这对七花是个不错的消息，所以听她这样讲，暂时松了一口气。

    可是咎儿却一脸的不高兴。

    也许因为——她至始至终都希望以和平的方式在暗地里办事，不仅如此，对方——迷彩对这场一对一的决斗提出了几个条件，咎儿那副不高兴的表情的主要理由在于此。

    这场不问生死的决斗，若自己战败便将千刀“铩”的所有权让给咎儿——迷彩保证。可是如果发生与之相反的情况，即若是自己战胜，也就是七花战败——则希望咎儿能将至今征缴到的，绝刀“铇”以及斩刀“钝”的所有权让过来——迷彩如此说。

    这绝对不公平。

    拼了命去战斗，即使我赢了能得到的虽然是一千把实质上却只有一把，可你赢了怎么就能得到两把呀——亏你能厚着脸皮提出这种条件啊，七花这样想道。

    不过，好像咎儿已经预料到了这里——与其说这样，咎儿貌似是有意图地引导了对方。说来在爬阶梯的途中，她对七花说什么“因为是第三把——我们已经有了绝刀和斩刀”这种另有真意的话。这么说，咎儿是故意吐露出这个消息进行交涉的啊。提出对方的赔率更高的赌博，将其拖进对战中——原来如此，仔细一想这确实是个好手段。比起双方都有一把刀的等价交换的对战，对方同意的可能性会更高——只不过，就算这样咎儿也一定会说这个是最坏的结果。

    只是迷彩厚着脸皮提出了，连咎儿都没能想到的另一个条件——只要满足这一条件，迷彩就会答应和七花决斗。与其说是条件不如说是个要求。那是涉及到千刀“铩”的要求。

    “如你所知，千刀是量产了一千把完全同样的刀的，以‘数量多’、数目为主题的变体刀——一旦混在一起就无法区分，不，从一开始就没有区分的必要。区分水和水是没有意义的。既然是同样的，那就根被没有固定的必要了。”

    迷彩说道。

    “——一般会这样想。可是啊，奇策士咎儿小姐。如果一千把千刀中只存在一把——可以称之为原型的一把的话，会怎么样？”

    原型，强调道。

    “动一下脑筋就明白了。若要打造一千把同样的刀的话——必须要有作为原型的样本吧。也就是雏形。把它作为样本，打造了其余九百九十九把的结果，就是千刀‘铩’。”

    千刀“铩”的——最初的一把。

    “或许是，有可能有了最初的一把，打造出第二把，打造第三把时照着第二把，打造第四把时又照着第三把——打造第一千把时照着第九百九十九把。可是就算如此，也应该会有最初的一把吧。……我是在山贼时代从上一代的头目那继承了千刀——从那时起我就有了这个疑问。想办法试着找出一千把中的最初的一把——。”

    可是。

    她却无果而终。

    那可是绝代刀匠，四季崎记纪使出全力打造的十二把之一——无法区分打造得无法区分的刀，是没有办法的。若非如此，便有违变体刀之名。

    但是。

    因此。

    就因为这样。

    “我的条件这有这个——奇策士咎儿小姐。如果你能找出千刀‘铩’的最初的一把的话——我就答应和虚刀流的男孩进行决斗。”

    接着，迷彩补充道。

    “你可以自由地向黑巫女的各位询问——我也可以借给你几个人帮助你调查。不过——你是不能让那个男孩帮助你哦。”

    就是这么一回事。

    因此七花他就象这样，攒了一大堆无聊的时间。七花原本就是个懒惰、怕麻烦的人，所以躺在榻榻米上的模样实在太适合他了。

    从那以后——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吧。

    七花对日夜的交替没多少感觉，不过应该差不多吧。

    咎儿呢，答应了敦贺迷彩提出的所有田间，立刻展开对千刀“铩”的调查。

    首先检查了境内的五十名黑巫女们佩戴的千刀——然后她爬下一千级的阶梯，前往下界。承受迷彩的话，在下界先和五名黑巫女汇合，在她们的带领下，开始检查剩下的九百五十把刀。

    到了晚上，咎儿就会回到神社——应该说，七花特意跑到下界去接她。虽然能爬下千级阶梯，但咎儿果然还是爬不上来。被迷彩目睹到丢人的画面，看来咎儿干脆想开了，爬阶梯时连一级都不肯用自己的双脚爬上去。

    这可以理解为她独特的傲慢，或者，也许还是太累了吧。最为武装神社，三途神社负责安保的范围并不小——要想和九百五十人都见面，确认她们的刀应该需要付出相当大的劳力吧。虽然没有设定期限，但咎儿对七花说要在一个月之内解决。这期间你就好好地养精蓄锐吧——她这样说。

    所以基本上，七花整天都很无聊。

    为什么我不能帮咎儿呀，这样想道——不，虽然不认为自己能对在一千把中找出最初的一把这种一听就很麻烦的工作起到什么作用，但那也总比像这样无所事事（仅限于七花个人的心情）要好。

    当然，除了这个他还担心咎儿。不能因为待遇好就忘了，这里是敌人的腹地——被敌人的同伙的黑巫女包围，调查千刀什么的，仔细一想这不是自杀性行为吗。七花的责任除了征刀，应该还有当咎儿的保镖的——

    七花是在调查开始后的第三天想到的这一点（太慢了），可是就算对咎儿说了，却得到了一句“没事”答复罢了。

    “迷彩是不会以那种形式，让得到两把完成形变体刀的好机会逃走的。”

    唉。

    这确实有道理。

    顺便说一下，咎儿现在的打扮，不是平常的绚烂豪华的和服而是正规的巫女装束。虽然是为了调查，外来人在出云里走来走去的话会过于显眼，所以迷彩借给了她。看来三途神社也有不是黑色的巫女装束。可惜的是七花没有萌巫女的属性，所以没能注意到这有多么的美好，不过因为跟平时不同打扮的落差，据说他还是有了某种感受。

    于是——一个星期。

    左右。

    咎儿说差不多检查完一边千刀“铩”了——当然，这也是真正的调查从现在才开始的意思，不过七花觉得咎儿不用在境内和下界之间重复往来真是太好了。

    ——嘛，那家伙稍微锻炼一下也好啦。

    即使如此，疑问依旧还是个疑问。

    咎儿做事怎么这么地急死人呢。

    当然，千刀的卖点就是庞大的数量大量，不会变得像蝙蝠和宇练时那样，打倒迷彩一人的话就能征缴到刀的，因此，如果不争取到这种约定的话，说不定真的不得不跟一千人作战了——可是七花觉得咎儿过于正直了。

    七花缓慢地坐起身子。

    然后，从茶室的小门走到外面。（译者：茶室是做日本茶道的房间。房门很小，真的很小，一个人只有蹲下才能通过。为什么要做得这么小呢？因为日本的茶道按照规定饮茶的人在喝茶之前要向做茶师傅鞠躬，可是古代有不少高官和有钱人等不肯鞠躬，所以干脆把房门造的小一点，这样每一个进来的和出去的人就在不知不觉中低头了。）

    外面是大晴天。

    离到下界接咎儿还有很多空余时间——睡也睡腻了，所以打算简单地散个步。虽然被咎儿叮嘱要老实呆着，但是在原地不动是有限度的。等待，其实会消耗不少体力的。

    太无聊了。

    可是，虽然七花本人还不明白，心里之所以会一直有这种类似不耐烦的心情，是还有另一个巨大的理由的。自从咎儿到访不承岛以来，七花和咎儿片刻都没有分离，始终在一起——基本上没有分开来行动过。这是咎儿对不谙世事的七花的，作为保护者监护人的责任感造成的，所以一旦七花像这样一个人呆着，他就会感到精神上的压力。不过这可以理解为咎儿对七花“让你一个人呆着也没问题吧”这种信赖——

    概括的说，七花是寂寞了。

    孤零零一人。

    没什么目的地走进本殿时，发现了从对面朝自己走来的一个人影——没有佩刀的黑巫女，是敦贺迷彩。一手拎着大酒壶。

    “哟。”

    迷彩向七花搭讪。

    依旧是个态度爽朗的人。

    “我正好要到你们的茶室呢——如何？虚刀流的男孩。和我聊聊吧？”

    “……没啥，无所谓啦。”

    没啥，无所谓。

    而且，虽然没打算特意去找她，但既然像这样有了机会，那就有事要问她。七花跟着迷彩，两人并排坐到本殿的廊子上。

    “看你好像很无聊。”

    迷彩说道。

    “虽然想着得找你玩一玩，抱歉啊，别看我这样毕竟是负责管理这个神社的——。”

    “没啥，无所谓啦。”

    七花说了和刚才一样的台词。

    他能用于对人关系的检索量太少了。

    他接着说。

    “不过，难得有了机会——我想问你问题，可以吗？”

    “可以啊。”

    迷彩轻巧地回答。

    看不透——不如说，搞不懂。缺乏对人经验的七花难免会这样，至今从没见过这种人——想问的问题。

    有几个问题。

    正常地考虑的话，如果咎儿的工作有了结果，自己就要和这个迷彩战斗了——所以该询问的是何为千刀流。

    千刀流——咎儿如此说过。

    敦贺迷彩的流派——身为非剑士的迷彩的流派。

    看起来实在不是很强的她所用的招式。

    既然没有佩刀，所以没法让她现在表演——不，就算佩刀了，迷彩也绝不是个暴露自己身手的白痴——就算如此，在优先顺序上，排在第一的是千刀流。

    可是，七花的脑袋连想都没有想过这件事。

    他想要询问的问题，只有一个。

    “是关于咎儿现在做的，寻找千刀‘铩’的最初的一把——为什么我不能帮她？”

    “怎么啦？想帮她了？”

    “也不是想帮她——只是都怪你提的奇怪条件，弄得我现在没事做了。无聊死了。”

    “原来如此啊。”

    呵呵呵，迷彩笑道。

    “看样子，小姑娘还没有跟你说过这个三途神社的情况呢——虚刀流的男孩。听你的口气，你好像认为现在的无聊是我造成的，可是，就算我没有提出这个条件——小姑娘也会拒绝和你同行的。”

    “哈啊？”

    “要是调查得顺利就不好了——嘛，就算这样，我先提出这个条件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虽然如果像她那么聪明的话是不会有万一的，可我还是要这么做。”

    “……三途神社的情况是，什么？”

    咎儿没有对七花说过的事。

    也就是说——是机密吗？

    “嗯~？不是什么机密啦。该知道的人还是会知道的——虽然那位小姑娘说这是隐情。不过有可能只是在把握说出来的时机吧。嘛，要说是隐情的也算是隐情吧，如果这里不是自治区的出云的话，这种神社马上就会被拆掉的——。”

    “怎么回事啊。听不明白。”

    “还记得我之强把这个神社比喻成尼姑庵吗？”

    保持着原来的语气，迷彩继续说。

    “可是，那个比喻还不算正确——更确切地说，这个神社就像是个救助逃亡女性的寺庙。”（译者：日本古代真的有这种寺庙，不知现在还有没有。）

    “救助逃亡女性的寺庙？”

    “也可以说是斩断情缘的寺庙。”

    迷彩将视线从七花身上移开，望了一下四周。她也许打算如果附近有黑巫女的话就指给他看吧，可惜的是，在可见的范围内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这并非可惜的是。

    连迟钝的七花都知道。

    黑巫女们，露骨地避开自己。

    对咎儿明明不是这样——黑巫女们对七花却如此露骨地——不，简直可以说是病态地，不肯靠近。

    “嘛，佛教和神道的思维方式是截然不同的——不过这是跟教义没多大关系的，三途神社的传统。偏离主流的，可以说是历代神主们的个人兴趣吧。”

    “还不是很懂。……总的来说，所谓黑巫女都是怎样的人哪？为什么你——自己不佩刀，却把千刀交给她们？”

    “因为那对她们来说是必要的东西。……不，那也许是一种必要之恶吧。”

    说不定，我一直在等待像你们这样的人到这里来的呢——迷彩又说了一句让七花更混乱的话。

    “黑巫女她们都是——被害者。”

    然后，迷彩说道。

    “长时间、持续地被男人们虐待得很惨，都是些可怜的精神崩溃的女人们。多数是在高官的宅邸里工作的女佣、被父母卖掉的女孩之类的等等等等——好像其中还有大名的女儿呢。”

    “精神——崩溃了？”

    “那是跟像你这种悠哉游哉的男孩无缘的世界。”

    迷彩有些讽刺地说，然后来一句“不止是精神上的”继续言道。

    “心灵也好身体也好，都虐待到了极限。即使超过了极限，还要继续被虐待。也许动手的一方心中有愧吧，只会在密室中施加这类暴力——在某个地方明显地坏掉之前，是不会被暴露的。你问坏掉后会怎么样？只会被丢掉啊。”

    “…………。”

    “然后，从被丢掉的地方被捡来的——就是奉公于这个神社的一千名巫女。这样就明白为什么她们会怕你了吧？对黑巫女来说，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恐怖与忌避的对象。小姑娘为了调查千刀必须要和所有的黑巫女碰面，所以不能让男人的你和她同行。”

    “恐怖与——忌避。还有，男人与女人吗。”

    七花直率地回答。

    “这些东西我不是很懂。”

    “是吗。嘛，作为剑士这并不稀奇。无缘的世界——对吧。”

    剑士。

    七花没有漏听迷彩对他的这种称呼——从咎儿那里已经有所耳闻了，敦贺迷彩，她果然知道虚刀流……。

    知道虚刀流的真面目。

    “不过——听你一说我才明白。咎儿说过的——让我在房间里老实呆着。原来如此，那是为了不让我无意义地吓到黑巫女们的顾虑啊。”

    “可以说是女性特有的顾虑吧。”

    “嗯。”

    “那么，这样是不是明白了另一件事？我把千刀‘铩’交给她们的理由——那是为了将四季崎记纪之刀的毒，当药用在她们身上。”

    “当药用？”

    “就像是药三分毒一样，毒也可以入药。当然，其中也有自卫的用意。作为侍奉于武装神社的巫女的正当武器，当然也有这层含义。但是——比起这些，为了重建她们被破坏的心灵，刀毒会起到作用的。当然了，如果变体刀真的有这种超出人类认识的力量——这才有用。”

    “…………。”

    拿在手中就想砍人。

    就算是有着这种毒性的刀——如果用法妥善，原来还能修复坏掉的心灵啊。确实，那种攻击性对虚弱的精神，也许反而是必需的——。

    让他有些惊讶。

    七花连想都没想过——四季崎之刀竟然还会有这种用途。不，恐怕在历史上这样使用了四季崎记纪之刀的人——敦贺迷彩应该是第一个吧。

    但是，这不能算离谱的。

    坏掉的刀匠打造的，坏掉的刀。

    坏掉的刀能够修复坏掉的心灵——这也许可行。

    竟能用杀生的“铩”是人“生”——

    “嘛，就算那不是真的，也有心理学的假药效果这一说法嘛——应该像这样使用传说。不管是现实还是幻想，哪一边都没有关系。”

    “……原来我还以为，所有者的你为了避开刀毒——才把刀分散到大家的手里呢。”

    “我在你的眼里，还真是一个坏人呢。嘛，说实话那算是个护身符一样的东西，作为一路见证了这七年的人，我觉得就算这样还是有了一定的效果。除去刀毒云云，拥有刀具这一点，就能使女人和男人平等。所以也有为了自卫的用意——就这样。”

    “哼~~。”

    这一点，和咎儿的想法——相反。

    她简直是顽固地，不肯让自己拥有力量。在征刀的过程中连使用鑢七花这把刀，也并非她本意吧。

    “这个神社是——疗养院吗。”

    “是啊——也可以这么说。”

    “贴在脸上的咒符呢？那个也是为了重建精神的护身符一样的东西吗？”

    “不是不是。那只是为了把脸遮住才贴上去的。就像我刚才说的，在这里的都是些有内情的女人，所以有必要遮住面孔，彻底贯彻无个性化。作为神社还能唬人，不错吧。”

    “原来如此。”

    “咒符只是个面具。她们需要的——只有刀。”

    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千刀“铩”。

    仅此而已。

    迷彩这样说。

    “原以为在境内的黑巫女的身份比下界的黑巫女要高，不过听你这么说好像不是这样子啊。”

    “嗯，刚好相反。境内的五十名是在一千人当中症状特别严重的女人们——因为心灵的伤疤，她们都无法入睡。”

    “…………。”

    “即使这样，佩上千刀还能勉强维持自我——对她们来说，千刀是让心灵依偎之处。”

    “所以”，迷彩另起一行说。

    “所以，我决不能失去千刀。”

    自从来到这里第一次。

    敦贺迷彩改变了她开朗的态度。

    “为了哪怕只能多救助一个女人。只要打败你，再得到两把变体刀，绝刀‘铇’和斩刀‘钝’的话——就能多挽救两个女人了。所以——我，必须要战胜你。”

    “嗯。那不是很好吗？”

    可是——七花的态度却根本没有改变。

    咎儿之所以到今天都没有把三途神社的详细情况告诉七花——嘴上说着早晚会讲的却不愿说出来，刚才两人说着那是因为她作为女人的顾虑。但是，这个想法也许是错误的。至少，原因也许不止如此。事实上，以咎儿立场她必须要防备两件事——其一，七花获得这个知识后，七花对黑巫女——以及三途神社感到同情，进而使所挥动的刀产生迷茫。其二则是——如果七花获得这个知识后，如果他的心根本没有动摇的话——

    先不管咎儿是怎么认为的。

    她猜中的是，后者的可能性。

    “我会按我的方式好好作战。那么你就为了那些女孩好好战斗吧。哈哈哈，看来会是一场精彩的对决呢。”

    “……引人同情作战，失败。”

    一边说着，迷彩反而露出开心的表情，拎起放在旁边的酒壶，大口大口喝下去。然后，把酒壶交给七花。

    “你也喝吧。让我们谈一些重要的话。”

    “哦。”

    听凭迷彩的话，七花喝了酒壶里的东西。

    第一口就喷了。

    “咳咳！咕哈……呱哈……什么呀这么苦的水！”

    “……明明是好酒呢。”

    迷彩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从七花手里夺回酒壶。

    “说什么苦水也太过分了吧。难道说男孩，你酒量小吗。”

    “啊啊，原来是酒啊……我从来没喝过酒。”

    “既然如此干吗不说出来。就算是我也不会对不能喝的家伙劝酒的。强迫他人喝酒是饮酒人的耻辱。……不过，跟你悠哉悠哉的外表相反，真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啊。虽然打算把这个当战略用的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也太狠心了。”

    “因为我是一把刀——。”

    七花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咎儿以外的事物，是不会让我的心和身体动起来的。”

    “如果夺走千刀，也许会出现心灵再次崩溃的女人——这样也行吗？”

    “行不行的，这是没办法的吧。既然咎儿想要得到千刀，我就无法改变什么。只能让她们放弃了。”

    “……你。”

    迷彩如切入般，向七花询问。

    “不会犹豫呢。”

    “…………？”

    “谈不上是否会放弃——你一旦决定，就不会犹豫吧。……但这难道不是仅仅怠慢于犹豫吗？难道不是仅仅害怕选择吗。也许——你仅仅是怕麻烦。”

    “我不否定自己怕麻烦。”

    “至今，你斩杀过多少人？”

    唐突的，出人意料的提问。

    不过七花没有感到任何异常，立刻回答道。

    “两个人。”

    “两个人——对于像你这种人来说，还真是少呢。”

    “因为我是个无人岛上长大的山猴子。两个月前才经历了第一次实战。”

    “为了收集两把变体刀，杀了两个人吗——就是说，你斩杀了那两名所有者吗。”

    “嗯。没错。”

    由于咎儿巧妙的情报操作，两人嘴里的“所有者”是有些出入的，但因为这并不是对话的主题所以构不成严重的问题，于是对话还在继续。

    “还要斩杀我吗。”

    “我想是的。……听说你以前不是山贼吗。你这样的人，如果这里不是出云的话，早就被抓起来也没什么奇怪——咎儿是这么说的。”

    “……这一点，那一千名巫女也是一样的。她们当中有不少人被当作罪人遭到追捕。”

    “呃？这样啊？”

    “有时候光是逃跑就会构成犯罪。所以——她们才会隐藏面孔。”

    “抱有隐情吗——么。哼～。说这种话的你呢，怎么样？至今，杀死过多少人？”

    “数也数不清。”

    迷彩说到。

    “只是——我能确定的是，四十三人。”

    “四十三？什么数字啊？”

    “是同伴的数字。”

    立即回答。

    “七年前，我脱离山贼的时候杀死的，同伴的数字——只有这个数字，说什么也忘不掉。”

    “…………。”

    再也没和当时的同伴们见过面。

    她这样说过。

    这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不过也可以反过来说，我能记得的只有这四十三人罢了。人们或许会说这样的我残忍冷酷吧。可是，就算是像我这样的人——也需要有斩杀他人的觉悟。或者说，丢弃某些东西。看来你是没有这样的东西了。”

    “没有——的吧。好像。”

    “那么你。”

    迷彩问道。

    “到底，为了什么而战？”

    “我说过的。就是，为了咎儿。”

    连这种挑衅的提问，七花都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这对多少预测到会有这样的发展的迷彩来说，或许也是个意外吧。

    “我爱上她了。除此以外还要有什么理由吗？”

    “……使其动摇的作战，同样失败。”

    哎呀呀一声，迷彩叹息道。

    听到她的叹息，七花想起留在不承岛上的姐姐——叹息比任何人都适合的，病弱的姐姐。说来，不知姐姐身体还好不好——不知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于是。

    这时，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不对。”

    “嗯？”

    “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人。不小心忘掉了。还有一个人，我还斩杀过一个人。”

    “这样啊？同样是在，征刀之旅的途中——吗？”

    “不。在这之前。大约在一年之前。那时我还在岛上。”

    七花说道。

    “我把爹斩杀了。”

    说实话，将这种简直是做作的粗略情节的种种——将说白了就是基本设定一样的东西，一卷一卷，每写一卷就要从头开始说明的这种行为，作为在有限的篇幅，具体说是原告纸三百页之内这一束缚中书写故事之身，确实希望能想出一些对策来的。如果封面上写着一卷二卷三卷的话应该不会有人从第三卷开始读吧，就算真的有这样的读者他也一定会说着“唉这些事情大概在之前的一卷二卷里说明过的吧～”直接读下去的，所以考虑到过于重复的话反而会在人厌烦的可能性，我觉得果然还是需要想一些对策才行，嘛，虽然这么说但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方案——所以就先说明吧。

    奇策士咎儿，是奥州的首领，飞騨鹰比等的女儿。

    飞騨鹰比等——众所周知，他是一名反贼。是家鸣将军家统治全国的尾张时代的，唯一一次战争的首谋——飞騨鹰比等。虽然差一点成功，但最终叛乱却失败了——遭到幕府猛烈的反击，飞騨一族除了咎儿外，无一例外地在战火中惨遭杀害。

    而取下鹰比等的首级的，就是鑢六枝。

    虚刀流上代当家——大乱的英雄。

    咎儿虽然幸免遇难，但眼睁睁地看着父亲遭到杀害——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头白发。这就是使现在的她得以成形的原始体验，同时也是，富有冲击性的，她与虚刀流的相逢。

    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可以说是修罗与罗刹之路——她为了野心和复仇心而活。千方百计潜入让自己的一族灭亡的，怎么恨都恨不完的幕府之中——以女儿之身，只靠智谋智略得到了一席之地。

    军所之首什么的，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个经过点罢了。从这个位置，她的手还远远够不到将军的脖子。

    所以——她要征刀。

    说什么为了天下与国家，简直是信口雌黄。

    而七花知道这件事。从第一个交手的对战对手，真庭蝙蝠之处，稀里糊涂地听说了。

    咎儿的野心，以及复仇心。

    这让他下定了决心——为了复仇而敌视将军家的咎儿，不可能对虚刀流有什么好印象，就算如此，她却为了依靠虚刀流而来到了不承岛——不得不这样做的她，说实话，打动了他的心。

    确实，也有赎罪的想法。

    因为他这时才第一次知道，在他眼里是个英雄的父亲手下原来也有被害者——不能说他没有过这种想法。他的心确实想过为了代替对自己来说是个绝对的存在的父亲，为咎儿的人生作出补偿。

    可是，比起这个。

    他作为一把刀——选择了她。

    他爱上了，她的气质。

    “嘛——我觉得也可以。”

    七花将自己要协助咎儿的征刀这一决意向作为家长的姐姐七实表明后——她以非常疲惫的语气，这样说道。虽然她的态度让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关心这事，但只有其目光是出奇地认真。

    “但是——七花。你知道咎儿小姐的那种个人情况这件事，要向她保密为好——。”

    接着，她这样说道。

    七花觉得有道理。

    就算没有道理，七花会绝对服从姐姐说的话的，所以咎儿目前还不知道七花肯同行于咎儿的计划的，真正的理由——

    然后。

    “还有，你把她直接的仇人鑢六枝——把咱爹斩杀了一事——记得也要向咎儿小姐保密。”

    她这样说。

    所以咎儿同样不知道这件事——

    “嗯？”

    “哦。”

    可是，虽然那只不过是因为讲话的习惯吧，七实应该对忠实的自己的弟弟，“这件事要向任何人都要保密”，像这样命令的——这实在不像是鑢七实该有的失误。因为她没有这样做，所以七花才会偏偏对敌人的敦贺迷彩不小心说出，这种将会成为故事的关键的重要情报的。

    可是——但是，该说是幸运吧，这时被公开的情报只有这个。

    当然，敦贺迷彩听到这种重要的情报，原打算作出一些反应的——在此之前，七花和迷彩同时注意到了。

    然后同时从廊子站起来——看向那个方向。

    由于七花在野外长大所以对视力上是有自信的——既然迷彩也将视线转向了同一个方向，她也应该看到了吧。

    在大鸟居之上。

    连七花都没有爬上去的大鸟居之上——有一名男子光明正大地像哼哈二将一样站着。

    没有袖子的忍者装束。

    没有蒙面。

    将锁链缠满全身的——垂下刘海的男子。

    在左右腰际各插一把忍者刀的这名男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了那里，问这种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因为问题是，这名男子现在正站在了那里。

    “哎呀呀。已经被注意到了吗——意外地很快呢。”

    鸟居上的男子，在七花和迷彩的注视下，不带丝毫羞涩地说着。

    明明有不少距离，他明明没有大声说话——但男子如唱歌般的声音，在七花听起来仿佛在自己的耳边细语似的。

    “——我本来还想再停一会儿你们有趣的对话来着——不过呢，多亏了你们我已经知道了大概。要把握现状的话，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吧。谢谢你们。应该向你们道谢说，我实在抬不起头来吧——。”

    “…………。”

    “…………。”

    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虽说很投入到对话中——他们可是并排面朝正前方坐在廊子边的。就算鸟居的上面在精神上是个盲点的位置，但竟然没看到他如此光明正大的模样——。

    “从高出报名真是失礼了——啊啊，真好啊，不用藏起来就‘报出姓名’，真好啊，真好啊，真好啊，真好啊——。”

    男子高调地说道。

    “我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名叫真庭喰鲛。今后请多关照。”

    “啊——。”

    听到他这么一说，七花慢了一拍（真的好慢）注意到了——对呀，那个有个性的忍者装束，和在不承岛上战斗的真庭蝙蝠和在因幡沙漠里看到的真庭白鹭一样——虽然缠在手臂上的锁链好像比之前的两个人长一点，但他已经就是——

    “庭庭！”

    ……自从上个月起了这个名字，七花就一直用这个可爱的略称称呼真庭忍军，不过还是第一次在所属于真庭忍军的人面前叫出这个名字。

    好了，听到他的对自己的称呼，真庭喰鲛的反应是——

    “你说庭，庭庭……？”

    在鸟居上危险地摇晃了身体。

    差一点掉下去的时候站稳了脚。

    “怎么会这样，这实在是太卡哇伊啦！竟然为专门暗杀的忍者的我们起一个如此美妙的爱称，你真是个好人哪！如果不是这样的相逢，我和你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的！”

    ……他非常高兴。

    这个世界里全是些白痴。

    “你认识他？”

    干净利落地无视掉这些你来我往，迷彩向七花询问。七花回答，“不，我不认识他个人啦——。”。

    “如你听到的那样。他叫……他们叫庭庭，是专门暗杀的忍者——他们也企图得到四季崎的刀。”

    “哼~。”

    迷彩像是在确认般地点一点头。看样子，她不知道真庭忍军之名——即使如此，她好像看出了喰鲛的身手不凡，表情比平时严峻多了。

    “虚刀流的鑢七花先生——你拥有绝刀‘铇’和斩刀‘钝’。而三途神社的首领，敦贺迷彩小姐——你拥有千刀‘铩’。”

    喰鲛以有礼貌的语气继续说。

    “这么说，看来蝙蝠——嗯。非常遗憾。说是要去征缴‘钝’的白鹭也——我明白了。非常遗憾。”

    “…………。”

    “不过呢——如果我现在杀死你们二人的话，那三把就会一并成为我的所有物了。”

    开心地微笑着——喰鲛如此说道。

    ……既然他听过了七花和迷彩之间的对话，那就应该很清楚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这种程度连七花都懂——绝刀和斩刀不在这里，而且千刀因其庞大的数量，并不是个打倒迷彩一人就能到手的那种刀。

    即使如此，喰鲛还是那样说。

    仿佛只想和两人战斗似的——不对。

    仿佛只想杀死两人似的。

    “啊啊——好棒啊，好棒啊，好棒啊，好棒啊——斗争的空气真的好棒啊。”

    喰鲛无声地，拔出了左右两侧的忍者刀——但是，他可不是用左右手握住刀柄拔刀的。有一瞬间，在七花看来刀似乎自己拔出来了一样——不过仔细一看，原来缠在手臂上的锁链和刀柄是相连的。喰鲛通过挥起两条手臂，用手臂拽动锁链，拔出了连在锁链上的刀。然后他——就像带锁链的镰刀似的，在自身的侧面如纵向的螺旋推进器一样高速旋转起来。

    七花曾经听咎儿说过，那身锁链是锁子甲的一种变型，只要用于防御——咎儿这样说是自然的，虽说是个奇策士，但这并不代表她通晓真庭忍军、真庭之乡的全部。特别是这名真庭喰鲛，她不光没有见过面，而且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所以她不知道是正常的。

    竟然会有忍者将全身的锁链像这样——用于狰狞凶恶的攻击。

    “此乃忍法涡刀。这个忍法就是我被称作‘锁缚之喰鲛’的由来。”（译者：“锁缚”和“沙漠”的日语发音相同）

    “…………。”

    你干嘛不在上个月登场啊。

    这个通称差点让人情不自禁这样说出来。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七花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迷彩——不知道她使用的所谓千刀流是怎样的流派。但是，不管怎样，那一定不是个在不佩刀的状态下所能使用的招数。那么——这里只能靠自己战斗了。

    考虑到之后会有决斗，所以要是迷彩现在被杀死的话就麻烦了——但是，不能否定自己正感到一丝的不安。看样子真庭喰鲛是用刀战斗的，但是像他那种乱来的刀法是在虚刀流的预料之外——不能像以剑士为对手时那样对付他。

    但是这样一来，只能硬着头皮迎战了——所幸的是，为了躲避七花这附近没有黑巫女们，所以不用担心会殃及他人——而且那两把刀不是四季崎记纪打造的变体刀，折断了也没有关系——。

    “那么，我要上了——啊啊。”

    好开心啊。

    一边这样说这，喰鲛一边从鸟居上跳了下来。虽说不管是怎样的情况下人是不会从大鸟居上跳下来的，一般人类从高处跳下来的时候，为了缓解落地时的冲击力会弯曲膝盖的。但是喰鲛却没有这样做。他保持膝盖笔直，咻咻地挥舞着左右的刀——遵从重力加速度，直直地掉落下来。

    “咕——。”

    不等喰鲛落地，七花便已起跑。这是出于，不管怎么说都要在远离迷彩的位置战斗的判断。但是，从这样思考的七花的身旁，有一阵影子如疾风般掠过——那是压低着身体奔跑的，敦贺迷彩。

    “——啥。”

    好快。

    转眼间就被赶超了。

    “前日，我接到了一个出云的关卡遭到摧毁的报告——据我听到的现场的惨状，应该就是那所谓涡刀造成的。抱歉不能让你出风头了，男孩，我作为守护出云的武装神社的首领，决不能让那名忍者继续任意妄为。”

    通过身旁的瞬间——她一口气对七花这样说道。

    “而且，我知道虚刀流但你却不知道虚刀流，这样决斗起来对你有些不公平。”

    嗒。

    接着，迷彩进一步用力踏地来加速——一下子来开了和七花的距离。这对七花来说是第一次的——也是带有冲击力的经验。和真庭蝙蝠战斗的时候、和宇练银阁战斗的时候、还有被咎儿拽着到满京城的剑法道场练功的时候——他都没有过在运动能力上被超越的经历。

    明明是这样——他却轻易地被超越了。

    七花想都没想就停下了脚步。

    明显已经无法追上她了。

    可是——她打算做什么？

    迷彩她没有佩刀呀——！

    “哼——。”

    看到朝自己的落地点跑来的迷彩，喰鲛没有动摇，反而开心似的笑了起来。

    “对了，你刚才是这样说的吧——敦贺迷彩小姐。‘到底，为何而战？’/如果要回答的话，当然，我是为了金钱——我以从没有为了金钱以外的东西战斗过为最大的骄傲。可是啊。”

    在左右旋转的刀的速度——正逐渐加快。岂止是旋涡，那简直就是肆虐的龙卷风。达到那种速度的话不止是忍者刀，连锁链的部分都会成为凶器的。

    真庭忍法涡刀——

    “与其不得不特意去询问那种事，你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战斗呢——为了什么而战？为了什么？我可不想听那种悠闲的话！啊啊，无聊至极！”

    然后——无声地落地。

    正好在落地点上——迷彩和喰鲛交错了。

    “…………！”

    她没有佩刀。

    敦贺迷彩不仅仅没有佩戴千刀“铩”——她连任何刀具都没有戴在身上。这一点七花作为虚刀流的人，作为不佩刀战斗的剑士能够断定。

    可是，在一瞬间的交错过后——被斩断的是真庭喰鲛。躲开锁链的防御，他的胸部被深深地刻下了十字。大量的血液从那里喷了出来——绕开那“喷泉”，迷彩保持着突击的势头，一直跑到了离喰鲛的身体有三间（译者：一间的长度大约1.8米）距离的前方。

    喰鲛在那之后才倒下。

    那是让人确信他再也无法站起来的，极其难看的倒地方式。

    “……嘛，虽说是具尸体，但既然这东西也是个男人——我是不能让巫女们收拾残局了。虚刀流的男孩，能否帮我一起处理掉这个尸体呢？”

    “…………。”

    对目瞪口呆的七花，迷彩平静地——就像刚完成了小小的工作似的，开朗地说道。七花无法对迷彩作出像样的反应。

    “还有就是，关于你父亲的事——。”

    事到如今，迷彩如此说。

    “——作为侍奉于神之人，我还是不要询问过多了。虽然有兴趣，但那似乎不是我可以继续踏足的领地。你也不要粗心大意地——把这件事对他人说起。”

    夜晚，走下一千级阶梯，接回身在下界的咎儿，七花首先告诉她遭到了真庭喰鲛的袭击。说不定咎儿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所以出于安全考虑，她把平时奢华的和服换成了在出云里并不少见的巫女装束。

    总之，七花告知她既然真庭忍军掺和了进来，就算有和迷彩的约定，作为一把刀不能认同从明天开始也要继续和咎儿分开行动，接着被咎儿说了一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给否决掉了。原以为那是逞强，但那好像不是。

    咎儿说道。

    一边将拿在手里的一把刀指给七花看。

    “一千把中的一把刀，就在刚才已经找到了。”

    如论如何。

    目前能确定的是，如果下一个出场的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也被秒杀的话——他们在这场征刀之旅的故事中最主要的任务，一定会被定位为炮灰的。

第三刀 千刀·铩 千刀流

    四章——千刀流

    这个故事明显的，不管怎么瞧，从字里行间的哪一点看都不应该是推理小说，所以我会诚心诚意地让这类解密的部分早一点结束的。找出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中的一把，千刀“铩”的最初一把——这不用想，一定是个非常困难的作业。因为那是由天才刀工之手完成的，精密的严密的，量产品。他到底是如何才办到了那种不可能的事物，这一点和言及其他变体刀时一样，目前只能说是不知道——总之，不管是最初的一把还是最后的一把，一般情况下是一定无法区分完全一样的东西的。

    只是，如果四季崎记纪自己留下了某种印记的话事情就不同了——咎儿如此说明。

    当然了，刀是不允许有差异的。

    因为那样会破坏终极的量产品，终极的消耗品这一主题的。

    不过——说到刀鞘，会怎样呢。

    身为刀匠的同时，也是位研磨师、护手师、刀柄师、雕刻师、刀鞘师的四季崎记纪——用自己的双手做成日本刀的所有一切的传说中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若要留下印记的话，首先应该是在刀柄上。再怎么说刀柄和护手是附属于刀的部位——如果在这种地方作出差异的话，会变成在挥舞的时候有些许异样的“不同的刀”的。不过，如果是保护刀刃的容器的刀鞘，就算有一点点的——不，有一定程度的差异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吧——。

    奇策士是这样假设的。

    这可以说是没有根据的胡乱编造的假设。如果假设成立的话就能找出最初的一把——反过来说，这个是如果假设不成立，就绝对无法找出最初的一把的想法。虽然这既不是归纳法也不是演绎法的强硬的思路，但这一点正是体现出她的奇策之独特。因为一个假设接上另一个假设的，大胆的思考方式就是支撑她的根源。虽说像真庭蝙蝠和锖白兵时那样落空的情况并不少见——可是一旦猜中，好处的巨大的。被设置了一个月的期限却能在一个星期就达到了结论，这多亏咎儿这样认定才做到的。她看都不看刀身，一个劲地只调查刀鞘。

    就算这样，好歹也是千刀“铩”。

    刀鞘也是，看起来哪个都一样——从鲤口到鞘尾，简直一模一样。没有花纹也没有雕刻，是素色的橙色。

    但是，就算是一样的刀，被使用的方式却并不相同。被持有的——或者说被保管的状况，有千把刀就有千种的不同。所以，被刻在刀鞘上的年代——被刻上去的伤痕，在数量上和位置上都不尽相同。

    不对。

    这就是差异。

    咎儿拿出个人物品的放大镜，偏执地一把一把地对照，检查刀鞘的伤痕，并做好记录。当然，看起来明显是最近才有的新伤，以及轻轻碰到什么地方就会造成的小伤痕被当成了误差。虽然这个鉴别须投入最大限度的细心和注意力，总之重要的是看似在超过一百数十年之前就有的——古老的，深伤痕。没错，这其中就有可能是四季崎记纪自己故意造成的，特别的刀鞘的伤痕——。

    剩下的就是按照那些伤痕的数量和位置，解出数学上的暗号，这样一来不仅仅是最初的一把，连一千把的所有千刀“铩”的被打造的顺序都可以确定出来——据说是这样，但遗憾的是七花只能理解到这里罢了。“暗号”这一词汇本身对七花来说就几乎等于是暗号一样的存在。

    先不提这个。

    咎儿向迷彩递出了一把刀。

    只不过是在刀鞘上的伤痕这种小事，无法保证百分百正确，但应该就是这把刀吧，她慎重地如此说。

    从旁边看的话，不知迷彩理解了咎儿的说明到多少程度——

    “刀鞘是个盲点。谢谢你。我好高兴。”

    这样说着接过了那把刀。

    嘛，按照约定——不，超出约定，不知是最初的一把，连一千把千刀被打造的顺序都查明出的话，作为所有者再怎么感谢都不过分吧。

    但是。

    “可是仔细想一边还是不太明白啊。迷彩为什么会拜托你找出最初的一把呢？如果有作为一千把刀的原型的最初的一把刀的话，想要确定它确实符合人之常情啦，但是就算确定除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吧？总不能像神一样供奉起来。”

    这是七花直率的感想。

    看到咎儿交给迷彩的刀——七花也没有任何特别的感受。没有萌发看到斩刀时的那种感觉。瞧不出和其它黑巫女们佩的刀有什么区别——不，虽说是原型但毕竟是一千把中的一把刀，所以不能让人看出不同——但就算如此。

    这样看来，真庭喰鲛的锁链之刀作为一把刀的印象更深刻一些。

    如果那把刀也可以的话，编一个像样的理由或者骗骗她，把随便找出的一把刀交给她，应该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吧。

    “有道理。”

    从某种意义上，七花的疑问全盘否定了咎儿这一个星期以来的劳力，但咎儿却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点头肯定。

    “我原来还以为迷彩也许是交给我们无理难题，打算让决斗无法成立来着……。”

    可是——实际和她交谈后，发现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如果她对七花讲述的三途神社的情况属实，她应该会非常希望得到绝刀和斩刀这两把刀。迷彩并不是出于收集欲望或刀的毒性影响而欲求完成形变体刀的。

    她出于必要的目的而欲求变体刀。

    “如果她有那个打算的话的确可以办得到。我们可以编造理由或者随便附会她，同样的，她完全可以在鸡蛋里挑骨头。那种漏洞百出的道理，只要你想的话随你怎么挑毛病都可以的哦？因为有的只是说服力，根本不存在什么证据。”

    “呒姆。这么说，还是不要想太多为妙呢。”

    “对方应该有对方的想法。比起这个啊七花——这次我只能做到这里。剩下的就是你的工作了。在调查千刀的时候，我还试着调查了千刀流的真面目——遗憾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毕竟无法耽误去寻找最初的一把。所以说，你必须在不事先了解相关情报的情况下，挑战不明来历的流派了。”

    “啊啊……不过，这应该不会有问题。”

    七花回答说。

    “通过迷彩斩杀庭庭的忍者的动作，我已经大致掌握了千刀流的真面目——。”

    “嗯？这样啊？”

    “是的。如果我的想法正确的话……原来如此，我就能理解迷彩为什么会对虚刀流感兴趣了——作为虚刀流的当家，我也对千刀流感兴趣。不过——撇开偏袒的看法正常考虑的话，虚刀流和千刀流，虚刀流的胜算更大——。”

    综上所述，不管怎么说。

    虚刀流·鑢七花以及千刀流·敦贺迷彩。

    终于确立的这场决斗，于明天的正午就要开幕了——

    然后平安无事到了第二天的正午。

    地点在三途神社境内，本殿之前——隔着石板地，七花与迷彩面对面对立着。七花照例，摘掉护手脱掉了草鞋，进入和平常一样的临战模式。而迷彩则是，没有改变身穿的黑色巫女装束——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她在腰际插上了刀。那是一把千刀“铩”——恐怕就是咎儿昨天交给迷彩的，“最初的一把”。只不过七花还是看不出那把刀有什么特别的。

    黑巫女们已经被赶出了境内。七花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连一个人都不见了。如果她们在的话，会妨碍战斗的——故此，目前身处于三途神社境内的是七花和迷彩，以及决斗的见证人的咎儿，仅此三人罢了。

    “我已经说过，在境内的是一千个人当中症状特别严重的五十人——我不打算与你长时间交锋。让我们快点开始，快点结束吧。”

    “在赌上性命的战斗之前，亏你说得出来这么乐观的话——这种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迷彩和以前一样一副爽朗的态度，和她相对的七花也是，浑身冒着悠闲的气氛——确实，他们两人的态度实在不像眼看就要赌上性命战斗的样子。

    可是，即将开始的是，地地道道的赌上性命的战斗。

    赌上性命——以及刀的战斗。

    “战斗的舞台就限制在包括杂树林的三途神社境内吧——出云大山可是个深山，万一在里面迷路的话就再也出不来了。不过这可不是在道场里的比赛，不管是本殿还是拜殿、屋顶之上还是鸟居之上，你可以随意利用地形。”

    “哼~。嘛，我是挑战者而你是地主，这些事情就随你决定好了——不过只有咎儿一个见证人这不要紧吗？你那边也推某一个黑巫女出来不是更公平？”

    “可不能向她们期待公平的裁判——不用担心，我不会让自己的赢法出现误判的余地的。”

    迷彩自信满满地说道。

    “不管谁获胜都不能有怨言——不论生死。姑且允许投降好了。觉得自己无法获胜随时可以跟我说。”

    “这样啊——。”

    一边点头，七花一边把视线移向迷彩插在腰际的刀。“最初的一把”——在他的注视下，迷彩缓慢地拔刀了。

    刀身长二尺四寸，大大地翘起的镐造。（译者：镐造是最常见的日本刀造型，刀刃和刀背交界处有点隆起来的那种。除了镐造还有叫平造的形状）

    刀背为三栋，刃纹为小乱。（译者：“三栋”是刀背的一种形状）

    反射着阳光，散发出暗淡的光芒——。

    虽说是量产品，毕竟是四季崎记纪所打造的刀，是一把做工完美的日本刀。

    “那么，虚刀流——让我见识一下吧。”

    “好啊——你得意的千刀流也让我好好见识吧。”

    “得意？”

    听到七花的回答——迷彩有些眯起了眼睛。

    “……我一点都不觉得千刀流有什么让我得意的。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剑技罢了。”

    “…………。”

    不让她觉得得意？

    这句话让七花有些混乱，

    “——哼。”

    立刻打起精神。

    千刀流。

    真庭喰鲛和敦贺迷彩的战斗可谓电光火石，只有一瞬间的交错，但七花的视力已经目睹了一切。所以，就像昨晚对咎儿所说的那样，他已大致了解了其真面目。

    根本用不着让她仔细展示。

    当时，迷彩向喰鲛的落地点以最高速跑去——将自己的手插进——喰鲛用锁链挥舞的左右的刀，涡刀的旋转之中，抓住刀柄，把整个旋转的势头转换成了自己的东西，即以喰鲛的双手，把喰鲛的胸口切成了十字。

    二刀·十字斩——迷彩在那之后如此说。

    一瞬间的交错——不过这就已经足够了。

    虽然号称千刀流，但其真面目说白了就是，人们常说的夺刀术——以敌人之刀制敌的技术为其根本。就像宇练银阁是只强化拔刀斩的宇练流的高手一样——恐怕千刀流就是只强化了夺刀术的剑法吧。

    无刀取刀的一种——夺刀术。

    这样就知道为什么敦贺迷彩平时没有佩刀了——当然，考虑到这个神社的刀的使用目的，迷彩从一开始就没有佩带千刀“铩”的理由，但先不管这些，就算没有佩刀她已经是临战模式了。

    如此一来千刀流这个名称的意义也容易理解——不管是任何人插在腰际的怎样的刀，都能够自在地为己所用……就算不佩刀，这和佩带一千把刀又有什么区别呢。和虚刀流的七花一样，千刀流没有携带刀的必要——这是因为，使用对手的刀就行了。

    虚刀流与千刀流。

    从这个意义上看，两者有相通之处——但是。

    “那么——我们开始吧。”

    说完，七花摆出了架式。

    一之式——“铃兰”。

    “说的也是——说再多的道理也做不到什么。”

    说完，迷彩也摆出了架式。

    是很普通的，中段的架式。

    没错，现在的迷彩身为千刀流却佩刀了——可是这个情况不仅没有否定掉七花的推理，反而造成了进一步的肯定。因为如果是千刀流的话，面对虚刀流她不得不这样做。

    虽然虚刀流和千刀流有相通之处，但它们之间却有决定性的不同——虽说两者皆是不佩刀的无刀之剑，可是虚刀流自始至终始终为无刀，而千刀流则说到底就算是敌人的刀，最终还是会使用刀的——那么。

    虽说有相通之处，但千刀流的招数对虚刀流是没有作用的。

    面对不持刀的对手根本谈不上什么夺刀术。

    所以迷彩现在像这样抛弃流派的基本姿势，不得不佩上刀。

    从这一点看，虚刀流不会挑剔对手。

    虽然从基本上来说是个以剑士为假想敌的剑法，但不论是忍者还是巫女——不论是否佩刀，不可能无法与之战斗。

    所以，确实就像七花昨晚对咎儿说的那样，不带偏袒正常思考的话，在千刀流合虚刀流之间后者更有胜算——如果正常地思考的话。

    自从决定要跟随咎儿，没有怕麻烦而好好的去实践“思考”的七花，他能正常地想到这一点，唉，确实应该值得表扬——

    但是七花想到这里后就停止了思考。

    像这种正常地思考后就能想到的事情，千刀流的使用者本人、且了解虚刀流的迷彩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但为什么她还会接受这样的决斗呢——七花他还没有想到这里。

    自己会“思考”而对方同样也会“思考”，七花还不太明白这种对于过着社会生活的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也不知道在“思考”后还要对此进一步“思考”的必要性。

    当然了，如果昨晚向思考的专家，奇策士咎儿商量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但咎儿认同了七花故弄玄虚的说法，加上连日的千刀调查而疲惫不堪，所以没有详细追问下去。大体上的战略是咎儿的职责，各别的战斗则是七花的职责——像这样无意中区分开来也是他们的失败。可以说，上个月的和宇练银阁之间的战斗之际，七花的“思考”起了积极的作用，这让两人大意了——那种东西，明明就只是个巧合罢了。

    但是，对此毫无察觉的

    咎儿，拉开了真剑决斗的帷幕。

    “现在，堂堂正正地——开战！”

    已经相当熟悉的一之式“铃兰”是等待的架式——可见七花的心态基本上就是等待由迷彩主动的接触。面对这样的七花，迷彩首先采取的行动是——。

    “接住！”

    将千刀“铩”——扔过来。

    加上相对于地面水平方向的旋转。

    “扔刀”应该是剑士不该有的行为，但迷彩从一开始就不是剑士——接着把插在腰际的刀鞘也用另一只手施加同样的旋转，扔给了七花。

    “呼！”

    刀与刀鞘的双重旋转——远射类武器。

    但是这种东西——对于已经在不承岛上经历过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蝙蝠的手里剑炮的七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用摆在身前的平手连续将刀和刀鞘弹飞到空中——七花还以为迷彩会继刀、刀鞘之后冲过来，但迷彩接下来的行动却与之正相反。

    真是可谓正相反。

    迷彩一个转身背对七花——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什……唉？”

    她——她要逃跑？

    这么突然？她只是把刀扔过来了唉？

    好几个问号在七花的脑中飞舞——但是，战斗已经打响。对手逃跑的话，只有追赶了。七花跟上迷彩，跨过石板地追了上去。

    丢下身为裁判的咎儿一人在原地。

    “啊……。”

    好像从身后听到了咎儿的声音，但已经没有办法了——以咎儿的运动能力，她是不可能追上已经起跑的两名战士的。战斗舞台包括境内全域——本来，咎儿就无法监视其全部。咎儿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在不弄伤的情况下回收七花想都不想就弹飞的千刀“铩”。

    而七花也同样的无法追上——他无法追上在眼前奔跑的迷彩。在体格上明明七花处于压倒性的优势——这个昨天面对真庭喰鲛时一样。七花确实在全力奔跑，但和迷彩间的距离只有被拉开的份——

    和虚刀流一样，千刀流也是不持刀的剑法。

    从立刻扔掉了刀这一点也可以明白——夺刀术，无刀取刀本身并不少见，但只强化这一技术的剑法的优点和虚刀流同样——应该就是平时不用携带沉重，且移动时会妨碍动作的刀这一点。武器在对手的手里——所以自己才能保持轻便，就是这么回事。基本上，人体已经是被完成的个体。仅仅在一只手中握住小石子，就会对速度造成很大的影响——是否持有刀会让机动能力产生较大差距是自然的。

    所以可以理解迷彩为什么跑得快。

    但是——这个状况下，这一条件也同样符合七花。

    七花也没有持刀，但为什么无法追上她——！

    要说明真相的话，这并不是因为迷彩的脚力如七花所想的那样远超过了七花——可以说如果只计算基本的脚力的话，从体格上来看，果然还是七花更有优势。只不过是因为七花和迷彩的跑法根本不同罢了。说得简单一些，七花的跑法是只追求速度的跑法，而迷彩的跑法则是“为了超越他人”、“为了跑得比他人更快”的跑法——可以说这是将七花在上个月对宇练银阁使用的七之式“杜若”的步法进一步发展而成的跑法。

    千刀流之跑法——名为地拨。

    说到底，七花不擅长应付这种进退。

    就算自己会使用像“杜若”这种进退的步法，但绝不会想到敌人也会使用—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的思路。回想起真庭蝙蝠的忍法骨肉细工，也能够证明这一点。

    只是，迷彩的跑法·地拨无法承受长时间的使用，如果继续这种你追我赶的话，用正常跑法的七花早晚会追上迷彩的。当然了——迷彩也正确地掌握了这个弱点。

    掌握了——并且有了对策。

    她和只因为迷彩逃跑了这个理由就出于本能而追上来的七花不同。

    迷彩在到达拜殿的香钱匣附近的时候（七花原以为迷彩在这里会向左或右转向的——），转向了七花的方向。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刀。

    那把刀是——千刀“铩”！

    “咦……呃呃！？”

    以全力奔跑的七花无法立刻停下来——在他拼命制动的时候，迷彩的刀划了一闪——

    “一刀·一字斩——。”

    虽然速度不如宇练银阁的拔刀斩零闪——判断出自己无法应付其斩击的七花，放弃了制动。反而直接让的双脚打滑——大大地打乱上半身的平衡。那个动作实在无法形容为躲避，应该说只是难看地跌倒罢了。就算是这样——七花勉强躲过了那一闪。

    保持着那个姿势，七花防备接下来的斩击。

    他正在考虑的是应该没有佩刀的迷彩，到底是从哪里拔刀的——关于这个疑问的答案，马上就被揭晓了。没有对七花展开追击——这个情况下该说是穷追不舍吧，迷彩将那把刀插回了——摆在香钱匣后面的刀鞘中。

    接着又开始跑起来。

    这次是朝向杂树林。

    “什——。”

    通过千刀“铩”事先被藏在了香钱匣的后面这件事，或许还能过猜测出迷彩为这场战斗准备的策略——但是七花却想不到这个。

    他反而，因为在预料之外的状况下被举刀相向而失去了冷静——迷彩的一刀·一字斩虽然远远不及，但足以让他想起宇练的零闪。七花仍未克服因零闪在心中扎根的对剑技的恐惧。目前，这还没有作为弱点浮现出来。

    所以七花还是想都没想就追赶迷彩的背影，奔跑起来——。

    追赶的七花和被追赶的迷彩。

    身为被追赶的一方——这场你追我赶的主导权明显被握在了迷彩的手中。

    继跃进杂树林的迷彩，七花也跳进去的时候——他终于发觉到她算计好的策略。也发觉自己已完全陷入那个策略之中。

    同时也注意到了，自己已经陷到深得不能再深的地步。

    跳进去的，光线暗淡的杂树林。

    没错，既然是在杂树林之中——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在这里的每一棵树上——都绑有千刀“铩”。

    不，不止树木。

    像被埋在草丛中一样。

    像从土中长出来一样。

    挤满着。

    到处都不留一丝缝隙地，挤满了千刀。

    被藏在香钱匣后面的千刀——可是，原来藏起千刀“铩”的不仅仅是这里。原来不仅仅是那一把。而这一情况不仅限于这个杂树林中——境内的每一个地方都应该藏有千刀。本殿也是拜殿也是屋顶之上也是鸟居之上也是——

    任何地方，都藏有千刀。

    整整一千把。

    挤满着。

    排满着。

    任何地方——都挤满了。

    到了哪里——都排满了。

    知道迷彩将战斗舞台限制在境内的理由了——那是为了不让七花在战斗中跑出藏有千刀“铩”的范围。

    同时也知道了迷彩对咎儿作为交换条件提出的，找出“最初的一把”的理由——！

    那只是为了争取时间罢了。

    在咎儿调查千刀的期间，迷彩一定是计划了在境内设置刀的安排。在什么地方怎样藏起刀，在什么地方怎样藏起来会更有效果，如果不事先想好的话，就算动用多少人都无法在一夜之间把一千把刀藏在想要的位置上，更无法准确地把握每一把的位置——

    对迷彩来说“最初的一把”什么的根本就无所谓。不，虽不至于无所谓——但只要能让奇策士咎儿的目光从三途神社的境内一开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先不管真伪，咎儿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就找到“最初的一把”，这应该多少出乎迷彩的预料之外吧——但在昨天有能和七花像那样闲聊的闲暇，可见她应该勉强赶上了。

    不让七花帮咎儿的忙的理由也是——虽然黑巫女的事情是不带虚假的前提，但真正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分断七花与咎儿。

    昨晚，在那个茶室中七花和咎儿正睡得香甜的时候——敦贺迷彩以及在境内劳动的五十名黑巫女，有条不紊地藏好了刀。

    虚刀流和千刀流。

    就算七花再怎么无刀。

    在千刀到处散乱的这个境内之中——那种事不会成为任何优势。

    只看到她与真庭喰鲛的一瞬交错就自以为看破了千刀流的一切，这是七花的失策——把千刀流断定为普通的夺刀术的他的失败，到了这个田地已经再也无法挽回。身为从者的七花不会对因“寻找最初的一把”而疲惫到极限的咎儿讲些多余的事情，这恐怕早就被她预料到了——。

    说到底，千刀流原本就不是用于一对一战斗的剑法，那是在成百上千个剑士交错的战场上使用为目的的剑法——不仅仅局限于将对手的刀为己所用。使战场上的所有刀都成为自己的刀——因此才叫千刀流！

    七花已经迷失了迷彩的踪影。

    眼睛能看到的是——刀。

    只有，刀。

    连绵不断的，刀。

    无穷无尽的，刀。

    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千刀“铩”。

    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铩、~~

    由单纯物力的单纯压制——一千把刀！

    “此乃千刀流与千刀‘铩’的共同合作——”

    在杂树林的暗影之中，只有敦贺迷彩的声音在回荡。

    “——地形效果·千刀之巡。”

    已成惯例的场面回想。

    这次是，敦贺迷彩的情况。

    她作为从遥远的过去一直守护着出云土地的护神三连队的二番队——其队长的独生女降生。当然那时候的名字既不是敦贺也不是迷彩——在这里言明她当时的姓名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一个原因为那是过去的故事，另一个原因为那个家已经不存在了。

    父亲身为护神三连队二番队的队长的同时，也是自古流传的剑道场的道场主——在这里教授的就是千刀流。虽然那是连咎儿都不知道的无名的道场、无名的流派，但那只不过因为这里是自治区的出云，从而没有在历史上亮过相罢了。

    她是这个道场的后嗣。

    因此从懂事之前就在身心上被灌输了千刀流的招式。

    毕竟千刀流是以“所谓刀就是消耗品”——这个前提条件为基础成立的。因为刀只不过是消耗品——所以没有必要特意挑选一把自己持有。就算不特意携带那么重的东西，只要使用对方手里的不就行了吗——仅此而已。绝不绝不武装的绝对的护身术——绝对的护神术。这种宣传标语，就是千刀流的牌匾。

    和虚刀流相通——而且这或许和奇策士咎儿的座右铭也相通。

    但是，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刀就是消耗品。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任何人都应该会注意到这和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打造千刀“铩”之时记在心上的主题完全一致。要说当然嘛，这应该是当然的想法，不过就因为如此，才会存在以此当然的想法置于主题的流派，也存在将此作为主题被打造的刀。这么说的话，她现在拥有千刀“铩”，这让人感觉并非出于偶然而是遵循了命运的安排——不，或许（虽然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确认的），四季崎记纪听说了在出云绵绵流传下来的流派千刀流，这成为了让他打造千刀的契机。千刀“铩”与千刀流。如果将名字的重叠不视为偶然的话——这个推测也许相当接近真实了。

    不管怎么说。

    那个时侯——在现在的二十年之前。

    即，时为先前的大乱。

    咎儿的父亲——奥州的首领，飞騨鹰比等打响的，空前绝后换谬绝伦的叛乱——这里自治区出云也不能与那叛乱的影响保持无缘。反而因为是不上不下的自治区，表面上也好暗地里也好都得不到幕府的援助，所以状况可谓极其严峻。

    护神三连队的三支部队——都被打败了。

    如果没有来自周边各国的主动救援的话，人称众神云集之地的出云应该便从地图上消失了——在千钧一发之际得以存活下来，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但是，她只有不幸。

    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说幸运的东西。

    死去家庭和家人——在大乱被平息的时候，她沦落成了随处可见的流浪儿。也就是战争孤儿。无依无靠——连依靠别人的想法都没有。

    因为她因为大乱，价值观遭被破坏得体无完肤。

    被破坏至粉碎。

    虽然不出名——虽然是个小到一阵风就能吹跨的道场——她打从心底相信千刀流就是绝对的护身术、绝对的护身术。相信父亲就因为这样才得到了护神三连队二番队的队长这个殊荣。

    可是这点骄傲，在大乱的战火中一点用处都没有——父亲死去，道场的所有弟子们也都一一战死。

    活下来的只有未跑到战场的自己罢了。

    接下来的她，再明显不过的堕落了。

    在山道袭击为了观光而来到出云的参拜客，全身剥得精光，有时还会无情地将其杀害——变成了所谓的三贼。如果在山道中出其不意地袭击，就算旅行者是习武之人也不要紧——不对，如果是习武之人则会更好。要使用千刀流的话，对方如果佩刀会加方便。将有传统的千刀流用于犯罪这一点上，她可以说是根本没有抵触心理。反正是微不足道的流派。虽然一开始是随心所欲做着，但这样的世界也有派系和权力。身为道场的后嗣生活在表面的世界的时候只是没有看到——只是不愿看到而已，其实自古以来在圣地出云也理所当然地存在这种粗野的人们。被这种恶浪敲打着，时而对立时而共谋，到了最后，她加入了当时在出云中规模最大的山贼团伙，安顿在那里。

    她安顿刀那里的理由是，那山贼团伙的头目会代代继承千刀“铩”——才怪，不过在加入他们之前她确实是知道他们拥有着千刀。

    从那以后，连讲述的价值都没有。

    至少对她来说是个想要遗忘的故事。

    一点都不想回想的场面。

    到底，为了什么而战？

    这是迷彩向七花询问的——关于这个提问的答案，那个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真庭喰鲛说的话是正确的。

    与其不得不特意去询问那种事——

    你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战斗呢——

    我可不想听那种悠闲的话——

    啊啊，无聊之极——

    真是——无聊之极。

    实际上，作为山贼生活的十三年间——她连一次都没有思考过这种事。为了什么而战——为了什么而杀害。她一丁点都没有思考这些事的余地。

    只顾战斗。

    只顾杀害。

    不是为了活着。

    也不是因为不想死。

    说到底——只不过是为了这样做而这样做罢了。

    自从她出生起第一次碰到这个疑问的是，加入山贼团伙的十三年后——不知不觉中，自己成为了那山贼团伙的头目，继承了千刀“铩”的数年后——袭击了三途神社的时候。

    作为原本不是头目职责的斥候，刀三途神社查探之际，她把三途神社当时的首领——包括当时的敦贺迷彩在内的所有神官，都杀死了。那时候的三途神社并不是武装神社——那些神官们都没有佩刀。所以她不是用千刀流的招数杀死他们的。

    一个一个，掐住脖子绞死的。

    用原始的方式——杀死了。

    因为无法原谅他们。

    虽然决定袭击三途神社的不是迷彩本人——但迷彩在身为道场的后嗣的时候起，就听说过了三途神社的由来。懦弱女子们的疗养所——那么为什么。

    那么为什么，没有来拯救我。

    她是靠自己的意识成为了山贼。

    不依靠任何人也是处于自己的意识。

    但是。

    难道不是因为连这种无可救药的人都拯救，才会被称为神吗——！

    “请你原谅。”

    一边被掐住脖子——神主这样说。

    当时的敦贺迷彩说道。

    她以为他在求饶。

    那么这种话她已经听腻了。

    那么她从来都没有听从这种话。

    但是——她错了。

    “请你原谅——我没能拯救你。”

    那是非常沉稳的语气。

    “但是，请你——请你原谅那些女孩。”

    那些女孩，没有任何罪过。

    这就是他最后的话。

    第一次遇到在临死之时说出这种话的人。

    也许是因为这样吧，她第一次思考了——自己要为了什么而战。

    为了什么而杀害。

    以及，为了什么而活着。

    她不是萌发了罪恶感，也没有改悔——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变。只不过——思考了而已。

    如果说，有具体的那一瞬间的话——在那一刻，她继承了敦贺迷彩。

    她返回了自己所属的山贼的根据地，杀死了四十三名同伴。这实在简单得很。跟没有武装的神主不同，每一名山贼同伴在平时就有武装。对手武装得越完备，对手的数量越多，就能越好地发挥千刀流——讽刺的是，抛弃自尊，把千刀流当山贼的道具使用的这十三年间，磨练了她的技术。可以说继承了千刀“铩”之后的数年的效果最为显著。山贼同伴们——也许状况已不允许她再使用“同伴”这种伪善的词语了吧，至少他们还没有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四十三人，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杀害了。然后她将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千刀“铩”作为伴手礼——作为敦贺迷彩，来到了三途神社。

    武装神社·三途神社的诞生。

    这是七年前的事情。

    她到了现在，偶尔还会想起。

    自己为什么会为了那种程度的话语就行动了——为什么会做出全盘否定以往的十三年的行为。

    是同情吗？

    是后悔吗？

    不知道。

    如果把这个故事说给鑢七花听，他恐怕还是会回答不知道吧——他一定是连一个迷彩的行动原理都无法理解的。只是，如果是咎儿的话，她也许会明白的。结果大大地改变了迷彩的人生的，先前之大乱的策划者的女儿——而她本身，也因为那场大乱被大大地改变了人生。

    彼此都是抛弃了姓名之人。

    也许能互相理解。

    但是，对迷彩来说，这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现在能确定的是，拯救三途神社的一千名黑巫女这件事，同时与拯救她自身有紧密的联系。

    看似在拯救她们，迷彩其实是在拯救自己。

    是的。

    神不会拯救她。

    神是被供奉的东西。

    按后世的政治家的说法，必须要思考的不是神会对自己做些什么，而是自己能对神做些什么。

    因此——说实话，奇策士咎儿的提议对她来说就像顺水推舟。不管这是多么危险的道路，如果还能得到两把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的话，她打算不顾任何危险都要做下去。

    绝刀“铇”以及斩刀“钝”。

    还可以再拯救两名——那些女孩。

    不，比起刀的毒性被分散到一千把的“铩”，那两把刀应该会有更加令人期待的效果——而同等程度地，迷彩也会被拯救吧。

    所以她对在此打倒七花，得到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没有丝毫的迷茫——。

    推敲策略。

    设下陷阱。

    使用卑鄙的手段。

    因为我是为了那些女孩们而战斗——！

    为了自己，而战斗。

    “……看你怎么办？”

    从咎儿的战斗开始的号令，过了一刻。

    敦贺迷彩——对鑢七花如此说道。

    看样子七花背靠着一颗大树戒备着周围——但他没能找到迷彩的身影。而迷彩则清晰地捕捉到了七花的身影。

    这就是地利。

    迷彩可不是白白管理了七年这个杂树林、境内、以及三途神社的。她还知道，七花现在为了保护自己的后背而靠着的大树上，同样绑住了千刀“铩”中的一把。

    如果现在跑到那里，拔出那把刀——也许就能斩杀七花了。发动了千刀之巡后，七花只顾逃跑，看来他已经有所疲劳。那是当然了，这也是迷彩设置好的策略——在这一刻，迷彩所做的事并不是为了斩杀七花。在一开始把刀扔去的自不用说，香钱匣的一刀·一字斩也是以被躲过为前提的一招。

    她的目的是让七花疲惫。

    如果和那个大个头的男人正常拼体力的话明显对自己不利——所以在这一个星期内，她事先准备了许多。比如说，虽然没有做出在食物里投毒这种明显的事，但一天两次的那个分量，如果是咎儿那种体格的话还好，但对七花来说一定是不够吃的——

    为了战胜的准备，从一开始设置妥当。

    这样圈套已经结束。

    剩下的只有收尾工作了。

    “规则中也有允许投降——我最为侍奉神之神，希望可以避免无益的杀生。实力的差距已经很明显了饿。只要你肯投降，我就有接受的准备。”

    “……。”

    七花不回答。

    只是在寻找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没用。迷彩不是特意为了告诉他自己的位置而说话的。她可没有不成熟刀因为区区这种事而被发现——在成为山贼以前，她就已经具备了这种程度的技术。

    迷彩继续说。

    “放弃无谓的抵抗吧——虚刀流无法对抗这个千刀之巡。虚刀流和千刀流，虽然在不佩刀这一点上相通，但在实战上千刀流却更胜一筹。”

    ……如果，如果咎儿在场的话，她会立刻理性地否定掉迷彩的说辞吧——实际上，就算在这种状况下，七花对迷彩、虚刀流对千刀流并没有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只不过是七花自以为这场决斗对自己有利，而被迷彩设置好的千刀之巡颠覆了那个前提罢了，状况只是回到了水平状态而已。

    只是没有了优势，但并没有多少劣势。

    七花其实并没有被比如绝境。

    迷彩在七花的眼前与真庭为敌，将千刀流的二刀·十字斩展示给他看，并非出于自己知道虚刀流但七花却不知道千刀流所以要摆正这个不公平这种武士道精神，她的意图与之相差甚远。

    给予他虚假的优越感，然后夺走。

    这场战斗的战利品，七花他们只有千刀，相对的迷彩却有绝刀和斩刀这两把——以这种不平等的，说白了就是明显对迷彩有利的条件为诱饵，咎儿把迷彩动员到了决斗——同样，迷彩将虚假的优越感给予七花，从而诱使他放松心弦。

    瞄准那松懈而使用的千刀之巡。

    还有——现在像这样劝他投降，她的意图和“不希望有无益的杀生”这种好听的话语相差甚远。

    如果能不战而胜，那就最好了。

    如果他自以为自己处于劣势，想着战胜不了，不可能战胜得了而在精神上屈服——这更合迷彩的胃口。若真的跑过去砍向他，被他应付下来的可能性并不低。

    如果对砍起来的话——七花说不定会发现自己并没有处于多少劣势的。

    虽然迷彩并没有对对砍消极到说什么也要避免——不过如果能让七花继续冷静不下来，这对她更加有利。

    恐惧和忌避。

    迷彩熟知它们的用法——

    “好了，你要怎么办——？”

    迷彩继续明朗地，却又执拗地——纠缠不休地重复道。

    深知这个状况对自己并没有多少优势——但不让对方有丝毫的察觉的语气，就像在哄孩子似的说道。假设，七花没有接受这个最后通牒，如果听到这种仿佛存在力量差距的话语，七花的心一定会更加动摇的——一定会想些多余的事的。

    想好了。

    随你怎么想——然后崩溃吧。

    就凭七花的智能，还能想出些什么来。

    所以不论发展到那一边，一下的话是迷彩一定要说出来的。

    “承认自己的战败吧。反正那种征刀，对幕府将军家来说只不过就像个游戏罢了。那并不是你不惜性命也要完成的任务。虚刀流不及千刀流。事情仅仅是这样罢了——。”

    实战经验皆无的，无人岛长大的鑢七花。

    十三年间作为山贼而活的，敦贺迷彩。

    在策略的运用上，两人之间有无可填补的差距——。

    但是。

    “……会吃肉的。”

    七花安静地说道。

    果然是没能找出迷彩的位置吧——那是不朝向任何一方的，自言自语一样的语气。

    “嗯……肉？”

    “是的，肉——我会吃野兽的肉哦。”

    听到七花开始讲些莫名其妙的话，迷彩有些不知所措——什么嘛，他已经被逼成这样了？我明明没有打算做到这种地步的。这样反而会难以让他投降的——。

    不管迷彩心中的烦恼，七花继续说他的“莫名其妙的话”。

    “咎儿她啊，自己明明大口大口喝着那种苦水，却对我说实在搞不懂怎么能吃得下那样的东西这种过分的话……不过我跟我姐，从小时候开始就理所当然地吃肉的。有时会生吃有时会烧着吃，煮呀蒸呀的……，风味和山菜或着鱼什么的根本不一样——最近我为了配合咎儿才没有吃，感觉好怀念呢……。”

    “……？说这些，干什么？吃肉这种事——在习武之人当中并不少见。虽然我是不吃啦——。”

    “可是啊，在岛上的时候也是，野兽这种东西跑得很快——追上去是抓不到的。那可不是经常能吃到的。虽然你也好像跑的很快，但我觉得你也很难抓到的哦？实在想吃的话，只好设下陷阱了——。”

    陷阱。

    像这个千刀之巡一样的——陷阱。

    “但是虽说要设陷阱，我这人很笨的——有一次在自己的家旁边设了陷阱……，而且竟然让我姐给中了……，那时真是吃了大苦头。”

    “…………。”

    “你知道吗？就是说，那可是为了抓住猎物的陷阱……，所以决不能在自己的家附近设下陷阱的——。”

    “你在说什么啊？”

    忍不住了，迷彩询问道。

    可不愿听他发牢骚。

    “说真的，你从刚才开始到底在说些什么呀——如果不打算投降的话，那就”

    “有一个。”

    七花强有力地说。

    “我想到了一个。”

    “……嗯？”

    “我一直在思考——打破这个千刀之巡的方法。不管看起来有多么完美，某个地方一定会有破绽的——。”

    “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呢。”

    迷彩断言道。

    “千刀之巡是无敌的。千刀流是绝对的护身术。千刀流是绝对的——护神术。”

    “那是否是真的——虚刀流是不是真的不如千刀流，我正要试试呢！”

    说完——七花起跑了。

    他跑向的方向，迷彩也有头绪——不好！迷彩的内心，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会是——不对，这种状况下不可能有什么“难道”！

    那个男人——发觉了吗！

    就凭那种程度的智力！？

    “咕……！”

    迷彩在策略上远胜过七花——这一点没有错。

    但是。

    迷彩挑拨七花，一心为了使他动摇，犯了一个对他决不能犯下的失误——她应该采取一方面赞扬虚刀流，另一方面指责七花作为一名剑士的不成熟这种论调的。她不该说出因七花的责任而贬低整个虚刀流的话的。

    可以说，她过分执着于杀死了上一代的父亲这个七花的话。

    但这纯粹是——早在二十年前就抛弃了对自己所使用的流派千刀流的骄傲，并已经把它当成理所当然的迷彩，她犯下这种失误可以说是必然的。说着千刀流是无敌的、说着千刀流是绝对的护身术、说着千刀流是绝对的护神术——但是，比任何人都不相信这些的迷彩，只有会犯下这种失误的份了。

    这是只当成策略，将虚刀流和千刀流比较对照的迷彩——以及纯粹地将这场决斗定位为虚刀流和千刀流的较量的七花，这两人的区别罢了。

    十九年间，被父亲只灌输过虚刀流的七花，对虚刀流所抱有的矜持——是非同寻常的。虽然他显得无忧无虑，但他对虚刀流的爱情是无法衡量的。

    所以说迷彩不应该侮辱虚刀流的。

    不仅给予七花恐惧与忌避——还给了他愤怒。

    愤怒联系到热情，热情赶走恐惧和忌避，有时会产生奇迹般的智力——她明明是知道的。

    “怎，怎么回事啊——到底！”

    当然了，迷彩无法明白这一失策的理由——不对流派感到骄傲的她不会明白。只是，稀里糊涂地——追赶逃跑的七花罢了。

    若是单纯的脚力的话就算了，赛跑、你追我赶的话，比起七花迷彩更加有优势——在七花到达那里之前追上他的话，就能用藏在到处的千刀“铩”，斩断他的后背了——！

    但是，从结果来说，迷彩没能追上七花。出发点是杂树林这一点，在这个情况下起到了负面作用——在这境内，地利确实倾向于迷彩。但是，如果将范围仅限于杂树林的话，其差异将会缩小一点——因为七花长大的不承岛，其大部分都是树木，七花就在那个地方生活了二十年。

    如果地面不是被整平过的话——这场赛跑，七花也会有一定的有时。不对，这只不过是牵强附会的道理罢了——原因也许只不过是七花愤怒到足以弥补步法的差距罢了——穿过杂树林，七花最后大大地跳跃，用裸足的脚底卷起飞尘，然后终于停止了。

    看到他这样，迷彩也停下了。

    她不得不停下。

    不能再接近七花。

    事到如今追上他也没有好处。

    因为——在那周围，连一把千刀“铩”都没有设置过——就算追上了，那里却没有用于砍向七花的刀——。

    “我就说嘛~……。”

    七花缓慢地，仿佛在确认似的说着，回过头。

    “不管是千刀之巡还是什么——这里是没办法设置的吧……你是没办法设置吧，敦贺迷彩——先不管我，你是不得不戒备咎儿的嘛——。”

    这里是，这一个星期以来七花和咎儿用于起居室的——偏僻茶室的正前方。

    地形效果·千刀之巡。

    千刀流与千刀“铩”的共同合作——是将刀事先藏在战斗舞台的每一个角落，而自身却不佩刀便和敌人战斗的大招。虽然实际的敌人只有迷彩一人——但感觉上就像一个人和一千个敌人作战似的。

    还有，所使用的一千把刀为四季崎记纪打造的量产品，千刀“铩”这才是它的重点。不管在任何情况下总是使用他人的武器的千刀流原本是不存在用惯的爱用武器的——使用的武器每次都不同。但是，这个千刀之巡就不是这样了。

    一千把刀都是相同的刀。

    任何一把刀都能同样地挥动。

    千刀“铩”简直就是专为千刀流准备的刀——如果说刀会选择主人的话，那么千刀就是选择了千刀流吧。

    仿佛是从一开始就度身定做一样。

    但是，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千刀之巡准备起来须花费额外的注意。既然它的意义在于欺骗对手的陷阱，那就决不能在发动之前被发觉——必须将一千把刀在一晚之内设置在全境内才行。以及这种情况下，不能让七花或咎儿就此有所察觉。

    所以，有一处没能设置。

    那里就是他们睡觉的茶室周围。

    这在迷彩的策略上，是个还不至于到瑕疵的遗憾。她反而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发展，所以为了将无法设置刀的地方降到最少，把两人塞进了位置偏僻的茶室而非本殿。

    原本打算在七花——或者咎儿注意到这个瑕疵之前，就让决斗结束的。战斗开始后，突然做出逃跑的样子，将七花引向杂树林，这样做的原因是阴暗的杂树林中设置了大量的千刀——更是处于让七花远离茶室的目的。

    实际上，如果不做什么多余的挑拨的话，七花就不会注意到这种事了。或者说，倘若迷彩哪怕是拥有一点点的对千刀流的骄傲的话——。

    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是雨后送伞。

    七花转身面向迷彩——摆出了一之式“铃兰”。虽然还留有在杂树林中被到处追赶了一刻的疲劳——直到刚才还感觉到的拘束感、压迫感已经消失殆尽。

    已经，不是千对一的战斗了。

    无意识中感到的不利状况——已经消失了。

    “……呼。”

    迷彩——看到七花的架式，忧郁地叹了一口气。那是，全盘承认自己的失策……然后接纳后的态度。她继续保持着忧郁——

    “你们是不是还没有想出得到千刀后，；把它运送刀尾张的手段呢？”

    说道。

    “…………。”

    “我已经下达好了指示，如果我战败，就让所有黑巫女协力将每一把千刀送到尾张……如果那些一千名女孩们没人各持一把的话，会成为很好的伪装的。可以的话，请你接受这个方案。”

    “……这算什么呀。”

    不直接回答七花的疑问，迷彩有些强硬地继续说“不过作为交换”。

    “我要向你们请求，由幕府来保障除我之外的一千名黑巫女——以及这个三途神社的未来。”

    “喂——我说你。那是——。”

    “我的继承人，就请幕府派遣一位，合适的，拥有对人心的教养与温情的人物。就算说幕府栖息了魑魅魍魉，至少还能有一位这种人物吧。作为暂时的代理，我已经指定了一名在黑巫女中状态恢复得最好的女孩——细节就向她询问吧。”

    “——意思是说——你要认输吗。”

    “不对哦？”

    迷彩摇了摇头。

    然后看向脚下——将埋在地中的一把千刀“铩”拔出来，缓慢地摆到中段。

    “只不过是，战败的可能性已经大到不能无视的程度罢了——至少让我觉得必须要做好事后处理。就算如此，我还是不能认输。因为我还是——一定要将绝道和斩刀这两把刀得到手。”

    “…………。”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同，不带觉悟就可以得到东西——现在，我已经下定了即便失去性命也可以的觉悟。所以，我觉得自己可以向那位奇策士小姐做出这点请求。嘛，虽然你们还无法体会到，被比自己年轻的人摆了一道，这种感觉还不算坏。只是……只是哪。虽然我说的话有些矛盾，我觉得就算在这场决斗中战败也没有关系……不是说过吗？或许，我一直在等待像你们这样的人的到来。”

    “…………。”

    “说到矛盾，这才是矛盾呢——竟然用刀的毒性去拯救她们。用杀人的‘铩’使人‘生’——我时常在想着这是错误的。就算如此，很遗憾，这就是必要之恶吧——。”

    “…………。”

    “就算说什么毒啦药的，这种东西，只不过是砍人的菜刀罢了。其实我不能说，没有其它的方法。因为，以往的敦贺迷彩就算连一把变体刀都没有——还能好好地让这个神社运作起来。我为了拯救她们——竟把刀具交给了她们。这种事，难道是正确的吗？把被刀虐待的那些女孩们，通过给予刀来拯救——怎么可能成功。虽然刀作为药而非毒起到作用——可是，如果因此无法放手的话，还是不能算药而是毒吧。只能用这种方法，从她们手里夺走——。”

    “…………。”

    “可是，不管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我只能这么做。因此，我一直在等待——等待把我无聊的企图、还有刀毒的必要之恶，打得粉碎，否定我的做法的，像你们一样的人的到来——。”

    或许。

    这也是迷彩的策略。

    也许是佯动作战。

    说出这种伤感的话，或许是为了引诱冷静下来的七花再次动摇起来——先不管迷彩的意图，照这场对话的流程，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性。这种佯动对七花不管用这一点，通过昨天的对话迷彩应该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但是，这并不能说明成功的可能性皆无。

    可是——这个时侯七花思考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他从刚才就一直不发一言，可不是因为听迷彩的话听得入迷了——而是他看到迷彩从地中拿出的一把千刀“铩”，看得入迷了。

    那把刀——七花感觉到了。

    有了跟上个月在因幡的下酷城中，看到宇练银阁手中的斩刀“钝”时，完全相同的感觉——。

    他可以确信。

    现在，敦贺迷彩架起的一把刀就是千刀“铩”——不对。

    那一把就是千刀“铩”的，最初的一把。

    虽然咎儿的推理在道理上让人信服——至少足以让他人信服——但她是错误的，这时的七花这样想道。那个“做出的一把”其实不是千刀‘铩’的最初的一把。

    不论道理有多么通顺，那种推理是没有绝对的——比起那个，现在的自己的感觉才是绝对。

    四季崎记纪——根本没有在最初的一把上留下印记。

    那种行为，位于离他怀中的异常最远的位置。

    所以——那就是最初的一把。

    是千刀“铩”的雏形。

    竟然在这个时侯——在这个最终局面，偏偏以一千分之一的概率抽到了最初的一把——敦贺迷彩。

    你被刀选中了。

    就像我选中了咎儿一样——迷彩被“铩”选中了。

    这是个足以让七花收敛心思的事实。

    动辄状况变得对自己有利——这次是变得真的有利，也许在七花的心中产生的大意，这样就完全消失了。这么说迷彩在这个时侯以一千分之一的概率抽到千刀的最初的一把，应该反而是她的不幸吧。

    但这也是命运、也是必然。

    倘若她被选中的话。

    倘若作为千刀“铩”的所有者——被选中的话。

    “虚刀流第七代当家，名曰鑢七花——来吧。”

    七花说道。

    迷彩的回答是，

    “……出云大山三途神社……”

    说道这里，一声“不对”，闭上眼睛。

    “千刀流第十二代当家，名曰敦贺迷彩——来了。”

    到底，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心境说出这句台词的。应该不是取回了对流派的骄傲，也不是为了战术而说出这句话的。

    “我要让你见识到——千刀流的千之奥义。”

    “好啊——不过到那时，你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只是——就这样，决斗终于开始了。

    没有战略没有策略没有战术没有陷阱的，公平的决斗。

    敦贺迷彩与鑢七花的。

    千刀流与虚刀流的。

    以及千刀“铩”与虚刀“鑢”的——决斗。

    堂堂正正地——开战！

    “呼——。”

    迷彩和一开始一样——将手里的刀，对七花施加旋转扔了过来。七花也同样的，把被扔过来的刀向空中弹飞——。

    这和迷彩的预料一模一样。

    她的预测是，缺乏实战经验的七花，如果在完全同样的状况下对他做出完全同样的事的话会采取完全同样的动作——所以迷彩确信七花会将千刀弹向空中。

    同样的，迷彩采取的行动，和七花一开始料想的一样。也就是，紧接着扔出去的刀自己也奔过来的行为——迷彩在不佩刀的状态下以惊人的速度奔跑而来——但是，踏出最后的一步时她跳跃起来，牢牢地抓住了在空中飞舞的刀。

    千刀流。

    弹到空中的刀——也是自己的刀。

    “空中一刀·億字斩——！”

    对于那道剑——七花以奥义来回应。

    以最上级的敬意回应。

    以现阶段他能使用的，最高速的招式。

    下半身，如扎根般牢牢站稳——将其不动为反动，用撕裂般的腰部扭转产生的破坏力。

    单纯并且明快。

    由一之式使出的，一把掌底——！

    “虚刀流，‘镜花水月’——！”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呜呜……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啊。”

    决斗一开始就迷失了七花和迷彩，但处于与生俱来的认真的性格以及责任感，无法放弃见证人·裁判这一职责，快要哭出来的咎儿满境内寻找后，终于——追上了两人。

    当她追上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到达偏僻的茶室后，咎儿在那里看到的是，已经解除架式，盯着沾满鲜血的自己的左手的鑢七花，以及手握千刀“铩”仰面倒地的——心脏部位扭曲地凹陷成平手形状的，敦贺迷彩的身影。

    “七，七花——。”

    “哦，咎儿。”

    叫了他的名字后，七花好像注意到了咎儿，朝这边投来爽朗的笑脸。然后得意洋洋地——

    “我赢了。”

    报告了自己的成果。

    “如你所见。没有误判的余地吧。”

    “是，是啊——。”

    咎儿——俯看迷彩的身体。

    已经彻底变成尸体的，那具身体。

    三途神社的首领——敦贺迷彩。

    前山贼。

    虽然咎儿不太了解她的后半生——但可以想象出其大概。不对，不只是她——在这个神社侍奉的一千名黑巫女，她们每一个人——都一定拥有和咎儿的“理由”匹敌的，或者超过它的，个人情况。

    父母遭到杀害之人。

    家人被杀光之人。

    惨遭九族诛灭之人。

    这样的人——在这个神社里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

    自己却排挤掉她们——试图实现基于自己个人的理由、个人的野心、个人的复仇。

    “七花——何必。”

    咎儿差点说道。

    何必要杀了她呢？

    差点对自己的刀——这样说道。

    敦贺迷彩作为山贼生活的十三年间，已经杀害了无数无辜的人们——其罪孽，不管她如何道歉，如何赔偿都不能被原谅。

    就算她在三途神社，将千刀“铩”的毒转化为药，拯救了多少名女子——其行为只不过是伪善罢了。

    不，谢罪、赎罪、这一切都是伪善。

    敦贺迷彩背负着绝不能被原谅的罪孽。

    但是。

    就算这样，咎儿也没有制裁她的权利。

    咎儿只是——到这里征刀罢了。

    为了自私的，个人的理由。

    “嗯？怎么了？咎儿。”

    是在不像是刚刚杀死了一个人的，淳朴且不抱有任何疑问的——七花的表情。

    没有任何觉悟——没有抛弃任何东西——却能斩人的，一把日本刀。

    刀不会选择所斩杀的对象。

    但是——却会选择主人。

    那么，斩杀了敦贺迷彩的——就是自己。

    而这条道路——就是咎儿所选择的道路。

    是一条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后头、不能转弯的，咎儿行走的道路。

    为了区区这种程度的事情而动摇的觉悟——早就抛弃了。

    “七花——。”

    咎儿用压抑了感情的声音说道。

    吞下懦弱的话语，道出坚强的话语。

    “——干得好。”

第三刀 千刀·铩 终章

    ——终章

    在当天的黄昏时分，七花和咎儿离开了三途神社。面对迷彩之死的黑巫女们的反应，远比咎儿所想象的要冷静得多——简直可以说是冷淡。虽然这是没有办法的，但是至今管理着三途神社的迷彩死后，她们自己会变得怎样——对这件事，她们看起来都没有兴趣。被迷彩托付了后事的黑巫女，也同样如此——只是，只有她说了一句，“果然，是这样的结果呢”这种貌似感想的话。这句话的含义，以及为什么她会说这句话，咎儿都无法明白。

    “然后呢。”

    一边并排走下一千级的阶梯——七花一边对身旁的咎儿询问。

    “接下来，要怎么办？”

    “……什么接下来？”

    “就是说……征刀呀。”

    “啊啊——这下子，绝刀‘铇’和斩刀‘钝’和千刀‘铩’，已经有三把完成形变体刀到手了——所以我向差不多该回一趟尾张。有了三把，作为伴手礼已经足够了。”

    “哼~。”

    “还有必要把你介绍给我的上级——说实话我雇用你一事差不多等于先斩后奏，不过已经有了足够的实际成绩。不可能不被承认的。”

    “实际成绩啊。三个月就三把——也许你说的是吧。不过，意外的能收集到呢——听你说是旧将军倾尽全力都没能征缴到的十二把，还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呢，只要想一下再重复做九次这种事情就行的话，好像也不是做不到呢。”

    “不准松懈。旧将军时代的所有者和，这个更太平之世的所有者可不能被相提并论——而且旧将军作为支配者和统治者是个暴君。他所处的位置和我使用的奇策最远了。而且，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吸取旧将军失败的教训而行动。”

    “原来如此。”

    “听明白的话，就绝对不要再说什么重复做九次就好了这种自大的话。就算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只不过是得意一下试试嘛，你就不要这么唠叨了。然后，回到尾张后，能怎么样？我们能见到将军吗？”

    “脑子进水了你。”

    作为七花算很少见的，试探的提问，被咎儿无情地一刀两断了。

    “若想觐见大御所，那应该是在我们将十二把刀收集齐全之后的事。”（译者：大御所是将军居住的地方，可以用来指引将军。）

    “这样啊。”

    “你，想见大御所吗？”

    “不，我不想——。”

    我，不想——七花说道这里，结束了这个对话。七花想要询问的，当然是咎儿能否见到将军，不过既然咎儿自身不提及此事，那么就不是七花能继续踏足的领域了。

    现在，还不能。

    “尾张啊——是个怎样的地方呢。和京都差不多吗？”

    “规模差不多，但尾张没有京城那么华丽。那个城市就跟一年到头都在做庆典似的——嘛，尾张可以说是都市吧。是个更认真而庄严的氛围的地方。”

    “嗯。”

    “按刚才决定的计划的话，就顺序而言我们会赶在所有的千刀都送到之前就到达尾张城了——这应该没有问题的。”

    “这样啊——不过。”

    七花稍微回头望了一下身后——想起三途神社的境内——想起挤满了一千把刀的境内，说道。

    “你啊，没问题吗？”

    “什么呀。”

    “那啥，你那么轻易就答应了——保障一千名女人的人生这种约定，真的能遵守吗？这个神社的事也是——。”

    “那种程度的约定，怎么能不轻易就答应呢。”

    咎儿说。

    “如果连区区一千名女子都无法接纳的话，家鸣幕府就没有在中央摆架子的资格了。”

    “哼~。”

    七花做出不怎么明白似的反应。当然，这应该不是身为刀的他能弄懂的事情吧——而且，就算弄懂了也没有用。

    “能和自治区出云保持密切的关系，就这个意义而言这对幕府并不是个吃亏的交易。不过——既然失去了千刀，三途神社应该会丧失作为武装神社的职责了，不过那只不过是被改变的东西回到原样罢了。”

    “被改变的东西。”

    “因为刀——被改变的东西。”

    “……这么说迷彩从一开始这样做就好了嘛。都怪她企图得到绝刀和斩刀，变得贪得无厌——。”

    怪她贪得无厌。

    才会丢了性命——。

    “她并不是贪得无厌。而且——再怎么说，迷彩可是变体刀的所有者。应该无法做到与四季崎记纪之刀的毒性保持无缘。除非被人夺走，是无法放手的。”

    “这样啊——那你呢，怎么样？”

    “嗯？”

    “如果我战败的话——你会不会按照一开始的规定，乖乖地把绝刀和斩刀交给她？”

    “叽叽咕咕。”

    “叽叽咕咕！？”

    “到，到时候我会想——不，对了，我认为你绝对不会被打败的。”

    “……我说你还真敢走钢丝呢——该说大胆呢，还是无畏呢。‘最初的一把’那件事也是。”

    “‘最初的一把’怎么了？”

    “啊啊……没什么，这件事下次在跟你说吧——我还没在脑子里整理好呢。……不过，我从皮肤就理解到了四季崎记纪的刀不是普通的刀——就算没有毒和药的效果。但问题是，这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意义。”

    “不要想太多多余的事，七花。而且这次好像是你多余的思考起到负面效果了——话说，我又看漏了你的奥义了。你叫我怎么写报告书呀。真让人头痛。”

    “真庭蝙蝠，宇练银阁，然后是敦贺迷彩，我觉得啊……从现实来说，你从头到尾一直观赏我和敌人的战斗是不可能的吧？”

    “唔，唔唔……。”

    无法反驳的咎儿。

    只要看一下至今的发展，七花所说的是正确的。为了写好报告书，以及为了把七花作为一把刀好好地管理——看来咎儿要想出某种对策才行。

    “不过——就这样，要和这个阶梯说再见了。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可惜。”

    不知有没有发觉咎儿的烦恼，七花像确认着脚底似的，在一个台阶上原地踏步了几下。已经走下来不少了，这里大概是中间——大约五百级的地方吧。

    “嗯……？不是神社而是惋惜阶梯嘛？你这人真怪。”

    “不是，一想到不能抱着你爬上这个阶梯，就觉得有些寂寞。不管这场征刀之旅往后会有怎样的发展，再也不会有像那样抱住你的机会了吧——。”

    “切，切利哦！”

    为了向对女生说出无神经的发言的七花施加天罚，咎儿亮出了粉拳——但是，这时候的她，一不小心，忘记了这里是严酷的陡峭阶梯的中间。

    何况现在正向下走呢。

    不出所料，她踩空了。

    “啊。”

    “哎哟哟——。”

    七花向咎儿伸出手——总算抓住了身在空中的咎儿的手腕，但是七花为此把自己的身体从阶梯使劲探了出来——就算咎儿的娇小身躯对七花来说没有多少重量，如果以这个姿势被拽动的话，从物理上是不可能站稳的——。

    “哦，哦，哦，——哦，哎。”

    “什——嗨呀。”

    于是，两人就这样纠缠在一起，将剩下的大约五百级阶梯，加速着不带停顿的，嘀哩咕噜地滚下去了——

第三刀 千刀·铩 后记

    (隐藏结尾)他们还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两人是无法就这样返回到尾张的。

    不知道在接下来将要前往的前方，日本最强的剑士——从日本最强的剑士之宝座自愿堕落的堕剑士，自在地运用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中拥有使用难度最高的薄刀“针”，享誉剑豪剑圣知名的，那个锖白兵正等待着他们。

    第三话——千刀·铩——完

    第四话待续

    登场人物介绍

    敦贺迷彩

    年龄：不详

    职业：神职

    所属：三途神社

    身份：巫女

    所有刀：千刀“铩”

    身高：五尺八寸

    体重：十三贯一斤

    兴趣：饮酒

    必杀技一栏

    步法·地拨：左左下下踢

    一刀·一字斩：右右右斩+踢

    二刀·十字斩：右下上左斩+突

    空中一刀·億字斩：左左上上右上右斩斩斩

    地形效果·千刀之巡：下下上上斩+突+踢

    下集预告

    对战对手：锖白兵

    征缴对象：薄刀·针

    决战舞台：周防·严流岛——

    后记语——

    嘛其中也有很多的想法所以不能一概而论，比如郭做了什么坏事，那么要怎样才能被原谅这个罪过呢，我认为要回答这个问题是非常困难的。要说到坏事指的是什么，指的是从哪里到哪里的范围也是个问题，总之大致上说，就定义为会出现被害者，一般所说的恶事吧。如果是圣人君子的话还好，如果普通的人类普通地生活的话，就算不达到触犯法律的等级，也会做出一些会对他人造成困扰的坏事。那么这样的坏事，要如何才能做出补偿呢。不是说道歉就行了也不是反省就行了，更不是和被害者有了同样的遭受就可以，说到底罪过会被原谅这个想法本身，我觉得就是极其傲慢不逊的。有了加害者和被害者，而被害者一方对自己被做出的事情没有感受，而且遭受了被害的认知都没有的话，那么说到这就不会作为罪过而成立吧的话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而且就算加害者一方没有自觉，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过错的话，罪过总归是罪过。不如所，不管是罪过还是什么，做了一遍的事情不管如何后悔不管怎样试着去以往，它都不会消失，至少在活着的期间会一直被人说，我认为这是正常的。虽然补偿和惩罚是为了被害者而做的而非为了自己而做，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一点总是被人误会，结果任何人是在想到罪过和惩罚的时候总是以自己为中心的生物，一想到这里心情就变得很郁闷。算了先不管这种乱七八糟的道理，总之做了坏事就先道歉吧。

    本书是“刀语”，预定全十二册中的第四册。不对，是第三册。是一本以名叫千刀的，一千把刀为主角的书。那个因为是啥单体完结的连续读物所以后记如此难写的小说也很少见，不过写起来有劲头所以没有停滞，本篇的故事在进展着。虽然这个系列的后记差不多有种只为了向负责插图的竹老师道谢而写成的感觉，不过呢，跟“并不是道歉就完事了”一样，这不是说声谢谢就可以的事呢。表示感谢的行为是很难的，这次就这样吧。

    那么还有九次，努力写下去吧。

    西尾维新

    作者：西尾维新

    翻译者：etsuyo

    校对者:etsuyo

    转载于：QINGZHIGUODU

第三刀 千刀·铩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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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刀 薄刀·针

第四刀 薄刀·针 序章

    ■■

    由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真庭蝙蝠夺得绝刀“铇”。

    由下酷城城主，宇练银阁夺得斩刀“钝”。

    由三途神社之首领，敦贺迷彩夺得千刀“铩”。

    连那旧将军倾尽全力都没能收集到的，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所打造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仅仅在三个月内成功征缴了其中三把的奇策士咎儿，以及她的从者，虚刀流第七代当家鑢七花，他们正要离开出云的时候，原本预定要先会一趟幕府的中枢尾张城，但是——

    一个月后的阴历四月中旬。

    两人身在位于现代的山口县东部——周放郊外的某个小村庄。这里不是宿驿，而是以渔业为主的村庄——当然不可能会有客栈。因为是个连幕府的威望都不一定管用的乡下小镇，所以两人特意没有表明身份，假装是没有定居之地的路过的卖艺人，请求村长一家准许他们住在仓房里。咎儿绽放异彩的白发和极其豪华绚烂的服装，七花远大于常人的，却纤细而锻炼有方的身体很适合假冒成卖艺人，以至于让咎儿暗中决定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还要这么做。

    半夜。

    七花在村长好意借给他们的（那位村长是个不知道怀疑他人的，很可能只凭借其善良就赢得了村长宝座的现已少有的人物）席子上闭着眼睛，这时候传来了哗啦一声仓房的门被拉开的声音。

    “七仔，起床啦。”

    “我没睡呢。”

    被搭话，七花睁开了眼睛。事实上，七花真的只是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作为一把刀的自己，神经没有大条到在主人的咎儿回来之前就睡着。这没啥，躺一躺就能恢复体力了。

    他在等待咎儿。

    “这样啊。那就行——。”

    咎儿反手拉上门，直接走到七花的身旁，紧挨着他躺了下来。七花预测到咎儿的这一行动，在咎儿的脑袋碰到地板之前，往中间插入了自己的胳膊。虽然七花的身体作为胳膊枕头有些锻炼过头了，但咎儿没有说什么怨言。

    “啊~~……累死了。”

    “我看也是。真是的，说一声的话我还能帮忙的。”

    “哼。这是我的分内事。不能让七仔帮忙。”

    逞强的话语中也缺乏霸气。

    看来她是相当累了。

    ……顺便一说所谓“七仔”（译者：原文的日文发音用拼音为xiqilin，和日语里的炭炉发音相同）就是，前不久决定下来的，鑢七花的爱称。详细经过在这里就省略了，只要你认为这是跟第二卷开头处差不多的对话的结果就行。对于这单方面被决定下来的爱称，七花当然有各种各样的看法（“我怎么变成把木炭当燃料使的土制炉子啦！”），就目前而言，他还没有反抗而接受了。不过，他的想法就是毕竟是咎儿嘛，很快就会用腻的。

    总之，先不说在不会有人到访的无人岛上的挖地式小屋中长大的七花（在七花的眼里，这个仓房比养育他的小屋更高级），出生是强大的大名的女儿，现在则是幕府的直辖干部级、预奉所总监督的咎儿竟会允许这种伪露营，可以说是个意外——事实上，七花不符合自己的风格地顾虑了一下咎儿——不过咎儿看起来却嘛事没有。

    嘛，如果稍微想象一下从大名的女儿到幕府的直辖干部的中间过程——她走过来的是怎样的道路的话，也许这样并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管怎么说，她是个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女人。

    “明天早上，和村长打好招呼后我们就出发。”

    “嗯？”

    “明天的早上。”

    “哼~……。”

    听到休息一会儿后咎儿说出的话，七花做出吃了一惊的反应。

    “没想到还蛮快的嘛。不是说先在这里住一阵子，等待报告的嘛？关于那个——锖白兵的情报。”

    “貌似——用不着查探。”

    “啥？”

    “那家伙好像是昨日注意到了尾随者，然后竟然光明正大地交出了战书——看到这样的发展，不禁让人怀疑锖可能是故意被尾随的。嘿咻。”

    咎儿缓慢地坐起身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书状。轻巧地把它交给了七花后，咎儿走到仓房的一角，开始解开和服的衣带。因为在外头跑了很久累得半死，为了休息才暂时躺下了而已，她并没有直接就那样睡着的打算。想想也是，咎儿的打扮不适合睡觉——她的穿着是理应行走都不适合的超常规的多衣。在室内，加上就寝的话，怎么说也会脱衣服的。

    “哼~。战书嘛。战书啊。听你上次讲的，最近这种东西不是已经很少见了吗？”

    “锖是个作风古老的男人。先读读看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看不懂平假名呀。”

    “哦，是这样来着。”

    咎儿一件又一件脱下穿了好几层的衣服。

    虽然是在夜晚，靠月光和星光仓房里相当明亮，按顺序脱下如十二单衣般的多衣的咎儿的举止，丝毫不见羞涩或者难为情的样子。奇策士与虚刀流第七代当家的共同之旅已经到了第四个月，虽然一开始还好好地划开公私之分来着的，但现在两人已经过于打成一片而在这一点上变得随便且马马虎虎了。

    “七仔～。”

    “什么事。”

    “头发要乱了。帮我举着。”

    “好的好的。”

    七花听凭她的话从席子上站起来，走近正在脱衣服的咎儿简单地整理了她的白发，然后举起来。

    ……。

    这个场景感觉太没出息了。

    不管怎么说。

    这种情况而言，先不管有过怎样的中间过程，作为出身高贵、而现在就任幕府中身份较高的职位的咎儿的从者的举止，七花的行为应该不算错误，但他没有抵触而且也没有被挑起情欲地理所当然地做着这些，看上去真的很不自然。

    只有无人岛上长大是不会成为没有性欲的理由的。

    但是，之所以如此——咎儿想到。

    之所以如此。

    第一个的真庭蝙蝠和第二个的宇练银阁能理解——但是之所以如此，七花才能将第三个敌人敦贺迷彩，像对待蝙蝠和银阁一样杀死了。

    不管是怎样的人——对待同性和对待异性的方式的不同的。这一点在剑士斩人之时也一样。没有能像砍男人一样砍死女人的剑士——至少到上个月，咎儿是这样想的。

    对杀死异性感到抵触的人。

    对杀死异性感到兴奋的人。

    极端地说，任何人都能被分成这两类。

    但七花却不是。

    他哪一边都不是。

    和之前的两人同样地——杀死了迷彩。

    要说极端的话，这才是极端呢。

    将其理由说成是七花的没有性欲——至少是缺乏性欲，应该并没有过多地远离真相。既然变体刀，剩下的九把的所有者不一定全是男人，这个情报咎儿来说应该算是个喜讯——

    可是这样的话，就会冒出新的疑问。

    不区分男女。不拘泥于男女。

    那么这个男人——这把刀。

    到底爱上了我的哪里呀？

    “那，这个战书上写了什么？”

    “悠长地用客气的语气写出了自己的主张，不过要把文意概括成连你都能懂的话就是——‘以四季崎记纪之刀作为赌注决斗吧’。”

    “好直接啊。”

    “嗯。”

    “这么一说，还真是无法置信。越听越奇怪。那种作风古老而且直率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得到一把刀而背叛了咎儿——还有应当效忠的幕府。”

    日本最强的剑士，锖白兵。

    咎儿实行的征刀之旅中，在七花之前雇佣的剑士——现在他已堕落得不能再堕落了，所以该称其为堕剑士吧。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仍然是剑圣。

    “锖作为剑士越优秀，四季崎记纪之刀的毒就会越有效地发挥效用。有效地，而深刻地——深深地，深深地。就是这么回事。”

    “哈嗯。”

    “嘛，自从得到四季崎记纪之刀之前，锖就是个剑士，因为作为剑士过于优秀，他几乎丧失了人性——这个现状可以说是当然的，或者是无法避免的。”

    正要离开出云的关卡的时候，幕府的使者来到了两人的面前——他是因真庭忍军的背叛而完全失去了幕府信任的，所属于公仪隐秘的男子。

    据这名男子所说，他们掌握了锖白兵的行踪——公仪隐秘貌似和咎儿所属的军所分别行动，正急于找出叛徒锖白兵。为了恢复受到牵连而丧失殆尽的信用，他们应该也在拼命。

    但是，就算掌握了其行踪，既然锖白兵持有完成形变体刀之一，薄刀“针”，他们便不能不顾就寻刀问题上被委以全任的咎儿而出手。而且当时的咎儿已经得到了绝刀和斩刀，正为了得到千刀而行动——铲除锖的责任，应当被交给咎儿。

    因此咎儿的七花的旅途由京都至因幡，继而出云，然后再往西边——到了锖白兵潜伏的周防。

    他们一路——向西向西再向西。

    “从这里写的内容看，锖好像知道我们已经得到了刀。”

    “至少关于绝刀和斩刀是这样吧。而且——从那以后已经过了一个月。被他知道千刀的事也没什么奇怪的。”

    “情报这东西从哪里都会泄漏的哈。”

    “因为管不住嘴巴的人到处都是。而且像锖一样那样了不起的剑士，身边会有不少心醉于其身手，为他做事之人。所谓人脉是很麻烦的东西。凸显而出的强韧本身就能俘获他人的心……锖的剑圣称号可不是白叫的。说实话，我原本打算过些时日再让你和锖战斗的……但既然事已至此就没有办法了。我会尽我所能提供智慧——你就一意尽你的全力吧。”

    “那个薄刀‘针’是，以‘轻便’和‘薄度’作为主题的刀对吧……倘若使用不当……用无法贯通剑筋的挥动方式的话立刻就会出现裂纹进而断掉，就构造而言决不可用于招架敌人刀剑的刀……。”

    “那把刀薄到足以让你透过刀身看到对面。虽然就算我说得再详细，如果不实际见识那刀身，你是无法想象得出的——如你所说，它非常脆弱……不过也因此，它是一把美丽的刀。”

    “美丽——吗。如果刀是观赏品的话，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可是，这可麻烦了。与其说‘薄度’，这把刀的重点是不是‘弱’呀。竟然要注意不折断的同时征缴它——。”

    “我说这些话也许有点问题……我劝你，这次就不要只拘泥于刀本身为好。锖白兵这名剑士的实力如此之高……所使用的刀是薄刀这件事，对他来说既不是负荷也不是枷锁。日本最强之名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异想天开。此人会像往常一样，仅仅是像往常一样挥动他的刀。说到底这家伙不会使出偏离剑筋的攻击，恐怕也不会用刀接下攻击的。”

    “所谓最强——有那么厉害吗。”

    “虽然他的外表是犹如女子般的长发美少年。外界传言他连天上的太阳都能一刀两断。……他是个生错时代的男人。如果参加了先前的大乱的话——不。就算降生于战国之世，他也仍是个能站到顶点的纯粹的剑士吧。”

    锖白兵诞生的是先前之大乱过后——是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将这样的年轻人，说白了，幕府——视为威胁。虽然在几乎等于被抢走了职责的公仪隐秘的眼里并不是这样，但这次征缴可以说是以体面的理由把麻烦的任务强加给了咎儿。

    当然了，对咎儿来说，能够亲自消灭叛徒是如其所愿的——消灭锖的职责，就是应该被交给咎儿。问题只是时机罢了。

    到了最后——就是个时间问题。

    她原本想让七花继续积累一些实战的经验在和他战斗的。

    实战——可以说是厮杀的战斗，七花仅仅经历过征刀过程中的三次。虽然已经不是怀疑七花的实力的阶段，但没想到第四次的实战竟然会是锖白兵……说实话，就算是咎儿也没法拟出策略的。

    但是，决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不能在这里放跑了锖……锖的手里可是有一把完成形变体刀。而且是薄刀“针”。虽然不是怀疑锖的身手，可是那么脆弱的刀——随时都有发生小小的事故，不小心折断的可能性。要是锖稍微滑了一跤，一切都完了。至今还没有被折断就已经是奇迹了。原本那把刀是在十二把刀中，绝对是在一开始就应该被征缴的对象。

    “交出这种战书，说明锖也在独自进行征刀呢。看来他被刀之毒侵害得很严重了。不过，据隐秘他们的调查，锖还没有成功征缴到除薄刀以外的刀。如果他这时听到我们的传闻的话，其内心一定不平静吧。一想到他会将这类感情施加到剑威之上，实在不知该如何应付……若想钻空子，只能利用剑圣·剑豪之名带给他的从容和大意了——。”

    “咎儿。”

    脱掉一件又一件，咎儿的身上终于只剩下襦袢了（译者：襦袢是穿在和服下的贴身衣物，再脱就没了）——七花强硬地遮住了咎儿的话，把她的头发搭在手臂上，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并握住了锁骨的部位。

    “虽然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不准在我的面前如此夸耀其他的刀——我不知道锖有多么最强，但虚刀流好歹也号称是最强的剑术。就算是我也有作为你的刀的骄傲。过分刺激这份气度让我很困扰。”

    “啊，啊啊。”

    这是露骨的嫉妒。

    七花的这种幼稚难以控制。反过来说，对咎儿来讲这让她容易驾驭七花——不过她心想因为一点小事就感情用事的七花的习惯，应该早晚纠正好才行。

    可是这件事——也没能赶上。

    总之就是准备不足。

    难得征刀之旅还算顺利的说——

    “……等一下，锁骨，锁骨不行。锁骨经不起。”

    “？”

    “我，我叫你快把手从锁骨那儿拿开。要没力气了。人家要没力气了。不要不要不要。求你了。”

    “……？我握得没那么用力呀。应该说是温柔地抚摸的感觉。”

    “那样更不对啦……呀，样样样。”

    “阳阳？那是啥，是栖息在大陆的稀有黑白动物的名字吗？你没问题吧，有点吓人唉。”

    “别，别管有的没的老老实实拿住头发嘛。真，真的不行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人家都道歉啦。”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七花还是听了咎儿的话。

    他没坏心眼所以更恶劣。

    “咎儿你真让人搞不懂啊。”

    “我不想被你这样说……哎，如果你的这一面对锖白兵也起到积极作用就好了。据说连男人都会拜倒在锖那婀娜的美貌之下——。”

    他的模样，反而会让与之相对的对手麻痹大意的。确实如果看到他的样子——绝不会有人认为他就是日本最强吧。实际上，奇策士咎儿也是，第一次见到锖的时候，心想传闻这东西会让真相被夸大的。

    可是——她错了。

    锖无可争辩地就是日本最强。

    年仅二十岁的日本最强——。

    “可是啊咎儿——我们也可以乐观地想吧？那家伙是日本最强，那么只要打倒他，我不就变成日本最强了吗？”

    “那个，确实是这样吧……我说你，想要这种称号吗？”

    “作为剑士——作为一把刀，这称号确实有魅力。而且这样，我就能更好地为你做事了。”

    “哼~……有点意外呢。”

    不过啊，咎儿开始对七花说教。

    “说着同样的话，向锖发起挑战，接着失去的生命可不少——与其表达奇怪的欲望，还不如只想如何活下来。”

    “就算你说活下来——如果打不赢，是活不下来的吧。”

    “话是这么说啦——。”

    那也是，打赢才行。

    胜负问题直接关系刀生死问题。

    根本就想不到逃跑这个选项，这件事到底该认为七花靠得住呢，还是该认为他只是个白痴呢，这个问题实在不好说。

    对手明明不是别人，是个堕剑士——。

    “…………。”

    这确实会变成对正在一同旅行的七花的不礼貌乃至侮辱——对就咎儿的立场而言，不得不想。

    不想是不行的。

    被真庭忍军的真庭蝙蝠背叛——如果在那之后雇佣的锖白兵，如果没有背叛自己——没有背叛幕府而忠诚地为征刀出力的话——现在会收集到多少变体刀呢。

    若结合日本最强的剑力——以及自己的智力。

    三把吗。

    比这要少——还是比这要多呢。

    “……好了。可以放下头发了。”

    “嗯。”

    “绑衣袋吧。”

    “好的好的。”

    最后穿好了睡衣，两人回到席子上，采取连胳膊枕头都是一样的姿势躺了下来。两人互相偎依的姿势，当然也是为了护卫。

    “那么，你要打算怎么做？要答应决斗吗？”

    “至少，表面上不能不答应吧。虽然我打算做一些准备……话说，在回到这里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几个准备，但这些只不过是‘如果哪个能派上用场就好了’这种试试看的程度。”

    “什么叫派上用场就好了呀……。”

    “剩下的就留到前往决斗现场的路上想。应该会想到几个的。”

    “应该会想到什么的，好微妙啊……你说路上？离这里很远吗？”

    “不近，而且——要坐船前往。”

    “船？”

    “到严流岛。”

    “严流岛……。”

    “一百多年前，在此地进行的长刀与二刀的决战，就算是无刀，你身为一名剑士也应该知道吧。这一点上——真是，好一个作风古老的男人哪。”

    “……不如说，令人讨厌的家伙。”

    因为咎儿还在表扬锖的事情，所以七花终于说出这种闹别扭的发言，然后两人便入睡了。等待咎儿睡着了，七花也闭上了意识。

    在闭上意识之前，他想道。

    日本最强——锖白兵。

    这个人会不会比我姐还要强呢。

    ■■

    似长却短的这四个月！

    看似辛苦实则开心的这四个月！

    两人的旅途，在这次的故事里就要结束序盘了！

    非常感谢长期以来的眷顾……说这个还有些早了！？

    所谓的薄刀“针”究竟是！？

    以及日本最强，锖白兵是怎样的人物！？

    面对突然的急速发展，七花和咎儿的命运将如何——唉，虽然不会有不突然的急速发展啦！

    心跳加速的决战就在严流岛！

    使用仅限一次的禁止手段！

    到底是怎样的时代剧啊！

    刀语的第四卷★

第四刀 薄刀·针 一章 真庭虫组

    ■■

    那是看上去就异常的三人组。

    虽然说是三人组，但这三人在外表上的共同点也就只有性别的服装罢了，其余的都相差很远。

    一个人是披散头发的小个子男人。

    一个人是垂下长发的大个子男人。

    一个人是剪成短发的中等个子的男人。

    眼神和表情，整体给人的印象也是，每个人都不同——所以他们的共同点只有，男性这个性别，以及忍者装束这个服装罢了。

    那不是普通的忍者装束。袖子被剪下，取而代之，将锁链缠满全身——作为忍者装束这明显异样，而且身为忍者，他们连蒙面都没有戴上。

    但是——就算这样他们是忍者这件事是一目了然的。

    三人没有停在原地，正向着前方移动。他们移动的样子——看上去就是异常的。

    在三人中身段最小的，披散头发的男子。

    将其他两个人各放在左右两边的肩膀上行走——即使放在肩膀上的是小孩子也很难做到，更何况他是把体格比自己打的人若无其事地扛着。

    向前向前。

    一步一步移动着。

    可是如果仅此而已的话，还能以披散头发的男子力气大当做理由来说明——但是他们的移动中却包含有拒绝这种亲切的说明的破天荒要素。

    这里不是陆地。

    他们移动的地方——在海上。

    向前向前。

    向前向前——以一副平静的表情。

    仿佛完全无视波浪和水花似的。

    未使用任何道具——披散头发的男子就把两个人放在肩膀上，步行于水面上。

    首先在水面上踏出右脚，在右脚下沉之前踏出左脚，在左脚下沉之前又踏出右脚——虽然有重复这个的话一个人就能在水面上行走这一骗小孩子著名诡辩，但那是连这种诡辩都无法解释的——明显异常的状况。明显异常的，三人组。

    这样的他们不是忍者还能使什么呢。

    “…………。”

    “…………。”

    “…………。”

    剪掉袖子的忍者装束。

    缠满全身的防御用锁链。

    不戴蒙面。

    用不着再次介绍——他们就是真庭忍军的十二头领。

    ■■

    奇策士咎儿曾经评价专门暗杀的忍者集团，真庭忍军的时候说过“真庭的忍者讨厌集团行动——不对，他们个个都是没有必要集团行动的家伙们。”这种话。这不是她作为尾张幕府，军所的总监督与他们完成不少工作后得出的个人感想——而是极为客观的感想。

    对他们来讲没有以集团行动的意义。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但虽说如此，既然真庭忍军是一个组织，那就并不是不存在派别和职务分工——说来，若非如此，为什么还需要十二名头领呢。这说明为了统帅所属于真庭之乡的一百几十名，是需要这么多的指挥官的。

    所以十二这个单位是最能细分真庭忍军的方式——而十二名头领则每三人联手。故此真庭忍军可以被分为四个——四组派别。即

    真庭鸟组。

    真庭兽组。

    真庭鱼组。

    真庭虫组。

    具体地说，作为企划第一个敌人登场的真庭蝙蝠所属于兽组，被宇练银阁斩杀的真庭白鹭所属于鸟组，被敦贺迷彩斩杀的真庭喰鲛所属于鱼组。

    不过，他们可是“没有必要集团行动的家伙们”，要问区别得有呢么严密吗？的话事实并不如此，这只不过就像标准一样，比如真庭蝙蝠，虽然说属于兽组但他又和鸟组关系亲密——但是，真庭虫组三头领坚固的团结，在真庭之乡中特别有名。如果知道这一点的话，咎儿也许就不会说出刚才引述的那种话了。

    总之。

    真庭蝶蝶。

    真庭螳螂。

    真庭蜜蜂。

    这就是这三名头领的名字。

    真庭忍军——真庭虫组。

    “……不过，想多少遍都无法理解。”

    如此道出话题的，是短发的中等个子的男子——真庭螳螂。

    “和叫做四季崎记纪的刀匠打造的所谓变体刀扯上关系后仅仅过了几个月……仅仅几个月就有三名真庭的头领失去了生命——我实在无法相信。”

    “可是，这情报是准确的。”

    坐在相反肩膀上的，垂下长发的大个头男子——真庭蜜蜂如此接过了螳螂的话语。在三人中，只有这名男子佩有刀。而且不是忍者刀——是精悍的大太刀。

    “蝙蝠兄，白鹭兄，喰鲛兄，他们三人在这三个月里接连失去了生命——进一步说明的话，他们在争夺刀的战斗中被打败并遭到了杀害，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如果可以否定的话我也想否定……而且我们又不知道其他六人现在都怎样了。当然，事情是不能胡乱猜测的——。”

    “蝙蝠阁下的话，还可以理解。”

    把两个人放在肩膀上，步行于浪涛上的披散头发的小个头男子——真庭蝶蝶说道。

    “虽然蝙蝠阁下确实是个出类拔萃的优秀忍者，但毕竟这人能使用忍法的局面是受限的——在一定的情况下，他连一半的实力都无法发挥。”

    “而且，毕竟那位仁兄喜欢款待。”

    蜜蜂自嘲般地说道。

    “为了让对手感到舒服而故意被打败，他是经常这样做的人。不管是敌人还是什么，他最喜欢先是让对手开心了。或许因为这种淘气的性格被对手钻了空子。”

    “——比起蝙蝠死了……被杀死这件事，对真庭忍军来说绝刀被夺走带来的打击更大。”

    有些无视螳螂说的这句话，蜜蜂一声“不过啊”继续说。

    “鸟组的白鹭兄，以及鱼组的喰鲛兄相继遭到杀害，这实在令人害怕——蝶蝶兄也想这样说吧？‘逆说之白鹭’和‘锁缚之喰鲛’，刚一开始了征集四季崎记纪的刀——。”

    “更严密地说就是，一和虚刀流扯上关系——。”

    蝶蝶说道。

    “自从那个臭美的奇策士，作为我们的后人雇佣了虚刀流——运气似乎总是不向着真庭之乡。”

    “……你后悔了？”

    螳螂这样询问道。

    “你们难道要继续——过着唯唯诺诺地听凭尾张幕府的生活吗？”

    “怎么可能。”

    “我们没有后悔啊。”

    两人几乎同时地立刻回答。

    即便丧失了三名同伴，他们的语气却不见迷茫。

    “但是，倘若继续挨打的话会有损于真庭忍军之名——也许奇策士小姐正在哄笑吧？说什么一离开自己，真庭忍军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毕竟十二头领中被杀了三个人，被这样认为也是没有办法的——真的，太不光彩了。但我们很快就能让自大的她后悔的。”

    “你们可不要想歪了。对我们奇策士什么的根本没有关系——更不会有什么问题。而问题应该是虚刀流。原本蝙蝠持有的绝刀曾经是在奇策士手里的所以先不用管——我们应该高度评价他征缴到斩刀和千刀的实力。”

    “虚刀流啊——我以前听说过啊。好像是大乱的英雄来着。据说在那场大乱中，我们的父母辈也随心所欲地战斗——但那也达不到英雄的境地呢。”

    “忍者成为英雄的时代是不会有的哦。”

    蜜蜂说道。

    “而且蝶蝶兄——我们的对手不是大乱的英雄。而是他的儿子。”

    “年轻的更麻烦。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像你似的。”

    “瞧您说的。我可没有达到那种境界呢——这次也是为了参考，为了观摩两位的忍法才跟过来罢了。”

    “哼。说的真客气。不，该说你装傻吧——。”

    螳螂不耐烦地喷一下鼻子。

    “那么，分赃的时候没有你的份也可以吧？只要打到虚刀流，现在就能得到三把变体刀——原来说好是虫组三人每人分一把的，既然蜜蜂你是这种意思的话——。”

    “不行，那是两回事。”

    看到蜜蜂急着纠正，两人愉快地笑了——这时。

    在行走于海面的三人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岛屿。

    一座小岛。

    但那座小岛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哦。快到了呢，蝶蝶兄——不愧是‘无重之蝶蝶’。就算在肩上搭着两个人，也能一口气跨国这种程度的还呢。”

    “不过体验几次感觉总是怪怪的——。”

    “别，就算是我也累了。”

    蝶蝶叫苦着。

    “比目测稍微远一点。到了岛上先让我休息半刻左右，不然我就惨了——。”

    为了在最后再加一把劲，蝶蝶加快了步调——继续接近小岛。接近到一定程度后，考虑到为了不让岛上的人发现，迂回沙滩从东侧接近，到了断崖绝壁的地方后，三人从此处登陆了小岛。

    “我们走。”

    真庭螳螂说道。

    “舞如蝶刺如蜂食如螳螂。真庭忍军真庭虫组——大摇大摆地横行吧。”

    这座岛屿的名字，是历史上出名的严流岛——才怪。

    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周长约四里的这座小岛，并没有正式的名字。将这里和旧将军曾经进行的刀猎的副产品，四国鞘走山清凉院护剑寺的刀大佛，剑士心中的圣地严流岛相提并论，这本身就是错误的。

    只不过，有人这样称作这座无名之岛——不承岛。

    ■■

    有关奇策士咎儿踏上征刀之旅的理由，已经说明过许多遍。同样的，锖白兵即使背叛咎儿也要展开自己的征刀的理由，现在应该没有重复解释的必要了。

    那么，真庭之乡的人开始征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理由呢？

    他们是忍者而非剑士。四季崎记纪之刀的毒性对他们并不是很有效——而且，真正得到四季崎记纪之刀的只有真庭蝙蝠一人，不会仅仅因为这样就能让整个乡的人都背叛幕府的。因为为了不变成因某一人的意识而左右整体的独裁体制，真庭忍军拥有多名指挥官。

    那么理由是。

    他们之所以背叛的理由。

    说白了——就是为了金钱。

    据说只要卖出一把就可以得到一个国家的四季崎记纪之刀——倘若得到十二把的话，总金额应该会飙升到天文数字吧。那等于是获得了开采巨大金矿的权利。

    只要有了这些——不，考虑到现实问题，就算只能得到十二把中的三、四把就行——这样就能挽救真庭之乡了。

    没错，是挽救。

    现如今已不是战国之世。

    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的支配体制已持续了一百五十年以上，世间是可用“天下太平”四个字来形容的，一片和平景象。这个时代中——不，包括现代的历史上，可以说没有比这个时代的日本不血腥的国家。称得上像样的战争，就只有二十年前的大乱罢了。

    天下太平，和平的写照。

    基本上这是值得欢迎的——但不代表这种环境不会产生黑暗。

    有些人，只能在战斗中活下去。

    有些人，仅仅为了战争而被培养。

    武士和剑士自不用说——真庭忍军和伊贺甲贺，以及包括风魔在内的，在战国时代和所有大名们似漆如胶的好汉们就是代表。

    自实行尾张幕府体制一来，真庭忍军得以活跃的场合，就像螳螂方才所说的只有先前的大乱之时——其余的时候，顶多被委托相当于跑腿的工作罢了。

    即使如此若是通常的忍者的话也许还能有适应时代生存下去的手段——但是真庭之乡的真庭忍军，在忍者中却是个异端，他们是只接收暗杀任务的忍者组织。

    这种异形在和平年代如何生存？

    只知晓战斗和厮杀的人们，在这种世道上怎么活的下去？

    事实上——真庭之乡正面临贫穷。

    连忍法都难以被传承的程度——实际上，在这一百数十年间，丧失了太多宝贵的忍法。

    不光是忍法，去年竟然有人饿死了。

    不使用的刀——只会生锈。

    只会腐朽，而后死亡。

    忍法忍术明明不是装饰品。

    敢言者都会这样说，真庭忍军是金钱的亡者——但是，与其落寞成真正的亡者，变成金钱的亡者要好上不知多少倍。只遵从幕府的命令，实在不足以让他们活下去——倘若继续甘为幕府的家犬的话，不远的将来真庭之乡的人们，一定会无一例外地流露街头吧。

    这时征刀找到了他们。

    他们认为——被委以如此重要职责是最后的机会。

    螳螂猜测，蝙蝠似乎从一开始就抱着要背叛的打算接受了奇策士的委托——他是与那位奇策士见面次数最多的忍者，也许有各种不和吧。

    不过蝙蝠已经死了，所以谁也不可能知道事实。

    只是，螳螂理解蝙蝠的感受。

    他看不惯那个女人。

    虽然有些说不明白，但就是看不惯。

    就算蝙蝠没有提议要背叛，而且就算错过了这次机会，真庭忍军与那位奇策士也会从根本上决裂的。那么这个发生在这场征刀之时，可以说还算是好的。

    不管怎么说。

    这是真庭之乡的——最后的工作。

    最后的机会，最后的工作。

    事情已经开始了——虽说丝毫没有后悔的打算，就算有同伴失去生命，为了给他们雪恨，这是非完成不可的职责。

    绝刀“铇”。

    斩刀“钝”。

    千刀“铩”。

    薄刀“针”。

    贼刀“铠”。

    双刀“鎚”。

    恶刀“鐚”。

    微刀“釵”。

    王刀“锯”。

    诚刀“铨”。

    毒刀“镀”。

    炎刀“铳”。

    为了收集这些十二把刀，出动的真庭忍军的头领正好是十二名，这感觉就像是某种符号一样——如果每人成功征缴一把的话，就能集结十二把变体刀了。不用任何人言明，自然地征刀以头领间的竞争的形式进行。

    最后的分配和收集到的刀的数量成正比。

    这么一来为了自己直属的部下，试图比其他头领收集更多的刀是人之常情——是忍之常情。可以说，这是同时刺激到同伴意识和竞争意识的优秀作战（当然，连一把都没有得到的头领的班的配额并不是零）。

    但是，这个想法有一个漏洞——事到如今，螳螂如此想到。不对，只要是头领级的人都意识到了吧。没错，这是个没有其他竞争对手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最大效果的作战——

    真庭蝙蝠，绝刀被咎儿夺回了。

    真庭白鹭战败后，咎儿征缴到了斩刀。

    据说——真庭喰鲛不得不同时和千刀的所有者敦贺迷彩以及虚刀流这二人当对手。

    似乎完全陷进去了。

    可是，没有办法。

    有谁会想到那位奇策士——竟然准备了那种“秘密武器”。他们心想，现在悠闲地麻痹于和平的体制下的幕府不可能藏有与真庭忍军头领匹敌的实力者——原以为顶多就是隐密那种程度的——看来想得太简单了。

    那个可憎的奇策士。

    好意思说是奇策——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螳螂想道。

    何况，据蝶蝶取得的情报显示，据说锖白兵——日本最强的剑士也开展了征刀。那似乎不是和幕府一同行动的，而是锖个人的行动，而且就目前而言他进行的并不顺利——但是一想到他一旦掌握了征刀的窍门，连身经百战的忍者，真庭螳螂都觉得后被拔凉拔凉的。

    现在的情况可是，如果继续在同伴之间竞争的话要是大亏的。

    何况已经失去了三名同伴。

    目前，锖白兵还不会构成多大的威胁——真庭忍军没有与那位日本最强现在就开展的理由。

    目前的威胁来自奇策士咎儿——以及鑢七花。

    对真庭之乡的内情有多少了解的咎儿，以及具备能够击败真庭忍军头领的实力的七花——这二人的组合，说实话是个相当大的威胁。

    他们个人也许没多少本事。

    但是，两人一旦结合起来的话就会令人胆颤了。

    危险的萌芽，要早日摘掉才行。

    所以真庭螳螂召集了虫组。

    号召暂时中断竞争，为了打倒那二人而合作。

    蝶蝶和蜜蜂立刻就同意了。

    如果是其他头领的话也许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说服得了——真庭虫组的团结是坚固的。蝶蝶和蜜蜂绝对信赖着螳螂。如果方案合理，他们是没有理由反对的。

    咎儿目前已经收集到了三把变体刀。

    不论功劳的多少，规定每人都分到一把刀——于是三人一同开始了行动。

    虽说开始了行动，并不代表追赶咎儿和七花的步伐。放弃追踪在三途神社征缴了千刀，据说继续向西走的他们，三人前往了位于和他们相反的方向——七花的故乡。

    即——不承岛。

    奇策士咎儿没有家人——据说她是天涯孤独的。咎儿那么年轻就爬到了军所总监督的位子上，但她的背景和经历却完全是个谜。蝙蝠对奇策士表现出异常的执着，试图调查她——但是在得知调查的结果之前，他就被杀害了。

    总之。

    她是孤身一人。

    在幕府中没有称得上亲近之人——在她的周围连一个算是同伴或朋友的人都没有。既没有受到很多照顾的上司，也没有特别看好的部下。

    完全的一个人。

    反过来说——她不存在软肋。

    明显的看得出来这是故意而为之。

    她有意识地不去构建可能会成为弱点的人际关系。

    一般是无法做得如此彻底的——但她却做到了。

    可是，鑢七花则不一样。

    受到父亲的牵连而遭到流放孤岛，他的成长看起来和世俗没有任何缘分——看起来和咎儿同样是天涯孤独之身，但其实是不同的。

    他有一位名叫鑢七实的姐姐。

    详细调查后得知，大乱的英雄，其父亲鑢六枝在经历了十九年的孤岛生活之后，即大约在一年之前亡故了——所以咎儿才把他的儿子七花选为征刀之旅的搭档带在身边——其姐姐七实好像仍健在。

    七花在离开不承岛之际，把她一个人留在岛上。

    太天真了——螳螂心想。

    可能会成为弱点的人际关系。

    竟然将可能会成为人质的人——家人、血亲，就像在说随你们处置一样，趁机留了下来——

    第一个来到这座不承岛的忍者真庭蝙蝠曾经对咎儿说过“卑鄙卑劣就是忍者的卖点”——说的太对了。

    真庭虫组没有傻到会从正面挑战已经收集到三把刀，打败了包括蝙蝠在内的三名敌人的奇策士和虚刀流这二人组的。更何况，这是万万不可失败的，最后的任务。

    真庭螳螂。真庭蜜蜂。真庭蝶蝶。

    他们三人为了把鑢七实作为针对七花的人质而绑架——从丹后的深奏海岸徒步渡海，特地来到了这座不承岛。

    “…………。”

    而真庭螳螂正独自一人——行走在覆盖不承岛的山林之中。不发出任何脚步声，丝毫不搅乱清晨的空气——。

    剩下的两人，蝶蝶和蜜蜂应该藏身在登陆点附近的岩石地里。如果乘船的话总归会在某处留下其情报的，要是被幕府——被咎儿察觉到的话就麻烦了。无法做到出其不意的人质策略是不会成功的。所以三人依靠蝶蝶的忍法一同从海上走到岛上——不过共同行动直到登陆为止。真庭的忍法全是些特殊的东西，一旦投入实战，多数情况会互相妨碍的——他们可是“一群没有集体行动的意义的人们”。遗憾的是，这一点就算对团结坚固的虫组也不例外。

    “那么，蜜蜂和螳螂阁下，谁负责绑架那个女人？”

    这样说的蝶蝶的语气仿佛在道出“我已经累到极限了所以你们怎么说我都绝不会去的”这种强烈的决意。

    “要不让我去吧……？”

    蜜蜂唯唯诺诺地客气地举起手来，但是

    “不，让我去。”

    这时螳螂自告奋勇了。

    “啊啊？你要去啊，螳螂阁下——竟然自告奋勇，会不会有些积极过头啦？虽然不是接上刚才的话题，但至少也要让蜜蜂干点活——”

    “虽说是女人，但那名女子一定也是个虚刀流。应该多多少少掌握了那无刀之剑法——多少谨慎都不会过分。如此一来在我等三人中，所使用的忍法最适合战斗的我出马最为合理。”

    “算了，你是虫组的指挥官，判断就交给你吧——反正我已经累得什么也做不了了。不过就算这样，蜜蜂你没关系吗？”

    “既然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分得一杯羹，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你还真是没有欲望呢——与其说没有欲望，不如说没有干劲吧。亏你还能当上头领。”

    “以防万一，我把胭脂水晶留下来——如果我发生了意外，就由你们来完成任务。”

    “发生意外？没有比这更不是和你的词汇了，螳螂阁下——哈哈哈。”

    经过这样的登陆后的会议，螳螂留下二人只身行动着。他查探了岛上的气息，并已经正握了虚刀流的姐姐——鑢七实的大致位置。具备灵敏的五官是忍者的基本素养，虫组在这一方面的感觉特别敏锐。因为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所以无法确定这气息是否就是她的，不过既然现在的不承岛应该只有她一人，那就不会有错了。为了不让对方发觉，谨慎而缓慢地，时而绕远移动着——过了半刻钟。

    真庭螳螂发现了她。

    身穿死者装束般雪白的和服，在身旁放着竹篮蹲下来的她——鑢七实好像正在采野菜。

    咕嘟——吞了一口气。

    只因鑢七实的样貌。

    曾经，来到这座岛上的真庭蝙蝠虽然听过她的声音，但到了最后都没有看到过她的样子——所以这是真庭忍军的人第一次亲眼看到七实的样貌。

    然后螳螂想到。

    她就像是个死人。

    不对，与其说死人不如说是个——尸体。

    与其说尸体——不如说是个物体。

    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看起来既不像活着，也不像曾经活过。

    她那如人造物般的美貌，多少有些吸引人的地方——但与此同时，也有着不可接近的感觉。

    因为武家之血吗。

    还是因为岛上的成长吗。

    虽然不知道是哪一边——但从第一印象就能充分感受得到她绝不普通这事。

    “这真是——看来，让我来是对的……蝶蝶的话还好——若是年轻的蜜蜂，他的心也许会轻易地被夺走吧……。”

    直到刚才为止，螳螂还以为最好的策略就是先用语言说服她，让她明白抵抗是没有意义的，使她成为真庭忍军的消极协助者——这个要取消了。

    与那个女子交谈太危险了。

    这是从出生之时起就一直在她的身边长大的七花，以及作为同性的奇策士咎儿无法产生的感想——但对真庭螳螂来说，处于至今的忍者经验，这是个不得不断定的结论。

    所幸的是，她看起来没有多少武术的造诣——身体纤细，皮肤煞白。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以暴力征服她应该就是正确的做法。

    这时，她轻轻地咳嗽了一下。

    看样子不光是外表，她真的是体弱多病哪。

    可是——这已经不会成为螳螂对她手下留情的理由了。

    “……忍法爪合。”

    轻轻嘟哝一句——他摆出双手。

    瞬间，他的十指的十片指甲，以眼睛看得见的速度变长——转眼间，所有指甲的长度都超过了一尺。而且它们已经不是普通的指甲了——形成粗而厚，同时像刀具一样锐利的，作为武器的指甲。到了二尺左右后其延伸终于停止了——但此时的每一片指甲都呈现着凶猛刀刃般的形状。

    原来如此，概不得他没有佩刀。

    忍法爪合。

    没必要说明了——就如眼前所见的忍术。

    真庭螳螂——在同伴之间他被称为“割首之螳螂”，当然了，他没有在这里割断七实首级的打算。

    瞄准的是——腿部或手臂。

    虽然不想特意去伤害如此美丽的女人的身体——但这个想法已经构成了毒素。若不再这里把她杀到不会死的程度的话——一定会给将来留下不必要的祸根的。

    “呼——。”

    当机立断，不带迷茫。

    思考即迷茫。

    继续想些有的没的——继续观察她的样貌，就算对他来说也危险。真庭螳螂一口气解放出消除的气息——朝鑢七实娇小的背影不带丝毫迷茫地飞扑了过去。

    ■■

    唐突地进入回想吧。

    这里是至今二十年前的不承岛。

    在浪涛敲打的沙滩上——有三个影子。

    其中两个是小孩子的影子。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男孩大概四岁左右——女孩似乎比他大一点。和看起来就淘气的男孩相比，女孩则皮肤雪白且文静——与其说这样，不如说是给人虚弱的感觉。

    鑢七花和鑢七实。

    这就是二十年前的，姐弟二人的样子。

    这时候还是七实的个子更高一些——

    总之。

    如此一来，应该能大概想象得出站在两人面前的，身材强悍的看似健壮的男子的身份吧。

    没错——他就是两人的父亲，鑢六枝。

    大乱的英雄，第一次登场。

    而且，这场景是二十年前——即大乱刚刚过后，其站姿可说是鑢六枝的全盛期。

    毕竟这是场景回想，所以到处都形成阴影，有些看不清他的全貌，但好像长得有点像七花——不过现实应该是反过来说，现在的七花长得像六枝的样子。

    如此说来，七实应该是长得像母亲吧。

    对了，他们的母亲在哪里？

    总之，这位大个头男子——对着受到自己的行为的牵连，同样遭受流放孤岛的两名孩子——缓慢地开口说。

    “虚刀流的第七代——我决定让七花担任。”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吃了坏东西似的。

    “事情变成这样，我不得不退出现役了——虽然内心不是没有想法——但作为一把骄傲的刀，我要接受这命运。自此刻起，我打算作为一名剑师而非剑士，完成将虚刀流传承到后世的责任。从现在开始——直到我的生命耗尽之时、直到我的身体腐朽之时、直到我成为一把锈刀之时，我要让七花投身到严酷的修炼之中。我要把虚刀流的一切灌输到你的身体中——虽然在这种一无所有的岛上能做的有限，但换一个角度的话，可以说这座岛是最适合教授虚刀流的地方——不会让尘世的一切杂音传进耳中，可以只顾培养纯粹的虚刀流。”

    被说的一方的反应是各不相同的。

    七花好像不知道眼前的父亲正在说些什么——这也难怪，这时的七花在小孩子的年龄段里还算过于幼小。他一定连自己一家遭到流放孤岛一事都不知道。他连自己将会踏上怎样的人生之路——都不知道。

    而七实则是——面无表情。

    让人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表情。

    不过——不愧是当父亲的，六枝从这样的七实身上感受到了什么。

    温柔地——不对。

    抱歉似的，把自己粗糙的手掌放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原谅我，七实。”

    考虑刀这时的七实的年龄——就算她无法理解六枝所说的话也没什么奇怪。但和弟弟七花不同，她好像完全理解了父亲现在所说的，自己被父亲所说的一切。

    七花被选上了。

    即是说——自己没有被选上。

    她很好地理解了——自己被排除掉这件事。

    六枝对这样的七实——像教导一样说道。

    “说实话，我希望由你来继承虚刀流——但那是不可能的。”

    “…………。”

    七实始终保持面无表情。

    不过，这可以理解成她只是在杀死表情。

    可以理解成——她只是在杀死自己。

    “请你理解。”

    六枝说道。

    “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不可能。拥有继承虚刀流的资格的，如今只有七花一人了。”

    听到这句话——七实瞄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七花。看向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是呆呆地吸吮手指头，看着六枝和七实“对话”的七花。

    注意到七实的视线，

    “万万不可想歪了，七实——。”

    六枝说道。

    “你不应嫉妒七花——虽然我说的有些严格，但你不应该埋怨或哀叹这件事。连我如此向你道歉——原本就是错误的。”

    “…………。”

    “千万，不要想歪了。”

    六枝轻轻地把手掌从七实的肩膀上移开。七实没有看向那只手——而是看向被触摸的肩膀。看向——直到刚才还有过，却已经失去了父亲的温暖的部位。

    “并不是因为你是女人而不准你继承的——也不是因为你的病弱而不准你继承的。这些事，都不会成为理由。可是我——不对，应该不只是我，存在于这世上的一切武术家也一样——七实啊，我无法把像你这么——。”

    虚刀流第六代当家……大乱的英雄，鑢六枝——非常苦涩地说。

    “无法把像你这么强大到异常的人培育起来——。”

    ■■

    “嘎哈啊啊啊！？”

    没有人能掌握发生了什么。

    没有目睹到那一瞬间的人，就连“被干”的真庭螳螂都没能掌握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来——就已经被轰飞了。

    十片指甲，都被折断了。

    而所有折断的指甲——都朝着反向，无情地刺进自己的身体。

    接着头部重重地撞到身后的大树——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他就失去了意识。

    “……哎呀？”

    然后——连“干”的一方的鑢七实都没能很好地掌握状况。回过头，一脸无辜的表情，右手还握着刚刚采到的野菜，不可思议地歪着脑袋。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真庭虫组的指挥官，人称“割首之螳螂”而受到恐惧的忍者真庭螳螂，驱使其忍法从背后飞扑过来——

    但这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个靠反射神经就能应对的事情。

    “…………？”

    若说现在的日本最强是锖白兵的话——二十年前，在锖出生或未出生的时期，在鑢六枝遭到流放孤岛之前，在日本最强的人——无疑就是她。

    这由大乱的英雄作保证。

    当年七岁。

    前日本最强——名为鑢七实。

第四刀 薄刀·针 二章 拷问时间

    ■■

    …………。

    …………。

    …………，于是。

    真庭螳螂醒来了。

    这一点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忍者，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虫组的指挥官醒来后立刻理解了自己所处的状况——螳螂以立正的姿势被绑在树干上。

    用于捆绑的工具是螳螂缠在自己身上的那个锁链——看来在晕过去的时候被解开，然后被直接利用了。连同手臂的上半身被缠了一圈又一圈。

    刺进身体的十个指甲都被拔出来了——而且十个伤口都接受过止血处理。看来幸运地没有造成致命伤——不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代替绳索绑住螳螂的锁链原本缠在身上的时候是用于保护要害的——所以不管怎样被这段的指甲都不会刺进要害的。如果伤的不深，是不会导致死亡的——可是，既然是这样……，那个女子——避开要害，即避开锁链打回了十个指甲了？就算不会造成重伤，也要让十个指甲都命中螳螂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判断了这么多？在这种状况下只能这样想了，但是，这么说的话，那可不是什么判断——

    环顾周围。

    没有任何人——刚来到这座岛的螳螂不可能分辨出山林的细微差异，所以他原以为这里就是自己被击晕的地点——不过看来是另一个地方。

    从太阳的位置来推算，从那时过了半刻——

    “……就算你打算自决也没用。”

    这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从正面缓慢地走过来的是，鑢七实。

    像尸体一样的——像物体一样的女人。

    “藏在臼齿里的毒药，我已经趁你晕过去的时候没收了。”

    “…………。”

    已经完成身体检查了啊。

    这么说，藏在忍者装束内的暗器也都被没收了吧——不过，这点事可不会让螳螂感到困扰的。

    不用说，他丝毫没有自决的打算。

    因为这不是该自决的状况。

    还活着——仍像这样活着。

    虽然遭到意想不到的逆袭，但既然像这样活下来了——那就不算输。反而进入这种状况后——才是发挥忍者真正本领之时。

    “我刚刚把采好的也才送回家里——虽然尽可能地赶路，但没想到您会想得这么早，看来让你稍微等了一会儿呢。深感抱歉。”

    “…………。”

    以不像是对待入侵者——袭击者的态度和婉转的语气，七实对螳螂打了招呼——而螳螂则用沉默来回答。总之，最好先表演成一个没有反抗手段的老实的俘虏。

    “再一次深感抱歉——我打算开始拷问您。”

    七实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她仍然保持面无表情。

    螳螂无法从中感觉到什么。

    “我趁您晕过去的时候，当然了是在完成伤势的治疗之后，把您带到了这里——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您的同伴就被埋在那里。”

    七实面无表情地，平淡地继续说。

    在她所指的方向上，摆着一块被人指点后才能看出不自然的大小的石头。

    “…………。”

    “是我的弟弟埋的。我记得，叫真庭蝙蝠先生来着——我被告知的特征和您的服装一致。……就是说，我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出在您死后把您埋在同一个地方的关怀——。”

    于是，七实收回手指，重新面向螳螂。

    面无表情。

    “——如何呢。我认为要死的话这里是块不错的土地，所以机会难得，能否请您选择一下呢？”

    “选择——选择什么。”

    这时，螳螂第一次向她开口。

    “你叫我在什么和什么之间选择。”

    “就是——说完再死或者，不说就死。”

    七实平静地说道。

    感觉不到任何迷茫——却又感觉不到任何系虐性，那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对我来说，不管您选哪个都无所谓——。”

    说完后，她移动了少许，把手伸向脚边。她捡起的是，在刚才（好像是）攻防的时候被折断并刺进螳螂身体的，是个指甲之一。原来如此，好手段——竟然要用对方的武器进行拷问……这样的话在肉体方面自不用说，还能期待精神上的屈辱效果。这锁链用于捆绑身体的道具，这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吧。

    螳螂深感佩服。

    在实际的战斗方面她比自己更优秀这一点，已经相当充分地，深深地体会到了——看样子在智谋策略方面，她也很优秀。实在不像是在无人岛上长大的。

    但是，这优秀程度——不是不能反过来利用。

    即使与忍者为敌，也没有在能杀的时候杀死——就从这个过失进攻吧。

    虽然在比智力上自己会输——但在互相欺骗上是不会输的。

    “虽说如此，我不太明白所谓拷问应该怎么做，虽然这样说有所不妥，但说实话，如果您不说就死的话让我更省事——说到底，我也没多少东西好从您打听的，所有的一切都能推测出个大概——。”

    七实一边仔细端详拿在手中的指甲。

    “——就算如此，还是先确认一下吧。不能排除碰巧穿着相似的服装的可能性呢。您是真庭忍军的人吗？”

    “没错。”

    肯定道。

    考虑到被埋在眼前的蝙蝠，这个疑问就算他否定活着保持沉默都没有意义。

    碰巧——七实一定确信这种可能性是不会有的。

    “那么，你们真庭忍军……不行，这么叫有点长呢。就省略成庭庭吧。多可爱的名字。”

    “…………。”

    智谋策略方面再怎么优秀，毕竟在同样的环境成长，看来她的感性和弟弟是同一个水平。

    这时的螳螂保持着沉默。

    可以说是挨过去了。

    “那么，接下来我想问您来到这座岛的目的——不过，看来用不着问了呢。”

    作为针对虚刀流第七代当家，鑢七花的人质，绑架鑢七实——为了妨碍他们的征刀之旅。

    为了夺走他们收集的刀。

    “——与其说这样，我反而放心了。可以说对这种事态感到高兴。庭庭的人造访这座岛——这可是七花和咎儿小姐的征刀之旅顺利进行的最好证据。若非如此，庭庭的忍者是不会特意来到这种无人岛的——我知道迟早会发生这种事情。”

    自那以后过了四个月，不知他们拿到了几把呢——七实自言自语着。虽然这不是提问，但螳螂却，

    “两把。”

    这样回答。

    “如果加上据说在这座岛上征缴到的绝刀‘铇’的话，就是三把了。”

    “……那还真是，嘛，好悠闲的旅行呢。不——考虑到日本的大小的话，差不多是这样吧。嗯~~……。”

    她显得有些不满。

    看来她以为他们会收集得更多一些。在如此短暂的期间收集了两把连旧将军都没能收集到的完成形变体刀，这明明是个令人吃惊的成果——

    不可思议的女人。

    果然，螳螂对她抱有的第一印象没有错。

    这女人——太危险了。

    不管在技术还是在精神上——都是个危险的女人。

    “我还没有见过你的弟弟，也没有亲眼看过——既然是当家，七花比你还强吗？”

    “嗯？啊啊，这个嘛——该怎么说呢。这一年里，我没有和七花好好对打过——而且。”

    七实含糊地回答。

    “说到底，如您所想我虽然是虚刀流的人，但这只意味着我是鑢家的人，要问我是否是严格意义上的剑士的话，回答起来可能有些微妙——。”

    “……刚才对付我的那个招数——难道不是虚刀流的剑技吗？”

    “这个嘛，哎，确实是——顺便说一下那是虚刀流的还击招数之一名叫‘女郎花’。是夺刀术的一种，简单地概括起来就是把折断的刀打回对方的招数。我一不小心条件反射地连续诗词使出了这一招——我说，为什么我要被您提问啊。”

    虽然台词有点像顺势吐槽，但她的目的好像不在于此。

    “那么——我想想。”

    七实转换了心情，转移到下一个提问。

    “这次是几个人来访的？”

    “……什么几个人？”

    被她看穿了是多人参与。

    被看穿了和蝶蝶和蜜蜂一起来的事——

    “奇怪的提问。我当然是一个人来的——真庭之乡的人没有多余到为了绑架区区一名女子而投入多名人员。若知道你的战斗力如此之高，那我们一定会多准备十人二十人的。”

    “毕竟不可能把我绑架完了就完事——这只不过是计划的开始罢了，所以我认为就算多人一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是呢——因为七花目前拥有的刀有三把——如果想均匀把刀分配的话，我想——三个人——。”

    “…………。”

    不能有所反应。

    这是个圈套。

    这女人只不过是瞎猜猜好刺探我方的反应罢了——虽然正中靶心，但她的话语中，她的推测中不存在任何根据。七实她自己应该最清楚这一点。

    “如果您告诉我——人数，以及每个人所用的忍法的话，就会得救呢。”

    “…………。”

    “啊啊，我的意思是我能省很多事，并不是您的性命有救的意思，请您不要误会了。”

    “…………。”

    “其实刚才把野菜送回家的时候，让您见笑，我迷路了——不小心走到了高地。可是——从那里望去，并没有发现类似停泊在海岸的船只。当然，毕竟不可能从那里看得到海面的全部——所以还无法断定，不过我可以这样推测吧——不是乘船，而是靠忍法来到这座岛上——。”

    把句子分割成一段一段地——七实说道。

    虽然她只靠胡乱猜测就无所顾忌地说中答案——但就算如此螳螂仍装作无反应。

    七实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山林中，出现了寂静——但很快就结束了。手持螳螂的指甲，七实向他靠近了一步。

    “让我说说我的弟弟吧。”

    “…………。”

    “以前，那孩子有咬指甲的习惯——好几次都叫他不要做这么不雅的事，但他还是继续咬指甲。大拇指都伤痕累累了——所以有一次我把那孩子的指甲都给剥掉了。”

    一步一步靠近——她继续说。

    “从那以后，那孩子就再也不咬指甲了。不过这是孩童时代的教育，所以和拷问一概而论也许有些不妥——不过对您的话，我打算把顺序倒过来。”

    通过她自然地，反过来说是没有破绽的动作，就算知道七实打算做什么，螳螂也没有被给予闭上嘴的空隙。在被绑住的螳螂面前，在刚要接触的距离七实停下脚步，把螳螂自己的指甲……把硬度与锋利度和刀具没有丝毫差别的指甲——插进了他的口中。

    “咬它。”

    “…………。”

    螳螂作为一名忍者——曾接受过忍受拷问的训练。所以不觉得把锐利的刀具插进柔软的口腔内这种拷问方法，有多少新颖——也不觉得这样做很残忍。他完全可以立刻举出五种在此处可能进行的更加残忍的拷问。但是——看到做着这种事的七实的，平静的表情后——觉得这更加令人恐怖。所谓拷问——通常情况下，动手的一方也会感到精神上的重压和负担，而无法保持平常的状态——。

    这个女人——到底有着怎样的神经呀。

    难道她原本就不普通吗。

    “怎么了？我让您当自己变回了孩子——只顾咬自己的指甲就好了。也许会弄上舌头，但您也不需要不会说话的舌头吧？”

    “啊——等等，我知道了——。”

    他嘴上这么说——

    其实螳螂的内心在偷着乐呢。

    赢了。

    七实的精神在异常的领域，这确实让人恐惧——但是，发展到这种状况，对螳螂来说这已经不会构成问题。七实接近到如此近的位置，这一状况——

    螳螂转了一下手腕——摆好十根手指。

    摆好指甲脱落的，十根手指。

    包括手臂的整个上半身都被锁链绑住了——但是靠这种方式实在不能算是封住了螳螂。就算不能自由地使用手臂——但依然能让勉强在锁链之外的手腕动起来。

    要绑的话，她应该把两只手绑在后面的。

    大概是因为已经折断了所有可能成为凶器的指甲，而且没收了持有的武器，所以觉得没有反抗的余地而放心了吧——天真。

    她小看了忍法爪合。

    螳螂的指甲——可以重复伸长。当然，虽说次数有限——但只被折断一次，只被剥下一次罢了，这种程度的小事是无法从螳螂夺走武器的——！

    “您知道什么了？”

    “啊啊，就是，我说——我们的，忍法是——忍法——忍法——。”

    真庭螳螂，说到这里——

    “忍法爪合！”

    于是——一口气伸长了他的指甲。

    这次没有花时间慢慢完成，虽然这会丧失一些厚度，但在尖端的锐利度多费一些神经——朝眼前的七实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伸长十个指甲。

    那如同十支枪。

    可是——

    “…………。”

    七实她——轻轻地扭了一下腰，就躲过了所有指甲。不对，这不是简单的躲避，螳螂的每一个指甲都擦过七实的肌肤，刺进并穿过她的和服。这看起来就像七实躲晚了——但事实并不如此。七实故意用只有和服被刺穿的方式来躲避。这样——像这样故意以千钧一发的方法躲避，就能封住十个指甲的动作。她利用和服漂亮地缠住了十个指甲。

    当然了，对她来说这只不过是以防万一的行动罢了。反过来说，这说明七实在躲避真庭螳螂的十指的时候仍有这么做的闲暇——

    一边像这样躲避螳螂的攻击，七实一边把拿在手里的指甲，往螳螂的口中用力推进去。其尖端无情地贯穿螳螂的口腔——一直穿透到背后的树杆。

    从结论来说——真庭螳螂。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螳螂——不说就死了。

    “……呼。”

    好累啊。

    保持踮起脚尖，扭动腰部的姿势，七实慢吞吞地后退——把刺进和服的所有指甲都拔掉后，叹了一口气。

    她是比任何人都适合叹息的女人。

    “……原本我就觉得忍者不会因区区拷问就会出卖情报的——不过，还是应该称赞一下吧。就算我想套话，可他根本不会上钩——嗯。但是，看来得认定对方带了好几个人比较好呢——话说回来，七花这孩子。”

    一边对因为螳螂得指甲而到处都是洞的和服可惜地摇一摇头，鑢七实一边笑着。

    那是看起来相当邪恶的笑容。

    “到现在竟然才拿到两把——还是老样子，慢慢吞吞地。等他回来了，得惩罚一下呢。”

    ■■

    啪，一声。

    放在小岩石上的胭脂水晶——没有任何征兆地忽然裂成了两半。

    “…………。”

    “…………。”

    真庭蝶蝶和真庭蜜蜂用冷静的目光看着。

    这个水晶是真庭螳螂在绑架鑢七实之前托付给两人的——可以说是真庭之乡的特产一样的东西。原则上，这是只有头领被允许拥有的贵重物品也是稀有物品。通过平时始终贴身携带，并往这个水晶中输送自己的“念”，从而使水晶变成让他人知道所有者情况的道具。

    水晶裂开——这通常意味着所有者的死亡。

    “看来螳螂兄——丧生了。”

    “……是啊。”

    藏身在不承岛边缘附近的岩石地中，等待螳螂归来的两人的反应——非常之冷静。身为忍者，他们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感情——就算传来同伴的死讯，他们是不会张皇失措的。

    只不过，这毕竟是他们懂得控制感情罢了——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感情。

    面对同伴死去的事实——而且是组单位的指挥官，不，就算不是如此，听到亲密朋友的真庭螳螂的死讯，真庭蝶蝶和真庭蜜蜂不可能没有所感。

    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是飘荡在两人之间的空气明显改变了。

    “不过——我不是学螳螂阁下的说法，但还是搞不懂——那个螳螂阁下会败给连当家都不是的普通女人吗？那人的忍法爪合居然不管用——实在无法想象。连那个简直是旁若无人穿上忍者装到处乱走的喰鲛阁下都会对螳螂阁下客气半分。先不说忍法，那人的经验可不是闹着玩的。不管怎么想——螳螂阁下是不可能输的。”

    “……胭脂水晶并不是绝对的。有时就算所有者死了都不会裂，也有裂得粉碎而所有者却生还的例子——。”

    但是，蜜蜂说。

    “——这种情况，我们还是以螳螂兄已战败为前提行动比较好吧。也许是刚才蝶蝶兄所说的想法——不可能会输的想法导致了螳螂兄的大意。”

    “大意……螳螂阁下会大意吗？”

    “他是不会吧——就算把谁当做敌人，他既不会评价过高也不回评价过低。不可能会大意的。是的，所以说，我们只能这样想了——那名女子，是个与这一事实相符的高手。”

    “…………。”

    “至少，这样想是不会有错的——毕竟我和蝶蝶兄在战斗上不如螳螂兄。”

    “跑过来抓人质，却被人质杀死的话太丢人了——确实。这样下去我们就成天大的笑话了。愚蠢也得有个头。可是那个叫虚刀流的原来真的很强啊——怪不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集到两把变体刀呢。”

    “难道说，姐姐比弟弟更强。”

    “再怎么说这是不可能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征刀之旅的同伴就成姐姐了。”

    “也许有什么原因呢。那位奇策士小姐总是有种被同性讨厌的倾向，说不定这就是理由。”

    “说什么傻话呢。”

    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蝶蝶站了起来。看到他的动作蜜蜂稍显意外地，“要，要干什么？”慌忙询问。

    “按顺序的话，接下来去的——应该是我吧。”（蜜蜂）

    “不，让我去——休息够了，已经没有疲劳了——。”（蝶蝶）

    “可是，这种情况下我的忍法——应该对她作用地更有效。蝶蝶兄的忍法，那个有点……太过直接了。”

    “体谅一下吧，蜜蜂。我喜欢螳螂阁下。”

    “这我也一样。”

    “我也喜欢你呀。虽然不觉得不希望你死，但如果在虫组中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的话，我认为那个人应该是最年轻的你。”

    “怎能——。”

    平时不像会说出这种话的蝶蝶说了这种感伤的话，这似乎让蜜蜂失去了言语。看到这样子的蜜蜂，蝶蝶“喀喀喀”豪迈地笑道。

    “你就想成是把精彩表现让给长辈就好了——如果要假设虚刀流的姐姐的身手有那么好的话，我们就应该尽可能地提高获胜的概率。你就从远处观察我和虚刀流姐姐的战斗吧。如果我战败了——就由你根据观察到的，绑架虚刀流的姐姐吧。”

    “…………。”

    确实，在虫组中拥有最强战斗力的真庭螳螂战败的现在，这是最合理的策略。如果能充分了解对手之后再战斗的话——真庭蜜蜂的忍法将会作用得更有效。

    “可是——这样的话蝶蝶兄你就”

    “傻~瓜~。我可没有牺牲自己的打算。我怎么会有那种普通忍者似的想法呢。说不是嘴上说着好听的，其实心里正算计着从晚辈的你手中抢走功劳呢。”

    喀喀喀，蝶蝶笑着。

    然后，他忽然做出认真的表情，说道。

    “听我说，蜜蜂。”

    “……什么事。”

    “完成这个任务后，我就要结婚了。”

    “…………。”

    他开始埋死亡的伏笔了。

    明明谁都没有拜托他这么做的，他却亲自。

    “因为这是个不知在何时何处翘掉的行当，所以总是没法下决心——可是不管成功还是失败，这是最后的任务。所以我决定了。”

    “这，这样子啊——对象是？”

    “你也认识她。你的直觉这么好，是不是已经隐约注意到了？跟我们同样是十二头领之一，鸟组的真庭鸳鸯——。”

    “是鸳鸯姐啊……哈哈，将会是妻管严吧。”

    “我想也是。”

    “也就是说，蝶蝶兄的逍遥日子也到头了呢。”

    “也许吧。不过唉，我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可是很可爱的哦？……虽然从没对你说过，我出生在南方。原本不是乡里的出身——她很体贴地照顾这样的我。可以说能有现在的我，全靠她的存在——哈哈，鸟组和虫组，感觉像是捕食关系呢。现在回想起来，恐怕我的心在当时就被她吃掉了——。”

    真庭蝶蝶竟然开始述说过去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做到如此地步。

    “哼——哎呀，不好。”

    可是他却不知停止，又从忍者装束中取出了南蛮舶来品的纸卷香烟，然后忽然醒悟了似的——

    “危险危险。最近我在禁烟来着。”

    说完，从中间把那个纸卷香烟折断了。

    可以说他的死亡已经被确定了。

    “这是，鸳鸯答应和我结婚时提出的条件——。”

    “是，是吗……那，那个，可是。”

    不知，蜜蜂是不是已经所有察觉了呢，

    “蝶蝶兄，虽然你的故事很美好，但我觉得还是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为时已晚地给他解围。

    “嗯？这样啊？”

    “是的——总之，我明白了。我就让给蝶蝶兄了——但是，我也是一名忍者，要做就要做得彻底。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帮忙的。请不要期待能得到我的掩护。就算，蝶蝶兄遭受折磨——。”

    “啊啊，你就这么做。要是陷入那种田地的话我会拼命挣扎，好让你得到更多的情报。”

    说完后——蝶蝶捡起裂开的胭脂水晶的一半，露出自嘲式的表情，把它扔给了蜜蜂。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虫组时时刻刻在一起呀。区区死亡是不会让我们的纽带断开的。”

    “……什么嘛。原来蝶蝶兄是个好人呢。”

    至今从没有过这种举止的家伙突然变成好人，会不会也是死亡征兆呢，对深感如此不安的蜜蜂的台词，蝶蝶害羞地说了一声“少来了”，然后把螳螂留下的胭脂水晶的余下一半粗暴地塞进自己的忍者装束中。

    那是他的，左胸，即心脏的位置。

    ……虽然有些事到如今还搞什么呀的感觉，但在埋下能勉强活下去的伏笔后——真庭蝶蝶出阵了。

    ■■

    回想，其二。

    这次不用回到二十年前——是一年前的故事。

    在虚刀流第六代当家，大乱的英雄鑢六枝——七花和七实的父亲刚刚亡故之后。完成六枝的埋葬后过了一个星期，由七花提出，想和七实对打一遍。

    七实对真庭螳螂说，她和弟弟已经有一年左右没对打过了，所以说这应该是目前而言他们间最后的对打——说实话，这也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对打。父亲六枝曾严禁七花和七实对打。

    也就是说，鑢七花和鑢七实间的比赛，目前而言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那么，其结果如何呢？

    一句话概括起来就是，没有结果。

    考虑到病弱的七实的体力，从一开始就是个设定时间限制的比赛——而没有在限定的时间内决出胜负。

    所以说，算是平局吧。

    只是，这场没有任何目击者的比赛，倘若有观众的话——如果是判定比赛的话，毫无例外地每一个人都会主张姐姐获胜吧。

    因为七花和七实之间的实力差距太悬殊，所以比赛从一开始就没能成立。

    不是没有决出胜负——而是没有到达决出的地步。

    就像大人逗小孩一样。

    不对——应该说就像小狗对主人撒欢一样。

    七实应付掉七花的全部攻击——到了最后自己都没有进行攻击。

    说实话七花也明白姐姐和自己交手的时候会有这种举止——但心想如果追逼到一定程度，七实也会不得不反击的。

    预想得太天真了。

    当时的七花就连让七实反击都没有做到。十九年间，不管风吹雨打就连下雪天都没有休息而积累起来的七花的修炼成果，只不过是让姐姐的七实感受不到反击的必要的东西。别说积极的攻击了，七实就连“女郎花”这种还击招数都没有使用。

    就单纯的体力而言应该有压倒性优势的七花，到了最后竟会倒在地上的，这种模棱两可的结果——两人此生第一次的对打落幕了。

    “还挺不错的。”

    交手后，七实对弟弟如此说道。

    “虽然不如爹的全盛期——但不远的将来就能赶上吧。继续修行吧——千万不要疏于努力哦。”

    面对这场比赛的结果，就算是七花也严重失落了——据说大约有一个星期都没能提起精神来。

    当然了。

    十九年间，把至今的几乎所有的人生都投入到修行中的自己——竟然连一次攻击都无法命中从没见过进行修行的姐姐。

    回想结束——。

第四刀 薄刀·针 三章 见稽古

    ■■

    当然，奇策士咎儿在带着征刀之旅的搭档鑢七花离开不承岛的时候，她确实非常顾虑无疑是七花的弱点的鑢七实的安危。先不管威胁来自于真庭忍军还是其他某人，她料想早晚会发生这次这样的事情——所以她曾向七实提议，一起乘船到本土，直到咎儿和七花的征刀之旅顺利完成为止把她隐藏在尾张城里。

    但七实却坚决地拒绝了。

    不管自己发生什么都要留在岛上——主张着这一点，顽强地拒绝了。

    自己的安全还是可以靠自己保护——

    我已决定此生绝不踏出这座岛——

    请不要在乎我——

    如此这般，冷淡地说道。

    说白了咎儿和七实这两个人还是蛮像的，所以像这样双方的意见对立的时候陷入的泥坑有多么深实在是一言难尽。据说当时的七花没法插嘴，只能哆哆嗦嗦地在一旁观看。

    只不过，因为七花切身体会过姐姐的强大，所以这场辩论他是站在姐姐的一边的——不过就算不是这样，七花不站在自己姐姐一边的辩论一般是不存在的。

    到了最后咎儿让步了。

    虽然说是让步，但也许只是让了半步左右罢了。

    咎儿不是不能理解七实不愿受到他人照顾的想法（在这一点上，也可以说七实和咎儿两人很像），而且，说来对真庭蝙蝠的偷袭最快最初反应的既不是咎儿也不是七花而是七实，这也是让她如此决定的原因之一。

    由于七花和七实似乎很默契地没有言明，所以咎儿到了现在还不知道——作为家长的七实的实力远远超过身为当家的七花——但咎儿还是相信七实至少拥有足以自保的实力。

    七实不会成为七花的软肋。

    至少，在短期内是这样。

    于是一场辩论就圆满解决——而后留下七实，七花和咎儿离开了不承岛，这是至今三个月前的事情。

    让我们回到现在吧。

    “……看来，我好像迷路了。”

    七实弱弱地嘟哝着。

    地点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自从刚才结果了真庭螳螂后，还没有经过多少时间——可是，明明想先回到小屋的，不知为什么还无法走出山林。这里可是她住了二十年的岛上啊。

    路痴。

    这是她的弱点之一。

    而且，因为生来就病弱，所以她那异常缓慢的移动速度也让事情变得更麻烦。奇策士咎儿好像喜欢把自己的强度比喻城窗户纸，按照同样的道理，鑢家的家长，前日本最强的鑢七实的步伐犹如蜗牛一般缓慢。

    似乎可以理解七花不想让七实干活的理由了。

    “原本打算回到家，吃好饭然后在慢慢找忍者先生的……这样一来好像先找忍者先生的效率会更高呢。”

    终于放弃返回小屋的打算，七实说出这种话来。虽然这会让她少吃一顿饭，不过她的饭量本来就很小，所以一天两天的绝食不算什么。

    而且现在哪怕硬塞也要让七实好好吃饭的弟弟也不再这座岛上。

    “虽说如此，如何是好呢……要是被忍者先生藏起来的话就不能用普通的手段了……那么还是故意现身在显眼的地方好让对方发现会更——。”

    七实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拟定策略。

    当然——她终归是在无人岛上长大的，既没有战场经验也没有实战经验。和在这座岛上同为真庭忍军的真庭蝙蝠战斗过的弟弟一样，这是她第一次的，堵上性命的战斗——可是，她的举止反而非常冷静。

    这和她采野菜时的表情没有任何区别。

    既没有陶醉于战斗的兴奋——也没有胆怯于战斗的恐惧。

    只是在静静地——拟定策略。

    “……啊。看来已经不需这么做了——。”

    突然——她边说边停止了步伐。

    然后紧紧盯着前方，并说了一句“不要藏了，请您现身吧”。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也不见有反应——不过终于，一名男子从一棵树的背面出现了。

    是个披散头发的小个子男子。

    “你怎么发现的？”

    这名男子向七实询问道。

    “我明明——完全消除了气息。”

    “好久没有听到了呢——这种台词。”

    已经听腻了。

    小时候——遭流放孤岛以前，七岁以前的时候。

    应该完全消除了气息的——之类的话。

    听厌了这种做作的戏言。

    “我还想问您呢——为什么明明活着，还认为自己能做到消除气息这种狂妄的事呢？在那里的人——就是在那里罢了。”

    “…………哼。不打算说吗。”

    虽然他理解的和七实想说的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就算对方的理解有错误，对没法说清的七实来说这样也许会更方便），这名男子摆起架势，报出名号。

    “我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蝶蝶——我是来拐走你的。”

    “您的示意非常让人心动——没想到我也会有一天被男士说出这种台词。”

    七实平淡地笑着。

    是那个邪恶的笑容。

    “我还没自我介绍吧——不过您是来拐我的所以应该知道的，不过出于礼貌——我在这里自我介绍。我是鑢家的家长，名叫鑢七实。”

    “是的——我知道。”

    “……机会难得，请您告诉我好吗？我刚才被身穿和您同样的服装的人袭击——那位人士的名字是？”

    “怎么——他没有自报姓名？”

    “是的——。”

    “哼~——真少见。”

    事实上，真庭螳螂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就被七实轰飞，接着就进入拷问的场面，当时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做自我介绍——而七实则是不小心忘记问出他的姓名的——看来蝶蝶他没能想到这些。

    他还没有认识到。

    没有认识到眼前这名女子的实力。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鑢七实的力量，不是那种面对面就能理解的类型。那是和这种简单明了的力量属于另一次元的，例外性的力量——

    “那个人的名字是，真庭螳螂。”

    “螳螂……啊啊，怪不得。”

    他曾把指甲当武器，七实说道。

    用过去式说。

    “你杀死了螳螂阁下吗。”

    “是的——因为我是被袭击的。”

    七实回答说。

    “毕竟你们也应该有不得不绑架我的正当理由，所以我不会特地主张正当防卫的。我已经把他埋在与之前来到这座岛上并和我的弟弟交手的真庭蝙蝠同一个地方。”

    “……这样啊。”

    蝶蝶这时作出肖然的表情。

    这对七实来说是个意想不到的反应。

    说实话，七实冷静地判断出挖一个坑并把尸体埋进去这一行为将消耗大量的体力，所以让螳螂的身体继续保持被锁链绑在树干上被自己的指甲穿透口内的状态，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她说出这个真相了。

    “…………。”

    不过，只是先后只差罢了。

    要尽量遵守约定才行。

    看样子，反正还要将包括眼前的忍者在内的数人——埋进那个地方。

    还是一股脑儿办事更合理。

    选择更合理的方式为好。

    七实这样想。

    “啊啊……对了。还是问一下吧——蝶蝶先生。能否告诉我你们的人数呢？”

    “啥？”

    “我是说人数——几个人一起来这座岛的？其实我稍微拷问了两下，可是螳螂先生却不肯告诉我。”

    “螳螂阁下都没说出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呢——想得美。”

    “是么。”

    听到蝶蝶的回答，七实轻描淡写地放弃了。

    既然让蜜蜂从远处观察即将进行的战斗，所以对蝶蝶来说不能让她知道在这之后还有人，因此他这样回答的应该的。七实已经从螳螂的身上学到战斗之后的拷问是没有意义的，所以特意在事先询问了——

    这样做是有效果的。

    他这种说法，等于是告诉七实之后还有某人。这与其说是螳螂行业蝶蝶作文忍者的经验的差距，还不如说是先询问还是后询问的差距罢了。

    只是……，这样还是没法之后在这之后还会有几个人……。

    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或者是，更多的……。

    “我不会将你这个打倒了螳螂阁下的人视为女人——我不会手下留情也不会有慈悲，从一开始就使出全力战斗。也许我会把你杀了——就算这样我也无所谓。”

    “真的可以吗？这样就不是人质了。”

    “当然把你当成人质是再好不过了，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们没有第二种选择。亮一下姐姐的尸体就足够让弟弟丧失战意了。”

    “原来如此。”

    很像是个忍者的台词，七实点头道。

    “所以我劝你不要期待我会手下留情——我会毫无保留地使出真庭之乡的暗杀术。虽说这样，我当然也会接受你的投降的。如果觉得情况不妙，你随时可以说出来。我跟喰鲛那小子不一样，不是很喜欢无谓的杀生——。”

    “请多指教”

    “哼——。”

    于是——蝶蝶摆出架势。

    那是拳术的架势。

    七实她若无其事地猜测既没有佩刀也没有在可见范围内佩戴武器的蝶蝶的攻击手段——原来如此，是拳术啊。那就不需要武器了。

    空手道——不对，不是的……那个型是……。

    “你怎么猜都没用哦——这个交真庭拳术，它的起源与世间流行的普通拳法完全不同。”

    “真庭拳法……。”

    “不过，使用这套拳法的忍者现在也只有我的班了——怎么，你不摆架势吗？”

    “…………。”

    “我听说虚刀流是无刀的剑法——也就是把拳头当做刀的拳法咯？虽然我没有对螳螂阁下说过——其实我一直想试一试的。在这个所有人都带上武装战斗的时代，却仅凭血肉之躯战斗的虚刀流——很好很好。同样作为拳法家，希望你能多多指点。”

    在虫组中只有蝶蝶从一开始就知道虚刀流，是因为这个原因。听到这些挑衅的话语，但也许是作为一名赤手空拳战斗之人的肺腑之言——七实却没有反应。

    不作出任何反应。

    无力地垂下手臂，双脚也只是分成肩宽，仅仅站在那里。看起来就像不经意地站立一样。

    “……怎么了？我说我会等你摆好的——。”

    “就算您这么说——我从没有摆过架势的——。”

    “…………？”

    蝶蝶露出不能理解七实说的话的，吃了一惊的表情。没办法，这可是正常的反应。他不知所措地，

    “难道虚刀流没有自己的架势吗……？”

    提出如此折中的疑问。

    可是，他错了。

    只要简单回顾至今为止的征刀的故事，就能发现虚刀流第七代当家，鑢七花对敌人使用过各种架势。一之式“铃兰”，二之式“水仙”，七之式“杜若”——

    一个架势对应一个奥义。

    虚刀流应该是这样才对。

    “所以说——我在虚刀流中是一名异端。不过，您可以这么想。蝶蝶先生。摆架势是多余的。每遇到什么事还要特意摆出架势——为了摆架势动作岂不是要慢一拍。而且就像现在的您似的，因为摆出了架势，我可以大致料到您下一步会如何行动——。”

    “…………！”

    “难得的神秘拳法，也会露底哦——就因为您摆出的架势。”

    无构。

    这在所有武术中，这个架势是最终形也是完成形——自然体。

    七花表现出的就是这个。

    真正自然地。

    谁说她没有摆出架势——她从注意到蝶蝶并停下脚步的时候起，就一直保持着临战模式——！

    “若要勉强起名的话，可以叫它虚刀流零之式‘无花果’——。”

    然后——她开始动了。

    以缓慢的动作，一步一步迈出小小的步伐。

    逐渐靠近摆出拳头的蝶蝶。

    “咕……，唔……。”

    那过于缓慢的动作——使蝶蝶按耐不住了。

    就如螳螂看到七实的时候预测到的。

    因为交谈了多余的事情——他被吞噬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

    当两人的距离只剩一半的时候——蝶蝶不禁跳出来了。一口气缩短距离后，弹起后脚，将施加了所有体重的回旋踢瞄准她的脸部——

    呼一下。

    从之前缓慢的速度无法想象的动作，七实轻巧地躲过这个攻击——然后。

    “虚刀流——‘雏罂粟’。”

    仿佛切断了神经，原本无力地垂下来的手臂突然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动了起来。由下方向上方划过的，反手切过的手刀——

    打入抬起脚后到处都是破绽的蝶蝶的侧腹部——

    “——！”

    蝶蝶小巧的身体被打飞了——可是，吃惊的是七实。这也难怪，“雏罂粟”是斩杀对手的招数——这不是对螳螂使用的“女郎花”一样，能够让对手的身体浮起来的招数。“女郎花”也只不过是利用了对手的势头罢了——就算再怎么小巧，蝶蝶的体格比七实壮实多了，病弱的七实身上没有足以靠力量打飞他的肌肉。

    但是，也不是蝶蝶自己朝后跳开的。

    连一点手感都没有。

    “呼——。”

    接着，蝶蝶在空中继续做出了奇怪的动作。脚踩长在附近的极细的树枝掉转方向——回到七实的面前。然后直接从空中向七实挥出右拳——

    七实不禁朝后翻滚，逃离原地。

    蝶蝶反转身体落地了。

    他特意没有追击。

    他斜眼看向后滚后立刻站起来的七实，

    “亏你能躲开。”

    说出称赞的话语。

    是一句高高在上的称赞。

    “真庭拳法和真庭忍法——没有几个人从一开始就能躲开这二者结合的招数的——。”

    “忍法——。”

    “忍法足轻——我的动作能够无视重力。”

    蝶蝶自鸣得意地——就像试图找回被吞噬的自己似的说明道。

    “多么重的东西我都可以举起——对我来说连那么纤细的树枝都可以变成很好的立足点。就算你对我的身体使出怎样的攻击，我只会往那个方向飞走罢了——。”

    因为重量过轻——所以攻击是无效的。

    原来是这样啊。

    把两个人放在肩上渡过海洋，若有能将重力无效化的忍法的话，原来如此，确实轻而易举。

    “……其实我的手刀并没有命中——您的身体在此之前因为手刀产生的风压而浮起来了么……。”

    “没错。你可以认为我对单纯的打击是无敌的——因为理论上我是不会吃到对手的攻击的。”

    “身怀那种异形的招数却还能若无其事地自称为拳法家——您真是厚颜无耻呢。”

    “就算你说我厚颜无耻，没办法这就是我的忍法嘛——怎么样？还是趁现在投降吧——接下来我要使出全力了。”

    “难道您没有从一开始就使出全力？”

    对蝶蝶的提议，七实的回答则是鸡蛋里挑骨头——就算目睹真庭的忍法，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她的态度使蝶蝶不耐烦起来。

    “你啊——不明白我的忍法的厉害吗？”

    “我很明白哦——就算您不亲自主张，我也认为您很厉害的。据我猜测，您是靠这个使重量消失的招数——大概是步法吧——用这个招数，和同伴们一起来到这座岛上的吧？这样一来就能提高隐秘性——幕府也好，身在岛上的我也好，都很难发现。”

    “…………。”

    “不过，我认为比这件事更厉害的是——您为了掌握这个招数所花费的时间。那应该不是简简单单的努力所能达到的——您恐怕把至今几乎所有的人生都投入到这里了——。”

    七实缓慢地说道——时而夹杂着叹息。

    “——那位螳螂先生也是。好像叫忍法爪合来着——为了把自己的肉体改造成那种地步，究竟用了多久呢——我认为那不是你们个人修行的成果吧。从遥远的过去在真庭之乡代代相传，好不容易完成的睿智——我想。”

    我对此感到——七实说。

    “我对此感到——非常羡慕。”

    “……啊啊？”

    无视蝶蝶想说“你在说些什么呀”的反应，七实继续道，

    “说到无法明白，我认为你们才真正无法明白的——不被允许努力的人的感受……说真的，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受到表扬。做得到是当然的，获胜是当然的，你们一定不会明白被他人如此评价的人的感受。”

    然后——

    她再次朝蝶蝶走去。

    和方才没有任何不同，以自然体缓慢地迈出步伐。

    明明亲身体会到真庭蝶蝶的拳法与忍法组合技，但她的动作就像没有准备任何对策似的——逐渐靠近他所在的位置。

    蝶蝶感到困惑了。

    搞不明白七实葫芦里卖的什么要。

    只有这个女人是真的搞不懂——不论是她说的还是做的！

    “就算你死了——也不要别怨我！”

    明明是第二次——面对和刚才有同样举措的七实，而这对蝶蝶来说明明是第二次了，他还是实在忍耐不住，飞扑了过去。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要紧。

    不管这个女人是怎样的什么东西，至少忍法足轻还是有用的——！

    “呜啦啊啊！”

    全力发出气势的同时——消去包括衣服在内的身体的所有重量，蝶蝶跳跃了。在空中摆动了好几次双脚，加上利用树枝力大竖直方向的距离——脚踏飘落的树叶，当高度达到最高点时，一口气急速降落！

    蝶蝶在空中也保持着架势，直接笔直冲向七实——！

    本该是如此的。

    在原以为还在的地方——即蝶蝶拳头的下方，已不见鑢七实的踪影。

    “……什！？”

    谁能想到——鑢七实竟然出现在真庭蝶蝶的正前方。

    正前方。

    若将这个局面描写成“出现在正前方”的话，这也许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战斗场景罢了——但是，此事发生在空中。

    像蝶蝶飘在空中一样——七实也飘在空中。

    “呃……！？为，为什么——。”

    “忍法足轻——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是一种步伐呢。理所当然吧，实际上重量冰没有消失——。”

    现在让我们解开一个疑问吧。

    二十年前——大乱之英雄，鑢六枝，将虚刀流的继承人定为七花而非七实。从此，十九年，他始终只向七花一人传授虚刀流的技术——反过来说，他连一招一式都不肯向七实传授。

    他这样做并非因为顾虑到七实病弱的身体。

    当然了，也不是因为七实女性的身份。

    因为她实在是过于强大了，以至于无法从他人之处学习东西——

    岂止是不传授，六枝还禁止七实努力。不准许她进行任何形式的修行。

    例外性的强大。

    犯规性的强大。

    鑢六枝作为父亲，或是作为一名剑士，试图将其封印。

    可是——。

    试想，她对真庭螳螂使用的“女郎或”。

    以及方才使用的“雏罂粟”。

    她还是能够将虚刀流的招数应用自如——这是为什么？

    本应未被传授过虚刀流一招一式的七实，何以能够运用虚刀流——解开这一疑问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她——始终在观察。

    她——曾经一直在观察。

    观察自己的弟弟练功的过程。观察自己的弟弟修行的过程。

    观察鑢七花努力的过程。

    时而作为监视，时而躲在树荫后——就像在羡慕似的，始终，不间断地观察父亲与弟弟父子间的交流。

    十九年间，不论刮风下雨下雪，七花都不带休息地进行修炼——十九年间，不论刮风下雨下雪，七实她一边休息一边观察。

    她一直在观察。

    这被称为，见稽古。

    意思就是，在近处观摩他人练功，从比实际练功的人学到更多的技术——鑢七实将这名叫见稽古的技术，以异常高的精度与熟练度掌握着。

    仅仅被禁止努力是不足以被掩盖的——这就是她的天才性崭露头角之时。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看到一次，就能大体上记住。

    看到两次——就坚如磐石了。

    而真庭蝶蝶——已经两次向鑢七实，就像炫耀一样不厌其烦地使出过忍法足轻——！

    “怎，怎么会，不可能——。”

    “真的——非常羡慕。羡慕得——直叫人眼红。我妒忌对这种程度的事还能拼命地修行的，你们——。”

    在空中——她慢慢地将手伸向蝶蝶。

    以缓慢到不会产生风压的动作——她抓住了蝶蝶忍者装束的领口。

    抓住——牢牢地固定。

    “…………！”

    “像这样抓住，牢牢地拽住您的话——就不会因为小小风压而让我的攻击打偏吧。”

    据说一流的武术家，掌握着自己所使用的招数的一切弱点。现在正亲自运用忍法足轻的七实，不可能无法看破其弱点——

    “反正您什么也不会说——而且我已经看得够多了，所以我会让您痛快地死去的。请放心，我会把您也一起好好埋在同一个地方的——。”

    蝶蝶——张开嘴试图说什么。

    那或许是求饶的话语。

    又或许只是一声惨叫。

    “——虚刀流，‘蒲公英’。”

    然而，在张开的嘴巴发声之前——七实的贯手，贯穿了他的心脏。抓住蝶蝶忍者装束的手朝自己拉过来，为了让贯手准确无误地命中左胸——这些动作，就在一瞬间，跳过任何准备动作被完成。

    （img9，img10）

    她的行动不需要前动作。

    无驾驶——零之式，“无花果”。

    随后二人成为一体，掉到地上。

    忍法足轻的效果好像结束了，所以落地变得相当粗暴。撞击让七花稍微皱起眉头——

    “不，不可能……。”

    噗，口吐浓血——蝶蝶用无法置信的眼神看向七实的面孔。

    那不是对忍法足轻被轻易模仿的惊讶。

    不是的，蝶蝶只不过单纯地——对她的贯手感到惊愕。

    “普通的贯手——怎么可能穿透人的身体……，荒唐……这是不可能的。不，不对，比起这个，锁链还——。”

    七实的贯手，连同缠满蝶蝶全身的那条锁链——心脏部位也当然防御到的锁链，一起打断了。蝶蝶的作为生还的伏笔的，螳螂留下的那半块胭脂水晶——也粉碎了。

    无刀的剑法。

    其贯手的威力、破坏力与日本刀的突刺相当，不，是远超。

    这就是虚刀流么——！

    “不，您想错了。”

    也许从蝶蝶的表情读到了他的心思吧，七实缓慢地拔出贯穿的手——将沾满鲜血的指尖亮到他的眼前。

    “‘蒲公英’是将对手拉近并使出的，作为擒拿招数的普通贯手。贯手只不过是一般的贯手罢了。按常识想，就算可以用来刺，怎么可能做得到贯穿呢——不过，要是有七花那种程度的臂力的话就另当别论了。这个是您的同伴，螳螂先生的招数。”

    一看。

    七实的指尖——变尖锐了。

    不对，错了——变尖的是指甲。

    她的指甲——就像刀具一样变长了。

    “什——什，什——。”

    “这个忍法我只看到一边——而且当时的场面很突然，所以我也只能变长二寸左右了。不过，下次应该会做的更好的。”

    忍者不可能屈服于拷问。

    七实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那么为什么还要将螳螂绑在树上。

    而且，故意不把双手反绑——！

    最后甚至还大意地靠近引诱对方的攻击——！

    “啊，啊啊啊啊——。”

    蝶蝶他——颤抖着恸哭。

    他的颤抖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

    或者，只是肉体走向死亡过程中的痉挛。

    “怎，怎么能——如此轻易就，把我们的真庭忍法——我，我们，花了那么多的心血——积累了多少修炼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是真的——所以说，我非常羡慕。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全力以赴。什么都能做到的人的苦恼，无法使出全力的人的苦恼，您一定不曾想过吧？”

    就算是这样的局面，使出最后的力气，真庭蝶蝶做出试图抱住七实的动作，但被她轻轻地躲过了——鑢七花有些在意被血液染红的自己的一身和服，拉开了距离。

    然后——用冰冷的眼神，似乎无聊地看着来不及抽最后一支烟就丧命的蝶蝶的身体，她果然，慢慢地叹息。

    “好了……这场战斗应该从某处被人观察着——到底在哪里呢。能一览无余此处的位置的话——。”

第四刀 薄刀·针 四章 病魔一亿

    ■■

    奇策士咎儿，把现日本最强，堕剑士，锖白兵评价为，生错时代的男人。这一评价恐怕是正确的——他应该是诞生在战国之世之人。如果他诞生在他本应诞生的时代的话——如果生在和虚刀流的初代当家鑢一根，以及穷极一生打造千把变体刀，被人传诵为支配了战国之世的四季崎记纪同一时代的话，历史将会被改下吧——虽然不知这改变的历史，是否是原本正确的模样。

    先不管这个——不过，若按照奇策士咎儿的，锖白兵是个生错时代的男人这句话说，鑢七实——就是个不该诞生的女人。

    从一开始，无所作为她就已到达。

    将广大习武者口吐鲜血掌握的终极技术，不费吹灰之力上来就能展现——

    这种例外性的强大。

    这种犯规级别的强大。

    这种东西——已经不能算是强大了。

    所以，神降罪于她。

    因她过于优秀这一理由——。

    ■■

    真庭虫组，最后的一个人——真庭蜜蜂决定要立即展开行动。

    从大局来看，其实他还有着不选择这么做的道路——比如说，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会选择的选项，应该是战略性撤退。

    虚刀流的姐姐的实力竟然如此之高，这完全出乎预料——“割首之螳螂”以及“无重之蝶蝶”相继战败，虽然同为头领，但作为忍者的级别低于这二人的蜜蜂，不应当向她发起挑战。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蜜蜂也希望能选择这个选项——绑架虚刀流的姐姐的作战，已经几乎流产了。若是事先知道她是个那么强的女人的话，一定会拟定不同的策略的——如果事先知道的话一定不会靠近这座小岛的。所以现在要暂时退却进而重新拟定策略才是最妥当的选择，这是肯定的。

    但是现在，不搭乘船只进入不承岛让事情变得麻烦了。蝶蝶被打倒后，蜜蜂没有了独自返回本土的手段。自然资源丰富的这座岛上，完全可以砍树从头开始造一艘船，并且蜜蜂身为忍者确实具备所需的技术，可是此项作业将会无可避免地耗费不少时间。

    自己的存在已经被对方察觉了。

    蝶蝶是最后一个——如果七实认为来到岛上的忍者只有螳螂的蝶蝶两人的话就万事大吉，可是她一定不会想得这么没深度的。如果有两人的话认为还有第三人是当然的。要是正忙着做木筏的时候，从背后被七实袭击的话会惨了。

    可以说退路已经被堵死。

    撤退这个选项已经被夺走了。

    非挑战她不可。

    而要是发起挑战的话，就应当立即展开行动。蝶蝶和鑢七实的战斗——不隐晦地说，真庭蝶蝶的战败那实在是惨不忍睹。但他不愧为真庭的头领，他没有白白战败。

    他为身在远处观察战斗的密封，带来了有益的情报。

    战斗结束后——她就像塌下来似的，单膝落地了。然后不停地咳嗽，痛苦地干呕。

    没看到蝶蝶对她做过什么。

    就连拼上最后的力气抓向她的动作，都被轻轻躲过——这么说那个的起因来自于她的性质。

    鑢七实没有体力。

    进一步说就是——那个女人的身体，太弱了。

    可以说破烂不堪——

    凭借那副青白色的皮肤和纤细的身体进行了那种战斗，可以说她做得很好，但是，明明连一记蝶蝶的攻击都没有吃到，却消耗到如此地步——她可不是武艺者。

    实际上——就算奇策士咎儿知道了七实的实力远高于七花这个事实，她也会特意不将七实选为旅行的同伴吧。七实的强大没有可持续性，这也意味着她不适合长途旅行。

    七实的虚弱是致命的。

    她虽能取胜——却无法一直取胜。

    真庭蜜蜂也这样判断。

    那么，就应该对她进行车轮战。

    和螳螂战斗，和蝶蝶战斗，应该还来不及消除疲劳——着实在她那虚弱的体内积累下来。所以也为了不浪费那二人的牺牲，蜜蜂也要迅速行动起来。

    虫组的纽带不会被区区死亡所斩断。

    蝶蝶说的没错。

    ——可是，实在令人惋惜。

    如果还有三个人——不，如果还有两个人和他们一起来到这不承岛的话——就算那个女子强如修罗，也能万无一失地绑架她吧。可是，为了绑架区区一个女人，天下闻名的真庭忍军的头领是不可能出动五人六人的。这是绝不应该发生的。原本三个人也算过多了。

    所以说，虽然不可谓贤明——蜜蜂现在只能独自，作为虫组的最后一人挑战鑢七实。

    ——明明说好了不会变成这种性命攸关的战斗的。

    本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这明明只是为了从虚刀流——鑢七花以及奇策士咎儿夺取完成形变体刀打下基础，和做准备的。

    可是。

    “…………。”

    但是——蜜蜂不会犯下堂堂正正从正面挑战她，这种愚蠢的错误。蜜蜂不可能战胜螳螂和蝶蝶都无法战胜的敌人——其实比起这个，她已经吸收了螳螂与蝶蝶的忍法。

    忍法爪合。

    忍法足轻。

    她使用它们，将它们运用自如并击败了蝶蝶，蜜蜂清楚地看在眼里——虽然无法置信，但加上他们交谈的内容也一起判断，那个女人是能够记忆敌人的招数。

    忍法足轻的话还能理解——并非不能理解。那就是一种步法。虽说做不到靠它来渡海，但蜜蜂也会模仿一两步的——可是，忍法爪合呢？除非有意识地操纵人体的生理，人是无法做到那种异技的，但她却那么轻易地，而且竟然还理所当然地去使用它——令人无法相信。

    简直是场噩梦。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的真庭蝙蝠，拥有名叫忍法骨肉细工的，完全地复制他人模样形状的招数。但这个招数只停留在复制模样形状、肉体上的能力、肉体上的才能的层次，确实还无法模仿他人所使用的招数。

    难道那个女人就能做到这一点吗。

    ——可是，这也是——蝶蝶兄以生命换来的情报。

    不得不相信。

    不得不承认。

    虽然在数量上为一对一，但实际上就等于同时与鑢七实另加真庭螳螂和真庭蝶蝶为敌。在实质上为三对一。就算蜜蜂不是真庭忍军的人，也不会产生从正面发起进攻的念头。

    ——还好她在孤岛上长大。

    如果那双眼睛知道了人世间——想想都让人胆颤。

    把她关在无人岛上是正确的。

    当然了，七实得到那双眼睛是被关在这个不承岛之后的事——也是因为被关在岛上的缘故，所以真庭蜜蜂的这一想法不可谓正确——但不管怎么说。

    ——只好偷袭了。

    只能趁被对手觉察之前就觉出胜负。所幸的是，真庭蜜蜂的忍法刚好适合这种情况。

    忍法撒菱纸弹。

    这个招数是用拇指弹出忍者道具之一的撒菱，使之如同**的子弹一样飞出。将原本用于逃命的道具用作攻击，可以说这是个适合蜜蜂的思维转换。原本撒菱不适合拿来指弹——但他的指弹的命中率号称百分之百。虽然他是个虫组三头领中唯一一个佩戴大太刀的忍者，但这个对蜜蜂来说只不过是个排在第二名的武器。

    “荆荆之蜜蜂”。

    撒菱纸弹——远距离攻击就是蜜蜂的拿手好戏。

    射程可达二十丈。

    虽然和忍法爪合或忍法足轻相比不够华丽，但不用说，在这个时代具备远距离攻击手段的人是强大的。而撒菱指弹和步枪不同，既没有硝烟味也不会有声音。蝶蝶明明消除了气息，但靠近到一定距离时被那个女人轻松发现。反过来说，如果距离扩大到大于当时的七实和蝶蝶的距离的话——就不会被她发现了。

    这时虫组敏锐的五官派上用场了。

    真庭蝙蝠的手里剑炮是，只要所发射的一半能命中对手就算好的了，不过蜜蜂的撒菱指弹则不同，是一点突破的精密射击。只要从不会被发觉的距离之外射出撒菱指弹的话，就算那个女人再厉害也不可能躲得过。虽说如此，说实话面对那个女人再多的提防都不够。不能排除她通过和螳螂、蝶蝶的战斗，已经得到了虫组的超感官的可能性。所以蜜蜂要从自己的射程距离的边缘——二十丈的地方狙击她的背影。

    这可是精密射击，不会打偏的。

    他对撒菱指弹的命中精度有绝对的自信。

    不过，既然距离如此遥远，那么射出的撒菱已经丧失杀伤能力了。就算能够撕破皮肤、钻进肉中，也不可能达到骨骼或内脏。那个女人的身体再怎么虚弱，要这样杀死她还是太困难了。

    ——所以，要用毒。

    把毒液涂在撒菱上。

    不用使人致死的毒——让她小睡一会儿就行了。可不要对忍者说用毒太卑鄙，不付出一点努力就获得像她那种例外性的强大，这岂不是更卑鄙吗。

    ——说实话，他真想用致死的毒药。

    真想杀死她。

    想要利用活着的她，可是她简直就是个怪物。可以用那种女人当人质吗，实在令人怀疑。

    可是若非这样做，那就背离牺牲的螳螂和蝶蝶两人的遗志了。身为虫组最后的一人，说什么也要让这场作战成功不可。

    就算三人中死了两个。

    只要有一人活下去——那就是胜利。

    这就是忍者生存的道路。

    然后从奇策士咎儿和鑢七花手中夺走三把变体刀——！

    “请看着我——螳螂兄，蝶蝶兄——”

    趴在地上，以伏击的姿势——真庭蜜蜂准备好撒菱。手臂伸直，并将其视作枪身——

    瞄准行走在大约二十丈外的鑢七实。

    和蝶蝶的战斗后，丢下蝶蝶的遗体不管，七实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那里——瞄准的是她腰带打结处的，上面一点。

    百发百中的精密射击——它最需要的是强韧的精神。决不能打偏这个想法会成为巨大的枷锁——将要射出的是涂有毒药的撒菱，万一用力不当而伤了自己的手或者手指就坏了。

    机会只有一次。

    既然上面有毒，那就没必要命中要害，不论打倒身体的哪里都能够获得十足的效果。瞄准身体的中心的话，应该不会射偏的——可是如果射偏，那个女人一定会在一瞬间判断出撒菱飞来的方向，而一口气拉近距离的。身体再弱，她现在可是掌握了忍法足轻哪。可以认为不会有装填下一个撒菱的时间了。

    通过以贯手刺穿蝶蝶胸口的手法来判断，那个女人好像不会犹豫对人下毒手。虽然她在孤岛上长大，而且不像有实战经验的样子——不过大概，那个贯手干净利落到让人相信，她在杀死螳螂时也应该是那样的。

    所以。

    百发百中是不够的。

    必须是——一发必中。

    做到这一点的精神呢。

    我有。

    我也是——和螳螂、蝶蝶一样是头领。

    “忍法——撒菱指弹。”

    搭上真庭之忍者的骄傲。

    滴着神经毒的蜜蜂的撒菱，朝鑢七实的后背——被发射了。

    ■■

    回想，其二。

    这次是本卷，最后的场景回想。

    这究竟是到少年前的事情呢。

    不是一年前——也不是二十年前。

    二十比它们更遥远的过去。

    在惨遭流放之前。

    鑢七实横卧于病床之上。

    身体像燃烧般灼热，疼痛支配着全身。明明如此地痛苦，但却连小拇指的指尖都动不了。好像杂音始终回荡在脑中，眼睛也睁不开了。仿佛这世上存在的一切痛苦，都被塞进了自己小小的身躯里似的。

    ——随时都可能死掉。

    听到医生在枕边如此说。

    他应该没想到七实还有意识。

    ——随时都可能死掉——不对。

    医生继续说。

    真的很不可思议似的——歪着头，继续说道。

    ——我实在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还不死。

    ——这个女孩。

    ——为什么还活着——

    到了这里七实的回忆先中断了。眼前是沙尘暴一样的画像——就像完全坏掉了似的，沙尘暴和杂音在继续。不过，终于，影像逐渐恢复了——视野转而变得安定。

    ——可怜的娃儿。

    夹杂着杂音，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是女子的声音。

    七实马上就发觉到，这是自己母亲的声音——娘亲就在枕边。医生去了哪里？

    还有——爹爹呢。

    刚才还在的弟弟呢——去了哪里。

    大家，都去了哪里。

    为什么，只有娘亲会在这里——

    ——真的，好可怜。

    娘亲就像在自言自语一样继续说着。

    实际上，这应该就是自言自语吧。

    就算对人说现在的七实有意识，谁都不会相信这种戏言的。因为当事人的七实的全身，正被巨大痛苦侵害着，痛到让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没有失去意识。

    心想要是失去意识的话该有多幸福呀。

    干脆，死掉算了。

    如果可以死去。

    真的——该有多幸福呀。

    ——你是个可怜的娃儿。

    娘亲反复说着。

    执着地——不厌其烦地重复说。

    ——太可怜了——真的。

    ——连轻松地死都不行。

    ——太可怜了。

    到了这里，七实的记忆又中断了。就像上了霜一样变得模糊起来——说到底七实因为高烧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记忆力是不会有影像的。只是听到声音罢了，怎么可能知道娘亲真的就在那里。也许刚才的只是在痛苦中听到了幻听罢了。

    她连这个回想是否真实存在都无法判断。

    说来，娘亲的事情……那个人的事情，我好像早点忘掉——都怪那个人，是那个人害得爹、我和七花被流放到孤岛上。

    回想结束——

    ■■

    还差一点的时候鑢七实注意到从背后逼近的，撒菱划过空气的声音并转过了身子——可是，撒菱指弹命中到转过身体的她的身体正中。

    穿过和服，针刺撕破腹部的皮肤。

    事已至此，做什么都晚了。真庭蜜蜂的撒菱指弹用的撒菱是特殊工艺制作的——每一个针刺都带有像鱼钩一样的倒刺，一旦刺中便无法轻易被拔掉。稍有不慎，反而会刺进手指中。于是像这样磨磨蹭蹭的时候——毒素就会传遍全身。

    忽地，七实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虽然勉强站稳，可是她的双腿已明显使不上劲。

    “…………。”

    就算在如此情况下——七实还是紧紧地望向撒菱飞来的方向。那冷静的目光，实在不像刚刚遭到狙击的人该有的。因为她的肤色原本就发白，所以从外表看不出中毒的程度——但毒素应该着实正从腹部传到全身。

    “有谁……在那里吗。”

    就像回应七实细弱的呼唤似的——真庭蜜蜂大步从树丛中现身。

    这种情况下，他仍然提防着手持撒菱。

    那是七实一旦做出可疑的动作随时都能发射的姿势——那个撒菱上当然也涂有同样的毒药。

    “我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蜜蜂。”

    “……我叫鑢七实。”

    对于蜜蜂自报名号的回应，七实的自报名号却很简洁。大概是因为毒素发挥效用，连舌头也动不好了吧。

    “你给我杀死了两名我的同伴。”

    “是的——。”

    七实缓慢地，窥探着周围说道。

    “我给您杀死了——叫螳螂先生……还有蝶蝶先生来着。”

    “哈哈哈。”

    蜜蜂轻轻地对七实笑道。

    “你用不着那么警惕周围，我就是最后的一人——不过，与现在的你交手的话，只要有我一个就足够了。”

    “……是，毒吗。”

    “没错——是毒。”

    蜜蜂脚步谨慎地——以确信胜利的动作，始终用撒菱瞄准七实并说道。

    “请你放心，这种毒不会要了你的命。只不过让你稍微老实一会儿罢了——也许你已经从螳螂兄和蝶蝶兄那里听说了，我的目的并不是你——而是你的弟弟。更准确地说，是你弟弟正在收集的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

    “…………。”

    （img11，img12）

    “说心里话，我是想把你杀掉的——可是如果这样做的话，得到安慰的只有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杀死的我自己。成功收齐刀，才能让螳螂兄和蝶蝶兄得到安慰。”

    “您……挺能说的。”

    七实脚步踉跄地后退——背靠身后的树才勉强不倒而保持站姿。

    “果然，人啊……只有在自己占上风的时候才会爱耍嘴皮子。就连忍者，似乎……也不是例外。”

    “……？”

    螳螂就算遭受拷问都没有说出来的情报——以及在战斗之前怎么问都无法从蝶蝶的口中得知之后还有多少人，她在说这些吗。蜜蜂现在也许确实说出了不必要的话。可是，这个事情——这种程度的事情，事已至此已经变得不一定要保密了，而且说来。

    “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用你得意地，好像有了新发现似的指出来——。”

    “您说的太对了——不过我毕竟在这二十年间，几乎没遇到过外人……我不太了解何谓人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尝试很多——。”

    “……你可真硬啊。”

    蜜蜂压低嗓音向七实说道。

    “虽说不会置人于死地，但中了这种毒一般人已经开不了口的——以防万一，我是不是应该再打进一发呢？”

    然后架起撒菱。

    为了达到威慑的效果，特意让对方看得清。

    两人相距大约一丈。

    七实再怎么虚弱，既然她还能站立，那么进一步靠近她是危险的。就算没有忍着爪合，实在拿不准她会做什么。

    而且——一丈已经足够了。

    这种距离时撒菱指弹将会变成切实地杀的死人的招数。若不去细心地集中境地，将威力降到最低的话，撒菱将会无情地穿透七实的身体。

    “这就是——您的忍法吗。”

    “是的。名叫忍法撒菱指弹。”

    “呼……呼呼呼。”

    七实——看似痛苦地，看似很勉强地，露出微笑。

    那微笑——虽然虚弱，却很邪恶。

    “让我看到这个招数——没问题吗？”

    从这句话中蜜蜂听出，自己偷窥蝶蝶和七实的战斗这件事被她知道了——不过这也是，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

    蜜蜂说道。

    “被现在的你看到什么都不会有问题——就算你是一位言语道断、空前绝后的天才，忍法撒菱指弹可不是凭你这种状态能使用的招数。”

    而且啊，始终瞄准着七实，蜜蜂继续说。

    “和螳螂兄的忍法爪合，以及蝶蝶兄的忍法足轻不同，这个招数得有撒菱才行——就算被你知道了，手里没有撒菱的你还能怎么样。还是说，会突然冒出‘你碰巧随身携带忍者道具的撒菱’这种里设定吗？”

    “…………。”

    “也许你觉得自己很强——可是鑢七实小姐。凭你现在的状态，不论说什么都像在逞强。”

    “……我，一次都没有认为自己很强。”

    七实说道。

    “只是——你们太弱了。”

    “哈——我会认为这句话是你的逞强而当做没听见。……如果你不再作无谓的抵抗的话，我保证我不会继续进行无谓的攻击的。倘若你肯作为针对你弟弟的人质乖乖听命于我，我也就没理由那么做了。而且我作为一名男性，实在不忍弄伤你美丽的肌肤。”

    “这可真是——谢谢您了。”

    说完的同时——七实动了。

    不，她原本想动的。

    从头笔直奔向蜜蜂的动作，但却因蜜蜂无声发射的撒菱指弹而被封住。就算不被封住，从一开始那就像奔跑的动作转向跌倒的动作的过程一样，因此值得怀疑她的身体能否够到蜜蜂——可是蜜蜂就连让七实朝前倒都不允许。

    这次还是，命中了腹部。

    穿破和服——穿破皮肤——撕裂皮肉。

    其冲击力将七实猛地砸向身后的树干。

    “喀——。”

    随着这个声音，空气从喉咙溢出。

    接着，她的身体慢慢滑倒——看来她已经无法维持站立姿势，蹲坐在了树的根部。

    “…………，…………，…………。”

    “果然——已经说不出话了吧。”

    说着——蜜蜂已经，不把新的撒菱装填到他的手上了。没那必要……不如说是，虽然是非致死性的神经毒，但打入三发撒菱的毒素还是有些过分了。考虑到七实的病弱和虚弱，就更不能这么做了。如果要发射第三发的话，必须先要把毒从撒菱上洗净才行——。

    可是，取而代之。

    真庭蜜蜂，将插在腰间的大太刀——一口气拔出来了。

    “…………，…………，…………，…………。”

    七实只会喘粗气，就算看到寒光闪闪的刀刃她也没做出任何反应。也许，眼睛睁着但已经失去意识了吧——至少应该处于极度的朦胧状态，蜜蜂这样想。

    任何高手都无法打败毒和病。

    应该不会错。

    “虽说现在还很老实，但是毒的功效一过就前功尽弃了。我是个客观地分析事物的人——我承认你的身手远远在我之上。所以——趁你还老实的现在，我应该砍下你的双臂。”

    “………………。”

    “应该不会有多少痛楚的。我没有虐待败者的嗜好——传遍你全身的毒素，正好将会起到止痛的效果。请不要怪我——都怪你太强了。……我觉得单单砍下一条手臂是不够的——。”

    说完——蜜蜂架起大太刀，逼近蹲坐在树根上的七实。七实就算看到蜜蜂把刀高高举过头顶——都没有做出反应。

    “——哈啊！”

    随着一声喊——蜜蜂毫不犹豫地将大太刀挥下。抱着连同七实背靠的树干，把她的手臂一下子砍断的气势——！

    “………………！？”

    砍下了。

    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实际上蜜蜂的大太刀所砍断的——只有她背后的树。刀刃砍过树干，甚至达到了树根——仅仅是如此罢了。虽然剑术中存在不斩断对象却能斩断对象另一侧的东西这种奥义，当然了，身为忍者而非剑士的真庭蜜蜂是使不出那种奥义的——。

    既然如此，鑢七实究竟在哪里。

    当蜜蜂从莫名其妙的混乱中回过神来，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晚了。肩膀掠过一阵剧痛。只见——长满针刺的撒菱，深深地刺进去了。

    穿破忍者装束——穿破皮肤——撕裂皮肉。

    “……什，呃……。”

    因剧痛差一点跌倒，但蜜蜂还是振作起来回过头看向背后——鑢七实不扶着任何东西，不依靠任何东西，也没有特别摆出架势——只是有些无力地站在那里。不，她好像这样称呼这个手臂下垂的姿势。

    零之式“无花果”——

    “什，……，什，什么时候到了身后——。”

    “……忍法足轻。”

    静静地——缓慢地，夹杂着叹息，七实说道。

    “……，还有，再加上虚刀流的步法。嗯。就算做不到瞬间移动，如果让两者结合起来的话还是能达到这种速度的。”

    还有这个——七实故意将自己的右手亮给蜜蜂看，然后拇指做出用力弹射的动作。

    “那个，记得是……，对了，叫忍法撒菱指弹……对吧？”

    “什——。”

    撒菱刺入了肩膀——现在可不是询问什么，或者对所回答的内容感到惊讶的时候了。想都不用想——七实靠着如同瞬间移动般的动作回避了蜜蜂的太刀，然后对他进行了攻击。而七实用的偏偏就是撒菱指弹——！

    “原来，你带着撒菱啊——你——怎么就——这么凑巧？你身上带着撒菱这种设定，至今连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不是您给我了吗——而且是两颗。”

    七实说完，停下用拇指弹射的动作，指向自己的和服。撕破和服的蜜蜂的撒菱——只有一个。

    看不到另一个撒菱——最开始命中的撒菱。

    “撒菱指弹——虽然可以进行远距离攻击这一点非常优秀，但攻击后的结果却是将武器送给敌人，这真是遗憾得很——。”

    “什——可，可是！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拔出钻进肉里的撒菱啊！刺上是带有回钩的——。”

    “所以啊。”

    这次，七实亮出的是她的左手。

    只见左手的指甲——非常不自然地变长了。

    就像，利刃一样。

    忍法爪合——

    “连同周围的肉，一块挖下来了。”

    “…………！”

    忽然——蜜蜂的视野扭曲了。

    七实所说的亲手挖取自己身上的肉这个事实给太带来了莫大的冲击——但原因不止这个。没错，自己射出的撒菱直接被射回来这意味着，这颗撒菱是带毒的。毒素渐渐地，传遍蜜蜂的全身——！

    “怎，怎么——怎么能有这种事……我，我的忍法撒菱指弹——仅仅看一次就——。”

    “不——我不是奉承您，这个招数，似乎真的很难哦？我原本瞄准的您后背的中间部分，可结果却向右上方偏离了很多……而且，明明离得这么近，威力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这个啊，不起眼又难度大——如果可以的话应该看两遍的。”

    “咳，啊啊——。”

    发不出声音。

    因为毒吗，还是因为心有不甘——

    身体不听使唤。

    不，等等，不要中断心思——不要中断集中力。战斗还没有结束。就算命中了撒菱不过打偏了要害。采取挖掉撒菱这种粗鲁措施的七实，所遭受的肉体损伤应该更大一些。更何况，自己受到的毒只有一发的分量，而她是两发的分量，那么考虑到彼此身体的大小，还是自己比较有优势——

    “——呃。”

    到了这时——蜜蜂终于发觉了。

    毒呢——毒哪里去了？

    不论是忍法足轻，虚刀流的步法——还是忍法爪合或是忍法撒菱指弹——都不是中了两颗撒菱分量的那种神经毒还能使出的招数！

    不是还差一点就要失去意识了吗！

    那痛楚——那痛楚哪去了！

    “啊啊。那是我表演的。”

    七实轻描淡写地，毫不愧疚地说。

    “区区不能致人死地的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知道你们打算活捉我，所以我已经预料到就算撒菱上有毒，顶多就是这种程度罢了。”

    “什……。”

    怎么回事……，那简直是在说其实可以多开第一发撒菱和第二发撒菱却故意被命中的说辞——！为了诱使蜜蜂大意，才故意装作被逼入绝境的说辞——！

    为了看清撒菱指弹。

    为了让真庭蜜蜂多嘴。

    简直是在说为了知道来到这座岛的忍者是三个人——蜜蜂就是最后一名，才特意设下了圈套，那态度是怎么回事——！

    “呜，……啊呜啊，啊，啊呜，呜啊啊啊。”

    舌头不灵了。

    是毒的效果。

    说这份毒——不算什么，这不可能。绝不能有这种事。就算鑢七实是个天才，不论是言语道断还是空前绝后……，任何高手都战胜不了毒药和疾病——！就像现在的蜜蜂，身体只被注入一发撒菱指弹分量的毒，全身就被撕裂般的疼痛支配了！

    “……身体被撕裂般的疼痛？”

    七实用左手的指甲，把钻进体内的另一颗撒菱，连同周围的肉一块挖了出来——并说道。

    一边用自己的指甲挖自己的肉。

    表情不变地说。

    “那种东西——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

    “借用您的话说就是，刚刚好的止痛。痛苦也好疼痛也罢，在我的眼里就像相处很久的朋友一样。事到如今多一两个——就如字面之意，不疼不痒。不——该说是，既疼又痒吧。”

    鑢七实——不该降生的女子。

    从一开始，她就到达了。

    将无数习武之人，吐着血掌握的终极技术，不费吹灰之力，从一开始就能实现——

    那例外性的强大。

    那犯规性的强大。

    那种东西——已经不是什么强大了。

    所以神，降罪于她。

    因为她过于优秀这个理由——将一亿个病魔给予她的肉体之中。将每一个死亡率都无限接近十成的病魔，肆无忌惮地塞进她的体内——每一个病魔都引起慢性并发症——肆无忌惮地折磨她的身体。

    可是她的天才性就连这些病魔都拒绝了。

    拒绝毒和疾病。

    不管多么痛苦，不管多么疼痛，不管如何奄奄一息——她的身体却不会选择死亡。十足地病弱，不可比拟地虚弱——她却在极限处挣扎，一直活了下来。

    活死人这个词用在她身上都不合适。

    她是，没错——是死活人。

    拥有可与一亿个病魔抗衡的异常治愈能力的肉体。

    用指甲挖掉的腹部的伤口——也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蜜蜂理解了。

    明明缺乏实战经验，但这个女人却能毫不犹豫地杀死螳螂和蝶蝶的理由——对这个女人来说，和痛苦或疼痛一样，死亡也是相处很久的朋友。

    所以——死去或杀死。

    或者被杀。

    从一开始她对这些无动于衷。

    “真的——我呀，很羡慕你们。”

    将顺利挖出的撒菱，注意着刺在手中把玩——七实侧目看向蜜蜂，然后说。

    “我打从心底羡慕——理所当然地健康的你们。这种才能，我一点都不想要。我想要的是，健康的身体，和小小的——梦。”

    无法实现梦想的身体。

    不必梦想的才能。

    这种东西——都不需要。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如此——真庭蜜蜂还是鼓起浑身之力朝天咆哮。就像为了传到真庭蝙蝠或真庭蝶蝶，还有长眠在这座岛的途中的真庭蝙蝠，以及在收集四季崎记纪的刀的路上牺牲的真庭白鹭和真庭喰鲛——大声喊着。

    “还没有！我还没有输——你这个东西能承受的毒，我不可能承受不了！我还能战斗——从现在开始就是精神力的战斗！我不能在这里力竭，我还能战斗！”

    “不——我想您做不到了。”

    可是，连这必死的呐喊——都传不到鑢七实。

    “说到我射进您肩膀中的撒菱——从您涂的毒药上面，我涂了另外的毒药。”

    “…………！”

    “是最开始袭击我的忍者——螳螂先生藏在槽牙的毒药。……我手里有这种毒药的设定，我想有出现过吧！”

    就算是我，如果血液里被射进那种毒药的话，也会没命的——七实说道。

    “您可不要说——用毒是个卑鄙的手段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于自尽的毒——致死的毒药。

    这么说，胜负已分。

    还说什么肉体和精神啊。

    面对无法躲避的绝望，蜜蜂的脸色变得煞白。

    可是——他再怎么煞白，也不及鑢七实皮肤的颜色。

    不及将死的——死活人的她。

    “……机会难得，请您挑选好吗？”

    对着就算这样还不倒下，但却无能为力而茫然的真庭蜜蜂，七实说道。

    “被毒杀死——还是被刀杀死。”

    “…………。”

    “我正好有一个像试一试的招数——在离开岛之前就看了一回，可我自己却好像从没有试过的。……当然，不管是那一边我都无所谓。”

    听到这个询问。

    真庭蜜蜂露出僵硬的笑容——却毫不犹豫地，

    “请用刀杀死我。”

    这样说说道。

    “要是因为自尽用的毒药死去的话——我实在没脸去见同伴。……希望把我的尸体和大家埋在同一个地方。”

    “我知道了。”

    七实把手里的撒菱丢到一边——保持无力垂下手臂的无构姿态，自然而缓慢地，走近蜜蜂。蜜蜂只有等待审判了。他不打算做无用的挣扎——因为不管如何挣扎，这座岛上已经没有守望他的同伴了。

    “虚刀流一共有七个奥义——将这七个奥义同时打进对手身体的招数——虚刀流的第八个，即为最终奥义——”

    一之奥义·『镜花水月』。

    二之奥义·『花鸟风月』。

    三之奥义·『宝华缭乱』。

    四之奥义·『柳绿花红』。

    五之奥义·『飞花落叶』。

    六之奥义·『锦上添花』。

    七之奥义·『落花狼藉』。

    “——虚刀流，『七花八裂』。”

    ■■

    真庭虫组——于不承岛全灭。

    舞如蝶刺如蜂食如螳螂——死如虫。

    因为这是在无人岛上进行的战斗，所以这个情报传到本土，当然是在许久以后——可是，在这个阶段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的人数一口气被削减一事，真庭忍军不用说，将会对奇策士咎儿和鑢七花的征刀之旅造成重大的影响。

    那是，因为——

    “…………。”

    鑢七实——站在沙滩上。

    身穿沾满鲜血，到处是洞的和服。

    外表原本就细弱的她，看起来变得更加消瘦了——果然，以她虚弱的肉体，进行堵上性命的三连战，就像走钢丝一样危险。她的胜利可不像从三连战三连胜的结果能想象到的轻松。虽然原本以为在蜜蜂之后只剩两人的话就算谢天谢地了，可实际上如果再来一名真庭忍军的头领级人物的话，她估计就不行了。现在没有吐血，这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她眺望海洋。

    望向海的另一边——本土的方向。

    弟弟和白发的奇策士正在进行征刀之旅——在名叫日本的国家之中。

    “……可是，终于，看到了啊——。”

    瞄一眼拿在一只手上的，收进刀鞘的大太刀——七实非常犹豫地叹息。

    这把大太刀——是真庭蜜蜂的东西。

    似的。

    为了斩断七实的手臂而被挥下，一直砍到了七实背后的树的根部。七实砍到了——蜜蜂的剑技。

    看到了。

    竟然看到了。

    “我明明是虚刀流的人……，竟然知道了——刀的用法。”

    在禁止带入刀具的这座岛上——自从七实掌握见稽古这个技术之后过了将近二十年，她第一次目睹的剑技之演绎。

    她不打算说自己没有这个打算。

    就像假装进行拷问却让真庭螳螂使出了忍法爪合那时一样——还有就像让真庭蜜蜂，射出第二发忍法撒菱指弹那时一样——

    七实故意诱使他挥刀。

    不用刀，所以虚刀流才会强大。

    先于虫组三个月来到这座岛上的真庭蝙蝠，曾经这样说过——“不用刀的剑士用刀的话”——“比不用刀的剑士更强”。

    这句话如今竟然——在鑢家家长的身上得以实现。

    作为比天才更高一个台阶的天才——被完成了。

    然后。

    “还有啊……七花这孩子，说什么最终奥义。净说些大话……，那个招数——不是有个这么不像话的弱点么。那样的东西实在称不上奥义。我竟然会这么大意。不实际用一下还真的不知道……如果不赶快告诉他，那孩子会惹大麻烦的——嗯嗯。”

    如何是好的，七实歪着脑袋。

    然后——慢慢地望向汪洋的另一侧。

    深深的深深的，叹息。

    没有比她更适合叹息的人了。

    接着她低声说。

    伴随着邪恶的微笑。

    “还是，让我也掺一脚吧——征刀。”

第四刀 薄刀·针 终章

    终章

    ■■

    阴历四月就要结束的时候。

    在九州，丰前的码头出现了引人注目的二人组。一人是身穿花哨服装的，白发被海风吹散的年轻女子，另一个是披散着头发上半身裸体的，大块头男子——当然，这么奇怪的二人组在这广阔的日本没有第二个。

    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第七代当家，鑢七花。

    两人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完成了某件大事，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海。他们的身影，比起不久前身在周防之时相比，成长得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真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啊……。”

    咎儿打破了沉默。

    七实回话说，

    “啊啊，是很艰难的战斗。”

    感慨颇深地同意道。

    “不愧是被世人称为日本最强的人哪——是至今为止最为艰苦的战斗。锖白兵——我一生都不回忘记这个名字的。”

    “嗯——确实是一纸之隔的胜利。可以说在圣地·严流岛又刻下了新的历史……。”

    “真是，一线生机的战斗，说的就是这个。如果没有咎儿得策略，我也不能活到现在了。”

    “别这么说，有了你的剑技才能有我的奇策。我也没想到那个策略竟然会如此恰到好处地实现。呵呵，你让我再次认识你了。”

    “我也再次爱上咎儿了。”

    “不用再说了。不过，你与锖白兵一对一竞争剑技，然后胜利了。如此一来你就名副其实地将日本最强的称号收入囊中了。”

    “日本最强啊……还没有真实感呢。话说，锖对我展现的那些剑技，让我打从心底惊讶——在交手的开场他使用的那个移动法——爆缩地，除了惊愕还是惊愕。没想到还有比『杜若』更厉害的步法——。”

    “说到招数的话，对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利用刀柄和刀鞘的逆转梦斩。据说是这个招数让他得到了剑圣的称号，所言甚是。”

    “不不，将刀刃的长度能自由自在地伸缩的那个妙计，速迟剑对虚刀流才是最具威胁的——因为明明是被固定的刀，却不能确定他的攻击范围。还有和宇练银阁的零闪右异曲同工之妙的拔刀斩，一揆刀钱（译者：日文的发音与“一骑当千”相同。）——如果当时我脚下的地面没有崩塌的话，想想都后怕……。”

    “完全看破原以为会命中的你的手刀，将它挡下的刃取也非常精彩。以二十岁这么年轻的年龄，而且和我差不多的身材却能做出那种动作——虽然取胜了，但恐怕我们连那堕剑士真正恐怖的一分都没有尝到吧。”

    “说的也是，说实话我一点都没有胜利的感觉——真的没有真实感。很遗憾这次的战斗，要说运气好也是太得意的。”

    “你说的太对了。我们只不过是，没有输罢了。”

    “还有最为出类拔萃的，不用说应该是那个靠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薄刀『针』才得以实现的那个奥义，薄刀开眼。做梦也没想到原以为只是一把外表好看，非常脆弱的薄刀，竟然会有那种优势和特性。虽然听说只要方法得当不管是怎样的钝刀都能变成名刀，但那也太厉害了——我觉得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剑士的恐怖。”

    “是啊。相传锖的剑连天上的太阳都能斩断，说实话我原来也没有相信这个——但还是我太天真了。如果是那个奥义，那也不是不可能的——然而！然而！不管过程如何，作为结果，我们得到了薄刀……三之式『踯躅』的奥义，『百花缭乱』……这次我确实用这双眼睛见识了！在一场正面的决斗中击败了锖白兵，你应该对此感到骄傲！”

    “也许是这样啊。若非如此，也对不起锖——不过，在他临死之时说的台词让我很在意……那岂止是临死之言啊。说我是……不，虚刀流是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的『遗品』，这是什么意思啊？『记纪的血统』到底是……锖说自己是不完美的失败作——他难道不是被刀之毒侵害才背叛了咎儿的吗？”

    “不知道——虽然被刀之毒侵害这一点是不会有错的，但也许锖也有他的，我们都顾及不到的，无可奈何的理由……如果要相信他的话的话，在旅途中就能解开谜底吧。”

    “是啊，能平安无事地把薄刀『针』，不打碎也不打坏，不伤分毫就征缴到了——这就是第四把变体刀。是不是快要看到终点了啊。”

    “你的感受我能理解，但不要过分得意啊。我们的旅程还远着呢——是呢，难得来到九州，为了图个吉利，再征缴一把变体刀吧。”

    “啊啊，明白了。我没有异议。”

    然后两人邦的一声，将彼此的手臂撞到一起。只有在艰苦的战场上共同奋斗的人之间才会诞生的牢固的羁绊，就在两人间诞生了。这个声音就是最好的证明。咎儿和七花从他们那变大了一圈两圈的背影，散发出至高的气质，离开了码头——

    下一个目的地是隆摩。

    征集对象是，号称拥有绝对无双防御力的贼刀『铠』。

    对战对手是海贼船的船长——奇策士和虚刀流的征刀之旅结束了开盘，终于要进入中盘战了。

    可是，七实偷偷地想。

    日本最强，锖白兵。

    但还是不如我姐强啊。

    ■■

    就这样鑢七花击败了锖白兵，名副其实地将日本最强剑士之宝座收入囊中——在没有她的日本的，最强剑士的宝座。

    鑢家家长，鑢七实。

    她手携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中，被称为最凶恶的恶刀『鐚』，挡在他的面前——是在三个月后发生的事情。

    （薄刀·针——征缴完毕）

    （第四话——结束）

    （第五话待续）

    登场人物介绍

    锖白兵

    年龄二十

    职业堕剑士

    所属无所属

    身份浪人

    所有刀薄刀『针』

    身高五尺三寸

    体重十一贯五斤

    兴趣剑法

    必杀技一览

    爆缩地右右左左踢

    逆转梦斩上（溜）下斩

    速迟剑左左下下突

    刃取左左下下右下右斩+突

    一揆刀钱左左上上右上右斩+突

    薄刀开眼斩斩斩（连击）

    （img15）

    下回预告

    对战对手校仓必

    征缴对象贼刀·铠

    决战舞台隆摩·浊音港

第四刀 薄刀·针 后记

    四月一日是众所周知的愚人节，但我觉得先不说想出“可以撒谎的节日”的人，让它融入生活中的人真的好伟大。竟然“可以撒谎”……到底是怎样让这么过于率直的规则变得脍炙人口的呢。我实在想象不出。稍微调查后好像还无法确定其由来，怎么说呢，不过要是被告知“可以撒谎”的话会变得反而不容易撒谎的。这是不是跟打算做做什么的时候被别人说“给我做”的话就会失去做的动力一样呢。反过来说的话，也许通过把愚人节定位成可以撒谎的节日，来拐弯抹角地告诉人们在其他的日子里不能撒谎。只是，谎言麻烦的地方在于，如果平时不撒谎（不习惯于撒谎）的话马上就会被揭穿的。只在特定的某一天撒谎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虽然这不是说需要平时的锻炼而且很重要这种话，但它们的结构应该是很相近的。就是说，如果平时就总是撒谎的话就会不知道哪个是谎言，只是，问题是本人不自觉地撒谎这种情况。有从想当然或误会产生的谎言，也有说着说着本人也相信起来的这种情况。要是连这些也考虑进去的话，就不会有不撒谎的人，不管的怎样的人都会一天至少一次，说白了就是在日常中持续地以分为单位而非以天为单位撒谎。要揭穿所有这一切从理论上来说也好从物理上来说也好都是不可能的，所以相信他人言论的这种行为，可以说是有点放弃的含义的。这样想的话，与其说愚人节是“可以撒谎的日子”不如说是“被撒谎也要哦忍住的日子”。说来，吧四月一日翻译成愚人节的人，比让它融入生活的人更伟大。

    本卷是“刀语”第四卷。鑢七花和奇策士咎儿得旅行不知不觉已经是第四个月了，故事也有很大的发展。因为预定是全十二卷，所以在日程上已经进行到了三分之一，还有剩下三分之二，八话，一面心想他们的旅途还远没结束呢，一面又心想剩下的话数好像有点不够的，他们的旅途就要接近尾声的感觉。我还想继续欣赏竹老师的插画，想干脆把计划改成全二十四话吧，但这样一来刀的数量就不够了。我认为书本被出版是一种奇迹，这个奇迹发生了四次就已经算是足够了。

    我由衷祈祷还有八次，奇迹的发生。

    西尾维新

第四刀 薄刀·针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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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刀 贼刀·铠

第五刀 贼刀·铠 序章

    尾张城下市镇的一角，有一座被杂木林包围的武士宅院——在其中一间房间中，有个女人兀自站在那里。即便是到了夜幕降临时刻也没有点灯，也没有要铺床睡觉的意思，只是孤零零地站在屋子正中——就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事实上，她确实在等人。

    不久，就从天花板上传来了声音。

    “——大人。”

    虽然听得到声音却完全不见其人踪影。

    听到从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女子动了动眉头，可她那直立的身姿却丝毫没有变化——也没有抬头向上看。她一副在望着那将视线阻隔了的拉门的样子——可又给人一种什么都没看的感觉。

    或者说，她似乎一直在窥探着自己的内心。

    那双眼，就是那么缺乏人类应有的情感。

    “慢死了。”

    女子张口就是这种话。

    “想让我等到猴年马月去啊——你个饭桶！”

    “十分抱歉。可是，跟踪监视这种工作怎么也快不起来——”

    “才不要听你的借口呐。就算听了借口也平息不了我的怒火——我这愤怒是否能平息取决于你取得的成果。你只要老实报告就行了。那个令人不爽的女人——她怎么样了？”

    那个令人不爽的女人。

    提到这个时，她的语气就变得异常的烦躁起来，就好像有什么想要发泄一般——其中过多地参杂了某种感情。可是，烦躁起来的只有她的语气，女子的表情、视线乃至态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遵命。”

    天花板中传来了领命的回答。

    “那个奇策士，现在正前往九州的萨摩——恐怕差不多要到了吧。”

    “萨摩吗？也就是说——目标是贼刀‘铠’了。哼——这还真是要乘胜追击啊。”

    “这也是理所当然。她现在已经将旧将军都没拿到一把的四季崎记纪所铸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中的四把拿到了手。”

    绝刀“铇”。

    斩刀“钝”。

    千刀“鎩”。

    薄刀“针”。

    十二把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

    “——尤其是他们打倒了日本最强剑士錆白兵，从他手中得到了薄刀‘针’，并从中吸取了大量的经验。本来似乎预定收集完千刀就回尾张的，结果跟錆白兵一场预想之外的战斗后突然他们改变了主意，改朝萨摩前进了。”

    “錆白兵啊。”

    这时——女子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真蠢——不过是打败了被我捧成了日本最强的家伙而已，接着就蹬鼻子上脸了——不过说起来也真像那个女人的作风。”

    “虽说如此——也不可小觑。”

    天花板中的声音说道。

    “奇策士自不用说，她带着的那个剑士——”

    “啊啊——虚刀流七代目。”

    女子好像回忆了一下，说道。

    “无刀的剑士……叫什么来着？”

    “鑢七花。那个男人——身手不凡。但因为长期隐居无人岛，实战经验尚有不足——”

    “这事以前报告过了，不用再提了——可事实上如何？那个虚刀流和錆的一战——以你看来，是个什么状态？”

    “一场恶战。而且从始至终錆白兵都占据着战斗的优势——鑢七花被完全压制了。最终鑢七花能收获胜利，只能说是偶然所致——”

    “也是呐。就算是人变扭曲了，他也是我选出来的最强剑士啊。”

    “可是，”

    听了女子的话，天花板中的声音回复道。

    “鑢七花正面面对錆白兵的剑技，却连一点点伤都没受。”

    “……”

    “不仅仅是和錆一战。在征刀之旅里，鑢七花因为敌人攻击而受伤的情景——连一次都没有。”

    “连一处擦伤——都没有？”

    “连一处擦伤——都没有。”

    天花板里的声音对似乎提起了兴趣的女子的问题做了肯定的答复。

    “无论是宇练银阁的居合斩还是郭贺迷彩的千刀——都没伤到他分毫。肉体本身就是一把饱经锻冶的刀的虚刀流——可这个流派最值得注意的并不是其攻击力，而是防御力。据我长期多角度观察，可以明显得知比起攻击力来他更重视防御力——”

    “对那女人的征刀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哼，那女子露出了一幅嘲弄的表情。

    “真庭忍军，錆白兵，明明都被人连续两次背叛了，却还是能抽到根好签——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厄运连连却能险中求胜的女人啊。但这么一来——将来的发展就越加值得期待了。”

    “啊？”

    “你看——那个女人和虚刀流的组合这回瞄准的完成形变体刀贼刀‘铠’，不是把以无上防御力著称的守护之刀嘛！那是把就算旧将军颁布了海贼取缔令等法令也一直没能征缴成功的刀。那把刀的防御力之高是毫无疑问的。防御力对防御力——究竟会变成怎么样的局面呢？”

    “您好像——很高兴呢。”

    女子听天花板里的声音说完后“嗯？”了一下。

    然后，她露出了——当真很愉快的笑容。

    “嗯嗯——没错，这回是真有场好戏看了。可是啊，既然那个女的也快到手第五把刀了，是不是也该到我准备出山的时期了呢？不对——该说是时机吧？”

    “……那么？”

    “不，虽说要有所举动，但目前——暂且还是先继续监视那个女人的举动。就让她再活蹦乱跳会儿吧。任务从监视转为管理的时机——嗯，等他们差不多拿到第八把第九把的时候再出手吧。虽说他们总是得意忘形地到处乱窜，但总得回一趟尾张吧。所以我要向其他方向——着手。”

    “可是——奇策士等人在征刀过程中战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

    “那也无所谓。既然已经征缴了四把刀——真要说的话那个女人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这么快就打倒了錆，说起来也算是预想之外的事情。所以说就算是接手那女人丢下的烂摊子也不会碰到多大困难——不过我还是想尽量不要抛头露面。”

    “确实如此……这种表面的工作，可以的话还是想让他们来做。”

    “即便如此也不能过于乐观。正如你所言，说是等他们拿到第八把刀，这眼前的第五把贼刀‘铠’能不能拿到还是个问题。对那个奇策士来说，成功和失败也太摇摆不定了——哎，这也没办法。毕竟是那个没有将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所铸的变体刀当成纯粹的刀和自己出世手段的女人啊——”

    要我的话就会更慎重的行事了——女子说道。

    “——那么，还有其他报告么？”

    “真庭忍军的动向依然不甚明了。十二头领中真庭蝙蝠、真庭白鹭、真庭喰蛟三人，如之前报告所言，已经在奇策士的征刀途中登场并战死了——可其他九人的动向却依然不明。”

    “是吗……忍者之类的还真麻——哎呀不好意思。你也多少算个忍者——啊算了。那么，你回去吧。辛苦了。”

    “遵命。”

    传来了领命的声音——可之后却再无声息。并没有在天花板中移动的声音——就好像那里一开始就谁也没有一样。仿佛那里之后说话声存在一般。现状就是如此令人不可思议。

    “那么——会变成怎样的局面呢？”

    女子——依然同之前一样一动不动。只是孤零零地站在屋子正中——就好像在等着谁一样。

    她究竟在等什么呢，现在还无从得知。

    ■■

    奇策士咎儿，真庭忍军。

    除此之外的第三势力也终于登场了？

    在中枢的尾张隐隐有不稳动荡迹象的同时，征刀之旅终于到达了九州！

    敌人是海贼！

    贼刀“铠”究竟是！？

    对战格刀剑花绘卷！

    悲剧惨剧大惨剧！

    刀语第五卷-

第五刀 贼刀·铠 一章 铠海贼团

    镇中的建筑物名为大盆——虽说如此，要说这是建筑物，未免过于简陋了。高大的木制方格状栅栏如同圆环般围绕四周——为了能够清楚看到栅栏内部，留有了宽大的格子孔。圆环半径约十丈，内部平整地铺满了沙子。这些沙子怕是从附近的海岸运过来的吧。

    就是如此简陋。

    说白了只不过是广场上立上了栅栏而已。

    即便如此——那里却聚集了一大群人。栅栏外面的是围观群众——而栅栏中，则是两位战士。

    大盆。

    没错，这里就是斗技场。

    之所以如此简陋——正是为了损坏后能够立刻得到修缮。

    “决斗——开始！”

    栅栏外响起了裁判的声音。

    即便是裁判也不能踏入斗技场内侧——大盆之中，真可谓是战士的圣域。

    两位战士的圣域。

    其中一人是身着浅色衣服的剑士。

    双手握着大到与他的身材完全不相符——或者说是巨大的刀，刀锋直指对手。那是位有着精悍表情、精悍眼神的正在武者修行途中的稍显粗野的剑客——即便是对武术一窍不通的人，也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的巨大迫力吧。

    而对面的一个人。

    看起来却完全不像剑士——那个人浑身上下，丝毫找不到一点像是刀剑之类武器的痕迹。

    没有任何像是武器的东西。

    可是他却——浑身上下严严实实地包裹着“防具”。

    铠甲。

    那并非是这个国家自古流传的那种头盔和甲胄——反而像是西洋剑士身穿的铠甲。严密地包裹着全身，一点遗漏之处都没有。不仅仅是关节处的可动部分，就连金属部件的连接处也被其他部件完美重叠覆盖起来——那在太阳光下闪耀着钝厚的银色光辉的身姿，宛如一块厚重的铁块一般。

    不仅如此——它还有着巨大的外形。

    在这铠甲的面前，剑士手中的大刀就跟普通的刀剑一般大小，想必铠甲中的武者也有着一样巨大的身体吧。即便没有四散着压力，仅仅靠着巨大的身形就能将对手压制的铠甲——毫无疑问已经高过七尺了。

    即便站在斗技场中，剑士也没有一丝一毫因为体格差距而害怕的样子——可面对着如此异样的身姿，他也不由得对如何进攻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

    仿佛是要挑衅那剑士一般，铠武者说道。

    声音粗哑雄浑。

    “是担心恁那引以为豪的大刀会在俺这铠甲面前断成两截呐——还是说只是这么面对面站着就害怕地想逃跑了？”

    “……唔！”

    剑士咬了咬牙。

    看到这番情景，铠武者继续挑衅道。

    “喂喂，恁也太熊了吧——不是自称天下第一刚剑嘛，面对个手无寸铁的人就怕得不敢出手了——笑死人了呐。所谓前无古人的五连胜，也不过是走狗屎运么？”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最终愤怒取代了慎重。剑士高举大剑，冲着铠武者冲了过去——刚剑。

    比起技术来更加倚重剑的重量，单单依靠着能够挥舞如此重剑的腕力将对手一刀两断——这就是这个剑士使用的剑术。一般说来沉重也就意味着迟缓，可这个剑士却能将慎重和迅猛联系在一起！

    可是——

    “……否崩！”

    铠武者的应对手段，要说的话也还够不上出人意料——可怎么说也让人感觉难以理解。面对着朝自己猛冲过来的剑士，自己也猛冲过去——虽然有着“否崩”这个似乎很霸道的名字，但说起来也不过就是撞人而已。

    右肩前伸，重心下沉——只是冲撞动作而已。

    可是——速度却快得惊人。

    原理和剑士的刚剑是一样的——铠武者穿着的铠甲和近代那种秉承着轻量化信念的铠甲截然不同。本来——虽说是铠甲却专门设计成只有身高七尺以上的人才能穿着。那重量别说是穿着移动了，就是拆开了运走都麻烦得很。可正因如此这份重量——一旦冲起来后想要阻止是不可能的。

    作为一个金属块。

    作为一整块金属——冲向敌人。

    而冲杀过来的剑士则无从闪躲——驱使着刚剑的剑士终于察觉到了先前铠武者的挑衅正是为了让他落入圈套，可如今已是为时已晚。

    二人冲撞在了一起。

    不仅是体格差距。

    二人在速度上也相差许多。

    不用想也知道被击飞的是剑士——浑身上下的衣服化为齑粉，而整个人则被高高地抛到空中，又无计可施地重重摔在了地上。那跌落之狠，即便地上铺满了沙子也完全起不到缓冲的作用。

    剑士没能站起来。

    不，他说不定已经——再也站不起来了。

    倒不是死了——但是否还有意识已经无需确认了。虽说看起来只是简单的冲撞——但剑士已是浑身被鲜血浸染。在那一瞬间的交错中，果真发生了什么吧。

    首先，剑士挥舞的刚剑呢？

    那本该猛击到铠甲上的一击呢？

    ——过了一会，那一击的残骸终于从空中稀里哗啦地——像是下雨一般落了下来。是那已经完全粉碎了的刚剑。本该是猛击到铠甲上的一击——却反过来，不，用反过来有点不够恰当，总之因为反弹过来的冲击自己粉碎了——如同字面表述一样碎的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胜负已分！”

    裁判高声喊道——栅栏外观战的群众们高声喝彩起来。看起来大盆里的战斗似乎变成了赌博的对象——四周满是手里拿着木片大声高呼的人。依欢呼的人数众多看来，大家都赌铠武者能赢——本来既然人气那么高，赢了也没多少钱赚就是了。

    这也就是说比起赌博的胜负来，那个铠武者的人气更高——得算是这大盆里的大红人了。

    那是当然的了。

    他乃是管理这个港口的海贼团的船长。

    就连这个大盆——也是那个海贼团管理的。

    “……”

    “……”

    众多观众为铠武者比试胜出而高声喝彩，而铠武者也相对地举手示意——可就在这人群中，却有人从始至终都抄着手看着栅栏里面一动不动。

    那是穿着奢华的白发女子——以及站在她背后担任护卫的上身赤裸、头发蓬乱的高个男子。

    “喂，咎儿——”

    即便是在如雷声般涌动的欢呼声中，头发蓬乱的男子依然很小心地悄声说道。

    “那刀折断了啊。怎么办啊？”

    “嗯——怎么了，七花？”

    被称为咎儿的白发女子也没有转头，就这么着回复头发蓬乱的男子——七花道。

    “你又没仔细听我说话……那把刀不过是普通的刀而已。虽说自称是把引以为豪的好剑，或许也有一挥的价值，可终究和我们无关。那个男的只不过是龙套罢了。如今任务终了，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出场了吧。和我们有关系的——只有那个铠武者而已。”

    “铠武者？”

    “没错。铠海贼团船长，，校仓必——那个人就是这回你的对手。”

    “嗯——”

    这么一说，七花又重新打量了下栅栏内侧的铠武者。

    一瞬间，铠武者看向了这边——七花顿觉似乎和他对上了视线。

    当然，这只不过是错觉罢了。

    二人相隔如此之远，那个铠武者又在回应观众们的声援——再说那铠甲几乎毫无缝隙……从内侧究竟能不能看到外边呢？

    “所以说，这场战斗是为了观察那家伙……校仓必的实力？没见校仓必拿着贼刀‘铠’啊。是因为那个对战对手太弱，不需要贼刀吗……嗯。也没觉得他有那么弱啊。”

    “不对。”

    咎儿说道。

    “那副铠甲就是贼刀。”

    “……铠甲？”

    “之前的共感之类的东西没感觉到吗？是因为隔了太远了吗？四季崎记纪所铸千把变体刀中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中的一把——贼刀‘铠’。那是以西洋甲胄为模板打造的以防御为主的日本刀——可是，这回也是……落到了麻烦的家伙手里了啊。”

    咎儿一脸闷闷不乐——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挤出了自信的笑容。

    “哎，刚刚到达港口，就能看到贼刀所有者校仓必的战斗，这也算是走运吧——七花。先去找住处吧。到那儿再跟你详细说明。然后再慢慢想对策。”

    ■■

    刀语也到了第五话。

    这回也是到后半部分剧情才会有重大进展，虽说现在就做“前情提要”有点稍显太早，但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的。（某猫：西尾你这稿费骗的也太明显了吧==|||）

    …………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天才的刀匠。刀匠名为四季崎记纪——不属于任何流派的孤傲刀匠。虽说孤傲只是修辞上的说法，但实际上四季崎记纪也确实是为业界忌惮的怪人。

    可他所打造的刀却是一流的。

    他所打造的被后世誉为变体刀的刀剑，自在地支配了战国乱世——世间的武将们对他的刀趋之若鹜。他所铸刀剑最终多达千把，而能够拥有多少把变体刀则成为了诸侯大名们夸耀实力的依据。

    而这愉快的战国乱世也终于迎来了结束的时刻。一个宣扬天下布武——并最终一统全国的人物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那就是被后世誉为旧将军的武将。

    可他即便终结了战国乱世也没有放弃对四季崎记纪所铸刀剑的执着——这就是四季崎记纪的刀之毒。明明战争已经结束，刀剑早已毫无用处了——在不知不觉中，目的和手段颠倒了过来，他不再是为了在战争中取胜而追求刀剑，反而为了取得刀剑而发动了战争。

    而其中的一个极端的例子，就是刀狩令。

    打着建造大佛的旗号，从全国各地征收所有刀剑的法令——事实上，旧将军确实收集到了十万把刀，并在土佐鞘走山清凉院护剑寺塑造了被称为刀大佛的佛像。老实说也确实起到了顺带大幅削减不知何时会再次成为自己敌人的大名国力的作用。

    即便如此——也没能将想要的刀拿到手中。

    但是已经被传颂为传说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所铸千把变体刀中，完成度最高的十二把刀——这十二把无论如何也征收不到。

    绝刀“铇”。

    斩刀“钝”。

    千刀“鎩”。

    薄刀“针”。

    贼刀“铠”。

    双刀“鎚”。

    恶刀“鐚”。

    微刀“钗”。

    王刀“锯”。

    诚刀“铨”。

    毒刀“镀”。

    炎刀“铳”。

    刀所在位置、持有者都一清二楚——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所在位置和持有者那里将刀夺过来。

    十二连战，十二连败。

    考虑到无论挑战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实际上战绩不止十二连败吧。即便是终结战国的旧将军，在这难以置信的连败面前也难掩疲态——最后他的国力骤降到了五万石。

    时光飞逝。

    旧将军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而之后统治全国的，是以政治手段高超闻名的家鸣家——随着家鸣将军家开始支配全国，尾张时代到来了。

    天下太平。

    这四个字乃是家鸣将军家的旗号。

    四季崎记纪的刀也理所当然地渐渐变得无用起来——这些刀本来在旧将军时就该被取代，一切都只能说是顺应潮流吧。

    刀剑。

    剑士。

    或曰武士——在如今世上，这一切都不再必要了起来。

    在如今世上，这一切都被人遗忘掉了。

    这样得得一个和平时代被构建了起来。

    可就在尾张幕府开始统治之后又过了百几十年之时——就在天下早已太平，人们早已忘却了战国乱世之时，发生了一起事变。

    事变的发生出乎意料。

    饱受幕府信赖的奥州统领飞驒鹰比等，发动了已经百十年不遇的战乱——这起事变震动了幕府。

    幕府侧的人们浸淫和平多年，怎还记得如何战斗，于是这场战乱扩展到了仅差一步就推翻幕府的地步——虽然最终幕府还是收获了胜利，但这场胜利却没能斩除一切祸根。或许家鸣幕府不该高举“天下太平”的四字大旗，反而应该将“不可大意”四字奉为上宾（译注：原文是“油断大敵”，意为粗心大意乃一切之敌）。

    此后过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乃是毫无对策——战战兢兢的二十年。

    这时某个白发奇策士说道。

    去征刀吧。

    将旧将军也没能到手的刀拿到手吧。

    将那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拿到手。

    然后再次向全国人展示幕府的实力——

    之后历经波折，白发的奇策士终于得到了四季崎记纪所铸完成形变体刀中的绝刀“铇”、斩刀“钝”。千刀“鎩”、薄刀“针”。

    从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的真庭蝙蝠那里，拿到了绝对不会折断的坚硬之刀——绝刀“铇”。

    从下酷城城主宇练银阁那里，拿到了世间万物皆可一刀两断的锋利之刀——斩刀“钝”。

    从三途神社管理者郭贺迷彩那里，拿到了数量有千把之巨的众多之刀——千刀“鎩”。

    从日本最强的剑圣錆白兵那里，拿到了不去凝视就几乎看不见的轻薄之刀——薄刀“针”。

    各种各样的刀被她征收到手。

    白发奇策士所用征收的手段，乃是名为虚刀流的一把刀——虽说是剑士却无用任何武器的异端流派。

    而其七代目当主——名为鑢七花。

    …………

    …………

    ……以上乃是前情提要。

    这个故事会不会迎来大团圆结局呢，现在还不得而知。总而言之，白发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的旅行，还在继续着——

    ■■

    从古到今，九州都因其温泉众多而闻名于世——因为旁边就是有名的活火山，所以传说随便在地上挖个坑都会涌出温泉，乃是歇息疗养的圣地。温泉旅馆也理所当然地遍布这座拥有着浊音港的小镇各处，而咎儿等人现住的旅店也自然是温泉旅馆。

    早早看完了大盆里的战斗，二人回到旅店，一起去了露天浴池。想想看我们也是饱经风霜啊——虽说并没有发出类似的感慨，但二人也是在不到五个月的时间里徒步从京都赶到了九州的萨摩，长途旅行让身体积蓄了不少疲劳吧。莫说小巧的咎儿，就算是体力腕力跟怪物一般的七花，这五个月也是修炼不停，战斗不止。尤其是前往九州的路上。在本州至这儿中间位置处的严流岛上，七花击败了日本最强剑士錆白兵，成为了承袭日本最强之名的“新日本最强”，这事广为流传，一路上慕名前来挑战的无赖浪人剑士简直是络绎不绝——到目的地的萨摩为止，一路上无用的战斗数不胜数。且不提肉体上，就精神上而言七花已经疲惫不堪了。

    这时遇到温泉，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七花边想着“传说中的温泉究竟是怎么个东西呢”，边顺从地接受了咎儿的邀请。

    露天洗浴。

    而且还是混浴。

    在这个时代混浴并不少见——对于温泉来说倒不如说混浴才是主流。自然，男女错开时间入浴也不是不可能，但咎儿压根不在乎这些，而七花也从小没有这个意识。而且七花还在担当咎儿的护卫，尽可能的还是不要离开她身边比较好。

    这个温泉旅馆比起旅馆来更重视温泉，露天浴池修得非常气派。温泉倒也不是很深，体型娇小的咎儿（因为要泡澡所以脱掉了厚重的衣物，于是显得更加娇小了）随便往池子里一坐，水恰好浸没她的肩膀。她用毛巾将自己长长的白发包裹起来，伸手从眼前飘着让旅馆里的人准备的托盘上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脸上泛出微醉的神色来。

    七花的身形比起咎儿来说要大很多，以普通姿势泡在池子里面的话，基本上整个上半身都露在外面，可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温泉那恰到好处的热度，脸上露出了舒适放松的神情。他一边毫无顾忌地裸露着强壮的上身，一边抬头仰望起星空来。

    “这个温泉呐，”

    咎儿边倾斜酒杯抿着小酒，边双颊微红地朝七花搭起话来。虽说店里也有其他客人，不过此时在泡温泉的只有咎儿和七花两人。

    “对跌打扭伤有奇效哟——如何？”

    “就算你问我，”

    七花回答道。

    “我现在浑身上下又没点伤——”

    “嗯。也是呐。”

    不过这浴池可真大，腿完全伸直也没事，我觉得挺好的——七花说道。

    听到这句话，咎儿轻轻一笑。

    “……七花。从京都出发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吧。保护好刀。保护好我。然后保护好你自己——不能让要征收的刀有损伤，不能让身为雇主的我受伤，而且你也不能再战斗中身负重伤致使征刀之旅陷入停滞——是这么回事吧。”

    “没错。”

    “实际上，我一直认为最后一项是最难完成的——宇练银阁、郭贺迷彩、錆白兵……还有真庭忍军。跟如此多强人交战，你却真能做到从不受伤。即便是苦战也能保住自己的金身不破。说实话，我对你这点极度佩服。”

    “说啥呐！”

    被突然这么一夸奖，七花露出了害羞的表情。在无人岛上度过了二十年——踏入尘世已有五月。总之他的感情已经成长到了被咎儿夸奖后会脸红的水平了。

    “又不是在怀旧。”

    “像吗？”

    “该不会咎儿你，明明才收集了四把刀，就觉得已经取得巨大成就了吧——我们的旅行不还远远没有结束吗？”

    “我才没这么想呢，不是那么回事。只是啊，呐，”

    咎儿“刷”地朝眼前的托盘探出了手——

    然后把酒壶和杯子递到了七花面前。

    “给我喝！”

    “……哎呀，我不会喝酒。”

    “只喝一点点死不了人的。难道你要拒绝我敬给你的酒吗？”

    “…………”

    “喝——不——喝——？”

    虽然前文说是微醉，但其实她已经醉到发酒疯了。

    她开始跟小孩子似的“啪啦啪啦”地挥手敲打起水面来。

    七花拗她不过，往酒杯里倒了一丁点酒，（装模作样地）送到了嘴里。

    “然后呢？”

    “嗯？”

    “只是——啥啊？”

    “啊……只是啊，你看，前几天从錆白兵那里拿到了薄刀‘针’不是吗？从那时候起，我们的征刀之旅就不用那么着急了。”

    “不用着急？……我还是不明白。”

    为了不被再次劝酒，七花迅速地把托盘推回了咎儿面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我刚开始征刀，还没雇佣你之前，曾经犯了两个大错……正是为了弥补过错我才这么心急火燎地赶进度。所以上个月你击败了錆白兵，过错业已弥补，我们也就可以不用那么紧张了。”

    “啊……”

    奇策士咎儿连续两次被人背叛。

    一次是真庭忍军，一次是錆白兵。

    咎儿的奇策非但没有奏效反而起到了反作用——这对她是严重打击吧。一开始，她请真庭忍军替她征刀，真庭忍军在拿到绝刀“铇”的同时为了钱背叛了咎儿。其后又雇佣了日本最强的剑士錆白兵——因为中了四季崎记纪的刀之毒抛弃了名誉挈带薄刀“针”弃咎儿而去。

    连续两次被人背叛，因为失态而陷入困境的咎儿无可奈何选择了请出被流放无人岛的流派虚刀流。本来打算请当年被誉为大乱英雄的虚刀流六代目当主鑢六枝的，哪知他已经驾鹤仙去，于是他的不肖子，七代目当主鑢七花成为了她征刀之旅的同伴。

    “先是在不承岛上从真庭蝙蝠那里拿到了绝刀‘铇’，然后又在严流岛上从錆白兵那里拿到了薄刀‘针’。虽说只不过是取回失物，并不会让对我的评价有多大的提升，但状况确实在一点点好转。所以我们不用再焦急了——可以抛去杂念，踏踏实实地专注于征刀了。”

    “踏踏实实啊。”

    “踏踏实实地、色色地……”

    “……”

    征刀根本不需要什么色色的事情吧，七花差点就要开始吐槽了，可他转念想到无论如何正经地跟咎儿说都会被她装傻混过去，所以决定还是放着不管算了。

    不能被这种小伎俩牵着鼻子走。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咎儿耿耿于怀的事情全都圆满解决了，七花也不由得为之高兴。本来对鑢七花而言征集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就没有意义——对于不使用刀的虚刀流来说，虽说并不是对四季崎记纪那些在刀重于剑士的理念下打造的刀剑（以及刀毒）完全没有兴趣，但也只是停留在兴趣而已，更多感受到的是麻烦。虽说七花他是努力实干派的，但却并不是一个勤奋的人。

    七花终究只是为了咎儿这个女性而战——她要是觉得高兴的话，七花也会跟着快乐起来。

    也不知咎儿是否明白七花的心思，

    “其实说起来，”

    她说道。

    “我当初还真怀疑过你——不过现在可没再怀疑过。只是，蝙蝠和錆都因为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背叛了我。你会不会也一样，刚把刀拿到手就弃我而去呢？”

    “啥啊，原来是这个啊。真过分啊——啊，莫非是因为这个，所以咎儿你才会一拿到刀就立马送到尾张去吗？”

    “我无法否定啊。”

    可是，咎儿接着说道。

    “现在我可以断言这种担心纯属多余。从此的旅行将不会再怀揣着这种疑虑了……因为至今为止被背叛的仇，已经全讨回来了啊。虽说要全盘信任你的话，因为你人情味的缺失，尚不能完全做到……但我可以确信你不会主动背叛我。所以你——也要明白这个状况。”

    “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说啥呐？”

    听了咎儿的话，七花不禁失笑了起来。

    “我可是，一直都爱着咎儿的哟！”

    “……才没这种设定呢。”

    “本来，咎儿你不就是为了避免像庭庭或者錆那样遭到背叛，才选择了虚刀流作为自己的刀的吗？选择了既不会为了钱也不会为了刀而有所动摇的、无刀的剑士——虚刀流。”

    “没错——确实如此呢。”

    因为是刀。

    所以绝对不会背叛。

    “而且在这之前……”

    “爱么？”

    “没错。我是为爱而动的人啊。”

    果然是因为感情还没完善吧，七花毫无羞耻地说着这种话。

    “因为我迷上了咎儿啊——所以才不会背叛呢。一起的旅行的这五个月里，每天都更加着迷呢！”

    “……嘴上说得好听，明明都一起洗澡了，却还是什么都不做啊。”

    “嗯？你在说什么啊，不是咎儿你叫我来的吗？”

    “话虽如此……”

    仿佛是为了遮羞似的，咎儿直接拿起瓶子朝嘴里猛灌了起来。直到酒被喝干为止，咎儿才将酒瓶放回托盘，将之推到一边。

    “那么——我们也差不多该谈谈工作的事情了。本想着泡完澡后再说来着，没想到这里还挺舒服的。反正也没其他客人，就接着说吧。”

    “啊啊。反正也没有偷听的人……说起来最近没怎么看见啊。庭庭他们。”

    “他们又不是整天追在我们屁股后面——而且，能不碰见还是别碰见的好。跟他们为敌也挺麻烦的。”

    “虽然感觉已经铁定为敌了……然后呢？跟我好好说说这回的目标贼刀‘铠’吧。前不久那些话你是当真的吗？那个铠武者是变体刀的持有者，那副铠甲就是贼刀‘铠’——”

    “当真。”

    “……名字可真直白。”

    完全没想到，七花老实地陈述感想道。

    “而且提到铠海贼团……这个名字也很直白啊。该说他们是不拐弯抹角呢还是说坦诚直率呢？可是我总觉得有点违和啊。那个铠武者……”

    “校仓必。”

    “没错，校仓。那家伙……那个……怎么说呢，不是个大红人吗？”

    想想看之前在大盆里的那场战斗就知道了，七花说道。

    “不只是校仓……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够明白这个海贼团在镇子里评价不错了。这样的话就不好意思说是为了打倒他们而来的了。”

    “为了明哲保身，即便不是这样也不能明说出来吧。虽说镇长之类的也还是有的，但实际上这个镇子是被海贼团管理的。”

    “可这么说又不像是支配着这个港口小城的样子……果然我还是明白不了走红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倒也听说在出云的三途神社交手过的那个郭贺迷彩是山贼出身——”

    “海贼和山贼是不同的。虽说双方都是凶残的不法之徒——但海贼的猎场在海上，而不是陆地。”

    “嗯？”

    “海贼是一定得有一个回归的场所的。所以绝不会在被当做据点的港口作恶。倒不如说他们会为了港口而竭尽全力——对于铠海贼团来说，这个浊音港就是据点。虽说所作所为跟山贼没什么区别——但一旦被港口拒绝了的话就万事皆休了。”

    “原来如此。”

    “九州、四国一带海贼众多，附近地方情况也都差不很多。在旧将军时代铠海贼团原本是以濑户内海为据点的——旧将军没落之后，不知怎地据点搬到了萨摩。”

    “从那时起铠海贼团就拥有贼刀了吧。原来如此，海贼团那个直白的名字有着这种正当悠久的由来啊。这么说来，我听说过——为了征收贼刀‘铠’，旧将军颁布过海贼取缔令？”

    “记忆力不错嘛——不过那个海贼取缔令最后无疾而终了。不能小瞧海贼的力量哟。再怎么说在船上他们是无敌的。”

    “那么只能在陆上和他们交战了啊。可是，咎儿，不是我鸡蛋里挑骨头——那家伙在陆上不也很能打吗？偏偏又拥有着贼刀‘铠’——”

    “那也是地区贡献的一部分哟。是温泉乡为了吸引游客而举办的活动。而且说起那些赌博之类的……评价也想当高，幕府也默许了。再说本来这些活动就多得根本没办法一个个管理取缔得过来……大盆每两个星期举办一次。参加选手会给予强弱排位，而赌博的赔率也与此相关。而这些名角的顶点自然就是校仓必。”

    “你挺专心于情报收集的嘛！”

    “你瞧不起我吗？无论怎么说，能够看到校仓的战斗只能成为幸运。是不是我平日行善众多终于有善报了？”

    “这、这我不清楚……”

    七花苦笑道。

    他似乎也动脑筋想了想。

    “那个，之后该怎么做呢？我不管你这回怎么去交涉，想拿刀的话，果然还是得我和校仓在那大盆里打一架吧？”

    “也不是……那个大盆也不是说参加就能参加的，想进去也得要手续。而且积极吸取下在三途神社时的教训，应该避免在敌人的地盘上作战。而且也得考虑到贼刀‘铠’的特性。”

    “那特性，是啥？”

    那不过就是个铠甲吧——七花说道。

    “或许是我多嘴，咎儿，那东西哪儿是日本刀了？虽说刀还没征收完，但四季崎记纪是个变态我也早就明白了，可再怎么说天底下也没有把铠甲当作刀的道理吧？”

    “这话可不对，那个多少也算是刀。老远看上去可能弄不清楚，那铠甲的部件连接处都是锋利的刀刃。你觉得那个使刚剑的人为什么只是撞了一下就变成块破抹布了？那并不是打击造成的伤害，而是刀伤。”

    “确实那个人满身是血啊……嗯。用撞击来砍杀对手啊。可是，即便你这么说——”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确实那不是普通的刀——作为铠甲的特性更强烈。虽说那是用打造日本刀的玉钢制作的铠甲，但理所当然地防御力要强于攻击力。”

    又回到之前的话题了不是吗，咎儿说道。

    “征刀至今你未曾受伤……就连征刀之前初次实战挨了真庭蝙蝠的手里剑炮也没事，你这防御力确实值得大书特书，而校仓的贼刀‘铠’则和你一样拥有着金刚不破的防御力。比起变成块破抹布的人来，我更担心你变得像那粉碎的刚剑一样。要是拿着半吊子的实力去挑战那贼刀，恐怕真不是一两处小伤就能收场的。”

    “那坚硬让我想起了绝刀‘铇’啊。”

    “唔。恐怕那就是四季崎记纪做贼刀的灵感源泉吧。本来‘铠’在构造上就拥有着绝刀不能及的坚硬度啊——”

    绝刀“铇”的特性——坚硬。

    斩刀“钝”的特性——锋利。

    千刀“鎩”的特性——数量。

    薄刀“针”的特性——脆弱。

    “贼刀‘铠’的特性——乃是世所罕见的防御力。并不只是坚硬而已，更能提供滴水不漏的保护。那份金身难以攻破——而且，舞台再被限制在那个大盆内侧的话就更加不好办了。”

    “船上无敌，大盆里又攻不破，怎么给人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啊。还能跑到天上打不成吗？”

    而且，七花说道。

    “说什么不是一两处小伤就能收场——你说过吧。我不能弄坏了刀，那也就是说本来我就不能打破贼刀不是吗？”

    “我也没让你去做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明白。那铠甲裹得严严实实的，也没有能让人突入的缝隙啊……”

    “如果是以锋利著称的斩刀‘钝’的话说不定能打破那防守，但那样就伤到了铠甲了吧。”

    “唔。可我们也并不是束手无策。你那奥义……我想不起来是第几招了，不过确实有吧。铠甲贯通技。”

    虽说对于咎儿忘记了具体数字的行为七花略有微词，但还是一句“这么说来”没有继续追究——铠甲贯通技。

    这更接近拳法的技艺。不破坏外表只破坏内侧，即便是隔着铠甲盾牌也能造成有效的打击——熟练的话就跟“隔山打牛”或者“发劲”之类的技术一样。与其说是无力的虚刀流才拥有的技术，倒不如说在纯正的剑术里，为了实现不斩面前之物而攻击到背后的敌人这种杂耍般的绝技，这种技艺也是必须的——

    “虚刀流第四奥义——‘柳绿花红’。”

    七花说道。

    “从第四式‘朝颜’衍生出的奥义。虚刀流七式里唯一一个握拳的招式……原来如此，这样就可以不伤到铠甲，直接击倒里面的校仓了。”

    既没有违反了不伤到刀的条件，又能和贼刀一战了——七花自顾自地认可地点了点头。

    而咎儿则，

    “哎，就算不用铠甲贯通技，校仓——或曰贼刀‘铠’，也跟至今为止的对手有所不同，想要赢的话方法多得是。虽说那铠甲是金刚不破，打倒校仓的办法，只要动动脑子立马就能想出两三个来。”

    如此说道。

    “哎。比如说？”

    “打到海里去。”

    咎儿平淡地说道。

    “虽说是严密无间的铠甲，里面也是存在着校仓这个人的，他也不得不呼吸。那铠甲自然也不可能完全密封——一定有着细小的缝隙。那么只要让它浸水的话，很快里面就会灌满水，人在里面就会因为窒息而淹死。而且以那铠甲的重量也不可能沉到水中还能浮起来。在铠甲的脚部缠上坚固链子的话，校仓必淹死后就能很快拉上来回收了，只要后期处理仔细认真，也不会生锈。”

    “啊……你这思考模式真像是恶魔啊……”

    咎儿的提案把七花吓到了。

    即便是呆在温泉里依然背上一阵冰凉。

    咎儿则完全不在意，“或者说”地继续说道。

    “也可以用加热来攻击。加热行得通的话冷冻也行，不过从手法难易度来考虑的话加热比较容易吧。用伤不到铠甲程度的热照射——无论什么金属都容易导热。内部充满热气的话，里面的校仓自然会热死。”

    “……”

    “嗯？怎么了？七花。你脸色不好哟。”

    “没、没有——”

    咎儿一脸疑惑地看着因为见识到咎儿的暗黑面而面色铁青的七花。不过一想到这也算是夺回了失去的绝刀和薄刀的咎儿终于开始发挥其军事家的本领了吧，七花也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也是呢……虽说铠甲确实有着绝对的防御力，但穿着的人却是个普通人，所以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的铠甲贯通技也并不是瞄准铠甲而是狙击里面人的技术。既然可以使用卑鄙手段的话，那么让校仓脱了铠甲再狙击也行吧。”

    “那与其说是卑鄙不如说是理所当然的战略吧，可是结合现实情况考虑一下的话这根本实现不了吧。那个人——铠海贼团船长校仓必，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脱下那副铠甲。”

    “……诶？”

    就好像宇练银阁绝对不会踏出下酷城某间屋一步一样哎——七花说道。

    宇练银阁的绝对领域。

    那个也是——金刚不破的防御。

    “就算是海贼团的同伴，也没见过校仓必的正脸——的样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个谜团重重的人。或许干海贼之前犯过什么事？”

    “唉，既然干了海贼，就不能随便暴露自己真面目吧。不过那铠甲装的样子确实很有特点，让人觉得超帅的哎。”

    “说起来，宇练银阁也一样斩刀‘钝’不离左右——与其说是保护自己，倒不如说是在保护刀吧，这样想的话也能说通。这种程度的作战计划那边也应该会有所准备吧——嗯。”

    咎儿似乎话中有话，七花虽然注意到了却没有深究，而是一句“那么”将话题继续进行了下去。

    “也就是说对方说不定早就准备了对付水攻或者火攻的策略了？”

    “那是当然。我只不过是给你举几个简单易懂的例子而已。就比如说把他丢到海里去，就凭那大小和重量，哪是那么容易能弄动的。而火攻在那大盆里也没法用——就是这样子。所以啊，制定作战计划，要有更加复杂的手法、更加复杂的机关才行——可是啊，七花，如今这场合，麻烦的其实是其他的事情。”

    “什么事？”

    “校仓必是大红人的事。”

    咎儿讥笑道。

    “别误会——虽说他是大红人，但他根本不是什么圣人君子。山贼海贼说白了就是一群荒野刁民的集团——即便对这个港口城镇有所贡献，也不过是因为符合自己的利益而已。他们在海上可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暴行让人不忍目睹——刀狩令虽说是恶法，但海贼取缔令却并不是恶法。也就是说，”

    咎儿顿了顿，说道。

    “校仓必是杀了也无妨的对手——”

    “……”

    真庭蝙蝠。宇练银阁。郭贺迷彩。錆白兵。

    对于一直以来将交战对手一个不留地全部斩杀的鑢七花来说，这句话的意义他无法理解。

    七花并非是不知手下留情的剑士。

    事实上，到本土上后，咎儿曾为了测试他的本领而带七花去京都的道场到处砸场子，而他也并没有让那些陪练的对手负上无法痊愈的重伤——

    可在生死相搏时，他却并不会为夺走对手的性命而有所踌躇。

    没错，就连在来九州的路上——

    “……到这的路上——沿途不是屡次被人挑战么？”

    “嗯？啊。打倒了錆白兵变成了日本最强之后，一直被人要求非正规比试的那些事啊。刚开始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好像跟大概十个人交过手？”

    “十三个人。”

    咎儿说道。

    “而他们全都被你斩杀了。”

    “……？啊，然后呢？”

    “没什么……”

    啊，然后呢？

    十三人——将与自己无关的十三个人全部斩杀后，感情却只有一句“啊，然后呢？”。七花是在无人岛上长大的，这设定已经尽人皆知了，而这就是鑢七花的人格。

    这就是——不能完全给予信任的地方。

    可是，这个缺点对当前的形势没有影响。不，自然会有所影响——但也不是能立马解决的问题。

    而且如今这个问题不是重点。

    “我主要想说的是，仅仅是杀了錆一个人就引起了这么些麻烦事。錆并不是什么大红人，但他是日本最强的旗帜，仅仅是如此就有着巨大的影响力……那么，七花，你想想看。假如我们能制定出策略，而你也能够打倒校仓，可万一我们把校仓给杀了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

    “贼刀‘铠’到手。”

    “给我动动脑筋！”

    咎儿用手捧起热水泼在了七花身上。

    而七花默默地被浇了个透，终于开始思考起来。

    “呃……啊，因为校仓是大红人，那么说不定最糟的情况会跟整个镇的人为敌？”

    “没错。而且别忘了还有海贼团。”

    虽说回答有点迟缓，但咎儿还是给打了一个及格分。

    “虽说比不上三途神社那会儿一千对二的最糟情况——在这镇里，靠海贼团过日子的人少说也有几百号。而且最不利的是这里是港口城镇。不用特别准备都会变成背水一战。”

    “就不能拿了刀立马走人吗……顺便问问光算海贼团有多少人？”

    “主要成员有二十人吧。这点人数难不倒你。”

    “这海贼团人真少啊。”

    “该说是少数精锐吧。即便如此——我觉得还是不足以对你构成威胁。二十个人也不可能都擅长战斗。可是……如果只是和这个海贼团作对的话还好说。可就如我刚刚所说的……我不想整个镇子都变成敌人……”

    “也就是说，不能跟之前一样堂堂正正的剑士对决了吧。”

    七花说道。

    “那就靠你擅长的交涉了。”

    “嗯，就是这么回事。”

    战场上的主角是身为战士的剑士。可战场上最为重要的事情却并不是胜负本身——当然要非在胜负中做选择的话人们一定会选择胜利，可胜利并不意味着一切就万事大吉。

    战场上最重要的是战前准备——以及战后处理。

    无论是战胜处理还是战败处理，都不允许失败——即便在战场上取得了多么华丽的胜利，倘若战后处理有所差池，就会变得得不偿失，而就算遭遇了多么惨痛的失败，只要战后处理得当，也可能最后反而能从中获利。

    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是不存在的。

    将胜利果实最大化，败北后果最小化，交战前该如何运作，胜利后该如何运作，败北时又该如何运作——这就是一流将领和二流将领之间的差距。所以说战场并不是单单依仗剑——就拿奇策士咎儿来说，即便经历了真庭忍军和錆白兵两次背叛也能在不到半年时间里将失去的一切夺回，这一切都是她高超的战败处理的结果。

    “可是，如今这个场合——该跟谁交涉呢，这可真微妙啊。虽说跟校仓直接交涉能干脆地直捣黄龙，但考虑到从弱点进攻更加容易，或许该从只是个花瓶的镇长着手……或者该找码头的负责人谈谈……”

    看见咎儿嘟嘟囔囔地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七花明白之后就没他什么事了。之后就是咎儿的领域了——无论她想要怎么做，七花都帮不上任何忙。

    既然信任她，就放着她不管了吧。

    “咎儿。差不多该出去了吧？”

    他忽然注意到说话的当儿已经在温泉里泡了老长一段时间了。再泡就该泡晕了吧——且不提刚刚讨论的计策，要是自己先被水攻火攻了那算什么事啊。

    “嗯……啊，也是呐。就洗到这儿吧……反正留给思考的时间多得是。现在绝刀和薄刀都拿回来了，幕府里再也没人能来乱挑我毛病了——冷静地慢慢想办法吧。啊对了，七花，你，先给我，站起来试试。”

    “嗯？”

    “我叫你在浴池里站起来试试。”

    “啊……”

    虽然七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依然听话地试着站起来。因为七花猛地抬起那高大的身躯，水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浇了咎儿一脸，而咎儿却毫不在意，睁大眼睛盯着七花那暴露在点点星光中的身躯。而七花也不试图遮挡身体，就这么亮着让咎儿看。

    唔，咎儿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你的身体确实有够大啊——虽说身子骨显得很纤细，但却没有一处不精壮。这一路上是不是比在岛上时更加魁梧了？”

    “是吗？这个，虽然你这么说，但我是完全不清楚……啊，既然咎儿你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是吧。怎么了？”

    “没什么……已经可以了。抱歉啊，一直逮着你狠盯个没完。我们回屋里继续说吧。”

    “诶？话还没说完吗？”

    “还没呢。还有重要事情没跟你说呢。”

    说着咎儿也站了起来，更七花一样她也没有试图遮掩身体，就那么在温泉里站直了身子，又顺手解开了被毛巾包裹着的白发，朝着更衣处走去。

    七花则跟着追了过去。

    征刀之旅也到了第五个月，至今为止从未受过伤，更是跟跌打扭伤彻底无缘的七花，却如此想到——这温泉挺不错啊。

    ■■

    冷静地慢慢想办法吧。

    虽然咎儿如此盘算，可事态却并没有按照她的构想发展——倘若一切都能够如她预料的发展的话，她本不该亲身奔赴这征刀的险地的。这天夜里，事态——为征收四季崎记纪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的贼刀“铠”而规划的状况，完全脱离了她预想的轨道——而且直到陷入这种状态之前，咎儿都没能察觉到这些变化。她就连会发生这种事的预感都没有。

    泡完温泉后再去按摩，这中的美妙从古至今一直都让人痴迷不已，可咎儿和七花如今乃是那群“咱要当日本最强”（译注：原文为“日本最強志願”，直译的话就是“想当日本最强”）的杂兵们的追杀目标，随便让不认识的人摆弄身体可是万万使不得。更何况这是在敌人的领地——想要享受泡澡后的按摩的话，只能自力更生了。

    不用说，咎儿才不是那种因为七花工作认真努力就用按摩来犒赏他的体贴女子。那种事就算是世界末日了她也不会去做。所谓“自力更生”，就完全等同于七花给咎儿按摩了。不过让男性的七花来揉捏自己的身体，就算是咎儿也多少有些抵触心理，于是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咎儿在事先准备好的屋子里铺上被褥，然后穿着布料单薄的衬衣趴在上面，让七花用脚踩自己的背。

    美名曰踩踏按摩。

    “……”

    “啊……人家舒服死了……”

    一个身穿单薄的衬衫，身材娇小的女性极度快活地任由一个裸露着上半身的男子使劲踩，咎儿和七花这副构图怎么看都不像是按摩而像是变态们在做些不好的事情。

    登三途神社的千层台阶时也是这样，看来她在这种情况下想出的奇策都很有问题。

    感觉像是自掘坟墓自寻死路。

    “是吗，原来觉得舒服啊……可是我心里却怎么都觉得不是味儿啊……”

    “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脚别停啊。踩得再使劲点。”

    “还让我再使劲……”

    要使出全力的话咎儿早就被踩扁了，正如七花所说的他已经调整到最佳力度了。这就是话说的很明白却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的绝好例子。

    “轻轻踩踩头说不定也会很舒服……”

    “这也太那啥了……好吧，我明白了。”

    七花朝着趴着的咎儿的头连同那头白发一起踩了下去。咎儿“啊~~~”地发出了难得的愉悦的恍惚的声音。

    ……她说不定骨子里真是个变态。

    这样的话要不了几天七花也会被培养成变态吧。

    “那个，继续刚刚的话题——你说的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啊？”

    “哦哦，那个啊……唔。那个啊，开始是用你的第四奥义‘柳绿花红’去对付贼刀‘铠’……然后，对付大受欢迎的海贼团船长得做诸多准备……只要从现在开始谈论各种各样的或迂回或直接的计策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得研究研究校仓必本人。”

    “啊。这么一说，”

    海贼团啦，西洋甲胄似的日本刀啦，一直以来都只注意这些显眼的东西——却一直无视了贼刀“铠”的持有者和使用者、管理着这个浊音港的海贼团的船长校仓必这个人。

    “大盆一战，只见他撞人了——既然名字叫做否崩，那么多少也算是招式吧。也是啊，最算能解决贼刀‘铠’，也不能靠这个解决校仓必——”

    “校仓必至少每两个星期要在大盆里露一次面。对付他的战法战略只要做点情报收集工作立马就能想出来——可是，七花，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更单纯的问题。”

    咎儿说道。

    以被踩着的姿态说道。

    “你跟比自己个子还高的人交过手吗？”

    “……”

    校仓必。

    大盆一战时，因为离得远，周围又没有参照物，所以对此没有留下深刻印象——且不提贼刀“铠”之类的事情，那个人本来就已经高得超越常规了。

    用巨大都不足以形容的巨型身体。

    贼刀“铠”高达七尺以上——这也就是说铠甲中的校仓也有七尺左右的身高。

    比鑢七花要高出一头甚至两头。

    一般情况下，一提到那些绝对不会脱下铠甲、绝对不在人前露出真面目的人，都会想到里面的人会不会一直在换来换去——可对于校仓必来说，绝对不会存在这种疑问。

    因为如此巨型的身躯——不可能到处都是。

    “小的时候老爹和姐姐倒是都比我高……”

    鑢六枝。

    鑢七实。

    这是和七花一起住在不承岛的家人——

    “不过七岁左右时个子就超过了姐姐，十五岁左右时就超过了老爹。这一路上，无论是你找的陪练还是到九州之后碰到那群烦人的挑战者……都没见着有比我高的。”

    “嗯。本来你就实战经验不足——身体发育结束后又只是和比你个子矮的家伙交手。也就是说，这是你第一次跟比你高大的对手交战喽。”

    一路上因为击败了錆白兵，承袭了日本最强之名而遭到的“挑战”，对于七花而言只不过是征刀的阻碍，是无用的“烦人”的事情——可是咎儿却不认为这是坏事。对于实战经验不足的七花，无论是怎样的战斗都能积累实战经验，因此这并非没有好处——跟道场剑法截然不同的非正式对决一场接着一场，确实能够带来成果。虽说七花有着一定会斩杀对手的老毛病，病根慎入骨髓目前无暇处理，但七花的实战经验在一场场的战斗中逐渐积累了起来，征刀的成功率随之上升这一事实却是无法否认的。

    可是。

    这些挑战者中没人比七花个子高——

    虽说本来就没期待这些没风度的挑战者能有多大本事，但也希望至少能在体格方面给予参考……可咎儿也不得不接受七花的肉体正如刚刚浴场所见那般远超成年男子的平均值的事实。搞不好他其实是日本第一高吧，咎儿如今突发奇想到。

    不过很可惜。

    跟七花比起来——完成形变体刀的持有者个子要更高。

    “没想到贼刀‘铠’是如此大的日本刀啊……虽说知道是具巨大的铠甲，但我一开始真以为只不过是夸张的说法而已。你一直以来只跟比自己矮的人交过手，所以我的话你可能理解不了……七花。身高是跟强弱紧密相连的。”

    “哈哈哈。还真像是小不点的咎儿说的话。”

    “Cheerio！”

    咎儿灵巧地扭转过身体，冲着踩向自己背的七花的脚踝打了下去。因为打击的是皮包骨头没什么肉的部位，所以她这击手背的叩击让七花感到了相当大的疼痛感。

    “喔喔……好久不见的‘Cheerio’！”

    “啰嗦。自然，小个子也有小个子的战斗方法——灵活多变的转动和轻盈的脚步是他们制胜的法宝。可是你能理解小个子的这种战斗方法吗？”

    “唔。”

    “因为没跟比自己高的人打过，所以这也没办法——本来那就是你根本不需要掌握的战法。可这回不同。只有这回例外。这回你的对手是校仓必这个有着巨型身躯的人——”

    “……就没什么对策吗？”

    “于此相关的对策，一概没有。”

    咎儿很干脆地说道。

    “对于没有任何武术心得的我来说，这完全是我不熟悉的领域——你自己去想吧。”

    “这样啊……”

    虽然嘴上一副无所谓的语气，但七花依然一脸困扰的表情，可这事确实没法让咎儿帮忙思考。虽说咎儿拥有着一路上的指挥权，但战斗却是七花的专项。只能自己去想了。

    比自己高大的对手……

    从来没考虑过这种事情。

    事实上就算看了校仓大盆一战，他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对于七花来说，这完全是预料之外的状况。

    可是。

    这时发生了更加预想不到的事情。

    从紧闭的拉门的另一侧——也就是走廊那边，

    “客官。”

    传来了呼唤的声音。

    从口气上来看，应该是旅店的工作人员。

    咎儿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果然她还是明白这个状况（穿着衬衣被半裸的男子用脚按摩的状况）要是让人看见了会非常糟糕的。停下，快给我停下啊，她小声催促着七花。七花听到了脚步声，早就察觉有人在靠近这间屋子，但对于这种状况让人瞧见会非常尴尬一事却完全没有自觉，于是一边疑惑地埋怨着“突然叫人停下来你到底是演得哪出戏啊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一边听话地把脚底从主人的背上挪开。

    “怎么回事？”

    咎儿一瞬间装出傲慢的语调（虽说声音有点走样），冲着走廊问道。

    “非常抱歉，深夜前来打扰了诸位安眠。只是外面有人求见客官——”

    “……是谁？”

    咎儿一头雾水地站起来，在衬衣外面披上了那身奢华的衣服，然后问道。

    旅馆的工作人员回答道。

    “是铠海贼团船长——校仓必大人。”

第五刀 贼刀·铠 二章 校仓必

    被人抢占了先机，咎儿郁闷地想到。

    没想到对方竟然先找了过来——不对，虽说现在有点事后诸葛亮的意思，但咎儿本该预料到事态可能会变成这样的。击败了日本最强的錆白兵之后，鑢七花已经不再是无名小卒了——这一路上已经被那群杂兵们无数次挑战过了。虽说严流岛和萨摩的浊音港之间有相当的距离——但不仅限于浊音港，整个九州都是海贼们的大本营。考虑到海贼间可能存在着横向联系的话情报会传到这边来也不足为奇。

    大意了。

    真不像她该做的事。

    只能说是从真庭蝙蝠那里拿回了绝刀“铇”，从錆白兵那里拿回了薄刀“针”，将所有一度到手却又被夺去的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全部取回后，咎儿太过放松了——不过这一切终究是事后诸葛亮的想法而已。

    事态早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掌控的范围——

    ■■

    离近了一看，校仓必还真是有副难以置信的巨型身躯——大到让人觉得像是开玩笑。大到给人一种那间能够供咎儿和七花两人住宿的大屋一半以上的空间都被校仓必那身披着铠甲的身姿占据了的印象——这种说法也多少有些夸张就是了。

    转进屋里的校仓必有着巨大的身体，这点自不用怀疑——而包裹着他身躯的贼刀“铠”更是将这种印象进一步强化了。比七花要高是一目了然的事实，此外那身体在宽度上也遥遥领先——身高差了大概一两个头，这已经是相当大的差距了，可体宽上穿着铠甲竟能比精壮的七花宽出将近一倍去。

    ——简直就像是一堵墙。

    七花不禁想到。

    铁壁。

    银色的全身甲。

    一点缝隙都没有的完美铠甲。

    绝对无双的防御力——原来如此。

    能够感受得到。

    如今这种距离，能够明确感觉到咎儿所言的那种“共感之类的东西”——就好像是生离死别终于重聚首的血亲一般，能够确信。

    这就是贼刀“铠”——毫无疑问。

    “——那个？”

    虽说因为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心中难免动摇，但咎儿依然装出一脸严肃，好像既然贼刀是校仓必的铠甲那这身衣装就是自己的铁甲一般地一如既往地一身奢华绚丽的衣装，竖着一条腿盘坐在坐垫上，脸上毫无酒意，神气地从下方睥睨着铠武者。

    “这个镇子的实际支配者，铠海贼团的船长——校仓必殿下，吾等不过是一介无名旅人，敢问有何事值得劳您大驾？”

    “……”

    啊原来如此，这回用这种性格发起攻势啊，七花在咎儿背后自顾自地点着头。三途神社那时七花被排除到了与郭贺迷彩的交涉之外，那时主要还是因为迷彩作为交涉对手并不佩刀吧，这回则理所当然地得让他陪在身边。没办法，对手并非“不佩刀”的人，他浑身上下都被刀刃包裹着——校仓和咎儿面对面作者，七花则孤零零地站在咎儿身后守护着她。

    ——可是。

    虽说对方坐着自己站着，但校仓那巨大身躯带来的威压感却强大到了能将对四季崎刀的共感都完全吹飞的程度——

    即便被咎儿指出后，七花依然对体格差距不以为意，可真见到这体格差后，他顿时感觉这差距确实会对实战产生巨大影响……

    屋里的三人面前都备了茶。

    咎儿、七花和校仓每人一份。

    虽然并没有特别要求，旅馆的主人还是把茶送了上来——其实想想看这也毫不奇怪，这个旅馆原本就应该是在铠海贼团的支配之下的。这么说来刚刚店员也确实说了“有贵客求见”以及“校仓必大人”等话。

    ——可这茶穿着铠甲怎么喝啊……

    暂且将七花这个无关紧要的疑问丢一边。

    “不，那个——也没啥要紧事。”

    校仓回答咎儿的提问道。

    跟大盆中与使用刚剑的人一战时一样，嗓音浑厚粗大。

    “啊哈哈——真的呐，大盆那会儿就觉着不错，这么离近一看，恁就更是美若天仙啦——头发颜色也漂亮。”

    “……”

    七花能够感觉到咎儿在听到如此露骨的褒奖后一阵不快。最近他渐渐明白这个奇策士其实不喜欢别人谈论她的相貌。虽说她也习惯被人提及那头白发了，可相关的话题即便是夸奖也跟摸了老虎尾巴没啥两样。

    而相貌之外的话题她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因此也并不是因为不擅长被人夸赞而害羞。

    可是咎儿也并非那种把自己的弱点光明正大摆给校仓必看的善善之辈。之所以七花能察觉到那不快，只不过因为他站在咎儿背后，又有长期旅行的了解而已。表面上咎儿则是面不改色地用“不敢当不敢当。您那着甲的英姿才真是高大威猛让人赞不绝口”之类的社交辞令作为回答。

    “那么——敢问您有何贵干？”

    然后她继续问道。

    “俺都说了没啥要紧事。”

    校仓用同样的话语回答道。

    那语气就像是擅长辞令的社交场上老滑头一般，一直在绕圈子，就是不提重点——突然，七花产生了一个疑问。因为隔着铠甲所以没法推测，那么这个人——校仓必，到底多大岁数了呢？应该是比自己要大吧，恐怕比咎儿还要年长也说不定——

    “可是——堂堂海贼团团长，也无同伴相随，只身一人前来拜访，让人不免多加猜想。”

    “别这么见外嘛——一般说话就行了嘛。啊哈哈——恁这么一说，俺出门还真没带过什么同伴。那种东西根本没必要。”

    再说俺说不定根本没有能称得上同伴的家伙——校仓爽快地回答道。

    “……那么是鄙人失礼了。”

    咎儿为失言致歉道。

    “不过，您究竟找我们有何贵干呢——校仓殿下。我们不过是一介旅人而已。”

    “恐怕不是啥普通的旅人吧——”

    校仓说道。

    本来铠甲中的声音因为有回声所以很难听清，但他那声音实在是太过于洪亮，让人听得是一清二楚。

    “家鸣幕府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咎儿殿下——虚刀流七代目当主，严流岛上一战击败錆白兵，无刀却得到了日本最强剑士称号的鑢七花殿下——这么两位大人物要还是一介无名旅人，那还不乱套了。”

    “……”

    咎儿沉默了。

    看来对方是早已经知道了这边的身份才让他们住到这个旅馆里的，这点又一次超乎了咎儿预料。而且知道七花倒也罢了，竟能将咎儿的身份来历都查出来——这边的情报工作也太出色了。

    海贼间的横向联系……

    可是，竟能清楚到这种地步，实在是——

    “恁们是征刀的关键人物——不是吗？”

    校仓必没给咎儿等人考虑的时间紧接着说道。

    “咱就别再慢悠悠慢悠悠扰圈子试探了——俺可是在萨摩长大的堂堂九州男儿。正如恁所知，正如恁所见，俺是四季崎记纪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贼刀‘铠’的所有者——恁们想来打倒俺是吧？想从俺这里——把这幅盔甲剥下来。”

    “……这个嘛。”

    咎儿没有明确承认。

    她很罕见地对该如何反应有所迷茫。

    这么一来，就没法再说刚到浊音港就能在大盆看到校仓战斗这件事是走运了……恐怕在咎儿七花在大盆观察校仓的时候，校仓这边的人也捕捉到了咎儿和七花的行踪吧。

    七花突然想起当时好像一瞬间和校仓对视了一下。

    日本最强又不会写在脸上，所以恐怕他看见的是咎儿的白发吧……

    一路上的挑战者也是拿咎儿的白发当作识别标志的。而且她还穿着奢华的衣服，格外扎眼。

    可那头白发又不能剪掉……再说这也不是扎眼度丝毫不落下风的高个光膀男七花所能指摘的。

    “即便是这样——那又如何？”

    稍微考虑了下后，咎儿干脆直接向核心问题发问道。

    “身为海贼，一直在海上四处烧杀抢掠，却不喜欢自己被人抢，你想必不会说出这种笑死人的台词吧？”

    “那是那是。”

    校仓听到咎儿这挑衅般的台词，反而高兴地承认了。

    “常在河边走俺就没想过不湿鞋，俺早就有抢了人家的早晚要还的觉悟——手上那么多条人命也是早晚要还的觉悟俺也有。”

    “……觉悟吗？”

    “嗯？”

    “啊——没什么。”

    一瞬间校仓对咎儿那奇怪的反应有点疑惑，但他也并非那种专拘小节的任务，于是点了点头，一句“是吗”把这事抛到一边，

    “所以，”

    然后接着说道。

    “别误会呐——俺不是来抢恁先机的。”

    “……你算你这么说……”

    既然对方说了不要在试探了，那也就是代表着他完全看穿了咎儿心中的想法，可即便如此咎儿依然不动声色，只是露出少许苦笑的神情，回应道。

    “也怨不得我们如此猜测——说不定这个旅馆早就被你的手下人包围了，我们早已是瓮中之鳖——又或者这茶里放了什么东西也犹未可知。”

    “俺说过没带同伴一起来——”

    “真是这样吗？”

    校仓否定的言语并没能打消咎儿的疑虑。

    能如此自在应对还真是了不起，七花想到。想想看，七花都觉得校仓的着甲装束是“巨大身躯”了，以娇小身短的咎儿看来就不只是个大个，而到达了巨人的境界了吧。那体格相差之大简直到了被踩死也不足为奇了。直面威名远扬的海贼团团长和贼刀“铠”的使用者，而且在与校仓的较量中还能站稳脚跟毫不退缩，咎儿的胸襟气量已经到了异常的程度了。

    ——总而言之，我该如何是好呢。

    也不能断言现在不会发生像跟宇练银阁交涉时一样的事情——对着只穿着铠甲却没拿类似武器之类的东西的校仓，如此警戒也毫不为过——毕竟贼刀“铠”并非铠甲而是刀。

    并非是防具而是武器。

    这么一看，确实跟咎儿在温泉时所说的一样，那副铠甲的各个零件上都装有刀刃——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被撞一下可就不得了了——

    脑海中想起了变得跟块破抹布一样的刚剑使的身影——还有那粉碎的刚剑本体。

    可是，就算没了铠甲，被这么个大个撞一下也好不到哪儿去。

    “七花。”

    “……”

    “七花。七花。”

    “……”

    “Cheerio！”

    挥过来的肘击正打在膝盖上。

    咎儿吐槽的多样性倒是莫名地增加了不少。

    “诶……怎么了？”

    “‘怎么了’你个头啊！你楞什么呐！这可是跟你也有关的话题，给我好好听着啊！”

    倒也没“楞”着就是了，不过看着校仓的铠甲入迷了确实是无法反驳的事实，七花很老实地向咎儿道了歉：“我错了。”

    为了以防万一而考虑怎么行动倒是没错，可要是到了完全不去听两个人对话的地步就本末倒置了。

    “虚刀流啊……俺知道喔。”

    校仓说道。

    “大乱的英雄呐——是一直想要交手的对手啊。恁继承了七代目是吧，那就是说鑢六枝已经退了吗？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吧——”

    “老爹死了哟。”

    七花第一次——对校仓张嘴说道。

    “那个——”

    怎么死的——是对谁都不能说的秘密。

    之前被郭贺迷彩这么说过。

    而之前也被姐姐要求过——不要告诉咎儿。

    “——哎呀，死了吗。”

    虽说不会撒谎的七花那副语塞的样子很不自然，但校仓也没去细究。咎儿倒是“……？”地似乎抱有什么疑问，但这毕竟不是当前的主题——

    校仓说道。

    “唉，原本就知道虚刀流挺强的——没想到强到能一对一打倒日本最强剑士啊。”

    “……你，知道錆白兵吗？”

    “啊啊……俺也是剑士嘛，再怎么说也是贼刀‘铠’这把‘刀’的使用者啊。对他很感兴趣呢——总想着有一天和他在大盆里比划比划。想要亲手放倒那个日本最强看看啊——”

    “……”

    “当听说他设法拿到了和这贼刀‘铠’同属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中的一把的薄刀‘针’的时候，这想法就越来越强烈了呐——完成形变体刀对完成形变体刀。最后哪边能胜出呢。本想着等他绕到附近的时候跟他决斗来着，哪知被恁抢先了。”

    “……还真是好战啊你。”

    咎儿一点都没掩饰她的惊讶，率直地说道。

    “若不这样的话——就没法担任海贼团的团长吗？”

    “恁咋不明白呢。既然是男子汉大丈夫——争强好胜不是当然的嘛。日本最强的名号——可不是毫无觉悟就能到手的东西。”

    是吧，校仓向七花问道。

    七花则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觉悟？

    “……这么一说我也有同感。”

    咎儿稍微闭上双眼说道。虽说她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态度，跟校仓寸土必争地交锋着——但果然还是对于这过于突然的展开有些不知所措吧。

    至少现在她已经不对慢慢考虑对策抱有希望了。如今只能使出些狠招了。

    奇策士咎儿。

    这种时刻才是她大展拳脚的时候。

    “你们海贼间的横向联络还真是可怕啊——竟能如此准确的把握我们的行踪，真是超乎人的想象。这么一来，校仓殿下——您也想必知道我们已经拿到多少把刀了吧？”

    “四把。对吧？”

    校仓干脆地说道。

    “绝刀‘铇’，斩刀‘钝’，千刀‘鎩’，以及錆白兵的薄刀‘针’。虽说不清楚恁是怎么搞到第一把的绝刀‘铇’的——第二把第三把的原持有者的名字，俺还是知道的。宇练银阁和郭贺迷彩……么错吧？”

    “哼……想让我说您的答案完全正确么？”

    咎儿这装傻买呆的语气只不过是单纯地探查对手究竟对这边了解到了什么程度而已，问题里并没有什么深意。

    可是。

    ——不知道——绝刀是如何入手的，吗？

    听到这句话后，咎儿开始思考了起来。

    校仓用不着老实告诉我们实情，所以这句发言真伪还不能完全确定——假设这句话是真的，那么铠海贼团并没能从真庭忍军那里截获什么情报。那么说的话，他好像也提到过并不知道錆白兵是如何把薄刀“针”弄到手的。

    果然他也并不是无所不知啊。

    那么存在——对策么？

    咎儿慎重地，

    “而且，”

    促使话题继续深入道。

    “我是越来越糊涂了——校仓殿下。您既然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又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那么，校仓殿下，作为贼刀‘铠’的所有者，您来这个旅馆究竟是有何贵干？”

    该不会是想来把铠甲献给幕府吧——咎儿终于提到了问题的重点。一直继续社交辞令也不是办法。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那只能顺其自然了。

    要是这个旅店早已被校仓的手下给包围了的话——

    “说啥子呐。”

    校仓“啊哈哈”地笑了。

    “海贼要是向幕府低头了那还就真没救了——海贼就是反权力反体制的代表嘛。不到海枯石烂的那天，俺们就绝对不会去拍幕府马屁……这么说来俺有个事想问问恁呐——咎儿。”

    校仓如此用名字称呼咎儿道。

    直呼其名。

    幕府和海贼，本来就是立场对立——这么一称呼，让人觉得关系未免过于亲密了。

    “假设跟恁打算的一样，从俺这儿把这铠甲扒走了——哟。之后呢，恁又有啥打算？就俺所知，这九州的完成形变体刀，就只有贼刀‘铠’一把——至少俺没听说过这类的情报。”

    “您是顺风耳吗？”

    “没那么夸张啦，俺就是耳朵尖点儿罢了。然后呢？俺对一直都冲着西日本走的恁们下一步的计划很感兴趣呐——接着去四国吗？”

    “不，就算是，我们能从校仓殿下那里把贼刀‘铠’抢过来——我也觉得差不多该回趟尾张了。把自己的根据地放置不管了相当长时间了……屋子也不能总让别人收拾。”

    “走陆路呢？还是海路？”

    “好不容易来回海港。可以的话还是想走海路。这个浊音港确实应该有去尾张的船吧？”

    “是啊——别说尾张，就是四国的土佐、京都、江户或是死灵山……甚至琉球和虾夷都能到。再怎么说作为俺老窝的这个港口——虽说比不上长崎的出岛，但也是国内几个有名的大港之一。”

    可是呢——校仓说道。

    “要是恁真能把贼刀‘铠’抢走——之后恁们还能安然无恙地从这个港口出去么？”

    “……”

    战胜处理。

    这恰好是之前咎儿在温泉里提到过的重要课题——排在七花和校仓的体格差之后的第二重要的课题。

    这个人——一眼看透了这一切。

    不仅仅是情报工作快速高效——洞察力也远超凡人。

    因为这副巨大的身躯还有那粗野洪亮的嗓音，校仓总给人一种粗枝大叶的印象，可实际上他并非不重视细节，只是性格过于豪放磊落——但这并不表示他很少动脑子。

    且不管本人如何解释。

    校仓必果然是来抢占先机的。

    是为在被人算计之前抢先击溃敌人而来的……

    确实，一旦出现了想要抢夺贼刀“铠”的人，这么处理是最为合理的方式。贼刀是写进了铠海贼团团名的象征——要是这个都被人夺走的话，毫无疑问威信会一落千丈。对这个港口的支配力也一定会下降——所以要在不利的人事物刚露出苗头的时候就扼杀掉。

    能够如此熟练地使用这种手法，这也就是说自己并非第一个因为想要抢夺贼刀“铠”而来此地的人——会如此考虑也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了刀狩令的现在，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可是单单一把的价值就足以匹敌一个国家。就算是真庭忍军没来插手，出现想要夺刀的人也不足为奇——

    “而俺呐，有个挺好的建议。”

    可是。

    校仓突然如此说道。

    “……好建议？”

    咎儿皱了皱眉头。

    古今东西，所谓的“好建议”真正好的没几个。大多是些充满了权谋算计的“恶意建议”。

    “我能问一下吗？”咎儿警惕地向校仓问道。

    “这真的是好建议吗？”

    “是挺好的……至少无论最后谁赢谁输，对幕府都没啥损害。”

    然后校仓抬起被钢铁包裹着的手，指着七花。好一阵子都置身话题之外的七花，倒也没在发“愣”，但突然一下子被拉到话题中心，还是难免一头雾水地说些“干嘛啊”之类的。

    “虚刀流——”

    校仓完全没管七花的反应，说道。

    “跟俺决斗！”

    “……诶？”

    七花听到了这完全超乎自己想象的台词后，只能哑然地发出这种声音。

    “决——决斗？”

    “啊。如果恁能打赢俺——这贼刀就拱手让给恁。然后——海贼团的人也好，镇上的人也好，都不会再对恁出手。俺冲着海神发誓，俺们还会送恁回尾张。”

    “海神……？”

    那是啥啊，咎儿小声嘟嚷道。

    自然她也不可能不对提案抱有怀疑——她头脑中一直在分析着校仓的提案。

    对方提出决斗。

    而且还连决斗后的处理都一揽子包了。

    倘若真能如所说那样的话，那可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如此提案，再怎么考虑也有点——

    “这也太有利于我们了吧。”

    只能这么形容了。

    “让人不得不觉得背后有什么阴谋。”

    “才没那回事儿呐——自然俺这边也有条件啦。而且啊——俺还知道呐。恁们来了九州后一路上被各种人挑战的事。那种挑战都能接受，恁该不会反而不接受俺的挑战吧——喂，虚刀流？”

    “诶？啊、嗯——”

    “Cheerio！”

    同刚才一样的肘击。

    七花也毫不躲避，其忠诚心真是感天动地。

    可是咎儿却不吃这一套。

    “你没事乱点什么头啊！给我动动脑子再行动！”

    她呵斥七花道。

    “……恁俩关系真好。”

    校仓那副厚重的铠甲都难掩他的窃笑，他如此揶揄道。听了这话咎儿方才回过神来，再次转向了校仓。

    “你方的条件——究竟为何？”

    咎儿用强硬有力的语气说道。

    “我事先提醒你一句，想让幕府放过那些现在还在飞扬跋扈的海贼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洗手不干。”

    “说啥呐。俺才不关心幕府怎么对待俺们呐。俺不会提这么不靠谱的条件——俺只不过想让恁给俺留个面子。”

    “面子？”

    “没错。挑战这事儿不好自己开口呐，恁看，铠海贼团的校仓必，在这一片儿——不光是浊音港，就连周围这一圈俺都大有影响力。”

    “——确实是自己不好张口的事情。”

    咎儿故意耸了耸肩。

    她想借此延缓下对话的进行速度，从而揣摩对手意图——可是却实在是难以猜透。因为那副铠甲——贼刀“铠”把脸完全盖住的原因，根本看不到校仓的表情变化。

    “啊哈哈——所以啊，在乡亲父老面前——还有俺那些手下面前，让俺向恁挑战，这也有点太那个了吧。”

    “……”

    “而且铠海贼团明令禁止私斗——要是俺这个船长先不守法，没法服众啊。”

    “禁止私斗……？”

    七花疑惑地重复着这个词。

    按照字面上给人的印象，海贼和这种伦理规章应该八竿子打不着才对。而咎儿则头也没转地告诉七花“这倒不少见”。

    “要是每个人都随心所欲地行动，组织就无法成立。想要维持集团就必然要有某种程度的规矩——而想要赢的群众支持就更得守规章。”

    “没那回事儿啦。俺也没想专门去让群众支持俺。”

    “那么那个大盆又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赢取支持的手段啦——说白了那就是买卖。不过最近收入比在海上抢掠还多，真是让人头疼啊。在这么下去就背上陆上海贼的污名啦——啊，对了。”

    校仓好像刚刚想起来。

    “还有一条。决斗地点，俺想定在大盆。”

    “……为什么？”

    大盆。

    不能在敌人的地盘上战斗——所以咎儿一直想要避开那个竞技场。

    “要说为啥子……俺不是说了吗？禁止私斗。在那里决斗的话就只不过是做买卖了。而且，且不论输赢，光是跟日本最强剑士，而且还是无刀的剑士这种稀罕家伙决斗，就能让观众们群情激昂啦——恁也是幕府的人，多少也给地方上的地区发展做点儿贡献吧。”

    “把七花当作卖点？”

    “而且作为换取贼刀的代价也很便宜——不是吗？”

    “……”

    无法作答。

    可是——他言之有理。

    虽说在对方地盘的大盆作战，条件可能会有所不利——但是。

    ——再怎么说也对己方太过有利了。

    “……可是，那个大盆——像我等外人恐怕没那么容易参加吧？”

    “没那回事儿。铠海贼团主办的大盆向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各路豪杰都大开欢迎之门——就算是外乡人也盛大欢迎。恁还记得刚看的那场跟俺交战的那人吧？那个使刚剑的……他就是在四处修行中的别处的人。不过是恰好来了这个港口而已，那个，看起来也不像是一条直线走过来的，大概是想找‘日本最强’的你来挑战吧？”

    “……”

    外乡人也能参加。

    这跟咎儿的猜测有所出入。

    即便外乡人也能自由参加，这也证明了大盆的主办者校仓对自己相当有信心。

    “那家伙确实挺强的……参加大盆后一口气打败了俺五个手下，赢得了跟俺决斗的挑战权。在近来那些外来的挑战者里算是拔尖儿了。”

    可惜那个倒霉孩子还是让俺给好好教训了一顿——校仓笑着说道。

    “挑战权、么？”

    要想挑战大红大紫的招牌般的人物——咎儿说道。

    “要想挑战大盆的王者的话，必须得有相应的资格么……那么，我们究竟有没有那个资格呢——”

    “别谦虚嘛——日本最强。”

    “那只不过是上个月刚得到的称号。还没经过多少实战的检验——是吧，七花？”

    “嗯？啊，那个，确实是这样——”

    因为之前随便乱点头被训斥了，所以这回七花只做出了些暧昧的回答。话题进展到这种程度，七花已经完全理解不了咎儿的想法了。

    “嗯，应该是吧。”

    “没那回事儿——都征收了四把四季崎记纪的刀了还说没经过实战，这事儿谁信啊。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可是传说支配了整个战国的——拥有变体刀的数目就代表着国家的强弱不是吗？俺只有一把，恁有四把——光看数字恁就比身为王者的俺强上不少了。”

    所以多少形式上给俺这个海贼团和俺这个船长点儿面子，由恁来提出挑战吧——校仓说道。

    “……可是，观众可能不买账吧。我们所谓的‘实战经历’，终究也就是校仓殿下通过海贼间的横向联系方才得知的程度——就算去跟他们一一说明也很难被认可吧。”

    “这样啊。也是这个理。那么，百闻不如一见。倒也用不着再连胜五人……三人吧。”

    校仓伸出了三根手指。

    连关节处也被钢铁裹得严严实实的三根手指。

    “明天召开临时大盆。只要在那大盆上取得三连胜，就有向俺这个王者挑战的资格了。一般情况下，在大盆中登记的俺的手下有八个人——那个使刚剑的小哥打倒了五个，现在能立马上场的只有三个人了。”

    “那三个人，再加上校仓殿下——只要取得四连胜，就能得到作为奖品的贼刀‘铠’？”

    “正是。一般情况下为了防止假打假赛，大盆里的战士除了胜利的荣耀没有其他奖品了，但恁是特例。因为这回真正的挑战者其实是俺，所以这点心意也是理所当然的。”

    “临时举办……我听说是两周一届的，这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这是主办者特权嘛。”

    校仓必“啊哈哈”地爽快地笑了。

    “俺想跟恁比划的心情就是这么迫切。本来该更堂堂正正地决斗来着。可是俺那堆烦人的伙计们都不同意。哎呀，当然作为个做买卖的，也想拿虚刀流来挣钱就是了。”

    “……”

    咎儿沉默地思考着。

    这对己方过于有利的提案，如今也多少能接受了——虽说七花被捧成了日本最强，但校仓依然有着绝对的自信——那么此举也就可以理解了。而且作为大盆的主办者来说，因为刚刚被使刚剑的人击败了五个人，也可以拿七花作为那五个人的替代品——可是。

    校仓必真得会那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作为赌注吗……？他仅仅是因为好战的性格，只是单纯想跟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战斗吗——

    刀之毒。

    四季崎记纪的刀之毒——

    即便是并非剑士而是海贼的校仓必，也多少会受影响吧——

    作为镇子的管理者，面子自然很重要。可正因为面子很重要，所以一旦定下约定就更不能反悔——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一切都能理解——可就是哪里不对劲。

    “……想想看——还没从您那里听到最重要的问题的答案呢。”

    “唔？”

    “我们要是能赢了校仓殿下，那么就能拿到贼刀‘铠’……而之后的安全和归路也能得到保证是吧——可万一我们输了呢？”

    “哎呀哎呀。”

    校仓混杂着一丝嘲弄地回答道。

    “担心自己输了之后的事儿？恁还真是没底气啊——”

    “输给校仓殿下……亦或是在之前的三连战中不能取得三连胜……那么作为我们战败的代价，要交出什么东西？总不可能是无偿的吧——”

    你那边都赌上了贼刀“铠”。

    咎儿说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早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也就是说，咎儿早就明白了这个海贼头目的目的。估计应该是——把这边的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作为赌金交出吧。

    绝刀“铇”。斩刀“钝”。千刀“鎩”。薄刀“针”。

    这四把——恐怕是四把一起交出去。

    这样一来才会和他那破格的请求对等。

    刀之毒——

    变体刀的所有者会想要更多的变体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事实上，这跟咎儿和第三个对手的郭贺迷彩达成的交易很相似——只不过迷彩那回有着更加让人动容的内因罢了——

    校仓必是海贼。

    自然是想要的东西就靠力量夺过来——

    “恁真是明察秋毫。”

    可是。

    说出明察秋毫之后的校仓的话，却完全背离了咎儿的预想。

    “俺要是赢了的话——咎儿。恁就跟俺吧。”

    “……哈？”

    听到如此意想不到的话，咎儿呆掉了。

    “你、你不想要——刀吗？”

    “刀？俺对那没兴趣——一把就够了呐。比起那个来，俺更想要恁。”

    校仓说道。

    “俺可是一见钟情喔！当俺女人吧！”

    ■■

    在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以及铠海贼团船长校仓必所在的温泉旅馆之外，有个一直在窥视的身影。

    可是那并非是咎儿所猜想的来包围旅馆的校仓部下——完全不像是海贼的一个人影。

    有着年轻面容的男子。

    他身形瘦长，长长的黑发笔直地垂在身上。面上虽无表情，眼神却格外敏锐。

    “……”

    身着铠甲的校仓必进入旅馆中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看来这商谈还真是耗费了不少时间。

    “……看来现在时机不好啊。回头再来比较好吧。下次吧。”

    他用谁也听不到的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轻快迅速地转过身去，背朝旅馆。

    那身影立马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身着无袖的忍装。

    是个全身被锁链缠绕的奇妙的男子。

第五刀 贼刀·铠 三章 真庭凤凰

    无论最后谁赢谁输，对幕府都没啥损害——校仓必曾如此说过。而那个建议也确实如他所言。

    七花若能在与校仓的决斗中获胜——毫无疑问，这乃是咎儿希望看到的结果。既能得到贼刀“铠”，又能确保之后的安全。终究和原本预定是殊途同归——只不过要在对手地盘上的大盆里战斗多少有些不利罢了。

    而倘若大盆决战的结果——最终是七花败北，亦即校仓成为了决斗的胜者，那也毫无损失——校仓如此主张道。

    不，他表达得更加露骨。

    “要是那样的话恁还赚了。”

    他如此说道。

    对于咎儿来说，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乃是她雇佣的征刀旅途上的保镖——七花的工作就是战胜对手。所以绝对不允许失败。

    一旦他战败后会丢掉饭碗吧——

    校仓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指着自己。

    “真要那样了也对恁没啥损失。那是因为恁要是当了俺的女人——那俺就会接替他的工作喽！”

    接替。

    接替——保镖的工作。

    “不止啊，要是俺的话可要比保镖厉害多了。就咱们谈话的这会儿里，恁也该知道铠海贼团的谍报能力有多强了吧？要论征刀没有比俺更合适不过的人才了——”

    并不准备向幕府低头。

    但若是为了心爱的女子，那么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他的话中包含着如此意味。

    “说真话，就算跟日本最强决斗这事儿不是借口，也只不过是套上的大义名分而已——俺一开始听说有人来镇子里征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时候只是单纯想着要把恁打回去，可是看到恁之后俺改变主意了。俺打从心里想为恁做点事儿。”

    要是让俺来干的话立马给恁集齐剩下的七把刀——校仓大言不惭地说道。

    “那个，虽然话是这么说，这个贼刀‘铠’是绝对不会让给恁的——可一旦恁成了俺的女人，那么这把刀的所有权你也有份儿。俺只不过是借给你而已。这样总行吧？虽说日本国土广阔，但能穿下这把贼刀的人，普天之下也就俺校仓必一个人——”

    至此咎儿一直没有做出回应，于是作为商谈的结束语，校仓说道：

    “咎儿。恁也是个军事家，总该明白俺的提议没啥害处吧？”

    ■■

    第二天。

    在浊音港那间二人留宿的旅馆里。

    咎儿和七花在屋中相对而立，中间只隔了些许距离。咎儿穿着她那身外出用的奢华衣装（为了让她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换过衣服，她准备相当多套——当然最后拿行李的是七花），双手交叉于脑后，两脚并拢，面色紧张，直挺挺地站着。咎儿正对面的七花则仿佛在蜷缩着他那副高大的身体一般低沉着身躯。他两足朝着横向排列——而上身则极度扭转，以至于几乎是背朝正对面的咎儿。

    此外，七花他——单拳紧握。

    从咎儿的方向看来是里侧的那个拳头紧握着。

    另一只手则张开，包住了紧握的拳头——这正是，

    虚刀流第四式“朝颜”——

    “——呼！”

    七花保持着如此姿势——突然。

    他动了起来——七花的身体动了起来。

    他那扭转到背朝正面的身体一下子恢复了原样——双脚依然朝着身体的侧向排列着！而被包裹的拳头则像是大炮中发射炮弹般被释放了出去，朝着咎儿的腹部打去——跟在三途神社大战千刀“鎩”的所有者郭贺迷彩时用过的第一式衍生的第一奥义“镜花水月”有几分相似的这需要紧握单拳的招式，正是——

    “第四奥义——‘柳绿花红’！”

    拳头在咎儿的腰带处爆裂开来。

    可是，七花并没有继续挥拳——即便是自己体干部因为反冲力转向了另一侧，也唯有这拳头

    恰好停在腰带处纹丝不动。要形容起来倒有些像寸止（译注：在即将命中对手时收招，类似点到为止）——正正好好命中腰带的中央。

    但看起来——只是命中了而已。

    咎儿毫无反应。

    她只是边冒着冷汗，边“咻”地深吸了一口气。

    “……成功了吗？”

    “不知道……现在才要确认呢。”

    听了七花的话，咎儿松开脑后交叉的手，伸到背后，从腰带的结扣出摸出一面塞在里面的手镜。她的身体还真是出人意料地柔软灵巧。

    总之，此事暂且不表——

    “呼……正如你所见。”

    咎儿把镜子亮给七花看。

    镜面已经完全碎裂，把手部分也歪曲了。

    “了不起啊——不过，虽说已是为时已晚，但我还是有点后悔啊。这镜子值不少钱呢……唉算了。”

    一直保持着拳头顶在咎儿腰部的七花，听了这话以后放心地伸直了腰。原本比咎儿还要低的头部一下子就窜到了上面。

    “‘柳绿花红’因为是这种奥义……所以对手没穿防具的话就毫无意义了。也不是我偷懒啦，但这招总归是练习不足。抱歉啦，麻烦你帮我调率。”

    “不过是这种小事，不足挂齿……唔呒。可这究竟是什么原理呢？莫非这招是想打哪儿就能打哪儿？”

    “这个，硬要说的话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无论是皮肤也好肌肉也好内脏也好骨头也好——就算是越过所有这一切攻击另一边也没问题。老爹他曾说过这招就是如何传导冲击的技法……我也是凭着感觉而已。”

    “凭感觉？你该不会是靠着如此不确定的东西来打我肚子的吧？”

    咎儿大惊失色。

    一脸早知如此就不帮你了的态度。

    不愧是自称只有窗户纸强度的女子。

    可如此场合下依然能够不伤及窗户纸，只将腰带中藏着的手镜破坏，七花的虚刀流奥义确实让人赞叹。

    “唔……腰带里说不定还留有镜子碎片。还是先解开吧……七花。帮帮忙。”

    咎儿说完就转过身去，抬起胳膊来。想想看她之前身体那么柔软，就算是自己换腰带也完全没问题吧，可她最近渐渐地开始让七花负责这种事情了。一开始七花还挺不习惯，后来重复了许多次后也慢慢掌握了点初步的技能——至于像什么该学的事情多得很干嘛非得学这个之类的吐槽我们就先丢一边。

    换腰带。

    七花开始解腰带。

    “……”

    解开结扣的时候他突然狠命一拽。

    “咦呀！？”

    因为缠在腰上的腰带被一下子拽下来，使得咎儿的身体如同陀螺一般高速旋转了起来，随手站不住脚倒在了草席上。

    “你干啥啊！”

    “那个……突然想使个坏……”（某猫：咱是很想翻成“调戏”滴……）

    “你说啥！”

    就凭你那怪力被使个坏不死才怪呢，咎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抱怨道。因为带子被解开了，所以她现在胸前是春光大开，可她似乎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主要是因为她现在还在头晕目眩的样子。

    “真是的……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咎儿。”

    “嗯？干嘛？”

    “昨天那家伙的提议——你是怎么想的？”

    校仓必的提案。

    虽说咎儿并没有明确接受——但昨天那会儿完全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她跟校仓如此说道：

    “明天就比试未免太过匆忙——我们也需要些考虑的时间。进展太过迅速的事情，无论好坏总让人觉得信不过——请给我一天的考虑时间。明天晚上——麻烦您在过来一趟吧。那时再给你答复吧？”

    校仓殿下和七花的决斗，就放在后天之后吧——

    咎儿以半强硬地态度交涉道。校仓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打算，丢下句“俺也是挺忙的，明天晚上来的可能就是俺手下的人了”，离开了咎儿等人住宿的温泉旅馆。

    之后到天亮为止又过了几个小时。

    今天晚上必须得拿出个答复。

    “思考是你的工作吧——想了一整夜也差不多得出结论了吧。”

    “结论早就得出了。在校仓跟前那会儿就已经想好了——昨晚是沉入梦乡大睡了一觉。”

    七花给了咎儿一记扫堂腿。

    咎儿毫无抵抗地再次“咣当”一声倒地。

    “你干啥啊！”

    “……？啊，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七花一脸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行动理由的样子，迷惑地思考着。

    “不知怎么的突然超级相对咎儿使个坏……”

    “这已经不是使坏了，是暴力！刚刚你踢我了吧！”

    “你说什么呢，咎儿你不也经常给我来这么一下吗？这是有来有往。”

    “唔……你好像对我很不满啊……”

    比起第二次被弄倒，咎儿似乎也对七花的行动感到迷惑，她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再次站了起来。

    “那么，结论是什么？”

    “还用说吗。他这个提案就是雪中送炭，过河遇船——即便这里不是港口也没有不接受的道理（译注：文字游戏，日文里的雪中送炭字面意思为渡河时送船，而接受提议的动词是乘，前后结合也就是乘船，所以才和港口又扯到了一起==）。当然只是简单地接受对方提案交涉也就没意义了——所以跟他讨价还价一下而已。”

    “……这样啊。”

    “嗯？你好像有什么不满呐。你该不会是怕了校仓吧——要不然干嘛拿我当练习奥义的沙袋啊。”

    “也不是啦，我对决斗本身没什么不满……无论是在大盆还是在哪儿，反正决斗都是早晚的事情。可是啊——”

    七花有些支支吾吾地，

    “——我想说的是万一我输了的时候。”

    他终于说道。

    “输掉的时候？……这事校仓不是这样笑话过我嘛，光考虑输掉的话也太没底气了。”

    “不是那回事啦——而是咎儿究竟是怎么考虑这件事的。校仓必——那家伙适合当你的保镖吗？”

    “嗯？”

    咎儿大概是想到要是让七花来帮忙又不知道被怎么玩弄，所以自己开始了几个月没干过的缠腰带的作业，同时说着“啊——这个嘛”，抬头望着天花板思考了起来。

    “唔——唉，这话题完全没有现实感。我也不清楚能相信他到什么程度。那个提案也说不定藏有什么陷阱——”

    “这样啊。”

    七花点点头。

    “本来，让海贼团的船长当幕府方的咎儿的护卫这种事就很不靠谱啦——”

    “并非如此，这事我倒不在意。我也不是想要炫耀你的立场啦。你们虚刀流，乃是遭流放孤岛之刑的罪人流派——所以这次旅行其实是洗刷你父亲污名的旅行，你别玩了这点。”

    “啊——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记得有这设定……”

    我都快忘了，七花说着好似玩笑一般的话。

    咎儿愈加感觉七花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但依然接着说道：“海贼们间的横向联系之强确实很了不起——”

    “除去这里的贼刀‘铠’和已经入手的完成形变体刀，所在地和所有人都知道的四季崎的刀只剩下一把了——为了集齐十二把刀，情报收集是必不可少的。比起幕府来，黑道上的海贼的情报网说不定更——”

    七花扯住了咎儿的白发。

    一把抓过来，毫不留情。

    “你到底在干啥啊！”

    “不知道……手自动地就……”

    “别一脸淡定地摸女人头发啊！”

    “到现在再说这种事情……”

    曾有一段时间咎儿每天晚上都会把头发缠在七花身上。征刀之旅长路漫漫，而当七花终于能够明确分辨咎儿之后，这个仪式也就不再举行了，可即便如此昨天晚上七花也拿脚踩过那头白发。

    “也就是说，如果咎儿你真那么想的话——那我跟校仓打不打又有什么区别。”

    “嗯？”

    “我反正是弄不明白你的想法啦，但咎儿你征刀的时候，决斗不都是能避则避么？不都是先交涉嘛。那么，即便是不决斗，也能让那家伙帮你征刀不是吗——”

    再说又没说保镖只限一个人，七花说道。

    “让铠海贼团在黑道上提供全面协助，然后按和咎儿去征刀——”

    “那样的话校仓就不认账了。且不说想跟日本最强对决之事是真是假——更重要的是倘若他所言非虚的话，校仓会觉得七花你很碍眼。”

    “碍眼？”

    “他就是那种口气。对于男人来说都会想要能独占心爱的女人吧——”

    一见钟情。

    当俺的女人。

    他是说过类似的话。

    对四季崎的刀没兴趣——也不准备向幕府低头，只想为了咎儿而协助征刀——

    “……那么，那个提案……也不是那么、糟糕吧。”

    七花含糊地说道。一副心口不一的样子。

    “并非如此啦，那提案是否有陷阱也不得而知。并不能置以信任——终究只是海贼之言。”

    “可是，咎儿。”

    七花说道。

    “为爱而行动的人是可以信赖的吧？”

    昨晚校仓对咎儿所说的话——跟七花在不承岛上对咎儿所说的话有些相似。

    所以七花无法无视校仓的话。

    对决斗——感到犹豫不决。

    “为钱而行动的人不能信任——为名誉而行动的人不能信任。而为爱行动的人却能够信任……我确实这么说过。”

    啊，咎儿好像要说什么似的张了张嘴。

    刚刚七花莫名其妙地对自己使坏的理由，冰雪聪明的她终于明白了。不，对于聪敏过人的她来说，现在才发觉已经有些太晚了。那时的七花是稀里糊涂地顺从了一时冲动吧……

    “你啊……空长这么大个，也太小孩子气了吧……”

    “嗯？说什么呢？你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那个、你是怎么想的呢？假如那个人代替你做了我的保镖的话——”

    “要真那样，我会怎样？”

    “只是说决斗的结果啦。死了那自是万事皆休，要是侥幸活下来——你会怎么做？回七实等着你的不承岛吗？”

    “那个……”

    听了咎儿的话，七花思考起来。

    不擅长思考的人开始思考起来。

    “感觉很讨厌呢。”

    “讨厌吗？”

    “可是——也是啊。那样的话咎儿的征刀也能顺利进行——而且我的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

    “切你哟！”

    七花的脚被踩了个正着。

    也有要报复刚刚的恶作剧的意味在内，咎儿把全身体重都压了上去。

    这回的“切你哟”可真豪华。

    “不要啊，脚趾疼死了！”

    “你，”

    咎儿无视七花的抱怨（这是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对我的执着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那个，你说这种程度……”

    七花依然对咎儿想要表达的事情莫名其妙，而咎儿则一副气势汹汹地要揪他领子的样子冲七花走了过来，

    “听好了，七花，我啊——”

    就在她将要说话的时候。

    “客官——”

    从拉门的另一侧传来了声音。

    是跟昨晚一样的——旅店工作人员的声音。这回因为正沉浸在与咎儿的议论之中，即便是七花也没能察觉到工作人员从走廊走过来一事。

    简直就是有机可乘。不过考虑到咎儿正在气头上，应该说时机把握的相当好吧。

    但是究竟所为何事呢？

    校仓的手下应该是晚上才来听消息的——现在还没到中午。

    “怎么了？”

    咎儿向拉门另一侧问道。

    “有封呈递给客官的书信。”

    那人回道。

    “书信……？谁写的？”

    从工作人员的口气看来，校仓必——应该不是他。果然，拉门另一侧传来了“不知是何人”的回复。

    “只是——那人是个身着样式奇特的忍装的长发男子。”

    ■■

    对方指定的地点是镇外的草地。

    放眼望去这里长满了低矮的茅草，倘若在此地进行密谈的话远远就能望见，完全不像是忍者之流指定的碰头地点，可换言之周围要有什么人偷听的话也能被一下子发现——而且此地也根本没有能够藏身的地方。

    在草地的正中间。

    那个人坐在一个巨大的石头上。

    他看似年纪轻轻。

    身材消瘦细长，直直的长发披散在身上。虽说面无表情，但目光锐利。

    身着无袖忍装。

    全身缠着锁链，是个很奇特的男子。

    “……”

    他正在吃着茶饭团子。

    就好像完全无视已经过来了的咎儿和七花一般——他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地香甜地吃着团子。吃完团子后，他把竹签折成两半，放到嘴里，然后吞了下去。

    终于——他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冲这边转过了头。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凤凰。”

    一边报着名号——他一边深深地低下了头。

    “虽说作为真庭忍军的一员被无数次地雇佣过——不过这样直接见面还是第一次呢，咎儿小姐——不，该说是奇策士殿下。”

    “……啊。”

    咎儿慎重地点了点头。

    那态度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在强忍愤怒。因为曾经被真庭忍军重重背叛过，所以咎儿会这样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咎儿的声音却意外地低沉，就算用这个理由也难以解释清楚。

    七花很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这么说来，咎儿已经很久没和活着的真庭忍军见过面了——自从夺走了绝刀的真庭蝙蝠那次之后就没有过了。在因幡沙漠见着真庭白鹭时他已经死了，而在三途神社七花遭到真庭喰蛟袭击的时候，咎儿正在做别的事情。

    真庭凤凰。

    “确实是第一次见面——我倒是经常听说关于你这厮的事情啊。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真庭鸟组的指挥官——实质上真庭忍军的领袖、真庭凤凰……殿下。”

    “吾可不敢自称领袖——不才担当不起。真庭忍军里有很多有个性的……这是委婉的说法，事实上是些不适合社会生活的怪人，在其中比较有常识的吾等，也只能说是暂定的仲裁者。只不过因为有点社会常识而已，也就只有瘸子里拔将军的程度而已。”

    “……”

    咎儿沉默了。

    真庭忍军和奇策士咎儿——再加上家鸣幕府，这三者之间的恩怨纠葛，说实话七花不怎么了解，所以也不好乱插嘴。他只好随便扫了两眼周围，确认到好像有十几个人在埋伏着。

    真庭忍军的头领跟咎儿有事商议。

    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的信件里，只是简洁地写着如此的内容。

    “咎儿——真庭鸟组是啥玩意？”

    “啊……我没提过吗？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简单地以三人每组划分成真庭鸟组、真庭兽组、真庭鱼组、真庭虫组——真庭蝙蝠时真庭兽组，真庭喰蛟是真庭鱼组……真庭白鹭和那边那个人、真庭凤凰属于真庭鸟组。”

    “哈——跟白鹭同组啊。”

    “可是——你可要注意啊，七花。这个人跟真庭忍军其他十一个人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凤凰。

    虽说是鸟，却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中唯一一个名字是现实不存在的空想生物的忍者——“神之凤凰”。

    “不用在意吾——至少现在不用。正如信上所写。吾此行只是想与奇策士殿下商讨些事情。”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咎儿厌恶地说道。

    “因为你们这群混蛋我倒了多少霉——因为你们我低三下四求了多少人！”

    “可是，您不还是顺应我的请求，来这里跟我会面了吗？”

    “可以的话我不想和真庭忍军扯上关系——可是，既然知道你在这儿了，那你就是被驱逐的对象。你们这群混蛋只能是征刀的阻碍——所以能消灭就要消灭。”

    “……一条臂膀。”

    听了咎儿的话。

    凤凰抬起了左臂——亮给咎儿看。

    “倘若能听吾一席话的话，吾当自断这条左臂——”

    “……！？”

    “只要听我几句话就能换来真庭忍军十二头领……抑或如您所言，真庭忍军实际上的领袖的一条臂膀。吾不强求您接受我的提案——只要听一听，之后交由奇策士殿下自行判断即可。只要听吾说两句，只要听听就能换条臂膀。如何？”

    “就算你问我如何——”

    七花立马就感到了咎儿的动摇。凤凰有何打算还尚未知晓。而且，这个人——好像根本没有佩刀。这样又如何自断手臂——

    没等咎儿的回答。

    凤凰就高举右手成手刀之势——徒手冲着自己左边肩膀处挥了下去。

    手刀。

    没错，就如同虚刀流一般——可是！

    那手刀把凤凰的左腕——连根斩断！

    “你……”

    “咦、咦咦——”

    就算是将自己的手足乃至全身都化为一把日本刀的虚刀流——实际上手刀足刀也没有真刀一般的锐利度。终究只是将自己比作一把刀——仅此而已。可真庭凤凰的手刀——却同字面一样将自己的身体斩断了。

    无论是咎儿还是七花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凤凰则平静地用锁链紧紧绑住喷血的伤口——以此来止血。依然是面不改色。就好像感觉不到痛楚——至少是让自己感觉不到一样的态度。

    凤凰的左臂掉落在了地上。

    一开始还像有生命一样不断地抽搐着，到后来就彻底不动了。而凤凰则对这原本是身体一部分的左臂完全没兴趣。

    只是若无其事地看着咎儿。

    “就是这样——倘若您不满足的话，吾也把右臂斩落，您意下如何？”

    “不用……”

    咎儿——咽了一口气，然后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应凤凰道。

    “好吧。我就听你说两句——七花留在这儿没关系吗？”

    “啊。让他听听也无妨——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是吧？蝙蝠和白鹭……此外还有喰蛟，都多多承蒙您关照了。”

    “你也知道啊。”

    “准确说来……”

    七花刚想说白鹭和喰蛟不是自己打倒的，但被咎儿恶狠狠地一瞪之后，他还是沉默了。看来咎儿想要把斩杀那两人的功劳（事实上真庭白鹭是被宇练银阁所杀，真庭喰蛟是被郭贺迷彩所杀）算到七花的头上。

    大概是算计到这样能在跟凤凰的“交涉”中占据主动吧。

    “……真挺蝴蝶、真庭蜜蜂、真庭螳螂，真庭虫组的三人也失去了联络——莫非这也是奇策士殿下的所作所为？”

    “？不，这个——我压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庭虫组的事情咎儿自然是知道。

    根据凤凰所说，蝴蝶、蜜蜂、螳螂三人行踪不明——看来是在征刀中不知怎的命丧黄泉了，但要是连这都算到自己头上，那就多少有些过了，所以她就老实地回答了。

    ……而杀掉真庭虫组的乃是鑢七花的亲姐姐、鑢家家长鑢七实一事，这里的众人此刻还无人知晓。

    “这样啊。”

    真庭凤凰也没有继续深究。

    他稍微顿了顿，说道：

    “总之，现在真庭忍军十二头领在区区半年的时间里就人数减半了——

    “如今只能说当初对四季崎记纪的刀出手的决定过于草率了。吾等背叛奇策士殿下的选择是棋行错招——”

    “……”

    “也说不定。”

    凤凰一边观察着咎儿的反应一边说道。

    仿佛已经完全忘却了自己斩落的左臂一般，直直地——而且冷静地看着她。

    “唉，穷困的真庭之里早无其他选择——如今吾也不会如此争辩。到现在这个地步收手也晚了——只剩下六个人总不能还是一无所成吧？”

    “……你们能成事么？不对，再次之前——你觉得我会让你们有所为么？”

    “自然是不让吧。刀的持有者——例如贼刀‘铠’的校仓必，再加上您和吾等——在如今这个三足鼎立的局面下吾等没有能力去强行收集刀。因此，奇策士殿下。暂且跟吾等真庭忍军结盟如何？”

    “结——结盟？”

    七花已是相当震惊了，但相比起来咎儿对凤凰的提案更加吃惊吧。二者曾经那么干脆地分道扬镳——如今再厚颜无耻地来结盟？

    “你这厮——专门跑到九州来笑话我么？”

    “并非如此。只是想要避免无谓的争端而已——倘若不满意结盟这种说法的话，就换成暂时休战好了。奇策士殿下集中精力于征刀——真庭忍军也集中精力于征刀。避免多余的战斗，二者互不攻击。仅此而已。”

    “要能如此还用我废这么大力气么——我们和你们这群混蛋想要的是一样的东西。一旦在刀的所在地碰了面，就只能挥刀相向。”

    “奇策士殿下和真庭忍军看似是追求同样的事物——但事实上有少许不同。您想要的是集齐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而吾等说到底只要拿到两三把就足矣。当然数量是越多越好——但并没有集齐的必要。”

    “……所以？”

    “所以——避开战斗是可行的。吾等只要朝您征刀的反方向行动就行了。”

    “主动避免——在现场的冲突吗？”

    “正是如此。”

    “……”

    咎儿一边怒视着凤凰——一边思考起来。

    正如昨晚校仓必所说——真要说是个好主意。对于已经丧失了三位——倘若凤凰所言非虚的话就是六位——头领的真庭忍军来说这确实是最迫切的期待，而事实上，征刀路上如果能够避免真庭忍军的妨碍的话，那也对行动极为有利。

    要说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坏处。

    那边不干扰这边，也就意味着这边也不能去妨碍真庭忍军征刀。最终会有几把刀被真庭忍军捷足先登吧——

    可是。

    想想看，现在咎儿掌握的尚未收集的完成形变体刀的位置，除去贼刀“铠”之外只剩下了一把——剩下的六把，究竟在日本国内的何处不得而知。虽说也不是完全束手无策——但调查也要花不少功夫。

    那么那部分就交给真庭忍军——自己专注于收集剩下的一把。虽说结盟时没可能，但暂时休战也不是不能考虑。先放任真庭忍军一段时间，这种策略绝对够得上是奇策。

    万一真庭忍军征刀失败那也无妨。状况并没有任何变化，或者倒不如说正如现在咎儿参照旧将军的失败征刀一般，也可以拿真庭忍军的失败经历当作前车之鉴，从而更顺利地征刀。

    万一真庭忍军征刀成功了的话——那反而更好。只要再从真庭忍军那里把刀抢过来就行了，结果没有任何变化——！只要在他们隐藏踪迹之前找到他们就行了——比起所在不明的刀，这样反而更有利。

    “……”

    咎儿浑身上下散发的邪恶气息连七花都能感觉得到，可这种程度的事情提出提案的真庭凤凰也肯定早已料到了。没错——这个提案对于真庭忍军来说也同样有利。让奇策士咎儿和她的保镖七花去征刀——最后再把刀抢过来，这正是个节省精力的合理主义做法。

    说到底只要拿到两三把就足矣——这并非是说好话来糊弄咎儿。倒不如说是对这边做出的妥协。

    真庭忍军。

    他们的胃口比起山贼海贼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这十二把刀若是不能全部到手，战斗绝不会停止。

    既然双方索求的乃是同样之物，那么最终的对决——绝对无法避免。

    ——送到尾张去的那些变体刀的安危，看来需要回头确认一下了……

    正当咎儿如此想着的时候，

    “自然，”

    凤凰向她搭话道，

    “倘若此交涉破裂——吾等则不得不于此地与您一场血战……此非吾所愿。”

    “……”

    “您们也不想在这即将入手贼刀‘铠’的时候被吾等插一手吧——”

    “你在威胁我吗？”

    “非也非也——吾并非在威胁您。时机还未到。”

    他用分毫不乱的平静语气说道。

    无论正在谈论的话题是好是坏，都难以对其抱以信任——话虽如此，到现在这种境地，咎儿早已经能随意回复了。

    一旦拒绝——就会开战。

    真庭凤凰对鑢七花。

    可是凤凰的战斗力确实个未知数——之前自断左臂的行为让人深感不安。自断左臂就好像反而对他有利一般。

    那么，这时应该——

    “……双刀‘鎚’。”

    “嗯？”

    “这是我方探明所在的最后一把刀——所以下回必定会去找这把刀。你们这群家伙去找别的刀的话就不会碰到我们了。”

    “你是说——同盟成立了？”

    “并非同盟。只是暂时休战。”

    “……帮大忙了。”

    此话究竟是真是假——依然是难以判断，总之凤凰道了声“谢谢”。

    “敢问那双刀‘鎚’在何方？”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才不会轻易告诉你们呢。鬼知道你们会不会趁我们忙贼刀的时候偷偷拿走呢！”

    “确是如此——不需知道。只要听到您的应允，吾等已是十分满足了。只要能够让您答应下来，吾就好跟真庭忍军的其他头领通气了。您也许已经知道了吧，为了提升真庭忍军的士气，各个头领间也互相抢着征刀——不过等我告知他们这个提案后，估计这竞争也就会中止吧。参加人数减半后，互相竞争已经没有意义了……对了，奇策士殿下。作为您接受了吾等单方面的要求的答谢，告诉您些情报吧。”

    “情报？”

    “该不该信，就由您自行决断——陆奥的死灵山。出羽的天童。以及江户——这三处似乎藏有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至于哪边是哪把刀，就不得而知了——倘若其中有把是双刀的话，那剩下的就是其他两把刀了吧。”

    “……陆奥——出羽。以及江户——江户么？”

    这情报倘若作为答谢——未免有些过头了。咎儿所知的双刀“鎚”在与陆奥间隔着宽广大海的虾夷。也就是说——除去已知的两把刀外，又得知了其他刀的所在。

    只要凤凰所言非虚。

    可是，他有说谎的理由么——

    “吾所知的就这三把。总之，等吾和其他人会合后，吾等真庭忍军就去寻找除此以外的三把刀——这样就不会和您发生冲突了。”

    “不会——吗？”

    “怎么了？一脸的不满。是不是嫌吾给的情报不够？”

    并非不满，而是怀疑。

    而凤凰则继续追加了更多的情报。简直就是慷慨到了让人讨厌的程度——毫无疑问他一定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

    可是，听了接下来凤凰的话后，咎儿的怀疑被抛到了汪洋大海里。

    “尾张那边——否定姬似乎在蠢蠢欲动。”

    “……什么！”

    咎儿无比惊讶——以至于表情都清楚写在了脸上。因为并不明白凤凰所言为何事，所以七花反倒对咎儿的表现更加吃惊。

    否定姬？

    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咎儿从来没有提到过。

    可咎儿却激动地冲凤凰反驳道：

    “不可能——我应该已经把那家伙打趴下了！”

    “啊。这事吾等真庭忍军也出了份力——所以也用不着您提醒，可是——看来她是趁着奇策士殿下离开尾张的时候重新站起来了。”

    “……切！”

    咎儿皱着眉头，很露骨地砸了咂嘴。

    “踩扁了砸烂了却还能每每重新爬起来——本来觉得这会能给她个了断了，哪知竟然还能缓过来，真是个难缠的女人！”

    “否定姬也一定唯独不想被您这么指责吧——”

    大概是因为咎儿捶胸顿足的样子太过少见了，真庭凤凰的表情终于稍有变化。

    “那女人有什么动作——凤凰。”

    “谁知道呢。吾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只不过，对于征刀对手增加这点，不只是您，吾等也会觉得很困扰。如今真庭忍军也不想被卷到幕府的内部争斗中去，所以吾劝您还是早做决断为好。”

    “……我们也得向你道声谢。”

    咎儿终于冷静了下来，向凤凰说道。

    “所以我暂且再重新相信你们一次——可是，相互为敌的现实却没有改变。无论是故意还是无意，倘若你们违背约定在征刀现场出现的话——那我会毫不迟疑的让我的刀斩杀你们。”

    “如您所愿——那么，后会有期——”

    对于真庭凤凰而言，似乎商谈收获颇丰，于是他毫无留恋地转过身去，也没等咎儿等人回复，也没理睬地上的左臂，就这么离开了。

    七花立马冲咎儿问了起来。

    那否定姬究竟是何许人物。

    从对话里推测，应该是和咎儿同属幕府的人……

    可提问被突然停步转身的凤凰一句“啊，对了，还有件事”打断了。

    “奇策士殿下——您经常边说着‘切你哟’边殴打部下吧。自从从蝙蝠那里听说过之后，我就一直迷惑不解。如今来了萨摩之后，我终于明白了。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切死头’。”（译注：关于“ちぇすと”的翻译包含本人恶趣味啦，大家不要深究。另外因为从下文开始“ちぇりお”的正确含义出现了，所以一律从“切你哟”改为“Cheerio”。）

    ■■

    “讨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家鸣幕府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咎儿奔了出去。

    拼尽全力。

    全速奔跑。

    甚至突破了身体极限地——奔了出去。

    可是，虽说是身体极限，她可是保持着绝不武装自己这一矜持的奇策士。体力脚力都只有一般人水准，甚至是一般人以下——即便如此，她依然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不对，是比那个还要强许多的力气，奔驰在草原上。

    真庭凤凰的身影渐行渐远。

    “‘Cheerio’是外国话里‘再见’的意思。”

    这贵重情报的后续究竟有没有传到她耳朵里就不得而知了。

    丝毫不管散乱掉的奢华服饰。

    丝毫不顾纷飞着的招牌白发。

    总之，她发疯了似地乱跑着——连目标方向都没有地乱跑着。

    “讨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这是误会！误会！”

    没有对象地乱叫着。

    这叫声已经到达了能够震撼人心的发自灵魂的咆哮的境界了。

    “等等等等稍微等下啦！让我再想想啊！”

    咎儿也不知道到底在让什么东西等等，只是一味逃跑。

    其实真正想喊等等的是一直在她后边追她的仆从鑢七花。虽说他对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但如今咎儿那仿佛天神附体一般的速度还是吓了七花一大跳。

    当然，起步慢了也是一个原因。

    把真庭凤凰丢那地方究竟好不好呢，说实话七花有些疑惑。但听了凤凰一句“你还是去追她比较好”后，七花就顺从这句建议追起了咎儿来。

    确实，要是这么放任不管的话说不定她会一直跑到海里去。

    让真庭忍军的人指出错误，让她的羞耻心愈加爆棚了吧。

    “讨、讨厌啦，都叫你等等了啦！听我把话说完！不是那么回事——不是那么回事啊！”

    灵魂的咆哮还在继续。

    倘若闭上双眼，脑海中定会浮现出三个月前，在因幡沙漠里咎儿和七花的对话。

    “切你哟”是啥啊。

    听了七花的问题之后，咎儿如此回答道。

    ——这是我的口癖。

    七花反问道这是啥意思。

    听起来不像是日本话啊。

    对于这个疑问，咎儿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

    ——哎呀哎呀，这岛上长大的人就是孤陋寡闻。

    ——这可是纯纯正正的日本话哟？

    ——“切你哟”啊，可是在九州的萨摩一带流行的打气用的吆喝声哟。

    咎儿如此告知七花道。

    ——没错。

    ——这句话充分体现了我的个人形象。

    “我的个人形象崩溃了啊啊啊啊啊啊！”

    咎儿猛力吐槽着三个月前的自己。

    可是终究基础体力上的差距是无法靠膨胀的羞耻心弥补的，七花渐渐地追上了咎儿。已经到达了触手可及的距离了，可七花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的咎儿，迟疑着不敢出手。

    “喂，咎儿——”

    “别跟我说话啊！”

    怒吼声响彻天际。

    “我不是笨蛋！我不是笨蛋！我才不害臊呢，我才没害臊呢！我根本没弄错！弄、弄、弄错的是那家伙！”

    她把一切责任全推到了真庭凤凰身上。

    可是这错误的打击实在是超乎她预想，即便嘴上如此狡辩着，咎儿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她满脸通红，仿佛要冒出火来。

    连满身的汗水中都透着否认的情绪。

    七花判断与其在后面追不如绕前堵住她去路，于是他一口气超了过去。

    “呜呼！”（原文“ぎゃふん”，第一卷咎儿被石子绊倒时就是如此喊叫的。此处翻译参考了台版译法）

    因为咎儿一直在闭着眼跑，所以七花的计策立竿见影，只见咎儿一头栽进了七花怀抱里——可是那股惯性实在是过于强力，七花竟被直接按倒在地。

    于是形成了咎儿骑在七花身上的构图。

    “唔、哇、哇啊——”

    真是让人瞠目结舌的场景。

    奇策士咎儿居然嚎啕大哭起来。

    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紧咬着牙关，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是雨滴一般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唔、咕……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至于这样吗……”

    “不对的啦！不对的啦！”

    咎儿的说话方式都向幼儿化靠近了。

    一边哭着还一边捏紧拳头使劲锤着七花——完全一副乱发脾气的模样。而七花也没有做任何反抗。一方面是咎儿的拳头打人完全不疼，但更重要的是看到如此奇怪的咎儿七花彻底呆掉了。

    “七、七花！”

    “在、在！”

    “七花、七花、七花、七花！”

    “在、在、在、在！”

    “你该明白我的，你知道我没错吧！我什么都没做错吧！”

    “啊、这个——”

    “偶、偶尔……偶尔……不对，是了，我是故意的！”

    “故意的吗……”

    七花一个劲地在打颤。

    世上大概不存在被真哭出来的女性骑在身上一阵乱打还若无其事的男人吧。

    “没错，我是故意的！你、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家鸣幕府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之咎儿！智略谋略战略军略无一不精的卧龙凤雏！‘Cheerio’其实是外语这种小事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是——那、那么，咎儿您又是为什么要故意这么说呢？”

    “那是因为！”

    没等七花说完，咎儿就大声喝道。可虽然声音是很洪亮，但借口却根本没考虑过。搬出故意为之的理论来对于走出目前的困境不失为一手妙招，但是故意弄错“切死头”和“Cheerio”的理由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啊我受够了！想不起来了！给我忘了吧忘了吧忘了吧！”

    “这、就算你让我忘了……”

    “而且七花！你就不觉得丢脸吗？”

    开始把自己的羞耻往别人身上套了。

    真是没品的做法。

    “诶——为什么我要觉得丢脸？”

    “想想看啊，这一路上我到底跟你说了多少次‘Cheerio’并同时暴打你了？数目多到仓促之间根本数不清了吧！”

    “啊，这个啊——倒确实是这样。”

    “那些看到那场景的人会怎么想呢？一定会想‘那个白发女人到底为什么要边说着毫无关系的话一边打人呢？’吧！好吧，这一路上的那些人就算了，那些人还好！问题是到了萨摩之后！就说昨晚上吧，那个校仓必看到我高喊着‘Cheerio’打你时会怎么想？”

    “啊是啊……咎儿你到了萨摩后就开始到处耍‘Cheerio’呢……”

    看来是终于来到了萨摩这个“Cheerio”的老家，想要入乡随俗一个，于是得意忘形了吧。所谓白忙活就是说这种行为吧。

    当着校仓必的面，她究竟说了多少回啊……

    “一定把我当傻瓜了！一定是把我当傻瓜鄙视了！这真是奇耻大辱！”

    “哎，这我明白啦……可是，为什么连我都得觉得丢脸啊……”

    “不光是说出口的我自己的事情，你不也不知道一直在配合的口号并不是‘Cheerio’而是‘切死头’吗？”

    “哎呀，这个其实我知道。”

    “Cheerio！”

    七花脸上挨了咎儿一击精彩的直拳。

    ■■

    二人离去之后的草原。

    直到最后——真庭凤凰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他被三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包围着。

    四人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三人各持武器，对着手无寸铁的真庭凤凰——脸上露出明确的敌意。

    凤凰瞥了这些人一眼。

    这三人其实是铠海贼团的团员——主要是因为咎儿在旅店里拿到的那封信。信里写了碰头地点在草原。写信的是凤凰本人——而且他还亲手把信托付给店员。交给了在铠海贼团的支配之下的这个港口的温泉旅馆的店员。

    交给船长·校仓必曾经单身来访的客人的信——不可能没有经过检查。既然检查了——就没有不通报海贼团的道理。

    所以。

    奇策士和真庭忍军头领的密谈被人监视了。

    自然，凤凰挑了这个草原就是为了警惕这个——虽说是监视，但却只能呆在根本听不到商谈内容的远处。所以，等七花和咎儿都离开后，这些远远偷窥着的团员才终于迎来了登场的机会——事情大体就是这样。

    “——跟他们说了什么，能让我们也听听吗？”

    其中一人说道。

    可凤凰却完全无视了他：

    “本想着把监视的人引出来——结果出来的都是杂兵吗。”

    他如此说道。

    也就是说，刚刚商谈结束后，他最后并非是为了指出语言上的错误而返回，反而是为了把咎儿和七花从这里赶走才故意提及那件事。

    为了独身一人——面对这三个人。

    “哎算了。反正是早晚要换的胳膊。暂且就先用着吧——无论是谁的胳膊都无所谓。”

    “啊？你丫的说什么呢——”

    “汝等真是幸运。死在吾忍法之下可是很难得的——”

    真庭凤凰边说着——

    边用右手摆出了手刀的姿势。

    “——忍法断罪之元。”

第五刀 贼刀·铠 四章 柳绿花红

    次日——铠海贼团团长、贼刀“铠”所有者校仓必和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的真刀真枪的对决，将在浊音港内的斗技场，大盆里举行。说是真刀真枪，但校仓所用的刀乃是西洋甲胄状的异型日本刀，而鑢七花则是无刀的剑士，这番对决可谓是异端之间的战斗，但真刀真枪一词本身却无比贴切。这次胜负既有校仓必，又赌上了作为铠海贼团象征的贼刀“铠”——更有让这镇子的头领校仓必一见钟情的神秘白发女作为赌注，于是镇子里的人们纷纷抛下工作聚集在大盆周围观战。那情景比起武者修行中的使刚剑的男子取得五连胜时更加的火爆，其召集观众的能力让人啧啧称奇。

    作为买卖人的校仓必的才能得到了充分地发挥。

    不过——事态依然和事先规划好的有出入。

    名义上是挑战者的鑢七花，为了给观众一个交代，首先要打败登录为大盆参加者的铠海贼团的三名团员——原本是这样设计的。可今天早上，在城外的草原上发现了那三个人的尸体。

    三个人全部都——命丧黄泉。

    三人的身体被残忍地切成了碎片，而究竟如何使用刀剑才能达到这种效果，至今无人知晓。

    奇怪的是，现场有一条左臂被人拿走了。但无论如何搜索周围的地方，都没能发现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于此形成对比的是，现场稍远的地方留下了另一个人——并非三人中任意一个人的一条迷之左臂，那条手臂就好像被舍弃掉了一样被丢在了一边——

    “左臂吗？”

    从旅店的店员那里刚一听说这件事，七花就立马猜到了这点。咎儿也自不用说。她咬牙切齿地喃喃道：

    “不愧是忍者……”

    真庭凤凰——忍者。

    以卑鄙卑劣为卖点的职业。

    那么交涉时坑蒙拐骗也是常理了——

    “也就是说……对于那家伙来说，胳膊是想换就换的吗……”

    “……一般说来这是不可能的吧——可对方是身经百战的忍者那就没准了。再怎么说也是真庭忍军真庭鸟组的真庭凤凰——由不得片面的猜想。”

    “可是，既然能接上别人的胳膊，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胳膊接上去呢？为什么要把自己胳膊丢一边——”

    “不知道啊。”

    一脸不爽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使用了忍法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不然就无法解释了。这件事就此暂且搁置。

    而比起令咎儿愤恨不堪来，真庭凤凰的行为的最大影响就是让七花的胜利难度大幅下降。召开大盆一事，昨天夜里从咎儿那里得到承诺的回复后就已经通知了整个城。突然中止延期也就很难办到了——垫场节目无法进行，因此中止有招牌明星登场的压轴对决，这种事也是不可能的吧。

    仓促间也找不到替代选手。

    虽说铠海贼团里也有其他成员，但专精于战斗的只有被使刚剑的人打倒的五人以及在草原被杀的三人合计八人而已。

    可谓是——少数精锐。

    去监视咎儿以及呈交书信到咎儿处的任务密谈的三人被杀——因此而怀疑咎儿也不足为奇，但校仓却并未问罪于此。咎儿推测这是因为校仓一方也不好对自己明说曾监视过己方的行动——虽说他的想法无法确认，但也八九不离十。

    而且对于校仓来说，连胜三人之类的也不过是面子工程。因为突发事故而无法进行的话——也就能充分保全他的面子了。

    而对于他而言。

    只要能够打败咎儿跟班的鑢七花——那就万事大吉了。

    就这样，大盆召开了。

    前面的暖场节目皆无，上来就是压轴大戏——

    “……”

    七花裸露着上半身，卸掉了双手上的护手，脱掉了草鞋，赤脚站着——摆出了临战姿态的他，先确认了一下场地。铺满细沙的大盆——对于在无人岛上长大、一直在波浪冲刷出来的沙滩上练习的七花来说，并非难以适应的场地。

    然后他看了看对面的对战对手。

    马上就要和自己交战的对手——校仓必。

    密不透风的铠甲武士。

    以绝对无双的防御力闻名的全身铠。

    以及无与伦比的——巨大身躯。

    比自己还要高大的敌人——

    “俺先跟恁说一声——虚刀流。”

    校仓从铠甲内侧，用他那粗犷的声音冲着盯着自己的七花说道，

    “俺可是个一旦出手就绝不手下留情的人——恁会死的……就算不死也是重伤。那样的话，俺爱的女人一定会伤心吧。”

    毕竟一起旅行了这么长时间，多少也有些感情吧——校仓接着说道。

    “虽说俺很想和日本最强交个手，可是，倘若恁开战之后立马认输……虚刀流，恁就能毫发无伤地从这个斗技场里出去了。恁还年轻——英年早逝了多可惜啊。”

    “……”

    七花想起来了。

    前天校仓和使刚剑的男子交战时，也是在对战开始后，不断挑拨采取了谨慎态度的对手——也就是说和那次一样，自己也受到了校仓的挑拨。

    校仓应该不认为能够轻易取胜——但却对贼刀“铠”抱有绝对的自信。

    ——死，或是重伤。

    可七花倒是没有因为校仓的话而混乱，反倒是在意着其他的事情。

    他把视线从校仓身上移开——看向了在铺有细沙的特等席观战的奇策士——咎儿。

    白发。

    原来如此，一直呆在一起反而没有注意到（说实话七花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咎儿的白发奇怪），真呆在人群里确实很显眼。给人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校仓会注意到也是理所当然——

    ——咎儿。

    “七花。这回的对决——”

    比试开始前，咎儿对七花说道。

    “可以的话，不要杀掉校仓——最好不要让他受到无法痊愈的重伤地取胜。”

    “……哎？”

    听到这话，七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手下留情？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对决哟？”

    “我没强迫你。可是你想想——答应保证我们人身安全的只有校仓必而已。万一杀了校仓必，我怕他们会毁约。”

    也得考虑下接受贼刀“铠”的事宜，咎儿说道，

    “梳理一下现状——七花。如此大声势的决斗，全镇子的人都是公证人。这样一来获胜之后，校仓无论情不情愿都得守约——身为一镇之主，他多少得顾及颜面。可是，那是在校仓活着的情况下。”

    “……啊，说的也是。”

    无论理解还是没理解——那毕竟是担任参谋一职的咎儿所言。七花顺势点了点头。

    手下留情地取胜。

    事实上，给出战的七花套上如此枷锁，一方面是如表面上的理由所说的那样，而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对咎儿很重要的另外的理由——那是不可让七花得知的理由。

    万一遇上不能杀人的状况。

    这是个实验的好机会——咎儿想到。

    连自己今后的命运都压在上面，从某个意义上讲真是和大盆相应的豪赌，虽说咎儿对此是胸有成竹——

    可七花对此却是另一种理解。

    他不得不考虑起自己的立场来。

    赌命对决时手下留情——太过乱来了。若是比自己弱许多的对手还好说——这回的对手可是头一次对阵的比自己还要高的人。

    ——咎儿她该不会——

    希望我输掉吧……

    就算没希望我输掉，或许就像校仓前天晚上说的那样，无论那边赢了都无所谓——她莫非是这样想的？

    确实。

    倘若校仓比七花还要强的话——保镖的职务让给校仓的话，在这一切定下的瞬间，七花就丧失了存在意义。

    没用的刀拿着也毫无意义。

    刀，终究只是道具。

    对于道具而言，感情情绪都不需要。

    对道具抱有感情是愚蠢至极的行为——所以虚刀流的开山鼻祖鑢一根走极端舍弃了刀。

    如果有更加锋利的刀的话——换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喂——别到处乱看呐。不对，”

    校仓不安好心地说道。

    “不准看——老子的女人！”

    “……”

    “喔？终于把脸转过来啦——啊哈哈。恁那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投降，哎，算了。既然暖场子的比试没了，那就得让大家更加尽兴才行喔？你那打倒了錆白兵的身手，就让镇子上的大伙们都见识见识吧——”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让你们见识的——不过到时候你已经被我大卸八块了。”

    七花说道。

    然后他摆出了架势。

    虚刀流第四式“朝颜”——并非如此，他实际摆出的是第七式“杜若”。

    击败下酷城城主宇练银阁时使用的招式——能够充分发挥虚刀流步法的缓急自如的招式。

    相对的，校仓也摆好了架势。

    屈膝沉腰——是观察对手动向的架势。

    无论七花如何行动，都能对应自如的姿势。

    “比试——”

    裁判的声音响起。

    观众立马沸腾了——几乎所有、不，就是所有的欢呼都是送给校仓必的。原来如此，这种情况下杀了校仓必的话就麻烦了——特别是混在观众中的咎儿，真会像窗户纸一样破掉吧。

    场地不错——可作为斗技场来说却糟透了。

    可是，这一切都无所谓。

    因为我归根到底——只是一把刀。

    “——开始！”

    一招决胜！

    面对着有着物理上无法弥补的体格差的高大对手，不知道如何应对的自己一旦落入消耗战就会极为被动，那么就只有比试开始后速战速决了！

    而其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就是“杜若”。

    只需一步就能达到最高速度。

    七花一瞬间冲到了校仓面前。

    对于业余的观众来说，这简直等同于瞬间移动——而对于校仓本人来说，也很难清楚捕捉住七花的动作。

    虽说是无论对手如何行动都能对应自如的姿势——

    可对于快到不像话的动作还是无法应对。

    即便是用重量制造速度，也需要相当的助跑才行——再怎么说贼刀“铠”也无法对抗重力。

    等校仓反应过来时，七花已经钻进了他怀中。

    与此同时七花改变了招式。

    双脚横向并列，上半身扭转到极致——没错，这就是虚刀流第四式“朝颜”！虚刀流七式中唯一需要握拳的招式——

    “虽说让你们见识下我的身手，可我可没有让你们尽兴的打算——瞬间决出胜负吧！”

    七花一边说着——一边将几乎扭转到背朝对手的身体带动拳头向着校仓的方向旋转了起来。

    “虚刀流——‘柳绿花红’！”

    连用手臂防御的时间都没给。

    不对，就算防御了，“柳绿花红”也是防不住的！

    这“柳绿花红”可是理论上连地球内部的人都能打到的招式！

    他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贼刀“铠”的胸口。虽然身体因为惯性转向了另一边——但命中的拳头却保持着命中时的姿势。

    冲击穿透贼刀“铠”，将内部的校仓的身体破坏——

    本该如此。

    无视所有防御，能够对七花所希望攻击的地方造成损伤的虚刀流奥义——这回七花瞄准的是校仓的肺部。攻击呼吸器官，就能在不施加致命伤的情况下制服校仓，七花是如此打算的——可是！

    “……不疼不痒的恁这是在干啥子？”

    惊讶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从头顶上。

    从那种位置传过来声音，对于七花来说自然是第一次——

    校仓“咣”地挥舞起手臂，想要从下方把七花抄起来。

    “唔……”

    第四式“朝颜”，而且还击出了“柳绿花红”后的姿势，傻子也能看出来根本不适合移动，可是凭借着天生出众的反射神经，七花好不容易避过了这一击。不对，稍微被蹭到了下毛发——七花以侧身打滚的姿势从沙地上滚开，拉开了和校仓的距离。

    本想拉开距离。

    可是，这点距离——被校仓攻了过来。

    “后如——”

    披着铠甲的冲撞。

    被四处安装着刀刃的铠甲撞一下的下场，前天大盆早见过了——七花再次侧滚，避开了攻击。

    利用重量换取速度的代价就是冲撞的方向无法改变。校仓一下栽倒在了刚刚七花所在的位置——本来战斗中面朝大地摔倒多半会丢掉性命，可穿着贼刀“铠”的校仓却无此后顾之忧——

    “……啊哈哈。”

    慢慢地——校仓一脸游刃有余地站了起来。一脸想什么时候攻击尽管放马过来的态度。

    而七花——却手足无措了起来。即便想攻击也无从下手。他只能象征性地摆出第一式“铃兰”。这种迎击的招式，根本对付不了撞过来的对手。就算七花再笨这点东西还是明白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动。明明应该完美地决出胜负了才对——”

    “嗯？啊——恁该不会刚刚用了能透过铠甲的招式吧？哎——虚刀流也有那种招式啊——”

    校仓得意地说道。

    “——恁别瞧不起贼刀‘铠’哟。这可是以绝对防御力著称的、四季崎记纪打造的侧重防御的日本刀——不好意思啊，这铠甲是穿不透的。”

    ■■

    场景回想，校仓必篇。

    校仓虽然对着奇策士咎儿夸口说自己是生在萨摩长在萨摩的纯粹的九州男儿，但其实这都是谎言。他是在当时还是异国——琉球国长大的。

    琉球国。

    那是个作为东南亚全域的海外贸易中继点而发展起来的独立国家。校仓必就出生在那个国家里的某个渔村里——原本校仓就是后来他自己想出来的姓氏。在琉球的孩提时代，人们都称呼他为“卡纳拉”。

    他是渔夫的孩子。

    既然生活在渔村，这种出身也是再平常不过了——事实上，小时候的校仓是个烦恼着个子比周围孩子要矮些许的普通孩子。最多也就是对比他小五岁的妹妹“可可萝”（译注：此处采用的是音译。原文是こころ，意为心）有些过保护了而已。

    将来自己也会和父亲一样成为渔夫吧。

    然后跟某个村里的女孩子结婚生子。

    而妹妹则早晚会嫁出去——而且十有八九还是在村子里。

    这就是“卡纳拉”当时的想法。

    平稳的日常会持续下去——这种生活会一直、永远地持续下去。没有任何意外的波折，这种某种意义上是预定调和（译注：“予定調和”原是指莱布尼茨的一种哲学理论。中文译法多为前定和谐。莱布尼茨认为﹐万物由“单子”构成﹐而单子因其绝对单纯而无部分﹐没有“窗子”可供出入﹐因而彼此不能互相影响﹑互相作用﹔但宇宙万物却互相协调﹐构成一个和谐的总体。这一理论是他的“单子论”体系中重要的原则理论。在现代日语中，这个词多指事情发展和预想相同）的和平的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是，这一切——终究只是小孩子得出的结论，想法过于单纯了。

    就在他十三岁的时候。

    迎来了生长发育期可进展却不怎么顺利的“卡纳拉”，某一天和妹妹“可可萝”偷偷潜入了父亲乘坐的大型渔船。本来，按照村子里那依然很古风的习俗，男子要年满二十岁方能登船，而女子更是根本不能上船——可是，规矩就是为了被打破而存在的，而且“卡纳拉”和“可可萝”也不是第一次打破这个规矩了。

    可是，兄妹俩一起打破禁忌还是头一遭。

    最初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们乘坐的大型渔船在前往远海的路上——遭到了海贼团袭击。

    铠海贼团。

    传说拥有着贼刀“铠”——一百多年前从旧将军的讨伐中逃了出来，来到琉球地界的日本海盗。原本活动与濑户内海周围，而转移到据琉球国最近的日本萨摩藩也有些时日了。

    虽说是大型，但这边毕竟只是个渔船——根本不可能抵挡得过。眨眼间的功夫就被彻底蹂躏了。

    他偷跑到船上来并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绝非是出于早晚会成为渔夫，来偷学些手艺这种可敬的想法。

    他只是想要打破禁忌而已。

    因为被禁止所以才想要做——他只是从这种危机感和背德感中寻找乐趣而已。

    妹妹“可可萝”也一定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吧。

    可是，这种恶作剧的心态，却遭到了必要以上的惩罚——那艘大型渔船上的乘员，不仅仅是淡水、食物和货物，就连生命都被铠海贼团的人剥夺了。

    只有一个人——“卡纳拉”除外。

    并非是幸运。

    只是因为登上船的铠海贼团中的一员一时的心血来潮——就在父亲和妹妹“可可萝”在内的全体船员被虐杀之时，他只是躲在隐蔽的角落里——既没有想要保护父亲，也没有想要保护妹妹，只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那个团员恰好看到了这样的“卡纳拉”。

    刚开始想着杀了他。

    可他刚举起刀，

    “——啊！”

    突然说道，

    “刚想起来，好像缺个干杂活的家伙啊——”

    只是心血来潮。

    并非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经历，只不过是当时的铠海贼团里众多成员中的一人突然想到了这种事情——就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卡纳拉”逃过了一劫。

    作为干杂活的小工，“卡纳拉”的海贼人生拉开了序幕。

    那究竟是何等艰苦的生活，如今已难以想象——他突然被丢到了一艘语言不通的异国船只上，莫名其妙地给杀害了父亲、妹妹以及船上众人的家伙们打起了工。

    连悲伤和憎恨的余力都没有。

    只有——艰苦而已。

    艰苦的日子持续着。

    他视为理所当然的一切被瞬间夺走——什么都没有留下。

    即便如此。

    能够留得一条残命，也不得不说是没有将他赶尽杀绝吧。

    “给我把这铠甲磨个锃亮。”

    杂活已经干了两年——在他十五岁的时候。

    “卡纳拉”接到了如此命令。

    那是铠海贼团——作为其标志，从旧将军手中坚守下来的扬名在外的贼刀“铠”。可是，那贼刀乃是远超七尺的巨型铠甲——能够穿上它的人几乎不存在。事实上，那时的铠海贼团，连着船员在内，没有一个人能够穿上这幅铠甲，只是作为标志和象征性的装饰品放在船上。

    他被叫来保养这副铠甲。

    这是光荣的重要工作——对于杂役的他来说，应该是这两年的辛勤劳作换来了海贼们的信任吧。可是，当时的“卡纳拉”连这种感慨都没有。有命令就去服从。不需要去考虑命令的内容。

    什么都感觉不到方为最好。

    那样的话，连工作的艰辛——也感觉不到。

    “……”

    可是——当他走到贼刀“铠”的面前。

    那银色的刀身——映入他眼帘的时候。

    “卡纳拉”久违地感受到了艰苦之外的感情。

    支配了战国乱世的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

    并非人选择刀——而是刀选择人。

    这是四季崎记纪与其说是主张不如说是人生哲学的第一原则。

    刀无法选择所斩之人。

    可是刀却能选择持有之人。

    那个瞬间——“卡纳拉”被贼刀“铠”选中了。

    而作为证据——自从接受了管理贼刀“铠”的任务后，“卡纳拉”的身高就像竹子一样一节节地猛窜——曾经苦恼着身材矮小的他，短短三年间，其体格就超过了海贼团里的所有人。

    就好像——他身高的增长，是为了配合铠甲的形状一般。

    虽然贼刀“铠”是铠海贼团的象征——可是，实际能穿上铠甲的人，算上旧将军时代在内最多也就两三个人。

    所以当时的船长，为了一睹能够移动的铠甲风范，在酒席上，

    “卡纳拉。你给我穿回那铠甲试试——”

    半开玩笑的下达了这种或许再恰当不过的命令。

    干了五年多的杂役。

    他得到了足够的信任。

    或许众人对他也萌生了些感情。

    可最重要的是，穿着作为防具的铠甲什么也做不了——因此众人对此疏忽了。

    因为一直作为装饰品放着，所以他们早已经忘记了——虽然外形是铠甲，但贼刀是如假包换的日本刀。

    而“卡纳拉”却没有忘记。

    绝不会忘记。

    他们——是杀害了父亲和妹妹的不共戴天的仇敌！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边怒吼着——一边穿着贼刀一个劲地四处重复着猛冲——

    没一会儿铠海贼团就被歼灭了。

    就好像五年前海盗们对自己乘坐的船只的所作所为一样——彻底地虐杀地一干二净。唯一跟五年前不一样的是——“卡纳拉”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海贼·校仓必。

    他第一次掠夺的东西——列位莫要惊讶，那正是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

    刀无法选择所斩之人。

    却能够选择持有之主——一直没有找到主人的贼刀“铠”，历经无数时日，终于再次找到了相应的所有者。

    当然——即便是歼灭了铠海贼团，“卡纳拉”也早已经丧失了栖身之所。无论他如何寻仇，死去的人都不可能复生——即便是想返回生养他的村子，他也跟海盗们厮混了太长时间了。如今还有何颜面再见乡亲父老呢——

    无论他意下如何，“卡纳拉”只剩下了以海盗为生这一条路。所以他决定以铠海贼团的名号建立一个新的在自己领导下的海盗组织。

    就是在那时，他改换了校仓必的名号，并立下了绝不在人前脱下贼刀“铠”的誓约。

    新生·铠海贼团从此诞生。

    而在铠海贼团以前作为据点的浊音港的小镇上设立了兼具赌场功能的圆形竞技场·大盆，则是之后的事情了。

    ■■

    “俺看恁倒是挺擅长东躲西藏的呐！”

    校仓暂时停下了攻击——冲着七花说道。

    虽然对方满嘴侮辱性的话语，但七花却无法反驳——事实上，他自己面对披挂着贼刀“铠”的校仓不断使出的冲撞攻击，只能不断地躲来躲去。

    否崩。

    后如。

    丸后如。

    回处带。

    眠调。

    说实话，在七花看来，这些招数都差不多一个样，都是利用贼刀“铠”的巨大身形和重量发动的冲撞攻击，可这些招式却个个具有一击必杀的威力。

    碍眼。

    咎儿曾经如此说过——校仓只会觉得七花很碍眼。对于看上什么东西就动手抢夺的海贼来说，说不定七花反倒是不得不杀掉的妨碍。

    只是躲来躲去——

    虽然这么说，但七花也不是没有做过任何尝试。从开始以来七花已经数次抓住空隙潜入校仓怀中施展从虚刀流第四式“朝颜”衍生而出的“柳绿花红”了。

    可是全无效果。

    所有攻击都被无效化了。

    贼刀“铠”——透甲技也无法生效。

    校仓此言看来非虚。原理不明——为什么“柳绿花红”无法生效七花完全不明白。而且就算是能够明白其中的原理，被牢牢限制在大盆里的他也无法想出有效的对策。

    所以——只能躲来躲去。

    既然是四季崎记纪所造的侧重防御的日本刀——那么想想看，即便施加了某种能够防御透甲技的措施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倒不如说有了才正常。

    要是有宇练银阁用过的斩刀“钝”——无论什么东西都能一刀两断的宝刀的话，说不定就能斩断贼刀“铠”，七花曾经这么想过，可如今看来，说不定贼刀也有专门对抗这种情况的防御策略。

    更不必说对火攻水攻的防御策略了。

    铁壁的铠甲——绝对无双的防御力！

    “唔——”

    “一直躲来躲去也不是办法吧。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吧，虚刀流。别这么没骨气啊。俺的前任者要是这么个吊样岂不郁闷死俺啦。既然是日本最强，就给俺爷们儿点儿——赶紧老实地做好觉悟当俺这贼刀‘铠’的甲下亡魂吧！”

    “觉悟……”

    所以说啊——觉悟到底是什么？

    即便这么跟七花说了，他也无法理解。

    七花只不过是一把刀——而刀是不需要觉悟的。

    感情、情绪。

    这些统统不必要，也不需要。

    ……可是，校仓所言或许很有道理。

    既然透甲技已经不能生效了，那么准确说来七花已经无计可施了——无论是含有“柳绿花红”的七式奥义，亦或是奥义复合而生的最终奥义“七花八裂”，再或是虚刀流的各种招式——哪个都无法对贼刀“铠”生效。即便是能够生效——那些不是透甲技的招式也会伤到贼刀。贼刀本身也没有可用于攻击的间隙——想要不伤到铠甲本身地杀伤校仓的方法，唯有“柳绿花红”一途。而连“柳绿花红”都无法生效的话——

    ——彻底地手足无措。

    如此下去，一直躲避校仓的冲撞，只会白白耗费体力——能最后再也躲不开时，就只能迎来悲惨的结局。

    而这无论迟早，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么。

    投降之类的方法呢……

    七花的任务是取胜。

    可是，这场对决——是允许输掉的。

    即便七花输掉，作为主人的咎儿的征刀之旅也不会就此终结——只不过七花的旅途到此而止而已。七花留下的工作会由校仓必接手。作为刀来说校仓要比七花更加优秀的话——就只能变成那样吧。

    ——倘若胡乱抵抗，会伤到贼刀“铠”的话——

    就如此老实地——老实地、做好觉悟——

    “你个笨蛋！”

    大盆栅栏的另一侧。

    传来了如此的呵斥声。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七花转过头来，只见到奇策士咎儿手紧紧抓着栅栏，一脸从未有过的凝重，怒视着七花。

    “咎、咎儿——”

    “干嘛随便放弃啊——我可没允许你那么做！没听见我叫你赢吗，你个白痴！”

    ——在不杀校仓的情况下——至少在不让他受到不能回复的重伤的情况下——

    ——获胜。

    是啊。

    她叫我手下留情。

    可是——却没说过可以输。

    输掉这种事——是不被许可的。

    “听好了，七花，我啊——”

    咎儿高声怒吼道。

    用并不只是让七花——而是让大盆周围聚集的所有群众都能听到的大声，干脆而有力地宣告道。

    “我对连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肯露真脸的男人没兴趣！跟不会一起泡温泉的家伙旅行无聊死了！那种人——怎么能够让我信任！”

    “……咎儿。”

    “虚刀流的招式不就只有一个不管用嘛！就算是虚刀流不管用那又能怎样！就算没有铠甲——你这二十年来不也练出一身钢筋铁骨吗？”

    你要是真爱我的话——

    卡啦一声。

    咎儿用拳头重重敲了一下栅栏。

    “就给我拼尽全力保护我啊！”

    这种行为——等同于自杀。

    大盆周围的观众基本都支持校仓必——咎儿周围的人也毫无例外。在这重重包围中，还说出直接拒绝校仓必的话——完全不像是聪明的她会做的事情。

    不对。

    这是咎儿牺牲自己、牺牲灵魂的奇策。

    这是咎儿不禁汇聚了智慧，还汇聚了热血的奇策。

    而这个奇策——暖热了七花的心窝。

    “——谨遵命令。”

    七花——一边说着，一边摆好了架势。

    虚刀流第一式“铃兰”。

    对撞过来的敌人毫无意义的迎击的姿势——可是这和之前摆出这个姿势时的情况却不一样。七花眼神中充满了坚决地摆出了这个架势。

    “好险好险——我差点就丢掉了自己的单纯。最近稍微有点胡思乱想地过分了——虽然满脑子空白不太好，但想多了也好不到哪儿去——”

    “……”

    对着无言的校仓。

    七花轻轻招了招手。

    “放马过来吧，你个被甩的丧家犬——虽说不是我的本意，但现在群众已经足够尽兴了。”

    “……别给俺蹬鼻子上脸！”

    面对七花偷师过来的挑衅——校仓只用有些暗淡的声音回应道。虽然穿着铠甲看不见表情——但他确实在盯着七花和他背后的咎儿。在众人面前被抛弃，颜面尽失的校仓——却如此说道：

    “俺是海盗——才不管对方的想法呢。有想要的东西，就把所有碍事的家伙都干掉，然后夺过来！”

    “想夺就夺吧。可是——”

    七花冷静地说道。

    “那把贼刀，并非是守护之刀。”

    “……”

    “而有要保护之物的人——才更强！”

    “……四季崎记纪所铸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贼刀‘铠’。铠海贼团代代传承的，贼刀‘铠’限定奥义——”

    校仓必重心下沉身体前倾——

    “……刀贼鸥！”

    他脚下铺垫的沙土被脚步踩得四散纷飞——而他则向七花以最高速度全力冲了过来。而那架势，在七花看来果然还是跟之前的冲撞没什么两样——可是其中感觉到的气势却截然不同。

    巨大的铁块。

    巨型的铁块——冲了过来。

    七花背后就是咎儿。而那冲锋则如同要将栅栏外的咎儿连同七花一起压成肉泥一般。不对，倘若七花如之前一样躲开校仓的冲撞的话，依着惯性校仓一定会冲破木栅栏，将窗户纸一般的咎儿的身体撞飞。

    不对。

    不如说他就是打算这么干的。

    “唔——”

    然而。

    就算他不这么做——七花也不会再次避开校仓的撞击了。

    拼尽全力。

    没错，要是以前的七花，绝对不会想要躲开冲撞过来的对手——对于正面攻过来的对手，他只会单纯地正面对抗。

    就算对方比自己身形要大——哪又能怎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贼刀“铠”是四处镶满了刀刃的铠甲。

    所以不能用整个身体硬抗下来——而是要让安装的刀刃不碰到身体的状态下只用腕力以及支撑腿的脚力挡下来。

    把校仓必的巨大身躯挡下来。

    把贼刀“铠”的重量给挡下来。

    在草原上被乱跑的咎儿正面一下子就给撞到的鑢七花的身体——究竟能否——

    “…………唔！”

    “啥……！”

    一切仿佛停滞了。

    七花用张开到最大的手分别抓住了铠甲的肩部和腹部——然后将校仓的冲撞硬生生停了下来。而他的脚趾也牢牢地扒住了铺满沙土的地面——

    这简直就是真真正正的空手入白刃——可是世上哪有如此竭尽全力的招式！

    “身体高大自然就强——可是，世上并没有身形最大就天下无敌的道理！”

    一直躲避不断的冲撞攻击也会取得不错的效果吧——就算校仓必的身躯再怎么巨大，也绝非和疲劳无缘之物。可是，在将对手的限定奥义毫无技巧地纯粹靠力气抵挡下来的现在，这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然后七花——就那么凭着自己的力气，凭着自己的腕力——将校仓必的巨大身躯举了起来。

    就好像要将校仓必的身躯——挂到天上一般地举过了头顶！

    观众全部沉默了。

    且不论将校仓的身体像行李一样举起来，就是将校仓的冲撞挡下来，在这大盆的历史上都未曾见过——所以，大盆的观众如此一点声响都没有也是第一次。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大盆里面。

    只有咎儿一个人露出了笑容，满足地点着头。

    “如此就好。”

    她就好像确信胜负已分一般自言自语道。

    “你太过依赖虚刀流的招式了——虽说这是因为你二十年来只知道那个，但你并非只有虚刀流而已。就算不靠那些耍小聪明的招式——就凭那久经锻炼的身体，你已经够强了。”

    “唔……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花仿佛是为了掩盖咎儿的喃喃自语声一般，如同野兽似地咆哮了起来。他一边咆哮着——一边抱着校仓必，身体猛地后撤一步——为了应对反冲力。

    为了应对将校仓巨大身躯砸在地上造成的反冲力。

    倘若透甲技无法生效的话。

    倘若火攻水攻都无法生效的话。

    就算贼刀“铠”的防御力再怎么绝对无双——里面的人类依然是无法消弭的弱点。就算外侧再怎么坚固，里面的东西在面对冲击时却坚固不起来。

    就算无法打散——却能够让其晃动。

    从高处撞击外侧的话——内部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重量能够换取速度——而冲击力也一样。

    铁壁一般的全身甲——将会成为蹂躏校仓全身的凶器。

    “唔……恁、恁这丫的，虚刀流——哪有这种事！这种根本不是啥剑法吧！”

    他能够预想到自己将要面临的状况，可是以被举到空中的状态他也毫无抵抗手段。已然束手无策的校仓只好对七花恶态百出。

    即便是能够抵抗透甲技的防御——能够抵抗水攻火攻的防御。

    即便是斩刀“钝”都能对抗的防御。

    为了实现绝对无双的防御力被施加了各种机关的贼刀“铠”，也绝没有预想过会像这样被人类举起来。

    所以——校仓除了恶语相向之外别无他法。

    “啥子剑士——啥子刀！这种、拼尽全力的、光靠蛮力的——天底下哪儿有这种刀！”

    “……我得跟你道声谢，校仓必。”

    可七花——尽管胜负还未分，却一脸舒爽的表情——对着校仓必说道。

    “拜你所赐我终于明白了——我即是作为虚刀流七代目当主的一把日本刀——同时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唔！”

    “所以校仓——我还要跟你说一句。”

    之后七花——

    手臂注入全部力气，将校仓必的巨大身躯朝着地面丢了出去。

    “不准碰，老子的女人！”

    尽管金属声响彻天空——可那不愧是四季崎记纪的完成性变体刀，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一点伤痕都没有——可是，里面的人却不可能安然无恙。

    校仓必再也没有站起来。

    替代无法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而哑口无言，无法尽到自己在大盆中担任的重要职责的裁判——咎儿说道：

    “——胜负已分！”

第五刀 贼刀·铠 终章

    征刀结束后不会在变体刀所在地久留依然成为了二人的习惯。大盆决斗的第二天白天，咎儿就和七花登上了校仓必安排的帆船。那艘船几乎等同于是被他两人包下来了。如果天气没有问题的话只需三日就能到达尾张吧——

    虽说如此，咎儿并未从校仓那里直接得知行程。他在大盆一战输给了七花之后，终究还是没在咎儿面前露面。

    轻微脑震荡。

    不过是安歇一晚就能痊愈的伤势而已——就算不去泡闻名四海的温泉也能回复。可即便如此还是不在咎儿面前现身，那也就是说他不准备再跟自己见面了，咎儿如此平静地考虑到。

    贼刀“铠”。

    那把被一个部件一个部件拆解开来的日本刀，在决斗之后的晚上，就由校仓的手下——两个铠海贼团的成员送了过来。虽然也考虑过反正都是回尾张不如跟自己放在一条船上吧，不过最后还是依照惯例打包先行送回了尾张。

    “咎儿小姐——”

    送贼刀“铠”到旅馆的二人，在咎儿和七花乘船离开浊音港时也恰好遇见了，二人最后说了这样的事情，

    “——长得跟船长亡故的妹妹很是相似。船长曾经说过，倘若她还在世的话——应该和你差不多年纪了。”

    咎儿听了之后“唔”地点了点头。这点头中究竟包含了怎样的感情，七花不得而知。

    之后的浊音港，以及其依靠的小镇，还有铠海贼团，究竟会何去何从呢——七花惯例般地考虑了起来。

    因幡下酷城会何去何从？

    出云三途神社会何去何从？

    严流岛的决斗倒是不会留下什么尾巴——这回却会在当地留下许多祸根。对方是无法无天的海盗，而大盆也是非法的赌博场，跟郭贺迷彩时完全不同，幕府爱莫能助。

    失去了作为象征的贼刀“铠”，铠海贼团会何去何从——而一直穿着铠甲的校仓必又该何去何从？

    “也就是顺其自然吧。”

    边走上甲板，眺望着广阔的海洋——咎儿边回答道，

    “或者说……今后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你也一样。当然，权威丧失，支配力低下自不必提。不过就跟你不用虚刀流也一样很强一样，没有了贼刀‘铠’的校仓必也很强，而且铠海贼团以前在那个镇子埋下的根基也不会随便枯萎——倒不如说有些高到畸形的向心力会渐渐向着好的方向渐渐回落，最终在一个合理的程度稳定下来吧。”

    “嗯……这样吗？”

    “而且，一直穿着贼刀‘铠’因此那个身份的校仓必也不是没有在人前亮相的胸襟——”

    “……要能看见就好了。”

    七花说道。

    “只要多在那个镇子里呆几天，就算不想见也能见着面吧。我很感兴趣呢。身高七尺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家伙呢——”

    “我并非那种把人甩了还让他抱有不切实际希望的残酷之人。倒不如说早日离开是对喜欢我的男人应有的礼仪。”

    “……你不是叫我手下留情嘛。我还以为你是不是想等我赢了，拿到贼刀之后，再找校仓帮忙呢！”

    “我是那种无节操的女人吗？真让我意外。虽说因爱而行动的人能够信任——但很遗憾不顾人数的话我也会很困扰啦。”

    “嗯？”

    “对校仓来说你是个妨碍，对你来说校仓也是个妨碍。要是重要的征刀中发生了乱七八糟的内乱怎么办？……比起这个来，七花。你感觉如何？没有杀掉对手的真刀真枪对决。”

    咎儿转身向七花问道。

    “啊……怎么说呢。拿贼刀‘铠’作为对手，从结果上来说根本没起到枷锁的作用……不过果然还是觉得拘束。完全没有真刀真枪对决的感觉——”

    “……”

    咎儿沉默了一会，说了句“是吗”。

    为了决斗后的人身安全——咎儿以此名义让七花留校仓一命，可真说起来这不过是挡箭牌，真实情况是这是一次实验。

    是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战对手斩杀的鑢七花的反复试验。他并非不懂得手下留情。他对于将人斩杀、杀死对手一事，还是明白的。

    可他缺少的是觉悟。

    所以咎儿才想要让七花早日体验一下不能杀伤对手的决斗。但从七花的话里，很难说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成果——可不管成果如何，这个有着大义名分的实验能够成立，老实说已经很走运了。

    “可是——这回，”

    为了不让七花察觉自己的企图，咎儿改换了话题。

    “也挺倒霉的……竟然碰到了真庭凤凰。”

    “哎？这难道不是走运吗？拜他所赐跟校仓对战前的三连胜也省掉了——而且还知道了新的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所在。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可信的地方，但跟他签订的协定也不是多糟糕的事情吧？”

    “嗯。可是，除去这些之外——就算丢到真庭忍军里，真庭凤凰也是最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的忍者。而且最该警惕的是，这回和他的相遇并非偶然——他只是为了和我们签订协定才专程来萨摩的。绝不是来找贼刀‘铠’的……跟白鹭和喰蛟那回不同——凤凰完全掌握了我方的行动。唉，只要真庭忍军还在收集刀，就早晚得和凤凰碰面……真让人烦心啊。而且……”

    而且。

    尾张城里的骚动。

    那个女人，正筹划着什么……

    倘若此事为真……真庭凤凰作为一个忍者没有说谎的话，即便是取回了绝刀和薄刀，也没有“冷静地慢慢想办法”的闲暇了……

    “而且？而且明白了‘Cheerio’是大错特错了吗？”

    “Cheerio！”

    七花玩笑刚开完，咎儿就打出了粉拳。

    好像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还真是固执到极点。

    真是个有着可怜人格的主儿。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会知道正确说法是‘切死头’啊？”

    “那个，从老爹那里听来的啦。看你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呢……”

    “这样啊……还有其他的吗？明明知道却没告诉我的事情。”

    “这个……啊，还真有。”

    “有啊。真是的……喂喂，知道的话就全部告诉我啊！”

    对正直的七花提出这种问题有些过于轻率了。

    这么一来，姐姐鑢七实让他严守秘密的事情——就会在此时此地被七花说漏嘴。这并不是能用说漏嘴打发的“没告诉她的事情”。

    真是太过轻率了。

    “虚刀流上代当主鑢六枝——也就是我的老爹，是我亲手杀掉的。”

    “……诶？”

    “而且，我也知道咎儿是上次大乱的主谋，奥州头领——被我老爹所杀的飞驒鹰比等的亲生女儿——”

    ■■

    这是被咎儿甩了的校仓必的些许报复。

    大概就是这回事吧，事实上，校仓安排的船并不是去尾张的——而是在日本海上晃荡半个月之后开往绝对冻土、虾夷的船。

    拥有着毫不逊色于以绝对无双的防御力著称的贼刀“铠”的防御力的鑢七花——将在那里对战双刀“鎚”，并受到征刀以来的第一次伤。

    （贼刀·铠——收集完了）

第五刀 贼刀·铠 后记

    虽说这是老生常谈，随便说出口让人觉得毫无新意，但“恶的魅力”这种东西，有时确实会比“正义的魅力”更加吸引人。漫画和小说里也有picaresque（日文汉字写作悪汉小说、悪汉谭、悪者小说，而国内多译为流浪汉小说，主人公一般为下层的地痞流氓，通过主人公的见闻反映社会底层人民生活的一种小说）这种类型，除此之外也常有些反派角色人气远超主角，而且作者也更侧重于塑造反派角色的事情。而且“恶”究竟为何？真要详细论述的话两页纸完全不够用，而且也肯定会变成吐槽点满载的理论，所以就改日再谈吧，可我还是想要说一下自己的一个大致、而且自以为恰当的假说，那就是恶其实就是“非己”。对于恶的定义一般都是“不遵守常理”、“给他人添麻烦”之类的，可从“魅力”的观点出发的话，也是有“敢为人所不为”、“敢言人所不言”这种说法的。所谓魅力大致就等同于“这山望去那山高”，倒不一定是自己想要做，单单只是看有人做了自己没做过的事情，价值观和伦理观存在差别，就会产生“好羡慕他”之类的魅力感吧。可是魅力说不定跟无力差不多，只是一种错觉。因为价值观的差异而导致生存方式不同，从而产生羡慕之情，而被这边认定为“恶”的人说不定也会认定这边为“恶”，从而羡慕起这边来。因而也可以认为羡慕、觉得他人有魅力的这种感情，一旦扭曲过来就变成了憎恶和否定，而伦理观道德观也正是在这种和社会性毫无瓜葛的地方建立起来的。可是不管怎么说恶总归是恶。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自以为自己是绝对正义的一方。

    原定全十二话的刀语终于到了第五话。舞台在九州岛的萨摩——现在叫做鹿儿岛县。我很喜欢将小说的舞台放在九州岛，而且也很喜欢九州岛这个地方，一开始也曾经想过刀语里要有两话发生在九州岛（萨摩篇和长崎篇），可随着故事的发展这构想已经不现实了，就只好把这份热情寄托到这篇后记里。匆忙开始的这个故事终于进入了中盘，故事的脉络也能渐渐把握住了。总而言之宇宙篇是不可能有了……作为作者我也安心了。插画的竹先生笔下的真庭忍军实在是太帅了，让我继续写作的欲望也大幅增加。刀语的下卷终于到一半了。还请大家期待《第六话双刀-锤》！……话说要真只是两把刀的话那也不错嘛。

    那么，之后七话见。

    西尾维新

第五刀 贼刀·铠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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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刀 双刀·锤

第六刀 双刀·锤 序章

    擅长暗杀之术的忍者团体真庭忍军，背叛了奇策士咎儿——也就是说尾张幕府，离开了作为根据地的忍者之里。尽管尾张幕府动用了全力去探查他们的行踪——同为背叛者的錆白兵还多少能够知道下落——却始终没有查明真庭忍军的去向。

    而以下则是发生在连幕府都不知道的新真庭之里的中央那片茂密幽深的森林中的非公开非正式的对话。

    “——就是如此。”

    没有一丝亮光。

    唯有昏暗阴沉的深夜之漆黑。

    然而没有一个人对这黑暗感觉到不舒服——这是自然。在这里聚集的，无一例外，都是生存于黑夜之中，藏身于黑暗之人。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

    他们全员都——聚集在这里。

    只不过聚集在这的头领并非十二人——来到这里的，仅有六人。对于现在的真庭忍军来说，这已经是全部头领集结了。在这半年里，真庭忍军十二头领，已经减少了一半。

    仅仅半年的时间。

    “……即便如此……”

    他这样说道。

    从位置关系上来看，他应该担任的是将六人聚集起来的角色——这个有着长发和冷峻眼神的男子。

    他就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神之凤凰”，真庭凤凰。

    虽然从奇策士咎儿的角度看这个举措对真庭忍军而言是确实有效的做法——但是要本人来说的话，这只不过是个下下签。尽管如此，上个月在萨摩，他依然和奇策士咎儿结成了同盟。现在，他似乎正将此事告知其他五人。

    “虫组的三人全灭，实在是太过令人吃惊了——虽燃还不能确认，不过既然他们没能出席这次临时集会，大概八九不离十了吧。……鸳鸯，您知道些什么么？”

    “……抱歉。”

    回答提问的，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身穿着没有袖子、全身被锁链所缠绕的与其他忍者没有差别的忍者装束，然而那身衣服却完全无法掩盖她的妖艳和体香——就是那样的一个女人。

    “我什么都——不曾听说。”

    而现在她紧锁双眉，微闭美目，狠咬下唇，露出了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愤怒与不甘的表情，给人以与她那美貌的外表截然不同的印象。

    事实上凤凰已经发觉了吧。

    “虫组的蝴蝶，”

    他说道。

    “和你关系不错吧？”

    “……”

    在这个场合沉默就等同于肯定。

    本来，凤凰和鸳鸯就是同属于真庭鸟组的忍者。凤凰之所以先找鸳鸯问虫组的事情，大概也是因为以前就隐约察觉到了这件事吧，了解了情况的凤凰，

    “这样看来，这回和奇策士咎儿的同盟，违背了你的意愿了啊——”

    紧接着说道。

    “不。”

    可是马上鸳鸯就抬起脸这样回复道。

    “我和蝴蝶都只是忍者中的无名小卒，即便身居真庭忍军的末席都自惭形愧。绝不会为了报仇和报复之类的想法擅自行动。”

    “也是啊。”

    紧接着鸳鸯说话的，是站在鸳鸯身旁的真庭兽组所属的——“读解的川獭”（译注：原文是“読み調べの川獺”，直译的话就是“读取调查的川獭”。为了配合其他头领的名字，改为意思相近而且更符合中文习惯的“读解”），真庭川獭。虽然川獭一副粗枝大叶的样子，但是依然用一副关心鸳鸯的口气说道。

    “说到报仇，我还想给蝙蝠那个傻子报仇呢……之所以在这狠劲憋着，还不是因为忍者的职业要求……可是蝙蝠那家伙啊，还没跟我决出胜负就不知怎地死掉了啊。从以前就这样了。乐于结交四方的我，本来该是朋友最多的人，可到头来却一个朋友都没有干当个光杆司令……那个，凤凰大人。你跟奇策士的小姐结盟了的话，也就说跟虚刀流也见过面了？他怎么样？”

    “没跟他交过手，没法准确评估。要说是印象的话……不好对付。毫无疑问离得越远越好。”

    “连你这种等级的忍者都这么说吗？”

    “传言他在缔结了同盟后，又击败了校仓必……说实话，对我们来说越来越难对付了……每天每天都在不断变强的感觉。不对——应该说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锋利了。”

    “刀。”

    突然插到凤凰的话里的，正是真庭鱼组的一人——“长寿的海龟”，真庭海龟。听到这低沉安静——却又极富威严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这个唯一一个盘腿坐着的海龟身上来。

    “虚刀流乃是——刀。而且是大乱之英雄鑢六枝于无人岛上培养而成的纯粹的刀——其锋利不可揣摩。”

    “海龟大人——莫非知道虚刀流的事？”

    面对凤凰一脸毫不意外的样子提出的问题，海龟他，

    “确实如此。”

    如此回答道。

    “其实蝴蝶也应该知道。”

    听到真庭蝴蝶的名字，鸳鸯再次紧咬双唇。用力之大让血都流了出来。可是凤凰和川獭相隔较远没有注意到，而海龟则好像完全忽视了鸳鸯的举动。

    “我们之中，真能和虚刀流一战的，也只有我和凤凰了吧……或者说只有我们能让虚刀流发挥出全力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

    说不定是不满于言外之意的全员无法匹敌宣言吧，川獭顶撞海龟道。虽然二人分别是河流（川）和大海（海），不过看起来却是完全相反无法相容的类型。

    “刀会被使用者的实力左右。我们现在正在收集的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只是传说能够给予持有者夺取天下的器量……又不会给予超越元持有者的武艺……刀会选择自己的持有者，可是，现在的奇策士小姑娘真得配得上虚刀流么？”

    “再怎么说也是能够很好驱使真庭忍军的奇策士。不可小看。”

    凤凰说道。

    “因此暂时应该避免和虚刀流还有奇策士的冲突。海龟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么跟虚刀流对抗对于我们来说或许真得很危险。离得越远越好——么……无论如何，只要能够达成最终目的，对我们就没什么坏处。就让他们去把大部分的刀都收集起来吧……中央那边也有些动荡的迹象。”

    “中央么？”

    川獭一脸不爽地说道。

    “那·个·女·人·——跟奇策士一样不是什么省油的家伙。尾张幕府里到底有多少个炸弹般的女人啊？”

    “两个吧。”

    海龟一本正经地说道。

    “要是其他人都跟她们二人一样危险，幕府有再多的四季崎的刀都混不下去。”

    “……无论如何，我们只要跟奇策士的路线相反就行了吧。凤凰大人——我们该如何行动？头领间的征刀比赛也中止了吧——”

    凤凰“嗯”地点了点头，回应了鸳鸯这句要求返回原话题的提问。

    “从现在开始应该一起行动。奇策士跟我说收集了贼刀‘铠’之后要回尾张——不过好像是很有她风格的谎话。她从萨摩的浊音港出发，坐船往虾夷去了。”

    “……诶，虾夷，那么说？”

    到现在为止一直沉默，一言未发的男子——“增殖的人鸟”，真庭人鸟，宛如自言自语般，用勉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

    “啊，对了，双刀‘鎚’……应该、在、那边。”

    “真是一如既往——您的情报收集能力还是不可小觑啊。跟那个蝙蝠简直不相上下。失去了蝙蝠的现在，收集刀的成败就看您和川獭了。”

    凤凰如此褒奖人鸟道，而人鸟则没有什么反应，低下了头。他全身都在颤抖着，与其说是在害羞，不如说更像是在害怕。

    凤凰想了想，“嗯”了一声。

    “奇策士确实说过，双刀‘鎚’是所在已知的最后一把刀……原来如此，所以是虾夷啊。我们告诉奇策士所在的三把刀……应该分别是在死灵山、天童、江户——这回是从北向南啊。贪心不足的女人。难得把中央的举动告诉她了——算了，总是按照预想办事的家伙也很无趣。”

    “那么，我们应该——去找除这四把之外的刀吧。”

    “没错。还剩三把……我们只要拿到手一把，就打开了通往最终胜利的大门。最好能够拿到全部三把——这就是为什么要召集头领的原因了。您等这半年来在日本的四处奔走并非无用之功——就算不知道刀的所在，线索也多少会有些。”

    “那……那个，”

    这时人鸟再次开口了。

    “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怎么了，人鸟？”

    “是关于、刚刚、你说的事情……关于刀的、所在的事情……死灵山。”

    “死灵山？”

    “凤凰大人刚刚说的死灵山……已、已经，没有……刀、了。不、不如说，死、死灵山本身……”

    “……？”

    看着凤凰那疑惑的眼神，人鸟开始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地说明。这一方面是他性格的问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说的事情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所说的就是这种事情。

    即便是高度评价了人鸟情报收集能力的凤凰，也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还反问道“真的如此么？”

    “没、没错……尾、尾张幕府也、不久就会得、得知这件事情吧……”

    “……是么。”

    于是凤凰再一次向“人鸟”确认道。

    “情报真的没错么？”

    人鸟无言地点点头。

    “知道了。既然您点头了，那么就相信这是真的吧。不过，既然有那种怪物在的话，那除了让您出动之外别无他法了吧——狂犬。”

    如此说道的凤凰，向右边看去——看向了将本应该在那里的忍者，真庭兽组的真庭狂犬。

    然而。

    那里却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深深的——幽深的黑暗而已。

    “……狂犬？”

    他一边叫着名字一边左右四顾——搜寻着他的身姿。其他的头领——鸳鸯、川獭、海龟、人鸟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可是，哪里都没有真庭狂犬的身影。

    “川獭……”

    立马放弃了搜寻的凤凰，对着跟狂犬同属兽组的川獭问道。

    “狂犬到何时为止——还在此地？”

    “饶了我吧。现在的那家伙，要真动起真格的来，凭我是根本抓不住他的——到凤凰大人谈到虾夷时应该还在的。”

    “不好。这么说来——狂犬去追奇策士了。”

    凤凰悲鸣了一声。

    一直沉着冷静的男子——第一次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那家伙作为忍者来说过于重感情了……川獭也好鸳鸯也好明明都能忍住，那家伙却都做了些什么啊！狂犬一出动的话——刚刚缔结的同盟不就一个月都撑不过去了么。”

    然而——对凤凰的这番话语有所反应的人一个都没有。包含说话的凤凰在内，真庭忍军十二头领全员都明白——

    那·个·一旦出动的话——谁都阻止不了。

    ■■

    这样终于全员登场！

    真庭兽组——真庭蝙蝠、真庭川獭、真挺狂犬！

    真庭鸟组——真庭白鹭、真庭鸳鸯、真庭凤凰！

    真庭鱼组——真庭喰蛟、真庭人鸟、真挺海龟！

    真庭虫组——真庭蜜蜂、真庭蝴蝶、真庭螳螂！

    全员齐聚的真庭忍军十二头领！

    顺便一提，吐槽“虽然叫做真庭鱼组，其实海龟也好人鸟也好都不是鱼……？（话说人鸟不该归到真庭鸟组里去么……）”之类的不懂风情的家伙在真庭忍军里是没有的！

    这么说的人是进不了真庭忍军的？

    不管怎么说！

    双刀“鎚”，超·见·参！

    人情忍情刀伤事件！

    刺激突击时代剧！

    刀语，随你乱猜的第六卷~~（译注：原文此处为音符。）

第六刀 双刀·锤 一章 绝对冻土

    “啊啊……方向确实是这边没错——你们当真要去踊山么？孤零零两个人上那儿也太乱来了……这虾夷地界绝对冻土的名号可不是吹的。而其中尤以踊山为首。不可能不知道吧？按我说，还是暂且去某个村子好好准备后再去比较好吧？要不然真进了山里，再大喊着‘不该来’去后悔就来不及了。”

    “哼……”

    参杂着失笑地回应这虽然语气很乱七八糟但确实是打从心底担心的声音的，是个穿了两身十二单衣程度的绚丽豪华服饰的白发女子。

    “喂七花，看来这个人什么都不明白啊，跟他说说我的伟大之处吧，一点就行。”

    “啊啊，交给我吧，咎儿。”

    点头的，是站在白发女子——咎儿身旁的，被称为七花的强壮而高挑、有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光着上半身穿着裤裙的青年。

    “听着，咎儿啊——可是我爱的女人啊，她可是个无论碰到什么困境，就算要死了，也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决定后悔的家伙哟！”

    ■■

    “不该来啊——————”

    在这连面前一步远的地方都看不清的豪雪之中，响起了尾张幕府直辖预奉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后悔的大喊。

    但是如此大声的叫喊，依然被风雪的声音所压过。本来在雪山中大喊引起雪崩乃是王道剧情，不过在这种状况下还是不要期待这种展开比较好。

    虾夷地界，踊山。

    这里绝不是什么地势险峻的山——跟集刀之旅的第三个月里去郭贺迷彩所在的三途神社时二人登过的出云大山一比，这山连那个山腰都不到。

    不过这里可是绝对冻土·虾夷之地。

    都已经是阴历六月份（水无月）了，这里的平均气温依然只有让人吃惊的零下二十二度。

    与春夏秋冬无关，一年到头都大雪飘飘。

    更何况踊山可是被誉为极度豪雪地带——因此跟陆奥的死灵山、江户的不要湖并列被尾张幕府指定为一级灾难指定地域的地方之一。一般人连靠近都无法做到，不过去也没什么事做就是了。就算是必须得上山，也会在登山前一个月做好周密的准备，制定好登山的策略，集结上大批人员才去进山——可是奇策士咎儿则是船一到港就坐狗拉雪橇直接来到山脚下，也没准备什么物资，跟七花单单两个人就进了踊山。

    倒也不难理解。

    她现在接受的任务乃是收集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所做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的极密任务，哪有像那样要找人帮忙，还慢悠悠地准备半天的闲暇呢？

    然而对于基本只在尾张城里住过的她来说，还是太小瞧这片绝对冻土、一级灾难指定地域了。她就只有“反正我衣服穿得多，寒冷之类的忍忍就过去了”这种程度的觉悟而已。

    太肤浅了。

    “冷啊！好冷好冷好冷好冷！要、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啊我真是个大笨蛋，为什么没听那个亲切水手的忠告啊！”

    “咎儿，好挫……”

    顺便一提，就算是七花，在这么大的风雪里也没光着上半身。现在穿着的是从港口买的上衣。没错，即便只是在港口，就已经十分冷了。

    此外，七花还背着咎儿。

    爬积雪足以没过七花的膝盖程度的山，对于咎儿来说在物理层面根本就是不可能，没办法（？）只能用这种姿势了。本来背着这种姿势在登出云大山时被咎儿拒绝了（结果她选择了公主抱，真是迷一般的选择），然而这回之所以允许这种体位，乃是因为比起腹部来背部能够更好地紧贴在一起取暖。事实上七花那满是肌肉的身体就跟暖炉似的温暖。于是咎儿就丢掉了所有的羞耻心好像要缠在他身上似地死命抱着他。要不这样做的话，大概暴风雪的风压早把那副娇小的身躯不知吹哪儿去了吧。

    “唔、唔唔唔唔……想回去了，想回去了，想回去了……”

    “那个，就算你这么说，都走到这边了想回也回不去了……”

    “你不冷么……？”

    “不冷。看，我这不是穿着上衣么？”

    “那又能怎样……”

    我的话连头发都冻住了，咎儿刚想这么说，但却突然发现七花的头发也跟她一个状况，于是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总而言之好像是七花感觉太迟钝了。

    依这个体位，咎儿会因为七花把寒风挡住而不会感觉那么冷，可换句话说这也就意味着七花是正面迎击严寒……

    “不过这雪可真大……原来如此，因为风太大了，所以雪只能堆到膝盖这么高。雪也不可谓不大，但主要还是风太大了。感觉会经常雪崩啊。这样的话就算是正常走路也很难啊。”

    “七、七花……”

    咎儿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我要是死了……”

    咎儿终于开始说起了要冻死的台词。

    “我要是死了，你就独自一人将‘Cheerio’这句打气的问候传播到全日本吧……”

    “你、你在说什么啊？”

    七花冲着咎儿怒吼道。

    “振作啊咎儿！才这种程度的寒冷而已，干嘛说出这么软弱的话！”

    “我已经不行了……我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所以七花，‘Cheerio’的事情，只能拜托你了……”

    “你胡说个毛！让‘Cheerio’的错误用法传遍日本，这种事情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一定能做到的……你可是我选的刀啊……”

    “不可能！咎儿、咎儿你要是不在的话我什么也做不了！咎儿要是不在的话让‘Cheerio’传播四方的事情根本不可能！”

    “说什么呢……这半年来，我能教给你的都已经教给你了……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奇策了。传播‘Cheerio’这种事，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轻而易举……”

    “振作啊！咎儿你还有未竟的事业啊！”

    “未竟的事业，么……”

    咎儿慢慢闭上了眼，微笑道。

    “说起来，那真的是毕生的事业么……哼哼哼，我为什么，非要拘泥于那种事情呢？”

    因为过于寒冷，奇策士咎儿开始了让人觉得“喂喂，现在就注意到这种事情也太早了点吧”程度的胡言乱语。

    “独身一人，为了家人被杀家族被毁的仇恨奋斗至今……直到跟你一起旅行才突然发觉……我正在做的事情，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咎……咎儿小姐？”

    “真可笑……真正的幸福，不是迷茫于过去，而是和什么人共同创造新的生活……人应该着眼于未来，直到和你相遇我才明白过来……”

    “所以说咎儿，你现在就注意到这种事也太早了点吧……”

    “我二十年来一直孤独前行……而正是相遇仅仅半年的你告诉了我……人到底该如何生活。”

    “没啊，我还没做到改变你人生观的地步啊！”

    七花头向后一仰，用后脑勺狠撞了咎儿的额头。这就是头槌。这份疼痛让意识开始模糊的咎儿“啊”地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我怎么觉得好像胡乱说了些穿越的话？”

    “错觉吧……话说回来咎儿，进山以来你还没告诉过我呢！”

    “嗯……啥？”

    完全忘记了。

    奇策士咎儿确实不经冻。

    “所以说啊，是关于这回的敌人和——双刀‘鎚’的事情啦！”

    “啊啊……还有这事啊。”

    刚说完咎儿就突然想了起来，于是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是为了拿到双刀‘鎚’才特地从遥远的萨摩赶来这虾夷的。”

    “……”

    ……事实上，本来预定的不是来虾夷，而是计划从萨摩回幕府的中央所在，也就是说尾张的。然而他们却没能发现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中第五把，贼刀‘铠’的所有者、海贼团团长校仓必的诡计，坐上了不是前往尾张而是前往虾夷的船，可是在咎儿的脑内，这个过去早已经被完美篡改了。

    她基本上算是个只认现状的女人。

    嘛，虾夷的踊山有双刀‘鎚’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无论如何早晚也得来吧——

    “不过呢，七花。之前应该说过，双刀‘鎚’究竟是怎样一把刀，我也不清楚。”

    “诶？啊，说起来，登出云大山的时候你好像提到过……不过，这怎么可能。双刀‘鎚’可是现在所在地、所有者都清楚的最后一把刀了。”

    “嗯。所在地和所有者都清楚。”

    “那么……”

    “可是不知道那是怎么样一把刀。”

    咎儿使劲强调道。

    非要使这么大劲，大概是为了转移对寒冷的注意力吧。

    “从旧将军的时代起——不对，从四季崎记纪铸成这把刀起，双刀‘鎚’就一直不变地呆在这个虾夷踊山之中。听说从来没移动过。”

    “也就是说四季崎记纪来过这个山？”

    “就是这样吧。那个传说中的刀匠专门跑到这个一级灾害指定地域……还打造了把变体刀。做到这份上弄出来的刀一定不是劣质的二流作品。”

    “也是啊……是不是在寒冷环境下更强的刀呢？”

    四季崎记纪铸造的完成形变体刀，都有着各自的主体特征。

    绝刀“铇”无比坚硬，斩刀“钝”无比锋利，千刀“鎩”无比众多，薄刀“针”无比脆弱，贼刀“铠”无双防御。

    “不可能是越冷越强的刀吧……真要那样该是怎样的刀啊？”

    要是放以前就该“Cheerio”吐槽了，可现在的咎儿在认真考虑着“到底该是什么刀呢”，所以吐槽稍微有些无力。

    与此相对的是她不管七花说没说过“越冷越强的刀”，自己先把身子贴得更紧了。一边还拿着脸在七花脖子上蹭来蹭去（也就是所谓蹭脸），靠着摩擦获取热量。

    看起来就像是光天化日之下奇策士和虚刀流七代目当主公然调情似的，不过这回事关咎儿性命，可不是能随便笑出来的状况。

    “是么……果然旧将军征收这把双刀失败了呢？”

    “嗯。刀狩令一发布，这地有刀的事情就查明了。可实际来山里的话，如你所见，就是这幅样子。还没找到双刀兵力先被削弱了，每次都是不得已撤退。”

    “……所以说是输给了严寒，倒不一定是双刀‘鎚’有多厉害？”

    不过这也不是遇到同样问题的我们所能说的，七花如此嘟囔道。

    “不，最后还是确认了双刀‘鎚’，还和所有者见了面……不过下文就没了。”

    “没了下文？”

    “嗯。”

    跟以前一样点了点头。

    不过因为严寒，这到底是点头还是发抖就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是冻空一族代代所有——但是是如何败给冻空一族的，冻空一族又是如何使用双刀‘鎚’的，这些东西就没有后续了。”

    “……全灭了么？”

    “嗯，就是如此。就算有幸存者，这雪也很是问题。对于战败逃走来说环境过于严苛了。”

    “原来如此。嘛，到现在为止交手前除了对手的家世以外一概不知的情况，还真少见。不过这也没办法。反正就算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只要见到了双刀的所有者就什么都明白了。而且见过了所有者，也就知道了双刀的特性。至今所有完成形变体刀不都在最适合的人手里么——”

    天下最坚硬之刀——绝刀，在天下最柔软的忍者、真庭蝙蝠手中。

    天下最锋利之刀——斩刀，在天下拔刀最快的剑士、宇练银阁手中。

    天下最众多之刀——千刀，在天下用刀最多的巫女、郭贺迷彩手中。

    天下最脆弱之刀——薄刀，在天下最强大的堕剑士、錆白兵手中。

    天下最擅防之刀——贼刀，在天下最擅攻的海贼，校仓必手中。

    所有这些都表明。

    刀无法选择所斩之人。

    但是——却能选择持有之人。

    而双刀“鎚”，也是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其中之一。

    自己——也会选择与其刀相应的所有者吧。

    “……问题是，现在冻土一族还持有这把双刀么？所有者要是换人了就麻烦了。”

    “应该是……还拿着吧。自从尾张幕府指定这里是一级灾害指定地域之后，就一直监视着这个踊山……我要不是混蛋幕府的人的话，这地方也是进不来的。”

    “……”

    “混蛋”如实表明了她现在的心境吧，而七花把这种失言充耳不闻的人情味十足的温柔，也是在这半年的旅行中渐渐养成的。

    “真像是因幡沙漠。”

    “因幡沙漠可没被指定为灾害地域哟……只不过是危险地带而已。”

    “不过冻空一族真的一直都在这住么？他们冻不死么？”

    “跟双刀一样，冻空一族也详情不明，只知道是很特殊的一族。说不定对寒冷又抗性吧……顺便一提那个村子只有冻空一族的人在，所以不用担心像上回那样有碍事的家伙——所有人都是敌人。”

    “敌人啊。”

    “嗯。”

    他们也是——跟因幡沙漠里的宇练银阁一样，无视一遍遍的劝告，一直住在幕府划定的一级灾害指定地域，换句话说就是无法无天者的集团。

    真·要·是·打·起·来——杀·了·也·无·所·谓。

    不需要犹豫。

    “当然，所有者应该是一族中的某个人吧——可以的话真想和平解决，不过毕竟是群喜欢住在这种雪山之中的家伙。普通方法行不通吧……也不是能用幕府的权威压制的人。”

    “要是能压制的住的话，旧将军刀狩的时候就把双刀双手奉上了吧。”

    “也是啊……反正这回也没啥事前情报。也没啥有价值的秘密——总之一路杀过去就是了。”

    “啥啊。那不就跟以前一样嘛。”

    七花无畏地说道——

    然后，七花很严肃地问道。

    “可是，咎儿。”

    “怎么了？”

    “这回要是能够征收到双刀‘鎚’的话——”

    “不是要是，而是一定。”

    “啊，是啊。没错。这回，征收到双刀‘鎚’。然后再收集到剩下六把刀——如预想最终收集齐十二把。然后呢，咎儿之后到·底·想·要·做·什·么？”

    “……”

    咎儿无法立刻回答七花的提问。

    并没有任何焦急的感情。

    只是无法回答。

    没有深意的一句提问，却涉及了事件的核心——然而，正因如此，才是不得不在雪山中提出的问题。

    从这个角度讲，七花也是有考虑时机的。

    跟从萨摩到虾夷的船中不·经·意·说·的·那·些·话·的意思多少有些不同吧——

    咎儿回想了起来。

    完成了贼刀“铠”的征缴，还以为搭的是去尾张的船上的时候，七花慢慢地说道——

    “虚刀流前代当主鑢六枝——也就是我老爹，是被我亲手杀掉的。”

    他接着说道，

    “而且我已经知道了咎儿是之前大乱的首领，奥州统领——被我老爹杀掉的飞騨鹰比等的亲女儿的事情——”

    就是这样。

    七花如此说道。

    说实话，对于咎儿来说七花已经知道了这些这件事完全是超出了她的预想——从来没考虑过这种事。一瞬间，这个无比聪慧的女子，没能理解七花的话。

    不过她可是奇策士。

    马上就抓住了七花话中的意思。

    “你杀了鑢六枝殿下的话，”

    咎儿首先阐述了自己对于七花最初自白的理解。当然对于咎儿来说接下来的自白比较重要，但因为更重要，所以更要往后放。

    为了利用触及最初的自白的时间来仔细思考。

    “对我来说不是什么糟糕的情报——本来我就是把你当做鑢六枝殿下的替代品的。而你是比那个鑢六枝殿下更加强大锋利的刀——对于征集刀来说很重要。”

    “……这样啊。”

    七花对于咎儿的反应感到安心。

    就好像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似的。

    “什么嘛，姐姐也好郭贺迷彩也好，都说这种事情应该当作秘密——本来对说出来会发生什么还挺不放心的。能让咎儿高兴的话，早说不就好了。啊——真好。”

    七花非常单纯地说道。

    然而，咎儿的反应只有一半是真的，剩下的一半则藏在心底——而且七花的姐姐鑢七实还有三途神社的首领郭贺迷彩所担心的，正是剩下的这一半吧。

    弑父。

    并非觉得这无法理解。

    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一把日本刀，并非是不用刀的拳法而是究极的剑法——这种技艺应该是一脉单传的吧。只有超越了作为师傅的前代当主，才能获得下代当主的名号吧。

    对于传统流派来说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对于武术武艺一概没有兴趣的咎儿，这种程度的事情还是知道的。而且也不是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所以并不会因为七花弑父而批评或者谴责他。

    可是——

    “？”

    却无法从七花的表情中感觉到伤心。

    对弑父一事的悲伤。

    对弑父一事的惭愧。

    这些表情一概感觉不到。

    七实和迷彩为什么要让他保密，七花完全不能理解，还一边嚷嚷着“说了不也没事么”。

    刀。

    只是作为一把刀——存在着。

    对于杀了父亲——没有任何想法。

    大逆不道地弑父——对于一族被杀的咎儿来说，不可能对这词句毫无反应。

    “……哼。”

    咎儿看着大海叹了口气。

    其实提问的正是咎儿。

    问七花有没有瞒着自己的事情的确实就是咎儿——可是如果只是这种简单提问就能让七花开口，那么到现在为止七花都瞒着自己就很奇怪了，但如果是那两个人让他保密的话，那么就可以理解了。尤其是七实的阻止有着巨大影响吧——

    迷彩已经死了，七实也那样让七花保密了，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了吧。

    那么——随后的自白也一样。

    奇策士咎儿。

    出身不明的她，其出身其实是——与尾张幕府不共戴天的敌人，一族家党皆被杀的奥州首领飞騨鹰比等的女儿。

    这样的她呆在尾张幕府的理由。

    进入尾张幕府——身居要职的理由。

    以及，收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真正理由。

    “你从哪儿听说我父亲的事情的？”

    果然最关心的还是情报泄露的途径。

    要是幕府知道她的出身那一切都完了——无论情况多糟，至少不能让那·个·讨·厌·的·女·人·知道。

    “那个……”

    可能对于咎儿来说依然算是温和的问话，但是感情却大概多少流露了出来吧，对于如此气势汹汹的咎儿七花犹豫了起来。

    ——这样不行。

    不保持沉着冷静可不行。

    果然牵扯到父亲的事情上——我多少也有点激动。

    “从不承岛上那个跟我打过的忍者……真庭蝙蝠那里听来的。”

    “……”

    原来如此，咎儿拍了下手，点了点头。

    真庭蝙蝠——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擅长情报收集的忍者。

    “这样啊。那个忍者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就算是在真庭忍军里，他也是跟我交往最多的。蝙蝠是情报来源的话，那也只能认命了……问题是蝙蝠有没有跟你之外的谁说过。应该考虑下真庭忍军的头领全都知道了的情况……不对，从之前那个真庭凤凰的话里看的话——”

    “我觉得他只对我说过。好像是被我穷追不舍的时候说的……之后应该就是被我杀了吧，秘密不应该泄露掉。”

    “……啊，这么说的话，因为要与其他的十二头领竞争——为了让自己处于优势而进行了情报操作的话……嗯。真像那个阴险忍者的风格，自作聪明。”

    边痛骂着真庭蝙蝠——咎儿边想着之后的事情。

    七花知道这些——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才选择做我的刀。

    不对，不如说是因为我·是·这·种·人——七花才选择了我。

    才会爱上我。

    爱上我。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嗒一声，咎儿用手掌很抽了七花的手。用上了能留下手印的力气，毫不留情的一击。

    七花没有躲开。

    不过他也还是，

    “你、你干嘛啊！”

    如此说道。

    “抱歉。遮羞。”

    “遮羞？刚刚那是遮羞！？”

    “那样的话也无所谓啦。状况也没怎么变……不，不如说变得更好了。七花——我得认真给你下个命令。刚刚那两件事——以后，不准对我以外的人说。”

    “明白了。”

    立刻回答了。

    这跟刚刚没有躲开咎儿的手掌一样，都是忠诚心的表现——不过反过来说，这也是他没能理解其重要性的表现。

    刀。

    没有情绪没有感情，纯粹的一把刀——可是。

    在萨摩对阵校仓必的时候，却流露出了人类般的感情……

    这件事到底重不重要呢，咎儿如此想到。

    然后——自那之后二人之间再也没有说过这件事。在船上的时候也好，发现这船不是去尾张而是去虾夷之前也好之后也好，到了虾夷乘着狗拉雪橇前往踊山的时候也好，进入踊山也好，七花背着咎儿之前也好之后也好——二人仿佛将这件事忘记了一般，再也没有提到过。

    直到现在。

    而七花终于问到了这个事情——

    “这回，征收到双刀‘鎚’。然后再收集到剩下六把刀——如预想最终收集齐十二把。然后呢，咎儿之后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直想要问一直想要问，却一直忍到来到这再也不用担心被人窃听的风雪之地——这种事情，应该不可能吧。如果那样的话应该早就提起这个话题了。

    ——果然。

    咎儿确信了。

    对于七花来说，重要的是咎儿为什么要收集刀——至于咎儿之后要干什么，相比起来就无所谓了。

    什么时候问都无所谓——根本就没在意过，怎么都好。

    是因为理由而爱上她，而不是因为目的。

    反过来说，无论咎儿做什么，七花作为刀都会追随到底吧——无论咎儿过着怎样的生活都会追随、侍奉于她左右。

    ——这就是虚刀流。

    不需要专门的觉悟就可以杀人——

    不需舍弃任何东西就可以杀人，单纯的一把刀。

    “那么，到底该干些什么事呢？”

    “……”

    “不，这可不是装傻——只不过，是在考虑而已。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境遇如何，都会有要做的事情吧。不过还没确定下答案倒是真的。”

    “……”

    “而且，现在不还是进行时么？前路尚且漫漫，不努力的话可不行。总之还是先收集齐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再说。这可不是能过早指望的东西。不过等到我们的旅行到达终点的时候，我也不得不得出结论了吧……”

    “……”

    “……七花？”

    看着七花完全没有反应，咎儿心说我莫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于是从后面偷窥了下七花的脸。然后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不过，从提神的意义上说说不定是好事。正恰好保持着平衡走着的七花，因为咎儿这微妙的重心移动，朝前倒了下去。

    他一头栽进了雪里，而咎儿则“啊呜！”一声被甩了出去。

    “你在干嘛啊！”

    她跟平时一样大怒起来，可七花依然没有反·应。

    他就这么埋在雪里——一动不动。没一会，狂躁的白雪就在七花身上堆积了厚厚一层。

    “……七花？七仔？”

    咎儿边呼喊着好一阵子没用的昵称，边摇着七花的身体——可是依然没有反应。脑子乱成一团的咎儿先试着把倒下的他的身体强行扶起来——

    “呜呜。”

    七花呻吟着。

    表情十分痛苦——不过还有意识。

    咎儿长舒一口气。

    “……还、还以为你死了。”

    咎儿放心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被埋在雪里的石头绊倒了？”

    不过，七花依然没有理睬咎儿的话。

    只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喂……喂，七花？”

    “……手脚。”

    七花终于说话了。

    “手脚没法自由行动……”

    “冻伤了吗！”

    咎儿冲着天大叫起来。

    “你傻吗？冷的话就说出来啊！别强忍着啊！”

    “不、不是啊，冷倒是不冷……但身体慢慢变得不听话了……”

    “你真那么迟钝吗？”

    这个笨蛋！

    咎儿使出吃奶劲怒吼道——然而这怒吼声也瞬间被风雪声压过。

    “笨蛋，笨蛋，笨蛋……拳法家不注意自己的手脚怎么行！”

    “不、不是拳法是剑法……”

    “是抠字眼的时候吗，你个笨蛋！你瞧不起雪山吗！”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啊原来如此，这就是冷的感觉啊……”

    七花成长的不承岛在日本海那边，冬天自然也要下雪。大雪天里依然穿着单薄衣服过日子的七花，对于冷的感觉不怎么明白的样子。

    不过本人再怎么迟钝，寒冷依然在侵蚀着他的身体。鑢七花到现在，终于如字面意思一样感觉到了寒冷。

    如七花所言，二人已经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方。

    已经太迟了。

    “诶……那、我们该怎么办……”

    都到了这种地步，咎儿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现在可真是笑不出来了。

    没想到连七花都会倒下——但他可是一直都替咎儿挡风遮雪，背着她爬上踊山的。

    真要说是必然的发展的话也无可厚非。

    距离冻空一族的村落还有多远——在看不清前路的雪山里，距离感早已经不管用了。

    回头已是不能——前进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真是糟透了……”

    不能再让七花这么下去了——要是手脚的冻伤继续恶化的话，他作为刀的作用就发挥不出来了。得赶快找个地方休整一下，但是在这暴风雪中找可以避风雪的地方，又不知要花多少时间。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陷入跟七花一样状态吧。不，如果不是七花一直替自己挡风遮雪的话，自己早就不行了。咎儿的肉体抗性比一般人都要差很多。

    一级灾害指定。

    咎儿亲身体会到了这个的意义——

    “唔——”

    七花——闭上了眼。

    就好像要睡着一样。

    永远睡下去一样。

    “不、不行！不能睡，睡了就死定了！”

    雪上遇难时必会出现的台词，不过这种场合可没有开玩笑的闲心——就是这样。七花并没有避开猛抽向他脸的巴掌，但这可不是忠诚的表现。

    在这么下去，咎儿也很难维持自己的清醒。

    用不了多长时间。

    “还——还不能放弃。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咎儿依然没有放弃。

    气温已经到了零下三十度以下，如此残酷的环境下除了束手无策外别无他法，思维在一点一点地被剥离——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是意识强弱的问题了。

    太过异常了。

    过于异常的——执念。

    为了达成父亲夙愿的执念。

    为了达成一族夙愿的执念。

    被问及想要做什么时，她只会回答“到底该干些什么事呢”——可是只要和她的决心相对照，结论就不言而喻了吧。

    父亲被杀——一族被杀，这样的咎儿究竟想对家鸣将军家做什么呢？

    想要对尾张幕府做什么呢？

    结论立马就得出来了。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境遇如何——都只有唯一一个目的想要达成。

    面对七花的时候，果然还是在装傻。

    归根到底。

    对于将过往的一切全部舍弃生存至今的她，只抱有一个目的。

    觉悟。

    她抱有如此的觉悟。

    与刀相反的——觉悟。

    对于七花来说，理由更加重要吧——对于咎儿自己来说，唯一重要的只有她这种生活方式的目的而已！

    “——那个。”

    突然。

    风雪中——连怒吼声都无法突破的暴雪中，连到底在说什么都无法分辨，却能够确实分辨出是在对这边说话的声音——传达到了咎儿的耳朵中。

    咎儿抬起了头。

    在那里的是——雪女。

    ■■

    理由更重要而目的却不重要。

    咎儿对七花的解读并没有错。

    但是七花却考虑着一件事情。

    在心底暗自考虑着。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其实想问的，是征集刀结束之后的自己——名为虚刀流的刀的处境。

    她到底相对虚刀流做什么呢？

    杀掉咎儿的父亲——飞騨鹰比等的人，就是虚刀流六代目当主，鑢六枝。被冠以大乱英雄名号的六枝，以自己的手刀，将作乱者飞騨鹰比等斩杀。所以包含七花在内的虚刀流，对于她来说都是报仇的对象。

    到最后。

    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咎儿究竟想要对鑢七花这把刀做什么呢——自然。

    无论对他做什么，七花都会追随、侍奉于她左右——在旅行刚开始的时候，对于这个问题不得不在意的他，就已经察觉了这点。

第六刀 双刀·锤 二章 冻空一族

    在没有道路的道路上，有两个人影在奔驰着。

    谁也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与其说是因为速度快，不如说是因为动作过于特殊，那移动方式连一丝痕迹都不留，刚刚看着还挺远——刷一下就从身边过去了，连确认都无法做到的。

    两个人影穿着无袖的忍装，身上缠满了锁链。

    其中一个是“神之凤凰”真庭凤凰。

    另一个是“读解的川獭”真庭川獭。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中的二人并排跑着——没有一刻停息，维持着固定的速度，一直奔跑着。

    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连一片叶子都没惊动。

    “可是。”

    开口的是川獭。

    以这种速度奔跑可呼吸却完全没有乱掉——而且还边跑边说，完全没有要减速的迹象。就好像肉体是和声带完全分离的一样。

    “说回来真是糟透了——真庭忍军的家伙本来就不擅长团体行动，而且中尤以狂犬为甚。说什么团结一致真是笑死人了。凤凰大人你好不容易缔结的同盟一下子就吹了。”

    “没办法。”

    作为回复的凤凰的声音也丝毫没有乱掉。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用同样的速度跑着。

    “明明知道关系同伴生死的事情不能让他参与进来却依然没有考虑周全，这乃是我的失误——而为了这事把您牵扯进来，我深感抱歉。”

    “别这么说嘛，凤凰大人——狂犬的所作所为，我怎么说也是兽组的指挥官，多少也得为之负责……可是，就算追上了，我也没有说服他的信心。海龟那家伙不是说了么，能把狂犬蒙回来的只有凤凰……能在忍术上制住他的只有人鸟君那种吧？”

    啊，不对。川獭突然想起来什么，接着说道。

    “对了对了……照海龟的说法，要是虚刀流把狂犬打败了呢？凤凰大人你怎么看？”

    “要真打起来可无法想象。不过无论输赢都无所谓——在那之前阻止这件事发生才是我的本意。跟咎儿小姐——奇策士解除盟约的时机还没到。”

    “可是……怎么说呢。先不说说服还是别的，现在就连追踪狂犬这件事都没法打包票喔。凤凰大人那边情况也跟我一样吧。根据人鸟君的情报，双刀‘鎚’一直都在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踊山吧？当然，对于我们忍者来说灾害指定地域也不过就是游乐场的程度——可在雪山上追踪无论如何都会很费事。”

    “自然，追上狂犬，阻止他是当前的最优先目标——可是也不能不考虑万一赶不上时的情况。万一狂犬和奇策士虚刀流他们见了面——狂犬将二人全都咬死了的话——那也可以接受。但是问题是万一不是这样。狂犬跟他们交战，战败而亡的话……这样不仅十二头领再次减员，而且要是同盟也崩坏了，那就成了最糟糕的状况了。”

    “是啊。”

    “所以川獭，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种情况出现。”

    凤凰说道。

    用极度平淡的语气。

    “真要是那样的话，你就给我死吧。”

    “好的，没问题。”

    川獭回答道——同样是极度平淡的语气。

    “我多少也是个忍者，类似的事情也是经历过的，不过目前还真没死过……比起害怕来倒反而挺期待的。而且那边的蝙蝠还在寂寞地等着呢。”

    “……需要注意的是冻空一族。”

    凤凰叹了口气说道。

    “双刀‘鎚’的所有者一族……自古以来在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踊山里生活的——冻空一族。”

    “根据人鸟的情报，那一族也没啥了不起……双刀‘鎚’的特性也仅此而已。果然怪刀就得配怪人。”

    “要是狂犬只是和奇策士虚刀流或者我们交战的话说不定还好。关键是冻空一族最后会怎么掺一脚呢——”

    “毕竟是喜欢住在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家伙啊——最算是作为忍者的我们看来，也是一群谜一般的家伙。”

    “——我们赶快吧。”

    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凤凰将那相当稳定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川獭大概也有同样的顾虑，于是跟凤凰同时提速，继续奔跑着——

    可是并没有看见真庭狂犬的背影。

    那是当然。

    狂犬比二人还要先走。

    而且现在真庭忍军脚程最快的忍者——就是真庭狂犬。

    ■■

    众人一起前往的是个洞穴。

    虽然这么说，七花早已经沦落到无法自行移动的状态了。就算硬拖着他走，咎儿也自然没那体力和腕力。就算是没被雪山的严寒干翻，她也做不成那种事。

    所以结果就是雪女背着七花，把他拖到洞里去了。

    雪女自称冻空粉雪。

    不——她当然不是雪女，而是确确实实的人类。只不过是咎儿那家伙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雪中，没法仔细看清楚的情况下造成的误解而已。

    有着一头白色长发——年龄也不大，是个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可就是这个冻空粉雪，用·这·么·娇·小·的·身·躯——背着七花，带着咎儿来到山洞里。

    不可能只是个普通小孩。

    而且，她还有着冻空的姓氏。

    一定是了。

    她就是双刀“鎚”的所有者——冻空一族的一员。

    “唔……还以为要死了。”

    在火堆旁烤了一会火，七花已经模糊的意识就变得清醒了过来。这回复速度让咎儿大吃一惊（事实上咎儿一样烤了这么长时间火，可现在身体还在发抖），而冻空一族能够在这么一个洞穴中创造出生活空间这件事，更令她吃惊。

    洞窟一角放着常备的柴火。这雪山里捡的木头无法直接燃烧，则借着这一直在烧着火堆，干燥拾来的木头，然后制成柴火。山洞的上面则挂着大概是野兔肉的干肉。而粉雪的衣服则是用白色的毛皮制成的，看起来就很暖和。

    冻空一族耐寒——这个推测并没有错。此外，他们似乎还拥有着大量在雪山生活的知识。

    “不过姐姐你们也太乱来了——穿着这衣服就来爬山。要不是咱正好路过的话，你们早就死了哟！”

    “感激不尽。”

    咎儿诚恳地感激道。

    话说回来也没别的话可说。

    “不过啊，反过来说咱也超级佩服你们呢。尤其是这位哥哥。背着一个人还能爬到半山腰。地表人的耐力真厉害。仔细看看的话肌肉好厉害。”

    听到“地表人”这没听说过的词时，咎儿愣了一下，可她随即将之理解为“不在踊山住的人”——也就是指冻空一族以外的人吧。

    因为一直远离人世，一族独居山中，语言多少有些奇怪。

    ——可是……

    这个少女——粉雪应该是住在这个洞里吧？因为这个洞要是只是个“临时避难所”的话生活感也太强了些——可是，假设她住在这里的话，这个洞又怎么看也只能住一个人，就算是再怎么满打满算也只能住三个人。咎儿和七花仅仅是进来，就让这里的空间变得局促起来。加上粉雪是小孩，咎儿又瘦小，要是让七花身材的两个人进来的话，这点空间面积根本就连动都动不了。

    ——冻空一族应该是在山顶上的村落中生活的才对。

    她是说过半山腰么？

    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爬到半山腰确实让人沮丧，然而为什么粉雪要住在这种地方的疑问却更令人在意。

    “要说耐力的话，你不也很厉害么？你不是把我背到这了么？就靠这么小的身体。”

    七花似乎是真得很佩服粉雪，这么说道。七花说来也二十有四，可精神年龄却跟现在的粉雪差不多，对小孩子也依然用平时般的语气。

    “你挺有劲啊！”

    “嗯。要没这点本事的话在雪山可是混不下去的。”

    粉雪一丝害羞的表情都没有，如此回答道。

    然后，

    “大姐姐，大哥哥，告诉咱你们的名字吧？”

    她如此问道。

    这么说来还没自我介绍过。

    “尾张幕府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

    咎儿如此说道。

    是不是该隐瞒自己是幕府所属呢，咎儿一瞬间迷茫了一下，不过既然对方是冻空一族，那么藏不藏的也没啥意义吧。

    等体力恢复了，雪小了一点后（据粉雪说，即使是在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踊山，今天的雪也特别大。听到这之后，咎儿对自己倒霉到差点死掉的现实有点郁闷）还得找粉雪带自己去山顶的村落。考虑到这个，还是尽量诚实些比较好。而自己是来征缴双刀“鎚”的事，还是暂且不说为妙。

    “我是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

    七花如此介绍道。

    “咎儿姐姐和七花哥哥是吧。好，咱记住了。咱是冻空粉雪。”

    粉雪再次介绍自己名字的同时，还慌忙地点头行了个礼。

    是个没怎么见过人的孩子。

    而且还超级可爱。

    就算自己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也比不得她那么可爱吧，咎儿带有若干自虐情绪地想道。

    不过现在也不是该沉浸在被小孩子的可爱治愈的时候。

    “七花。”

    咎儿呼唤着自己的刀。

    “恢复得怎样了？”

    “要说全好了……倒还没有，不过手脚的感觉多半回来了。火真是厉害的东西。”

    考虑到七花曾经倒下过，而且他的肉体强度又多半靠过于迟钝的神经，咎儿觉得先在这里借住一宿，视风雪的情况明天再出发比较现实。

    “那么，粉雪——”

    咎儿接着向粉雪说道。

    “被你救了性命还要让你帮忙或许有点厚颜无耻……不过能再次相会就算我们有缘。明天早上能不能带我们去你家村子……冻空一族住的村子，行么？”

    “嗯？”

    粉雪听了咎儿的话，一脸莫名其妙地撅了撅嘴。

    “咎儿姐姐，你找咱家有什么事么？”

    实际上要是没事也不会往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踊山里跑吧，可粉雪却很意外的样子，一脸吓了一跳的表情。

    “嗯，这么说的话。”

    终于，七花将咎儿一直抱有的疑问说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个洞里？托你的福我们捡了条命倒是真的——可看起来也不像是……狩猎途中的样子。”

    “嗯。那个啊。不太好解释。”

    粉雪没有立刻回答七花的疑问。好像不怎么想解释这件事似的。

    ——莫非是被村子流放了？

    咎儿脑中立马飘过如此的推测。虽然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可有时候即便是小孩子也会遇到那种情况。也不知道冻空一族究竟有着怎样的社会规则和生活方式，要是是因为某些事情，粉雪不得不离开村子过着这种生活的话——

    ——让她带路就有些不合适了。

    最多只能让她给指个路了。

    咎儿一瞬间就想到了如此多的事情，可是现实却远超了奇策士的想象。

    粉雪如此说道。

    “冻空的村子上个月被雪崩给埋·了。”

    “给——给埋了?”

    “嗯。活下来的——就只有咱一个而已。”

    “……！”

    无话可说的不只是咎儿，还有七花。反倒是说出这话的粉雪一脸惊讶地看着两人。

    全死了……？

    权力无边的旧将军都没能打下的冻空一族，因为雪崩死绝了？

    “这不跟因幡沙漠一样了么——人胜不了天。”

    七花嘟囔道。

    “那么征刀该怎么办？”

    在无人岛生活了二十年的七花，现在依然没有什么心计。对于一族——家人除她以外全部死去的粉雪没有安慰的语句，反而张嘴就关心起刀来，就算是在同样不由自主地立马关心起刀来的咎儿看来也过于没神经了。

    咎儿狠瞪了七花一眼，而七花虽然不明所以，但是马上明白了咎儿在生气，吓得缩成了一团。

    ——一族尽亡。

    咎儿不由得将她的遭遇与自己的重叠了起来。

    以反叛者飞騨鹰比等为首的飞騨一族。

    只有当时还是少女的咎儿活了下来——除了她之外，一族皆被诛杀。

    “征刀？”

    粉雪不仅没有被七花无神经的发言伤到，也没有气氛被破坏的样子，反而似乎对那个话题很有兴趣。

    跟粉雪比起来到底谁更孩子气呢？

    说不定论起来精神年龄粉雪要更年长一些。

    “啊——征刀。”

    咎儿说道。

    虽然对于该不该说有点疑惑，不过既然冻空一族已经全灭，那么说不说也无所谓了。

    倒不如先确认下刀是否无事——既然村子被雪埋了，那么也要跟着考虑是不是要把刀挖出来。

    “我们正是为此才来的。为了让冻空一族让出刀——四季崎记纪铸成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的双刀‘鎚’。”

    既然粉雪是冻空一族仅剩的人，那么这回咎儿的交涉对象就只有粉雪了。那么就不需要将她当做是小孩——自然刚刚七花那种无神经的举动是要不得的，但是也不需要过多在意。

    “从家人或者其他人那里听说过么？以前应该有中央的人来问过才对。”

    “没……完全没听说过哎。”

    粉雪的反应却很奇妙。

    “你看，咱就只是个小孩子。难懂的大人们的事情根本不跟咱讲。双刀‘鎚’……是么？嗯。没听说过……嗯，那是把什么样的刀？是咱家很宝贝的东西么？”

    “……”

    什么都——不知道？

    很可能就如粉雪所说，因为是个孩子所以一无所知。

    这样的话就难办了。

    就算是被问到是怎样的刀，这边也没有更多的情报，根本不能给予提示。

    “你们一族里有用刀的剑士么？”

    七花问道。

    虽然只是随便一问，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有道理的。对于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来说，其共有特征是刀毒。持有者均会有想要斩人的冲动，有着极度危险的特征——他们都极具攻击性，如同杀人兵器一般。而能够将这个特征和平利用的只有郭贺迷彩那种怪人了——

    那么对于这个冻空一族来说，应该也无例外。

    且不论是不是剑士，至少应该有“谁”拿着双刀——应该有人挥动过双刀才对。

    “嗯——”

    粉雪歪了歪头。

    一脸碰到难题的样子。

    “咱们无论是狩猎也好做饭也好盖房子也好，从来不用那种东西哎——嗯？这么说起来村长家的大儿子好像……”

    “怎么样？”

    看到粉雪好像想起了什么，咎儿探过身子去。结果往前一探身倒好，差点一头栽火里去，又连忙后撤。

    “……没事吧？”

    “啊，啊。那个村长家大儿子到底怎么了？”

    其实头发稍微烧焦了，不过要是因为这种事而打断话题就得不偿失了。

    “呃……好像听说过他狩猎的时候用刀。不过，咱们从来不觉得那是把刀，咎儿姐姐在找那把刀么……怎么说呢，更像是个‘铁锤’吧。”

    “……七花，你怎么想？”

    咎儿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但姑且还是问了问与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同样为刀、而且对之有“共感”的七花的意见。

    可是七花的回答却和预想完全一样，

    “不知道。”

    如此说道。

    “果然还是不要期待我的共感比较好，咎儿——那是跟错觉差不多的微妙感觉。”

    “唔……最差的状况是要去被雪崩埋起来的村子，本来还想靠你的感觉找呢……这样的话，就真难办了。”

    要是必须得先看见才能有感觉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可完全不知所以，一头雾水地去乱挖，能找到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吧……要是能从粉雪的话里面找到什么线索就好了。

    “那么就先从村长家旁边开挖吧……不过既然被雪崩埋了，那么不就连标记都没了么？”

    “啊。真要要的话，咱去给你们拿过来不就行了？”

    粉雪立马一脸淡定地对着处于烦恼中连称不上奇策的普通策略都想不出来的咎儿说道：

    “这村子咱住了十年，东西大概在什么地方都能找着。感觉是那样。”

    “诶……可是，就算你说去……”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

    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行动的。

    就算是冻空一族也一样——

    “不不。你们地表人怎么着咱不知道。对咱们来说的话雪大雪小无所谓。雪是身体的一部分嘛。”

    不过说是咱们，其实只剩咱一个就是了，粉雪笑道。虽然看起来起来只是稍微笑笑，其中却潜藏着一丝消沉，可是粉雪却没等咎儿反应过来，就似乎下定了决心，站了起来。

    洞不高，要是七花站起来的话大概要撞头，可是粉雪和咎儿站起来却还有几头高的空余。

    “那，咱就去找找，咎儿姐姐和七花哥哥就在这等着吧。”

    “可是就算你说能去……”

    大概真能去吧。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很显然对于冻空一族，这座山就跟自家的院子似的……风雪大概跟春风一个等级吧。可是，让一个小孩子去被大雪掩埋的村子里找一把刀，怎么想也做不到。

    可是正是这个只能被看作是个孩子的粉雪，没等咎儿阻止，就披上一张毛皮做成的小袄，朝洞外飞奔而去。

    只把一片静寂留在了洞中。

    这寂静过了好久才被篝火中木柴爆裂的“啪嗒”声打破。

    “到底在干什么啊……那孩子。”

    就算是追，就冲着外面那样子，咎儿和七花也追不上她。只能如同粉雪所说在这等她回来了。

    “说是去找回来……能找回来么？就算那刀是双刀。”

    七花的疑问。

    也是个理所当然的疑问。

    “不明白啊……不知道对于冻空一族来说双刀到底是怎样一把刀，退一步讲，我们连那个女孩子到底去找什么都不知道。可万一……”

    仔细考虑了下今后的发展，咎儿慢慢说道。

    “万一村长的大儿子狩猎用的是双刀‘鎚’，而粉雪也毫发无损地把刀取了回来……说不定能单单通过交涉，不用战斗就拿到刀。”

    “……总感觉结果不是最好就是最差啊。”

    只能这么形容。

    要么是就算粉身碎骨也拿不到，要么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

    “可是，因为雪崩全村被埋，这种事情可能么？冻空一族在这山上住了几百年，不该这么简单就完了啊。”

    “嗯……说起来确实有点不自然——不过另一方面，不可能有不灭的东西吧。任何事情不都这样么？”

    “所以说啊，”

    七花说道。

    “粉雪对我们，为何如此亲切？”

    “嗯？”

    “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感觉寂寞么？”

    “……”

    咎儿完全没往这边想过。

    而这完全没考虑过的东西，竟然从没神经的七花口中说出，更让咎儿震惊。

    原来如此，七花对于寂寞这种感情，终于自主地理解了啊……

    而且还不是“自己”的感情，而是“别人”。

    能够正确理解他人的感情，对于不明世事的七花来说，已经是大进步了。

    咎儿因为失去了所有东西而对尾张幕府怀恨在心。所以失去了归宿的咎儿将所有的感情全部赋予愤怒的外形，从而找到行动的方向性。

    可是粉雪呢？

    对方可是雪崩这种自然灾害，那么丧失了归宿的感情无从发泄，只能永远维持丧失归宿的状态吧。

    所以——只剩下了寂寞。

    “呐，七花。”

    “嗯？”

    “我得事先考虑所有情况，所以说了你别生气。虽然说不费吹灰之力拿到双刀‘鎚’最好——万一交涉失败，不得不战斗的话……你真的下得了手么？”

    “啊？下手？朝谁下手？”

    七花如此问道。

    “冻空一族不是死绝了么？”

    “所以说——是唯一活下来的人。粉雪。”

    “下得了手。”

    七花想都没想就说道。

    “跟孩子打的话，应该很轻松吧。体力也差不多恢复了。”

    “……是么？”

    刀——始终是无法选择所斩之人的。

    嘛，这样也好——只要作为刀持有人的自己能够控制住刀的想法就好。再说这也只是说说，七花和粉雪刀刃相向的几率，本来就是万中无一。

    毕竟那可是要粉雪在冻空一族遗迹那里发现双刀，把双刀“鎚”带回来——然后向这边挥刀这种小概率事件。

    持有者都会想要砍人。

    四季崎记纪的——刀之毒。

    粉雪又不是剑士，毒不可能这么快生效。村长家的大儿子只是拿着刀去狩猎而已就是佐证。所以不必担心到那种地步——

    ——果然让她一个人去是失败。

    咎儿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嘿咻”地往篝火里丢了一块新柴火——结果。

    奇策士咎儿在那之后直到冻空粉雪回来为止，考虑了现在这种状况下可能会发生的各种事情——可是，她却没有想到粉雪一个人回村子的理由……反过来说，不·让·咎·儿·和·七·花·靠·近·村·子·的·理·由。待奇策士咎儿得知这个理由时，已经是之后的事情了——

    ■■

    粉雪从山顶的村子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为了取暖靠在一起睡觉的咎儿和七花，听到了脚步声醒了过来，然后看到了粉雪（咎儿尚处于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对于被孩子看到她贴着七花睡觉这件事完全没有感觉到羞耻）。

    果然，粉雪一手拿着刀。

    可是——无论是咎儿还是七花，一眼看去就觉得那不是双刀“鎚”而是别的什么刀，顿时一阵灰心——这个判断并非没有根据。

    这是因为粉雪手中拿着的刀，并非是真的刀——看上去只不过是用石头削成的石刀。日本刀那种滚烫的金属所锻造出来的美感是一点没有，非常原始，或者说是粗糙的——棍棒一般的刀。

    刀刃长约二尺三寸。

    自然也不可能有刃纹。

    既没有刀鞘也没有刀颚，上下根本无法明确区分的石棒——

    “嗯。看起来没啥像样的反应啊。这不是咎儿姐姐要的刀吗？”

    “嗯……很遗憾。”

    毕竟这是好不容易拿来的刀，如果遗憾的太露骨，那么粉雪就太可怜了，所以咎儿含糊其辞地点点头。

    可是粉雪却说道：

    “可是，跟刀放在一起的附·加·文·书·（原文是但し書き，中文叫但书。根据百度百科上的解释貌似是指法律文件商业合约等中“但是”后面的条款，多做为附加条例出现。这里就纯粹意译了）上写着这个叫双刀‘鎚’的样子——”

    “诶？”

    “要看吗？”

    粉雪随便把刀往咎儿二人眼前一丢——要是真刀也就算了，既然是石头做的棍棒一样的刀，那么随便接过来就是了——

    可是危险的是——

    因为咎儿的目测失误，那刀并没有碰到她伸出去接刀的手，直接掉到了地上。

    掉到了地上——然后深陷了进去。

    发出了巨大响声——陷进了洞穴里那坚硬的地面。

    “……！”

    咎儿立马把手缩了回来。

    而与之相对的是七花探出了身子。先用单手去握住陷到地里的刀……接着换用了双手。

    无论是单手还是双手都一样。

    那把刀，以七花的力气——即便是以七花的力气——依然纹丝不动。

    以能够压倒比自己大好几圈的海贼——穿着贼刀“铠”的“巨人”校仓必的七花的腕力——去拔这把陷到地里的刀，却连让它动一下都做不到。

    而且七花在触碰到的同时感觉到了。

    那·把·刀——就·是·那·个。

    共感。

    同时七花想起了两个月前自己从对手那里取到了与之相反的一把刀的事情——

    在剑士两大圣地之一的严流岛。

    跟日本最强的堕剑士，錆白兵。

    四季崎记纪铸成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的薄刀“针”——拥有着宛如不是此世之物的美丽、单薄以及脆弱的刀——

    而且无比轻盈。

    而这把刀则相反。

    那把刀的反面。

    原始、浑厚、坚硬——而且沉重！

    特性什么的想都不用想，这把变体刀就是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以“沉重”为重心铸造的——

    双刀“鎚”！

    “呃，喂……”

    七花终于注意到了另一间令人震惊的事情，吃惊地抬头看着——以将双刀“鎚”投出去的姿势站着的冻空粉雪。

    看着那个仅用一只手就能提起那把随便一丢，仅靠重力就能深入地面——即便是以力气自负的七花两手也提不起来的刀，像拿着短木棍似的随意挥动的冻空粉雪！

    “不过要是真弄错了就好了。那个附加文书上好像写着这把刀不能轻易给别人。”

    粉雪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七花眼神的意思，轻松地说道。

    “如果真有非要这把刀不可的地表人出现，那么冻空一族就得确认一下那人有没有‘资格’得到这把刀才行喔。”

第六刀 双刀·锤 三章 否定姬

    在萨摩，真庭凤凰与奇策士咎儿签署了真庭忍军与尾张幕府间的同盟（不过从咎儿的性格来看她无非是将之当作了暂时休战）——这个期间，作为缔结同盟的条件，咎儿从凤凰那里得到了一些情报。

    那就是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中所在和所有者不明的六把中的三把的情报——以及另外一件情报。

    在中央所在的尾张，那·个·女·人·有不稳的举动。

    七花当时也在现场，不过大概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加上之后的骚动，以他的记忆力估计早就忘记了吧。

    可是咎儿却没忘记。

    不可能忘记。

    那个女人——可曾是咎儿的宿敌。之所以说是“曾是”，那是因为咎儿在取得征刀的任务前，就已经将她打得落花流水了——可是，凤凰却将这一切否定了。

    一直都是这样。

    那个女人无论被打倒多少次总是能够再次爬起来。

    就好像是不死身。

    就好像永不屈服。

    就好像——没错，就·像·我·一·样。

    凤凰将那个女人称为否定姬。

    本名谁都不知道。

    就好像咎儿名为奇策士一样，那个女人在幕府内就自称为——“否定姬”。

    ■■

    变成奇怪的状况了——七花如此想到。

    虽然本来就预想征刀之旅不可能总是如同预想一样顺利——不对，应该说一次符合预想的情况都没有——到这个程度，或许该说是跟预想非常相符才对。

    四季崎记纪铸造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中的一把——双刀“鎚”。

    它的所有者，冻空一族——冻空粉雪。

    现在，七花摆出了虚刀流第一式“铃兰”，面对着那个粉雪——粉雪不用说，自然是拿着双刀“鎚”。粉雪单手拿着那把刀身跟她身体差不多大的双刀的样子，果然怎么看都不和谐，不得不说跟錆白兵使薄刀时形成了鲜明对比——可是她的身姿却跟猛烈的风雪十分相称。

    只需交涉不需战斗。

    那样的话可真是万幸了，可是这回果然也不可能有如此顺利的发展。

    小孩子的粉雪或许不知道，这把双刀“鎚”乃是冻空一族的镇族之宝——的样子。

    四季崎记纪就是这·样·设·定·的。

    为了有朝一日将这把刀交给被·选·中·之·人，四季崎记纪指定了冻空一族作为了刀鞘——

    ——被选中之人，啊。

    这种奇怪的说法虽然让七花稍微考虑了一下，但是本来四季崎记纪的思想就是并不是人选刀，而是刀选人。那么说不定还真有这么个家伙。

    可是，如果这么来看的话，冻空一族才更像是被双刀“鎚”选中的人，七花不得不这样想——

    ——那种怪力。

    只能用无双来形容的，那种怪力。

    背着七花走回洞里，对于粉雪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吧。

    而这种怪力，并非是粉雪一人的能力，而好像是冻空一族共有的特点。倒不如说粉雪在一族中也算是力气小（因为还是小孩子）的样子——是啊。

    也可以这样想，正是因为如此怪力四季崎记纪才将双刀托付给冻空一族——可是这个世上，除了冻空一族以外，根本就没人能够使用双刀“鎚”吧。

    七花就连稍微用一下都不行。

    也就是说校仓必也不可能吧。

    即便是日本最强的剑士錆白兵——也用不了这把剑吧。即便是能够将最难使用的薄刀“针”运用娴熟的他，也根本提不起来这把双刀吧。

    即便是那能将所有刀都视如己物的千刀流的郭贺迷彩——在这刀面前也只能举白旗了。

    而她却使用着这把刀。

    粉雪就像拿着短木棍一样拿着这把刀。

    好像根本就感觉不到重量一样。

    单手拿着——不和谐地拿着。

    ——威胁。

    说实话，她是个威胁。

    说是要依照一族的规定来测试拿刀的“资格”——可是却完全没有对付小孩子所该有的那种轻松感。若是以刀剑游戏的态度去应战，估计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就能了结吧。

    以那个怪力挥舞这么重的刀的话——

    “……”

    可说回来。

    必须得注意的，只有那个怪力而已——在至今的旅行中跟无数剑士交过手的七花明白，眼前的粉雪对于剑术心得是一点也没有。

    正如他所看见的一样，粉雪根本就没个拿双刀的架势。

    看起来不和谐的，不仅是刀的原始感以及粉雪的个头而已。

    完全是业余的拿刀方法。

    “准备好了么，七花哥哥？”

    如此轻松说道的粉雪，则是一副在玩刀剑游戏的样子，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虽说遵从着一族的规定——可却一点气势和认真劲都没有。

    风雪稍微减弱了一些。

    即便是一年到头风雪不止的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踊山，每天依时刻不同雪的大小也有变化——专门选择了雪变小的时候，是照顾到对雪战不习惯的七花吧。

    雪没过膝。

    这种条件——对于粉雪也是一样的。

    或许因为身高原因粉雪更加不利一点（雪差不多没到她腰附近），不过她早已经习惯如此，这样想来双方也都差不多。

    顺便一提七花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光着膀子，脱下手背套后再摆出战斗姿势——七花也没傻到在这么大的雪里还摆出那副样子。更何况还有昨天冻伤和差点冻死的经验。

    一幅身穿防寒物品的寒冷地带用装束。

    ——有点不好动弹。

    不过，也没啥大不了的——

    这么想着，七花以“铃兰”的姿势，

    “啊。”

    如此回答粉雪道。

    “准备好了——不过果然冷啊。快开始吧。是吧，咎儿。”

    “嗯。”

    站在两人中间的咎儿（顺便一提现在她穿着从粉雪那里借来的皮衣。比十二单之类的暖和多了）老实地点了点头——为了履行裁判的职责而高举起了一只手。在三途神社的时候还有竞技场的时候也是，还真是个经常担当裁判的奇策士啊。

    这样的奇策士迅速地冲七花使了个眼色。

    似乎是明白了，七花也回了一个眼神——没错，这场比试，有额外的约定。

    战胜怪力少女粉雪。

    这可是前提条件。

    而且七花也不觉得那样做有多难。

    可是——万·不·可·斩·杀·粉·雪，七花被咎儿如此告知道。

    “能做到么？”

    既然主人如此发问，七花自然也没有回答做不到，但或许是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吧，咎儿说道：“这和上个月的理由差不多一样。

    “不，说不定比上个月更加有意义。你征收千刀的时候不也觉得弄起来很棘手么？”

    “啊……一千把刀怎么运回尾张，的问题啊。最后，是靠郭贺迷彩的提议办到的……可这回只有一把……啊，不对。”

    不愧是说道这个份上了，七花自己也明白了过来。

    “没错……这么重的刀，除了冻空一族的人以外没人运得动……”

    粉雪是现在还活着的唯一一个双刀“鎚”的鞘了——就是如此。

    是绝对不能杀的对手。

    “旧将军无法征集到双刀‘鎚’的理由，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就算是靠军力强行夺走了刀，也运不回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关于这把刀的信息没能留下来也就说得通了。要是因为如此丢脸的理由没征集到刀，也没脸把这事传给后世了。”

    “原来如此。不是两把刀我就放心了……可是，那又为什么叫做双刀呢？双是重量单位么？”

    “不知道。真要说的话莫不是错别字……不过这连推测都说不上就是了。”

    “说回来还真是点子用不光的刀匠啊，四季崎记纪那个混蛋。这么重的刀有什么优点啊？”

    “算了，虽然那怪力不能不重视，但对手毕竟是个小孩子——用不着给我拼命，既不杀也不斩，也小心别弄伤她就行。再怎么说你也是二十四岁的大人了，跟个小孩子玩玩的余地还是有的吧。”

    奇策士的意见，要是作为实战时的军师来说未免过于大意了——或许她只是过于信赖身为自己刀的七花了。

    可七花作为真正上战场的战士，却依然如同咎儿所说——考虑着如何能够不杀不斩不让她受伤就取胜。

    可却完全没有余地。

    完全没有跟小孩子玩玩的放松感。

    尽管有着这种限制，鑢七花依然决定跟冻空粉雪认真决胜负。

    可尽管如此——

    也不得不说七花大意了。

    真庭忍军头领，真庭蝙蝠。

    下酷城城主，宇练银阁。

    三途神社巫女，郭贺迷彩。

    日本最强，錆白兵。

    铠海贼团船长，校仓必。

    对阵这么多挑战者——并全部取胜的鑢七花，对待作为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所有者仅有自己一半高，年纪也只有自己一半不到的冻空粉雪，稍微有点大意也是无可厚非的。

    可是，正是这大意。

    这时，一声大喊。

    “——开始！”

    咎儿挥下了手。

    第一式“铃兰”，现在已经不必再多做说明，乃是等待之式——七花准备先看看粉雪的招式。

    为了不让她受伤。

    ——小时候，父亲经常这么对他。

    不由得想起了这些——直到看到粉雪的第一招，她最开始的行动为止。

    “我上了哟！”

    粉雪既没有做牵制动作，也没有助跑，就那么直接向前一跳——然后疾驰在雪上，直着超这边冲了过来。

    只是堆积起来的柔软的雪而已，而且手上还拿着世上最沉的刀——可粉雪的脚却连一半都没陷到雪里去，就这么冲了过来。

    然后挥动手中的双刀一个袈裟斩（译注：从肩膀往腰部的斜斩）。

    可动作却很业余。

    看来是距离判断错误，双刀连七花的头发都没碰到，就那么大咧咧地打空了——七花抓住这个破绽，反射性地想挥出会给她造成致命伤的蕴藏无尽威力的手刀，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连忙后撤拉开了距离。

    ——跟预想的一样麻烦……

    果然粉雪的怪力是个威胁。

    身体会条件反射地动起来。

    ——要留手，啊。

    “虚刀流——‘蔷薇’！”

    七花用脚尖向粉雪连续踢出几脚——而粉雪则用要倒下似的超大的动作避开。

    真是业余。

    尽管这么说，依然是只有在如此残酷的自然环境中活了几百年的一族才能做到的事情——就是那样的动作……

    七花突然看到粉雪的脸。

    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非常的——高兴。

    就好像在玩耍一般——

    “……唔。”

    可这边却没有能笑出来的余地。

    对于粉雪来说是玩笑的一击，对于“地表人”的七花来说可能就会造成致命伤。

    ——真是反过来了。

    跟在严流岛与錆白兵的那场战斗完全相反——

    刀也相反——所有者也相反！

    “喔……”

    七花抓住粉雪再次大幅度挥动双刀的瞬间，一下子缩短了二人间的距离——然后就那么抬起右脚绊住粉雪的双脚，又用手掌推向她上身。

    这是虚刀流少有的投技——

    “虚刀流——‘堇’！”

    这是利用粉雪重心后移的一瞬间借力的投技，与对手的怪力无关。

    不如说是利用了粉雪的怪力的感觉——她娇小的身体飞了出去！

    “……如、如何？”

    粉雪怎么说也是常年生活在雪山上，不知不觉就掌握可以在雪上不下沉就行走的步法，借用雪的深度来弥补与七花的身高差。而反过来，七花却受困于这个身高差。

    ——跟高大的对手交战也很麻烦。

    想想跟校仓必对打的时候就明白了，七花嘟囔道。

    ——可跟太小的对手打也一样很麻烦。

    刚刚的投技——“堇”的出招感觉不完整。伸脚去绊的时候粉雪就自己倒了——而决定性的推手却没怎么打到。而且，或许积雪成为了缓冲材料吧，果然粉雪一脸没事地像兔子一样轻巧地跳了起来。

    呼呼地——单手挥舞着双刀。

    “嘿嘿嘿。真有趣啊——七花哥哥。”

    “……是么。”

    可七花怎么却挤不出笑脸来面对她的笑容。

    干脆不要考虑些琐碎的事情，直接早点使出奥义结束了算了……只要手上放点水的话，就算是奥义，不杀掉对手地使出也是可以的。

    就算是明白对手是个怪力少女，多余的力气还是不能用……

    ——就是这样。

    而且——不这么做就不行吧。

    说实话，对于连刀都拿不了的七花来说，是不是拥有双刀“鎚”的所有“资格”根本无所谓（在七花看来，“刀”拿着“刀”简直就是自相矛盾），而作为奇策士咎儿的刀，自己只要完成征刀的任务就行了。

    是薄刀“针”时用的第三奥义“百花缭乱”好呢——还是既然放水的话就用第五奥义“飞花落叶”呢……不对。

    无论哪个奥义释放时都要巨大的代价。

    万一暴露在粉雪的怪力之下——那么，对抗力量就只有靠速度。

    只能用虚刀流最快的招式，从第一式“铃兰”开始的“镜花水月”——

    七花做了决定。

    虽说对抗力量要靠速度，但等他做出这个决断时早已经迟了，只见粉雪第二次攻了过来——大幅度挥舞着双刀“鎚”。

    ——不好。

    这个位置对于“镜花水月”来说过于不妙——真要使出来的话，粉雪一定会受致命伤。第二次的袈裟斩不可能再次砍空。总之先横向移动躲过这纵向的攻击，拉开距离——

    一瞬间如此想到。

    说起来，只是这么一想的话时间还是有的。而且七花和粉雪之间应该也有这个实力差——本该如此。

    可是——没·想·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粉雪挥下了刀——七花轻·松·躲开了。

    虽然躲开了，可是——

    “……唔！”

    双·刀·朝·着·躲·开·的·七·花——追·了·过·来。

    “什……唔……”

    怪力。

    怪力少女——冻空粉雪。

    看到她能轻松扛起自己的身体，单手挥动自己举不起来的双刀“鎚”，七花对粉雪的怪力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可是，即便如此这理解也太肤浅了。

    只把她当成孩子——太大意了。

    就算不是双刀，普通刀也是很沉。正是因为刀的沉重，所以虚刀流抛弃了刀——选择了无刀的剑士这条路。

    可是这重量也是有优点的。这份重量可以转变为攻击力——利用离心力的话，就可以转化为破坏力。那是七花没有想到的，这把世上最沉的双刀“鎚”，这份重量的——唯一优点。

    可是。

    冻空粉雪却并没有通过离心力运用这份重量。

    用无比的力量——完全无视了力学法则。

    只是纯粹的怪力——

    完美地、自由自在地挥舞着这把刀。

    途·中·改·变·刀·的·轨·迹，也是轻而易举。

    将双刀原本的重量以及挥动时的离心力完·全·无·视·的·怪·力·少·女——冻空粉雪！

    冻空一族！

    无鞘之刀的——刀鞘一族！

    “唔……喔喔喔喔喔喔！”

    已经无法躲避了。

    七花立马双手相交挡于胸前——这并不是虚刀流的招式，而只是条件反射式的防御。

    左臂。

    被双刀“鎚”那原始的刀身狠狠砸到。

    咔嚓一声。

    七花很久没有听过自己骨折的声音了。而那声音则瞬间被风雪声吞噬——风雪声丝毫没有被之打断。

    “住——住手！”

    咎儿立马大声喊道。

    这一刻。

    七花品尝了征刀之旅里战绩榜上的——第一败（译注：原文是初めての黒星が刻まれたのだった，直译是刻上了第一颗黑星。似乎在日本相扑里记录运动员战绩时战败的标志即是黑星。故而意译为第一败）。

    ■■

    尾张城下的居民区——自从征刀开始后一直没人在的奇策士咎儿的家就在这里的一个角落里，而它对面的一间武家住宅的某个房间里。

    一个女人站在那屋子中央。

    好像在等着什么似的——

    “虾夷的踊山被指定为灾害地域是尾张幕府成立后的事情吧——”

    突然，女人毫无征兆地说话了。

    “——你知道如此做的真正理由么？”

    没有说话对象，只是自言自语一般——可是却有回答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天花板里传来的。

    “真正的理由……么？不是因为那是日本最大的暴雪地带么？”

    “现在都是这么认为的。恐怕那个讨厌的女人——奇策士，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可是最开始可不是——一开始并不是那样的喔。灾害指定的对象并不是踊山，而是住在踊山的人，冻空一族——”

    那女人很高兴似的呵呵笑着。

    “——旧将军没能征收到双刀‘鎚’的理由就在此。并不是因为双刀‘鎚’太重这种愚蠢的老实巴交的理由。”

    她轻快地说道。

    身居千里之外的尾张——奇策士咎儿身处当地都没弄清楚的双刀“鎚”的特性、冻空一族的事情——这个女人却已经知道了。

    “冻空一族……”

    天花板里传来的声音——换上了谨慎的语气。

    “究竟是怎样的人物呢？”

    “谁知道呢？调查这种事情不是你的工作么？我只听说他们原本住在神之国·出云，先祖乃是大太法师（译注：だいだら法師，日本传说中的巨人妖怪）……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吧。随便吧，又不是虚刀流那种自称是一把刀的家伙。不是能用一般二般的常识推测的——”

    她到底打算做什么呢，那个奇策士——女人仿佛更加愉快地笑了。

    “不过说起来那女人一下子从萨摩跑到虾夷，还真是一如既往无法行动推测啊。她也差不多该听说我要在尾张复权的事情了吧——游刃有余么？喂，你怎么想？”

    “……无话可说。”

    天花板里的声音更加慎重地回答道。

    “那个奇策士……从我个人经验来说，时不时能够看见些好像不经大脑的举动。给人随波逐流的感觉，与其说是奇策倒不如说是无策更恰当一点——”

    “……算了，在你这样的实力派看来也就这样吧——确实那个女人，时不时会有那种漫无目的的表现。可正因为如此——她才很难对付。”

    我可吃了她不少苦头——女人说道。

    “倒不觉得她恐怖——但是觉得很难对付。”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套用你的说法——随波逐流，可是，世上真正能够随·波·逐·流·的人，又有几人？一般遇到不顺利的时候，都会抵抗吧——不，即便是事态如同预想进行，人也会为了让事态更加顺利而挣扎努力吧。”

    “……”

    “可是，那个女人却既不抵抗也不挣扎——而是肯定所有的现状。”

    “确实……如此。”

    “说回来——”

    那个女人说道。

    “要是你有世上最重的刀——你会怎么用？”

    “啊……您在说什么？”

    “不，那把刀本身就是极品——别的不说，就凭那份优秀和卓越就已经是极品了。可是……你不觉得这刀很难使么？”

    “……”

    “除了冻空一族以外无人能够使用的刀，对其他人来说不就完全没意义么……其他的刀也一样。不只是双刀‘鎚’。绝刀‘铇’。斩刀‘钝’。千刀‘鎩’。薄刀‘针’。贼刀‘铠’。奇策士收集并且送到尾张的五把刀——这其中有你想用的刀么？”

    “没有——”

    天花板里的声音艰难地回答道。

    似乎对这个反应感到满足，那个女人，

    “答案是否定的。”

    如此说道。

    “不会折断的刀？刀折了换把就是了。什么都能砍的刀？只要能砍人不就行了。完全相同的刀？大差不多不就行了么？脆弱的刀？这刀的存在价值完全无法理解。跟铠甲一样的刀？那是哪辈子的刀啊——”

    女人一口气总结道。

    “——收集齐四季崎记纪的刀就能取得天下——为什么会有如此的说法呢？无论什么时候，单凭一把刀就能改变战局的事情都没有。刀之毒。所有人都会想要斩人——这种事情。”

    对·于·刀·来·说·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女人大笑着说道。

    “……”

    “可是，那个女人不这么想。四季崎记纪的刀，终究也只是刀而已。只是当作自己出人头地的道具而已。对于了解其真正意义的我来说只会觉得愚蠢——可反过来，她也有其正确之处。那个女人——是个基本上会肯定一切现状的女人。她完全认同名为四季崎记纪的异端刀匠的事情。认同所有的现实——然后基于现实行动。所以那种人看起来，就好像是无策吧——可是，如果奇策士真是个无策之人，那么被真庭忍军背叛时一切就都结束了吧——不，应该是从跟我敌对起，一切就该结束了。”

    “……可是。”

    天花板里的声音说道。

    “那个奇策士与冻空一族为敌的话……不很危险么？跟驱使着那种常识外的怪力的人为敌，依在下来看，就算是虚刀流……”

    “不可能不担心。”

    女人如此说道。

    用了——双重否定。

    “不过……嘛，应该没事吧？要是现在就挂了，那我这边可要头疼了……再要不了多久，历史就会合·拍·了·吧。可说回来，无论如何，”

    女人忽然转身。

    看着装饰在壁龛里的——一对刀。

    一对刀。

    可是一眼看上去却认不出那是刀。不对，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会以为这是刀的人根本没有吧。然后——为什么会这么推测呢？

    假如有现·代·人·在这的话，一切都会一目了然。

    一把是连发左轮**。

    另一把是连发自动**。

    没错，这是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兵器，也不可能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兵器——决不允许存在的兵器。可是这依然作为一对“刀”凛然存在于世！

    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中的一把——炎刀“铳”！

    “这·是·只能由我使用之物——等到这个故事的最后，从历·史·的·角·度·来讲她不得不来见我。所以我们只需要——等着就行了。”

    “……”

    “否定。”

    女人说道。

    “否定。跟奇策士不同，这就是我的做法——我绝不肯定任何东西。我连我自己都不认同。无论是现实也好现状也好现象也好——限界也好限定也好限外也好，世间存在的森罗万象全部予以否定。事实比小说奇特——小说比事实现实。可是我依然不肯定。用非现实的语言在现实的世界里大肆破坏。没错，我正是——毫无例外否定全部的，否定姬。”

    否定姬。

    奇策士咎儿现在并不知道，曾经将之判断为自己最大的障碍，数次打得落花流水踩在脚下的那个女人——如今正要重新崛起。

第六刀 双刀·锤 四章 真庭狂犬

    此后过了三天。

    鑢七花在征刀之旅中第一次受的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只是左臂小臂单纯的骨折而已。对于在不承岛习武二十年的七花来说，骨折早已经是家常便饭，凭自己的恢复力就可以痊愈。现在他的胳膊被咎儿撕裂了一件衣服做成的绷带吊着。刚开始的时候患部还肿胀起来，也发了烧，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根据以往经验，要个两星期就能痊愈了。因为锻炼方式的不同，七花的回复力也远强于一般人。

    于是到了第四天。

    因为粉雪说过在洞里取暖吃东西都请便，所以二人正在大嚼着熏兔肉。

    “……对、对不起。”

    这时。

    以七花看不到的朝着墙的姿势，奇策士咎儿如此说道。

    “……？嗯。怎么了？”

    “啊，这个……这回的失败，果然是因为我……的原……原因吧。”

    “……”

    过了四天终于说出了谢罪的话。

    说这话的主可不是软妹子。

    因为篇幅问题，或者说是因为伦理规定，到昨天为止的奇策士咎儿对自己的刀七花的怒骂风暴被大幅删节了。这里仅仅举一个不会影响人气投票结果的例子吧——果然还是不要列举比较好，总之，七花经历了诸如“我的刀怎么莫名其妙输了”、“断掉的刀滚一边去”、“给我回老家去吧”之类的数不胜数的脏话的不留情的地毯式轰炸。不仅是脏话，随之相伴的还有大量的暴力举动。

    而七花没有回一句。

    这是理所当然的——他可没接受过输了之后还要找理由的教育。

    反过来说一直没完没了的是奇策士。到对手打从心眼里都无法反驳为止一直用过激的语言轰炸乃是她本性。结果就是之后她感到深深的负罪感——然后到了第四天。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依然是背朝着七花），为自己的恶言向七花道了歉。

    “不，是我的失败。明明知道粉雪有着怪力——还是把她看作小孩子，疏忽大意了。

    “是我说让你陪她玩玩儿的……而且别让她受伤的要求也太不合理了。把她那种力气跟自己的搞混了，得意忘形了。”

    咎儿终于肯回了头。

    那表情里露出了真的要反省的神色，这让七花感到有些意外。

    “而且还冲你乱发脾气……说不定还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

    “没啊。我是真输了。而且，我的能力也只有那种程度而已。”

    这个大胆的青年，早已经对咎儿的责备有了耐性。真说起来，那种程度的责骂，早已经是旅途中司空见惯的事情了。而像这回这种道歉的事情却从没有过。对于七花来说，或许再骂骂才好——这可不是说七花的M属性觉醒了，只是因为那是对自己的惩罚。

    倒不如说因七花受伤而决出胜负时，粉雪的话给他留下了更深的心理阴影吧。

    “啊、啊、啊！对、对不起，咱没、没想——对不起，咱没以为七花哥哥竟然这么‘弱’——”

    “……”

    说了这种话的粉雪，现在没在洞里。

    她拿着双刀“鎚”，出去打猎了。

    七花哥哥和咎儿姐姐就歇着吧，我去给你们弄些好吃的兔子来——她说道。

    让他们呆在这里或许是她道歉的表现吧。

    顺便一提无论弄得是多好吃的兔子，但咎儿已经不想吃肉了。真要说的话要是能有点野菜就好了。

    ……尽管如此，咎儿还是不得不感叹如此的雪山中竟然还有生命坚强存活。这里本应是——

    ——我也跟它们一样坚强啊。

    而且——那个女人也是。

    “话说回来，虽然晚了些，我还是得向咎儿说声谢谢——多亏了咎儿判断迅速。托你的福只断了一根胳膊。”

    “唔……你这么说真是帮大忙了。”

    咎儿在七花挨了粉雪攻击的一瞬间就宣布了胜负。那个判断说不定下早了——只是断了条胳膊，或许不该制止七花。倘使比试继续进行的话，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可是咎儿并没有这么想——七花也一样。

    “真继续下去就不止断个胳膊那么简单了……怎么说能，那家伙力量太惊人了……无论如何应对都会落于被动。动作完全看不见……以比试的形式进行真是太好了。要不是咎儿做裁判的话，最糟糕的情况是会被杀吧。”

    要是咎儿没那么做——正面挨那跟铁棒一样的刀一个劈砍，一般也就死翘翘了。

    说不定被放水的是这边，七花如此想到。

    因为是地表人——么。

    “……没能、遵守约定啊。”

    “嗯？”

    “保护刀。保护你。然后保护我自己——是吧。这样一来，我就没保护好自己……虽说不是什么大伤，但还是感觉失败了吧？”

    “不用自责——你只需责备我就可以了。……要求太过分了。对不起……”

    咎儿是真在反省的样子，一遍遍地道着歉。即便是一直向前看，肯定着现状的奇策士，也有不得不服输的时候。倒不如说这回只有七花看到了她发脾气的样子真是万幸。

    而她也暂且露出了坚强的表情。

    “只是断了根胳膊——要是真如你经验那样半个月就能恢复的话，也不算是毁约。而且，怎么说也是因为我的失策。这不算是不忠。”

    “那还真得谢谢。”

    经历了三天的脏话轰炸，还真以为要被解雇了呢，为此恐惧着的七花，暂且抚了抚胸长舒口气。

    可现在并非是松气的时候。

    无论是因为谁的失策，无论是因为谁的大意——败北的现实不会改变。

    没能征收到应该征收的刀的现实不会改变。

    “……嘛。一直以来有点太顺了。对于奇策士来说还是输一次比较好吧。一直赢下去会大意的——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七花，你输得漂亮。”

    “还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的夸奖。”

    七花苦笑了一下。

    “可是，咎儿——跟你说实话吧，就算你当初让我火力全开——对我说‘杀了她’。”

    “……”

    “就·算·我·全·力·战·斗——能不能赢过粉雪也不知道。不如说，如果我全力上了的话她也不会手下留情了吧——或许真的就不是这点伤能了的事了。”

    “……给她好高的评价啊。”

    其实超过一定水平后，我就看不出对方到底有多强了——咎儿说道。

    “给她这种评价啊。那丫头看起来跟业余似的。”

    “业余。”

    七花断言道。

    “说业余是真业余，超业余。要说格斗技的心得的话，比那边城里的民女的护身术还不如——那与其说是格斗不如说是狩猎的动作。格斗和狩猎时完全不同的——尽管如此，依然超常……毫不客气的说，她是最难缠的。不管道理不管理论，只是单纯的强大——”

    再聪明也无法读心的咎儿不知道，这时七花脑内想到的是他十分了解的，某·个·人——

    什么也不许做，什么也不能做，一直懒散地生活着——却·比·谁·都·要·强·大，简直就是才能的化身的，某个人。

    七花把名为粉雪的少女与之相比较起来。

    事实上，七花就是给予了她——如此高的评价。绝不是因为自己输了——而是那份力量确实有如此评价的价值。

    真庭蝙蝠。宇练银阁。郭贺迷彩。錆白兵。校仓必。

    跟现在已经交战过的各把刀的所有者都不同的——压倒性的与生俱来的才能。

    “……真可怕啊。”

    咎儿说道。

    “只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就已经这样了——冻空一族的成年人，究竟拥有怎样的怪力呢——”

    咎儿并不知道踊山被尾张幕府指定为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真实理由——可依然觉得冻空一族的能力很棘手。

    “——简直无法想象作为刀持有者的村长家的长子究竟又怎样的实力。”

    “粉雪自己都说她就算是在小孩子里也算是比较没力气的了……怪不得我们被称为地表人。那个，咎儿，怎么办呢？”

    “嗯？”

    “在你使性子那三天没能跟你说——你还没放弃吧，征刀？”

    “当然了……嗯，你刚刚，说我使性子了吧？”

    “没说过。”

    七花觉醒了说谎的能力。

    咎儿虽然一脸不满，不过确实是对三天的言行感觉到反省了吧，没有再纠结这件事，继续听着七花的话。

    “嘛，双刀‘鎚’只能让粉雪运到尾张去——所以不能杀了她的限定还是没变吧？那刀如此沉，就算是趁粉雪睡觉的时候偷走也是做不到的。只好等左臂治好后再为了‘资格’挑战粉雪吧。我自然会尽自己全力，你能不能再想些什么好方法么，就跟錆那时一样？”

    “……啊，原来是这事情啊，七花。”

    咎儿说道。

    这三天时间里——自然咎儿也并不是单纯在使性子。虽然一边大骂七花，时不时又施以暴力，但脑中却一直考虑着今后的对略——编织着奇策。

    推敲了各种可能性后，终于得出了结论。虽然说是终于得出结论，但实际上在一开始就该发现了——果然是因为太冷让脑子也转不动了吧。正在最为虚弱的时候碰到如此令人眼花缭乱的展开，一时没能跟上现状吧。

    不过——总算是来得及。

    虽说七花断了胳膊确实是自己的失策，但考虑到这半年的征刀之旅，这种失败，对于咎儿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会成为很好的教训。

    “说不定——根本不需要和粉雪再战。”

    “诶……”

    七花听闻之后大吃一惊。

    对于他来说再战——跟怪力少女冻空粉雪的雪耻战，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自然会这么想。

    七花虽然是个怕麻烦而不拘于小节的人，却绝不是个愿赌服输的人——从这点上说他的心智还极度不成熟。

    绝不是一个不看重成败，甘愿认输，能够容忍失败的剑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咎儿？”

    “别这么激动啊。这可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论。”

    “可是，如果不跟粉雪决出胜负，不就无法被认定具有双刀‘鎚’的所有‘资格’了么，那样的话不就无法得到刀和粉雪的协力了么？”

    “真是如此么，七花？”

    咎儿为了让七花安静下来，用有力而又缓慢的语调说道。

    “‘资格’之类的，我想只不过是那个丫头的谎话。”

    “……诶？”

    “换言之她钻了我们的思维盲点。七花。你不这么想么？适合做双刀‘鎚’的所有者的人——除了冻空一族之外别无他人。”

    “……”

    四季崎记纪钦点的鞘之一族。

    可是，正如真庭蝙蝠以自身作为绝刀“铇”的鞘一样——既然是鞘，那么同时也就具备了所有者的资格。

    “这个，也想过。”

    “附加文书……嘛，考虑到这种说法，或许真有这么个东西吧。我想粉雪读了那个之后，明白了一直没被告知的一族作为鞘的职责吧。可是，‘资格’之类的却是谎话。我这么想。”

    “可是……为什么非要说谎呢？”

    “玩儿呗。”

    咎儿叹了口气说道——这种程度的孩子气十足、或者不如说是非常孩子气的谎话都没看穿，她感觉到非常惭愧。

    “只·不·过·是·想·要·玩·吧……每天都勤奋习武的你说不定明白不了，那个年纪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喜欢玩刀剑对打游戏。”

    “刀、刀剑对打游戏——”

    七花突然想了起来。

    战斗中，粉雪一直都跟玩耍一般——

    乐在其中。

    非常的——乐在其中。

    “自然，对于冻空一族来说双刀很重要。说不定是村里最有权力的人——村长，或者不如说是本家的嫡子的身份象征。可是对于还是个孩子的粉雪，并不了解这些——她并不知道双刀的价值。对于粉雪来说双刀是给我们也无所谓的东西。”

    “嘛，确实没感觉到有什么非得取胜不可的使命感……那么，为什么说‘资格’——”

    “所以说啊——玩儿呗。你不是说过么。”

    咎儿尽可能不带入感情地说道。

    “因为寂寞啊。那个丫头。”

    “……”

    “要是给了我们双刀‘鎚’，我们就会下山回去了——那么她又变成一个人了。刚刚因为雪崩失去了家族——必须得有人陪着，才能振作起来。”

    “所以……为·了·留·下·我·们，说了那种谎？”

    “真是可爱的谎话啊。嘛，对于断了根胳膊的你来说这种说法有点无法接受——吧。”

    “……倒不是因为断了胳膊，我确实是不明白。既然如此寂寞，下山不就好了。”

    “你忘了因幡的宇练银阁了么？一直长居，有着深厚感情的土地，不可能随便离开。而且……考虑到称呼我们为地表人，再考虑到粉雪明白我们有多脆弱的话，冻空一族跟其他村子之间应该不是没什么交流。”

    “啊，那不就完了么。去有交流的村子不就好了——”

    “你脑子和平过头了。”

    咎儿为七花的轻率感到悲哀似地说道。

    “有着如此怪力的少女——一般村子能接受她么？”

    “……不行么？”

    “毫无疑问会被当做被诅咒的孩子吧。粉雪自己也明白吧。就算是有交流，说白了也不过是那种程度而已。所以那个孩子——对于若无其事地跑过来的我们，才想要尽量挽留。”

    所以才编造了“资格”啊，咎儿说道。

    “粉雪只要拿着那把刀，我们就不可能走——她是这么想的啊。”

    “……再加上感觉被放水，这个预测就越来越有现实意味了。胳膊断成这样，一时半会也无法再战。那么就只能留在这个洞里了。”

    “嘛，她倒没想到如此恶毒的事情吧……不觉得她有那么聪明。要真是那样事情反而简单了。虽然对不起粉雪，我们毕竟是大人——不能一直陪着小孩附和那可爱的谎话。”

    “……”

    “也就是说，不需要再战。万一下回你又受了比这更严重的伤就不好了——对你来说，现在还有六把刀要收集。”

    “可是——”

    “即便如此，你还要再战么？”

    “……”

    不想——那是说谎。

    可是——七花只是一把刀。

    无法选择要斩之人。

    要是能够依照自己的意识选择的话，那么刀也就不能称为刀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感情。你在成为刀之前——毕竟也是个人。也是有感情的。”

    咎儿说道。

    这是上回跟校仓必交战时说的台词。

    “那么，就如同之前所说。这回的事情会成为很好的教训——输了就该有输了的样子。这是为了你好。”

    当然也是为了我，咎儿总结说。

    七花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可是对于七花来说所有者的奇策士咎儿的命令是绝对的。她下的决定，只需要服从就好。

    为了自己之类的根本无所谓。

    而若是为了咎儿的话——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就算是……没有余力，但要是有时间的话，给你挽回名誉的机会也是可以的。可是现在不是这么悠闲的时候了……你还记得上个月真庭凤凰说的事情么？”

    “嗯？‘Cheerio’其实是‘Chesuto’的口误？”

    “Cheerio！”

    当面一拳。

    抱持着“对于奇策士来说一切武器一切武艺都是不必要的”如此信条的咎儿，自从和七花踏上旅行之路后，唯有吐槽的铁拳有长进。

    “才不是那个。不是说了——否定姬啊！”

    “……？……我记不起来了。”

    “是么……”

    这么就说得通为什么至今为止也没问过一次了。虽然可能是担心却不知如何开口，但是看七花把关于咎儿出身的事情一下都全说了出来的样子，他也不会是能操那心的主儿。

    “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世了——那么就这么跟你明说了吧。否定姬是尾张幕府的内部监察官。”

    “监察官？”

    “嘛，反正是不能暴露真名的工作……因为马上就要回去了，详细的下回再说吧，总之就是个麻烦的女人。因为怀疑我，已经跟我发生了好几次冲突了……有几次还差点被罢官。”

    “我是不明白内部监察官是干什么的啦……作为幕府的人质疑咎儿，莫不是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也可以这么说啦。嘛，起因的话是因为我手下的大意。可是——并不只如此。”

    咎儿“嗯”地稍微犹豫了下。

    “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情非得已，当年我跟她掐架那会儿，可是相当依赖真庭忍军的力量的。”

    如此说道。

    “啊……所以凤凰那家伙才会专门跟你说啊。”

    “既然那个否定姬要复权，那么我们就不能继续悠闲下去了。得赶快说服粉雪，收集完双刀‘鎚’，回尾张去。”

    “是啊……”

    来虾夷根本就是预料之外。

    无论如何篡改记忆，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嘛，因为所有者‘资格’是谎话，所以不需要跟粉雪再战啊……既然隐情如此，就算是再战我赢了也不一定会老老实实地把双刀‘鎚’给我。那么该怎么做呢？就算是指出她的谎话，也只会变成无止境的抬杠吧？”

    “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奇策士咎儿啊。我可是凭借着智慧谋略和三寸不烂之舌就成为尾张幕府干部顶点的女人啊——没完没了的抬杠才是我发挥本领的猎场。骗个小孩子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你全身上下又是一副坏人样子。”

    我不擅长对付这样的你啊——七花浮起了闷闷的表情。

    好像是真不擅长。

    “可是真能如此顺利么？不只是要拿到双刀‘鎚’，还得让粉雪把双刀‘鎚’送到尾张去吧？”

    “没问题。我早已有了几个锦囊妙计……应该会顺利吧。嘛，我觉得既考虑了粉雪的心情，又能解决她的问题。”

    “哎……”

    “虽然觉得有点多管闲事，但既然已经上了贼船，就没有回头路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个小女孩独自一人丢在这种雪山里不管——”

    咎儿一脸掺杂了一堆复杂感情的样子，正要冲着七花说关于今后冻空粉雪事件的几个“锦囊妙计”——这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

    洞外——传来了一声悲鸣。

    ■■

    对于冻空的事情奇策士咎儿的推测八成都是正确的——不，就算说是完全正确也不算过吧。

    她说了谎。

    就算是将双刀“鎚”让给别人时真的需要验证“资格”之类的东西——这种决定权啦守护使命啦之类，她作为冻空一族也不够成熟到能够承担下来。

    既没有求胜心也没有使命感。

    就算是在冻空一族里，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无法看出东西隐藏的价值。

    东西就只是东西——刀就是刀。

    双刀“鎚”。

    世上最重的刀——正可谓钝器。

    就算是狩猎也不够方便的道具。

    狩猎的话空手就可以了。

    她并不能了解这把刀对于一族的人来说有多么重要——事实上，就算不考虑还是孩子的她，对于村长、本家一族以外的人来说也并不知道双刀“鎚”的由来——对于粉雪来说，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有想要的人，给他也无妨。

    只有这种程度的想法。

    所以，当她偶然碰到了登山的地表人——奇策士咎儿和鑢七花时……当“咎儿姐姐”和“七花哥哥”说想要这东西时（那时她还不知道双刀这东西），对她来说去村子里找刀的痕迹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因为寂寞。

    因为想要看到那两个人的笑脸。

    因为想要跟其他人在一起——想要帮上他们的忙。

    没有任何深意，只是单纯的善意。

    可是，当她真的回到村里，找到双刀“鎚”时——她想到。

    如·果·把·这·个·给·了·他·们·的·话。

    如果给了他们的话，二人就会下山吧——那么自己又变成一个人了。

    这种程度的思考，要是归因于四季崎的刀毒，未免太牵强了——一般想来是这一个月的孤独让她扭曲了吧。

    这一个月。

    离开村子，独自一人住在洞里的一个月——

    一直、一直、一直——很寂寞。

    只是碰巧遇到——在二人遇难前碰巧遇到咎儿和七花。可是说不定并不是这样。要是非说是碰巧的话，对于咎儿和七花来说未免太巧了。

    把二人送到洞里以后，为了狩猎，为了寻找更适合居住的地方，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粉雪一直在不断地外出——就好像是在找人一样。

    就好像是为了碰到谁一样。

    管它是不是碰巧——自己早已经明白了。无法离开这座山——自己早已经明白了——对于孩子来说冻空一族无法与地表人相容，这种事情，自己早已经明白了。

    从村里的大人那里听过很多对外面的传闻。

    离开了这座山——冻空一族就无法生存。

    所以粉雪无法离开这座山。

    就好像被锁链缚束住一般，无法离开。

    所以——只能等着谁登山。

    只能寻找着登山之人。

    一个月——只有大人才会把它当成比较短的一段时间。对于活了还没十年的粉雪来说，这是可以与永远相匹敌的漫长。

    所以高兴。

    发现了被埋在雪里的咎儿和七花——尽全力招待他们。

    自己早就明白了。

    自己无法与地表人相容，这种事情，自己早就明白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要告诉他们，谢·谢·你·们·来·到·这·儿。

    还有——不想他们回去。

    希望每一天都能变得更长一些。

    所以撒了谎——要是跟地表人玩刀·剑·游·戏·的话，是不可能胜得过她的，这是毫无疑问的。尽管在村里孩子们间的刀剑游戏里粉雪是胜少败多，但也不会在面对“没力气”的地表人时落于下风吧。

    事情果真如此发展。

    可是，之所以弄断了不让自己受伤的七花的胳膊，是因为七花是远超自己想象的剑士。

    做了不好的事情。

    虽然心底也会为二人因为疗伤而无法回去的事情感到高兴，可是粉雪就如同咎儿所想，并不是那么恶毒的孩子。

    而且——自己也早就明白了。

    一直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这种事情一直持续下去是不行的。

    ——道歉吧。

    再过两天就道歉吧——她如此想着。

    并不是等被咎儿指出来为止——这时候的粉雪，想要自己说出这件事情。

    或许对方会生气，但依然要好好道歉——双刀“鎚”也给他们吧。刀鞘之类的事情完全不清楚，反正那把刀自己留着也没用。

    单手挥动时，都会如此想道。试着拿去狩猎时，也果然觉得不方便——倒也捉住了几只兔子，可是空手更好一些。

    所以，给他们吧。

    就当做陪自己的谢礼——给他们吧。

    所以再过两天。

    再过两天——还想再骗他们一会儿。

    至少在七花伤好之前——想要跟他们呆在一起。

    之后就忍着寂寞——到下一次有人登山为止，一个人生活吧。

    所以——再过两天。

    一点也好，要尽到自己的心意。

    要全力招待他们。

    为·了·消·去·那·令·人·讨·厌·的·记·忆，尽到自己的心意。

    “……诶？”

    拿着双刀“鎚”狩猎归来。

    一手提着刀，一手拎着三只兔子，回到七花和咎儿等着的洞前时——那个人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消去踪迹靠近过来——并非如此。

    消去踪迹潜入过来——并非如此。

    并不是踪迹之类的，而是那个人影根本没有给她注意到的时间——换个说法就是那人以如此快的速度，一下子忍者般出现在她面前。

    忍者般出现的——忍者。

    无袖忍装——全身被铁链所缠绕。

    而且脸上、脖子上、直到指尖为止的两个胳膊上——凡是露出衣服外的地方，密密麻麻毫无缝隙地被刺青覆盖着。既非文字也非图案，黑色的直线胡乱混杂着一样的——刺青。

    恐怕忍装下面也是一样。

    长发在背后束成一束——是个女人。

    “初次见面！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的——真庭狂犬酱哟！”

    一边露出凶暴的笑容——狂犬行动了起来。

第六刀 双刀·锤 五章 飞花落叶

    “呀啊啊啊啊！”

    ……听到了悲鸣声，七花和咎儿想都没想就冲到了大雪纷飞的山洞外——虽然满眼一片雪白让人一瞬间有些眼晕，但是风雪倒也没有大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看到了粉雪的身影。

    右手提着双刀“鎚”。脚边掉在地上几乎要跟积雪混在一起分辨不清的三只兔子，大概是狩猎的战果吧——可问题不在这儿。

    问题是粉雪面前好像在捂住肚子蹲着的那个女人——无论是七花还是咎儿都不认识的那个女人。

    可是他们却认得那个非常有特征的忍装。

    那是曾经背叛了奇策士咎儿，而如今则是同盟关系的——

    “庭……庭庭！”

    听到七花的大叫，粉雪回过头来。她露出一脸难以形容的困惑的表情，说了声“那个”：

    “熟……熟人么？”

    “不、不是……”

    “这个人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突然靠了过来，就不知不觉地反射性地反击了——”

    “……”

    没有回答粉雪的问题——而且本来就不明白这女人的身份——七花和咎儿将视线转到了痛苦蹲着的女人身上。

    铁定是真庭忍军——可即便如此也是个很奇特的女人。露出来的身体上刻满了既不是图形也不是纹样的黑色刺青——

    “她没报名字么？”

    咎儿慎重地问粉雪道。

    “这个女人——应该，报过名号吧。”

    “呃，那个啊——”

    粉雪想了想，

    “好像确实说过——叫真庭忍军头领十二头领，真庭……真庭狂犬，吧……”

    如此说道。

    “……唔。是么——”

    那是咎儿记得的名字。

    虽然没见过面，不过确实是在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没想到竟然是女性。十二头领中竟然有女人，咎儿稍稍有点意外。

    可是，这个十二头领的真庭狂犬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来这边呢？上个月明明和真庭忍军建立了统一战线才对——

    “……哼。我真傻，竟然相信与出尔反尔的忍者之间的同盟关系。”

    咎儿冷眼瞄了那个女人——真庭狂犬一眼，用唾弃的口吻说道。

    “不过，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样子还真难看啊……粉雪，这女人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么？”

    “嗯……动作倒是快的吓人，不过给了她一下子后就老实了。”

    那还用说，七花心底里点了点头。

    看起来这个忍者是以速度见长的啊——想要靠速度战胜力量，然后跟四天前的七花一样失败了。

    粉雪——冻空一族的怪力，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对付的。

    能够压制住速度的怪力——越想越是威胁。

    “嘛，能够一个人登山倒也真了不起——不愧是真庭忍军。这私了的报酬该怎么跟真庭凤凰要呢？”

    “刚登场就被干掉，不知怎的想起了真庭白鹭啊……”

    “白……白、”

    那个女人突然小声说道。

    仿佛是对真庭白鹭的名字产生了反应——狂犬抬起了头。

    然后瞪着七花——和咎儿。

    那是极其壮烈的眼神——仿佛要将对手刺穿一般，锐利的眼神。

    “白鹭……蝙蝠……喰蛟……蝴蝶……蜜蜂……螳螂……！”

    “……？”

    “白鹭……蝙蝠……喰蛟……蝴蝶……蜜蜂……螳螂……白鹭……蝙蝠……喰蛟……蝴蝶……蜜蜂……螳螂……白鹭……蝙蝠……喰蛟……蝴蝶……蜜蜂……螳螂……！”

    狂犬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站起身来。不过似乎因为腹部的剧痛，没能达成目标，又倒在了雪山。

    “奇策士酱——你可真是随便而又华丽地把我的同伴都杀了啊。”

    她趴着说道。

    “就因为你——真庭忍军已经破破烂烂了哟。”

    “……所以呢？”

    咎儿听了狂犬的话以后，一点都没动摇。

    那种表情绝不会让人看到。

    “我可不想听忍者的哭诉。对于舍弃了背叛者的指责更是毫无意义——我这么说你满意了么？要·不·是·背·叛·了·我·你·们·能·混·成·现·在·这·样——喔！”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咎儿的话让狂犬产生了巨大的动摇——而反过来她也兴奋了起来。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要是站起来的话个子还挺高。

    跟以前那个郭贺迷彩有一拼。

    “饶不了你，饶不了你，饶不了你，饶不了你——竟然敢杀了他们！我要替他们报仇，管它什么同盟不同盟的，杀杀杀杀杀杀杀杀——一定要杀了你！”

    “……真是个不像忍者的忍者啊。”

    感情如此外露——咎儿愣愣地说道。

    说实话，真庭十二头领中被鑢七花手刃的现在只有真庭蝙蝠一个而已，狂犬之前列举的其他五个人的死跟咎儿和七花没啥关系（真庭蝴蝶、真庭蜜蜂、真庭螳螂三人更是连见都没见过）——凤凰在结盟时也说过白鹭和喰蛟的事都是自己那边的责任，可是就算是把这些事情一一跟狂犬说明，也不会有什么用吧。

    本来这边的说辞就不会被接受。

    狂犬把召集真庭忍军来征刀的咎儿，当成了一切的罪魁祸首吧。

    “气势不错，可这副样子根本杀不了我们吧……倒霉的女人呀。”

    “还真是啊。庭庭们总是这么倒霉啊。那个——狂犬。冷静下吧。那个女孩可是连我都打败了啊。”

    那孩子是威胁——而且将来更加难以设想。

    不仅仅是虚刀流七代目当主，连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都一击打倒——冻空一族真是令人惊叹。看来能够不用再战就能解决事情，果然七花应该感到侥幸吧。

    不，要说是侥幸的话——狂犬在遇到七花前就碰到粉雪才是侥幸吧。

    现在，七花左手骨折。

    可以的话，应该避免跟真庭忍军头领交手——

    “……嘿。”

    可·是。

    听了七花的话之后——狂犬笑了起来。

    “这·样·啊——听·到·好·消·息·了。”

    “……？”

    “本来还挺不安……凭这副身体，能不能将虚刀流酱，将你打倒——还不清楚。这·个·身·体·只·有·速·度·这·一·个·优·势——”

    自言自语地说着些让人很难明白的话——狂犬冲眼前的粉雪，伸出了手。

    这实在是无法看作是攻击动作。

    慢慢地——宛如寻求帮助一般，伸着手。

    “……诶？干什么……”

    想都没想——本性善良的少女粉雪，握住了她的手。用没拿着双刀“鎚”的另一只手——到此为止，不仅是七花，连咎儿都没弄明白状况。这也没办法，因为知道冻空粉雪的怪力，所以没办法——只是握住狂犬手的程度，不可能想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是——这是有事情发生了。

    狂犬的手渐渐开始用力——粉雪感觉到后，反射性地想要将那手捏碎。

    因为正体不明的恐惧而反射性地做出动作——可是。

    已经，迟了。

    她的怪力没有赶上。

    “真庭忍法——狂犬发动。”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

    真庭狂犬全身的刺青——宛如生物一般开始了移·动。

    宛如在狂犬的身上爬着一般——从真庭狂犬的左手向冻空粉雪的左手移动。

    然后缠满冻空粉雪全身。

    黑色的刺青——移动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粉雪和狂犬——同时叫了起来。

    仿佛一模一样地咆哮着。

    好像共振一样的——咆哮着。

    于此同·时，刺青也一刻没停地——从狂犬身上向粉雪那里移动。

    “那……那是，什么——”

    “忍、忍者——”

    只知道有什么在发生了什么。可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无论是七花还是咎儿，都无能为力。

    只能看着——直到结束为止，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干看着事情进行。

    而且根本没耗费多少时间。

    所有的刺青，已经完全从狂犬身上转移到了粉雪身上——根本没用多少时间。

    真庭狂犬——不，应该说是曾经是真庭狂犬的身体，如同蜕下的空壳一般，倒下了。

    然后——冻空粉雪回过身来。

    曾是冻空粉雪的身体回过身来。

    全身描画着刺青的——那个身体转了过来。

    “久等了呐——奇策士酱，还有虚刀流酱！”

    声音还是冻空粉雪的声音——只有声音而已。

    粉雪的纯洁无垢消失殆尽。

    粉雪的天真烂漫荡然无存。

    “再次报上名号！我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狂犬酱哟！”

    无比凶暴无比粗鲁的真庭狂犬的笑容，就好像剪下来贴在脸上似的——浮现在那张脸上。

    ■■

    “可是，凤凰大人——虽然作为兽组指挥官有点不好意思，我啊，还不知道狂犬那家伙的忍术呢——”

    终于进入了一级灾害指定地域——虾夷的踊山，却依然用着跟之前一样的速度在雪面上疾驰的真庭川獭对一旁的真庭凤凰问道。

    “——你跟那家伙共事很久了吧？机会难得，就给我说了吧。”

    “我跟它可算不上共事很久——它只是孤身一人，单方面地活了很长时间。”

    凤凰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传染的狂犬’——那家伙说来其实只是残留思念罢了。”

    “残留思念？”

    “您应该更好理解吧……狂犬的忍法和您的忍法，是同一概念的里表两面。残留思念……事实上真庭狂犬这个人早就死了。根据无法辨明真伪的传言，它是创立真庭之里时就在的忍者之一——”

    “诶——我可没听说过。”

    川獭发出了“咕咕咕”的怪笑。

    “直说就好了嘛。真是个见外的家伙。”

    “因为它对于即使成为了残留思念也还一直存在的自己感觉羞耻吧——在我看来只不过是无聊的固执吧。可是正因为如此，对同伴的性命它比别人多看重一倍。作为忍者真是个问题儿童。”

    “既然是残留思念，那么就可以从一个身体往另一个身体，自由自在地移动了么？真是个方便的忍法啊。”

    “很遗憾，没那么方便。移动对象只限定女性的样子——也就是说无法移动到我们身上。十二头领里能移动的也只有鸳鸯了。”

    “哈啊……我还真不知道。真是个谜一般的家伙。可是啊，能够夺取别人的身体，还真是让人羡慕的忍法。真说起来，确实和我的忍法正好反过来。”

    “可她的忍法对于征刀一点用没有。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可是……忍法狂犬发动时的恐怖，确实无法用语言表达。”

    “啊。蝙蝠那家伙的忍法是骨肉细工，能够完美模拟别人。终究只是模仿——跟夺取也不一样。最不一样的是它能连·同·记·忆·一起夺取吧……真是的，跟我的忍法完全相反。”

    “……川獭。您怎么看？狂犬要是夺走了奇策士的身体您怎么想？”

    “怎么着呢——确实如果能得到奇策士小妹妹的记忆对于征刀会很有优势吧……可是，凤凰大人，那样的话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发展吧？”

    “啊。那个女人暂时还不想动她——你也知道，要是夺取了奇策士的身体，也就意味着战斗力弱化。那女人的战斗力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所以狂犬要夺取奇策士的身体得先击败虚刀流……可是，川獭，您怎么想？”

    凤凰重复着同样的问题。

    “以实战经验全无的状态杀死了您那边的蝙蝠——驱使忍法骨肉细工的真庭蝙蝠的那个鑢七花——现在的狂犬能打倒他么？”

    “……不行吧。”

    川獭想了想说道。

    “因为上一次任务的关系，现在的狂犬是特化了速度的肉体——也不觉得途中有机会换身体……”

    “嗯……也就是说，会变成最差的可能状况。虚刀流打倒了狂犬，同盟破弃的最差可能状况——不，果然。”

    凤凰提到了那种可能性。

    最有悬念的那种可能性。

    “光注意狂犬的事情，完全没考虑双刀‘鎚’的所有者……如果所有者是个女的话——就会有另·外·的·可·能·性·发生了。”

    “所有者啊——人鸟君所说的那个怪力一族，也就是说冻空一族里究竟谁会成为所有者呢，果然——”

    “人鸟的情报不会有误。双刀‘鎚’的驱使者——冻空一族。自由挥舞着预想外沉重的大刀，拥有怪力的持有者们——”

    “蝴蝶死了真是可惜啊。那家伙的忍法足轻可以无视一切重量……可说回来要是变成后边那种情况怎么办？狂犬要是夺取不了所有者、或者冻空一族里某个人的身体，双刀也就拿不到了啊。啊啊……可那样的话同盟会解除么……”

    “无论如何这回真庭忍军都不可能没有损失……总之，川獭。我们这回的能做到的事情也就是追上狂犬了。”

    “啊。都到了这个地方，应该已经赶不上了，吧——”

    这场会话最终——以二人的身影融入雪中收场。可是他们的疾驰全无用处，事件早已经开始了——

    之后只能目睹着它终结。

    ■■

    “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出只能称之为哄笑的声音——曾是冻空粉雪的真庭狂犬，冲着曾是真庭狂犬身体的某个人的头部，挥下了双刀“鎚”——然后把它砸得粉碎。

    “厉害，厉害，太厉害了！全身充满了力量——这身体怎么回事，太厉害了！比现在为止换过的所有身体都厉害——是叫冻空一族吧？虽然不清楚，不过真厉害——”

    她仿佛忘记了七花和咎儿，也忘记了同伴被杀的憎恨一样——狂犬只是感叹着冻空粉雪身体的性能。

    太感动了。

    说是感动到顶了也不为过——残留思念。对用会引人失笑的通俗说法形容的话等同于没有肉体的幽灵的她来说，优秀的肉体就是拥有着如此高的价值。

    更何况冻空一族的这·个——已然超越了人类。

    为了确认其性能，她对着刚刚还是自己身体的东西——边想着实在是太厉害了，边继续地破坏着。

    “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这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没有限制！终、终于碰到了——我理想的身体！这、这只是孩子吧？要是变成了大人会怎么样呢——”

    “……咎儿。”

    七花——一边将浑身散发着浓厚到好像可以触碰到的气息，持续进行着对蜕掉的躯壳的破坏活动的狂犬纳入视野中——一边对身边看着同样情景的咎儿，低声说道。

    “再确认一次吧……那·个·东·西·现在，已经可以杀掉了么？”

    “……”

    咎儿没有立刻回答。

    可是——虽然没有对七花说，但是咎儿心中早已经得出了结论。

    真庭忍法——狂犬发动。

    眼前发生的现象在如今的场合下已经足以理解了——不需要再另求说明，让狂犬洋洋自得了。

    偷·换·身·体·的·忍·法——原理不明，但是只需要明白这些就够了。

    而且果然，已经足够了。

    这回已经足够失策了。

    虽然咎儿很痛苦，但是不得不承认。

    双刀“鎚”本应是除了冻空一族以外无法使用无法拿起的，但真庭忍军得到了冻空一族唯一生存者的身体——如字面意思一样，已无对策。

    已经无计可施了。

    那么至少——为了不让真庭忍军夺走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只能在此斩杀真庭狂犬。

    只能杀掉冻空粉雪的身体。

    这就是结论。

    “……七花。”

    “怎么了？”

    “杀得了么？”

    “嗯……啊，确实左臂受伤情况不容忽视……可是那是完全状态也不一定能打倒的对手。都一样啊。”

    “……”

    咎儿并不是担心他的左臂。

    作为并非是敌人，而是在雪山遇难时救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冻空粉雪——面对着虽然内在不同了，虽然她说了谎，但是毕竟在狭窄的洞里一同生活了三天的那个冻空粉雪的身体，能够毫不犹豫地下手么——咎儿想问的是这个。

    可是七花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也没有理解质问的意义。

    不——是理解不了。

    刀无法选择所斩之人——

    “明白了，七花。”

    咎儿下定决心——说道。

    “并不是可以杀。而是确实杀掉。给我斩了那个家伙。”

    如今这样做也是为了粉雪好——之所以没有如此继续说下去，是觉得这话里面充满了太多自欺欺人了吧。

    就在这边说话的时候——真庭狂犬曾经的身体已经被真庭狂犬砸得影子都不剩了——完全跟地上的雪混在了一起分辨不清了。

    即便如此，狂犬依然在——大笑着。

    “厉害啊——真厉害。对了，去冻空的村子里找成年女性来换身子，变得更厉害吧……嗯？什么……搞啥啊。冻空一族……全灭了？上个月？”

    狂犬停下手——跟之前粉雪的动作一样做出回忆的姿势。

    连记忆都能夺取啊，咎儿对刚刚发现的现实再次震惊了。七花也想起了同为真庭忍军头领的真庭蝙蝠的忍法——忍法骨肉细工。可是那个忍法却无法模仿脑中的思想——狂犬发动。

    比骨肉细工更加麻烦么？

    “诶……等等、什么啊，这记忆……”

    这时。

    狂犬的态度突然发生了转变。

    “发生了什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呢？这么凄惨的话，不就跟被斩草除根一样了么——”

    直到刚刚还陶醉于粉雪的、冻空一族的身体性能力的狂犬——满脸铁青，自言自语起来。

    “变、变成这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啊？村子——冻空一族——”

    “喂！”

    面对这样的狂犬，七花并没有跟她交流，也没有继续等她——只是用有些凶恶的声音呼喊道。

    “现在不是说些听不懂的事情的时候吧——我来杀你了。我来做你对手了。真庭狂犬——你休想夺走我的身体。”

    “……算了。”

    暂且无视七花的话，狂犬喃喃道。

    “之后再确认吧——让川獭和人鸟去调查一下就明白了。哼。诶？你刚刚说什么了？‘休想夺走我的身体’？……你的身体就免了吧。我无论如何也不想要男人的身体。”

    “啊？是那样么？”

    “男人和女人不仅是身体构造，从遗传因子程度上就根本不一样——……啊，说了你也不懂，是吧。从这个身体的记忆来看——你脑子相当不好使啊。”

    “我被一个十岁的孩子这么看待么……”

    七花多少有些受伤。

    但现在并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七花摆出了——跟四天前一样，第一式“铃兰”。

    断掉的左臂，只是摆架势的话是没问题的——就算是攻击的话问题也不大吧。问题果然还是在防御，也就是说不能让损伤部再受直接打击，普通程度的行动就可以了吧。

    ——那么果然没什么变化。

    在粉雪的怪力面前，本来防御就没有什么意义。对阵宇练银阁的居合斩时，就不是以防御而是以回避为重点的战斗。

    “那么，我上了哟——白鹭、蝙蝠、喰蛟、蝴蝶、蜜蜂、螳螂……现在我就要把你们的仇人送过去了哟——切成肉片让你们吃个够吧！”

    大幅度挥舞着双刀——狂犬冲着七花冲了过去。那动作要是用文字描述的话，就是跟七花的架势一样是四天前的翻版——可是细节却有着非常大的不同，那就是跟四日前的攻击比起来——没有目测失误。

    这已经不再是业余的动作了。

    是熟练的动作——忍者的动作。

    “告诉你个好消息吧？虚刀流——我并不是夺取记忆，而是继承记忆！活到现在夺取过的肉体超过了一两千具——其中也有武艺绝伦的女武者哟！你修行了几年我不知道——我可是有你数千倍的经·验！”

    “……唔！”

    我的修行时间不过二十年！

    而实战经验不足二十回！

    七花心底如此喊道——自然，以护着左臂的姿势，七花只能使出第一式的奥义“镜花水月”——虽然不认为对超业余的粉雪都无法生效的战略能对经历百战磨炼的狂犬生效，可是七花也想不出其他对抗粉雪怪力的战略——

    ——嗯。

    可是——七花在奥义反动之前，发现了那·个。而发现的同时，他立马停止发动奥义，采取了躲避狂犬那疯狂攻击的举动。

    “……啊？干嘛，光躲啊？真不够看啊——这也叫剑士么？一脸想说什么的样子——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单手挥舞着双刀——狂犬一脸轻松地冲向七花。并不是单单追着死命逃跑的七花——而更像是复仇，以及享受粉雪的肉体性能。

    “不……只是有件在意的事情而已。”

    七花呆呆而又老实地回答了狂犬的质问。

    “先确认一下比较好吧……”

    “哈？”

    不爽七花那傻兮兮的回答，狂犬的表情因为不愉快而扭曲了——那是跟忍者不相称的，过激的感情。

    或许正是因为这过激的感情——她才成为了残留思念，不死不亡——不老不死一直存在于现世也说不定。

    先不论这是不是她的本意。

    “确认……？说啥呢！先确认下你的尸体吧，你个呆木头！”

    这回是横向一记横斩。本来为了冲刺而应该做的助跑，也在粉雪的怪力之下一步踏过——那一击之重远超脱常识范围。

    要真是挨着这一下七花的身体就会被一刀两断了吧。

    可是——

    “……这时候，这样做——这样做的话——”

    要是挨着的话就会一刀两断——可只是落得一个空挥。

    七花以后脚为轴，身体回旋起来——就好像精密的齿轮一样贴着双刀“鎚”的横斩避开了攻击。就算是会背对着狂犬，可是借着双刀空挥的当儿，七花已然凭借回旋的势头调正身体——抬起的前足，冲着狂犬的侧头部一记足刀。

    而那足刀——以无比美丽的角度炸裂开来。

    回转一圈的回旋踢。

    这就是虚刀流——“梅”！

    “咕、唔、喔……”

    因为立足点是雪，所以很难站稳——而这个情况下来说站不住才是理所当然的吧。狂犬吃了这么一记，就这么全身直接栽倒在了雪上。

    七花则确认了自己预·想·的正确性——他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再次跟狂犬拉开了距离。

    咎儿呆呆地看着两人的战斗。或者不如说——是在怀疑自己看到的光景。明明是输过一次的对手，而且这边还断了一根左胳膊，对手的动作也比名为经验的记忆里的更加洗练，理论上应该比输的那次条件更加恶劣才对——可七花却轻轻松松就踢中了。不是前几天的“堇”，而是用“梅”将狂犬——粉雪的身体确实地削弱了——

    “究、究竟是怎么回事，七花……”

    不许杀的限制，对七花来说真的是那么大的负担么？不，不是那种感觉——不如说刚刚的“梅”，七花反而放了水——

    “怎么说呢……理由不清楚，但这家伙夺走了粉雪的身体后，我就能看·清·楚·她·的·动·作·了。”

    七花说道。

    “四天前的时候完全看不清的粉雪的动作——现在看得清了。”

    “……啊！”

    以七花那简单而且感觉化的说话方式，狂犬应该无法马上理解他说的事情吧——可是不愧是咎儿，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那天七花的失败的原因，并不是粉雪的怪力。

    不，自然那令人惊异的怪力是七花的败因之一，可却不是最为重要的原因。

    七花真正的败因是冻空粉雪在格斗技上是个业余。

    固定的招式之类的。

    固定的轨迹之流。

    姿势也好——架势也好。

    再更广义点的话还有战法、战略之类的表达方式——简而言之就是跟战斗相关的基本动作。

    对手如此攻来就如此回击，对手如此攻来就如此防御，对手如此防御后就如此追击，对手如此变招后就如此回避——招式如预想生效时就如此连招，若是失败了就如此继续——人类之间的战斗，其实算起来行动的类型并不多。

    进攻防御组合变招，其总数是有限的。这也就是说——那些必然、有效的战略是在此之上进一步严选提炼出来的——其数量更加有限。

    固定的招式——固定的套路，就这样出现。

    封闭在岛上二十年，从历史中消失的虚刀流，准确来说的话也没有超脱于此——战略之类的基本定式，跟其他的流派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无论是剑士还是拳士还是忍者亦或是其他什么——只要是熟悉格斗技的人，谁都会有一定的定式。

    所以战斗中可以读取敌人的招式。提前读取一手两手三手——那么就可以提前找到对应的手段。既然有固定的招式，那么预读本身就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既然可以读取，那么对手也可以由此产生新的战略。牵制，换用招式，推翻以前的招式再换用新招式——无论有无意识，高手之间的对决就是如此进行的。

    实战经验几乎全无的七花却能够在至今的激战中存活，就是因为战斗的定式这种东西，在他二十年的战斗中已经完全记住了。

    就比如对付宇练银阁那种居合斩一闪一种招式用到底的类型时——对付那个宇练，七花采用了从七式“杜若”衍生出的变换自如的步法，运用预读，取得了胜利。

    要是招式可以读取的话胜利就属于七花——可是。

    存在着这种预读不仅没有意义，甚至会产生反效果的对手——这回的冻空粉雪就是如此。

    半吊子的怪力少女粉雪甚至犯了目测失误。

    超业余。

    定式套路一概不知的业余——对于七花的预读就形成了挑战。

    想想的话这点影响会严重改变战况——如若自顾自地往深处预读自顾自地猜想一招一式里的痕迹——那么最后就会自顾自地自灭。

    业余的动作，熟练者是无法预读的。

    想·着·她·会·一·口·气·冲·过·去·结·果·她·却·目·测·失·误·出·现·了·一·记·干·脆·的·空·挥——用·必·要·以·上·的·大·动·作·避·开·踢·击————投·技·还·未·完·成·就·自·己·摔·倒——最·后·更·是·中·途·改·变·了·斩·击·的·轨·道——

    所有动作都是因为她是业余。

    所以七花无法预读她的动作。

    无法跟七花的定式相符。

    粉雪的动作根本称不上格斗技——也就是说等同于未知的战法。

    虚刀流是以剑士作为假想敌的创立的流派——忍者、元山贼、海贼之类的也还凑合——可从来没想过跟一般人交手。

    所以——预·读·不·了。

    所以——看·不·见。

    鑢七花和冻空粉雪之间有着如此大的实力差——而这个实力差，使得他和她就像是咬合不上的齿轮一样。

    可现在却能够看到了。

    冻空粉雪体内那个熟悉战斗的暗杀专精忍者众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的真庭狂犬的记忆和知识——至今积累了数千人份的经验——使得她的动作可以被七花看见了。

    她体内积累了极限数量的定式。

    七花的眼中、心里，早已经没有了紧张拘谨——因为能够看见了。

    超业余的人变得熟练了起来——齿轮因此而紧紧地咬合在了一起。

    “……咕、啊、啊啊啊！”

    迟了一点，狂犬也发现了这个真相。她探查了粉雪的记忆——然后明白了粉雪是如·何·战胜七花的。

    是啊。

    冷静想想——狂犬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吃了粉雪一击。

    明明驱使着速度，却被怪力彻底压倒——粉雪和狂犬之间的齿轮，也无法咬合！

    可是，注意了也没有对策。

    无计可施。

    熟练者很难变得像超业余的人一样——定式已经不是通过头脑而是通过身体反射性地记住了。再怎么想要装成业余，身体也会自动反应——本应是业余的身体，却会做出自动地反应！

    同时——狂犬发现了另一个令她惊讶的事实。

    再怎么说，狂犬使用的定式，也是基于数千人的记忆，植根于经验的定式——而且还使用着冻空一族的怪力。

    而七花却能——自·在·应·付。

    因为被击倒了所以她能够明显察觉到，刚刚的“梅”放了水——依那个态势，七花就算是直接将狂犬的脖子踢折也是可能的。

    确认——他如此说了。

    在正式对决中，依然如此的游刃有余——

    “……！”

    过去，在不承岛的时候——七花与跟狂犬同为真庭兽组的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的真庭蝙蝠相对阵，在地利不如蝙蝠的情况下取得了胜利。

    若说说这回和那次相似的话——不如说正好反了过来。

    情况上完全不同。

    实力远超冻空粉雪的七花却输了——正是这让实力差发·挥·不·出·来·的理由，使真庭狂犬处于劣势——！

    七花之前的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

    左臂的伤势——完全构不成问题！

    这半年征刀之旅中——比起“不足二十次”的实战经验，七花从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的那人身上得到的如何击败对手的方式——使他获得的成长更大。

    “唔、唔唔唔……”

    “……？”

    尽管感情波动过大——但真庭狂犬好歹也是忍者。在如此境地下尽管独自一人，还是摆出一副自己还没输的样子瞪着七花——可是，她自己也已经明白了无法战胜这个无刀剑士的事实。

    自己的忍法的话……

    “咕、唔唔唔唔！”

    边呻吟着——狂犬边冲向咎儿。

    儿咎儿则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狂犬，在那之前抢先一步：

    “七花。”

    她说道。

    无视狂犬的存在——她冲着狂犬背后的七花说道。

    “命令追加。如果这个女的占据了我的身体——不需犹豫立刻杀了我。要尽量残忍。”

    “了解。”

    七花跟往常一样——立马回答道。

    听到这段话，还在测量距离咎儿的位置有多远的狂犬——不甘地咬了咬牙。而咎儿则补充道：

    “别想着跟刀作对还能够找人质——顺便一提我就跟窗户纸一样脆弱。绊一跤摔倒都会死掉的自信我还是有的。就算是偷袭兔子也会被打败的自信也是有的。”

    “……唔。”

    “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拿着这身体挑战七花的……算了，对不仅是背叛者，还舍弃了同盟的家伙没有提出忠告的道理。想占据就放心大胆地占吧！”

    “——不过到那时候，你就已经七零八落了。”

    跟着咎儿的话——七花摆出了架势。

    那是虚刀流第五式——“夜颜”。

    两脚与肩同宽左右分立——两手松弛成掌状，手肘弯折置于胸前。姿势就好像要往前倒一样——即便是不习惯的积满雪的立足之地也能稳立，比起等待的架势却更像是攻击的架势。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许随便乱吠啊啊啊！明明杀了我的伙伴，明明杀了我的伙伴！你这个……走狗啊啊啊啊啊啊！”

    狂犬充满魄力地猛地站了起来——

    “双刀之犬！”

    真庭狂犬冲着七花疯狂地——猛扑了过去。

    世上最重之刀，双刀“鎚”。

    原始的粗糙的石造之刀。

    这把刀有着上·下·的·区·别·无·法·清·楚·分·辨·的造型，冠以正因为无法清楚分辨所以哪·边·都·不·是·刀·身·的“双”字，反过来也就是说握着的一侧也可用于攻击。狂犬将刀身扭转过来，首次换用双手握住，施展出用没有刀身的握柄一侧的尖端突刺敌人身体的超级近距离突击攻击——

    可是，这也是一种定式。

    并不是打破招式限制的招式——是可以预想的举动。

    而且，半年前会如何不可推测，但现在的七花——已经足以应付这种动作了。

    回应的是从第五式衍生出来的第五奥义——因为速度太慢，跟粉雪交战时过于害怕而没有使出的奥义——可是！

    “虚刀流——‘飞花落叶’！”

    七花同时击出双掌，仿佛要叩击狂犬——粉雪那娇小身体的细小肩膀一样挥了下来——可却并非是用手掌推打，而是抽打！

    从左右两侧传来的掌击，让她全身都震颤起来——

    ■■

    飞花落叶。

    从第五式“夜颜”中变幻出的奥义，说起来跟七花上个月对阵铠海贼团船长校仓必时使出的从第四式“朝颜”衍生出来的奥义“柳绿花红”正好相反。

    第四奥义“柳绿花红”是隔山打牛，不是攻击外侧而是攻击内侧的护甲穿透型攻击——而第五奥义“飞花落叶”则是不破坏内侧只对外侧破坏的破甲技能。

    对于虚刀流来说就像是用剑鞘攻击一样。

    通过左右肩同时掌击，让打击力在全身表面得到传达——让全身震颤的必杀技。让合适的冲击流遍全身——这样说更好理解一些吧。自然，不辱必杀技之名，使出全力的话是跟其他六个奥义一样是一刀两断的杀人技——可如果手下留情的话，一击（准确说是两击）就能让冲击力传遍全身上下，可以自主地使对手陷入战斗不能的状态——虚刀流七个奥义中，唯一一个可以放水的奥义。

    七花手下留情了。

    可是自然不是为了放水——飞花落叶。

    不破坏内部只破坏表面的攻击。

    让合适的冲击流遍体表——也就是说，全身上下一处不漏——能·够·让·全·身·的·皮·肤·一·处·不·漏·全·部·遭·到·攻·击。

    “……刺青。”

    咎儿看着向后倒去的真庭狂犬的身体——说道。

    “刺·青，消·失·了——”

    真庭狂犬的证明——从被破坏成粉末的上个身体移动到粉雪身上的刺青的颜色渐渐变淡……然后消失不见了。

    消失了。

    从真庭之里创立就存在，换过数千具身体，经过几百年一直活到现在的残留思念真庭狂犬——

    只有真庭狂犬消失了。

    而冻空粉雪的肉体则残留了下来。

    “七花……这是？”

    “嗯。那个，只是突然想到只·攻·击·刺·青，不杀粉雪是不是也能杀掉狂犬而已——”

    那份险恶从少女的表情中消失——变得平缓了起来。

    纯洁无垢。

    天真烂漫——十岁左右的，孩子的睡脸。

    就好像如同字面所写的那样，附身之物脱落了一样。

    “——嘛，不过是过于有余地时才能做到的事情。像粉雪这种动作看不见的对手就用不了这个奥义，而且本身‘飞花落叶’就是有着各种各样限制的技能……也不知道受伤的左臂能不能做到……嗯，看起来做的不错啊。太好了。没了粉雪双刀‘鎚’就运不回尾张了不是么？”

    “……啊。”

    面对七花的提问，咎儿轻轻点了点头。

    “就是如此——做得好，七花。”

    虽然嘴上夸奖——但咎儿心中却很复杂。

    七花的行动很正确——如果能够保留粉雪身体只杀掉真庭狂犬的残留思念的话，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当然，“飞花落叶”能否打倒真庭狂犬谁也无法保证——这是各种条件都完美运作时才会产生的结果。

    可是，问题不在这里。

    咎儿说了“杀了她”——对于刀来说，就是如此命令的。

    可七花却反过来——没有杀害冻空粉雪。

    七花没有遵从咎儿的命令——这半年里的第一次。

    ——根据自己的判断……没有斩杀。

    身为一把刀。

    ……自然，这并不是因为欠下人情这种事情——咎儿如此想到。只是，遵照了咎儿之前的命令而已——遵照了咎儿曾经说过的粉雪要担任将双刀“鎚”运回尾张的职责这句话而已。

    那么，如果“飞花落叶”不成功的话，那时七花就会不留情面地——将真庭狂犬和冻空粉雪一起一刀斩落。

    不过是这种事情而已。

    可是——这样的话就是第二个人了。

    身为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所有者却没有被杀的人，算上上个月的校仓必来已经有两个人了——可是校仓必那回是咎儿命令的。

    这回却反了过来。

    “……”

    单纯的一把日本刀——虚刀流。

    可是在虚刀流之外他还是个人类。

    咎儿想要让七花自己察觉到这个——想让他不是作为刀，而是作为人，自己下决定。这是考虑到可能会有不这样就无法突破的局面而得出的结论。

    事实上，七花确实在向那个方向转变。

    而咎儿的心中却渐生不安。

    别想着跟刀作对还能够找人质——虽然咎儿如此跟真庭狂犬说道，可事实真是如此么……那个时候，如果真庭狂犬真的从冻空粉雪那里占据了咎儿的身体的话——七花真能遵从命令将咎儿斩杀么？

    这两个月里我所做的事情——莫非只是让刀的锋利度自行下降了么？可是，作为刀的所有者，只是因为刀不好使的理由而去——

    “……Cheerio！”

    砰的一下。

    奇策士咎儿冲着七花的肚子打了一拳。

    没有任何冲击力的，轻轻的一拳。

    嗯，七花朝咎儿这边转了过来——这时。

    “太迟了啊——”

    声音从地表传了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咎儿反射性地跑到了七花背后，反过来七花为了护住咎儿身体向前迈了一步——然后他们看到了。

    在雪中——不，不如说是避开雪行走的那两个人影。

    无袖的忍装——全身缠满锁链。

    真庭忍军！

    而两人中的一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不正是上个月在萨摩邂逅的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的实际领袖么——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凤凰。”

    “同样，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川獭呐。”

    凤凰旁边站着的忍者，哗啦哗啦地冲这边招着手。看到这个场景的咎儿，从七花的背后用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说道：

    “你还真敢厚颜无耻地出现在我眼前啊——凤凰。还有——川獭。”

    与此相对，川獭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别瞪着我啊，咎儿酱——我们不是一起干坏事的同伙么？”

    “胡说八道！”

    咎儿大声呵斥道。

    对于七花来说是跟狂犬一样第一次见面的真庭川獭，看起来好像与狂犬不同跟咎儿有些交情——而且，好像也不是留下了什么美好回忆的交情。

    七花“哎呀哎呀”地耸了耸肩。

    碰到狂犬时对方已经倒下了所以不明显，现在的咎儿不知怎地，面对真庭忍军时有失去冷静的倾向——面对同是背叛者的錆白兵的时候也是如此……吃了瘪就一辈子忘不了是咎儿的本性，那么现在咎儿想要对尾张幕府做的事情也可以猜想出来了。

    “看样子——”

    凤凰说道。

    依序确认了化为粉末的真庭狂犬元身体，七花脚边倒着的冻空粉雪，还有七花和咎儿目光的动向。

    “——结果变成最糟的状况了啊。狂犬被杀……刀被夺，奇策士对我们敌意越来越重……对我们的信赖完全丧失了啊。”

    “对你们这群家伙，有过信赖那东西吗？”

    咎儿想都没想就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然后呢，想做什么？夺走这双刀‘鎚’么？想法不错嘛——现在我的刀左胳膊受伤了。再加上连战……对付你们这种程度的忍者，也不是没有胜机！”

    这话自然是在虚张声势。

    被面对真庭忍军时的愤怒冲昏头脑的奇策士，真亏她没有丧失理智——如今要是同时和真庭忍军头领级的两个人交战的话，对于受伤的七花来说情况很严峻。

    不，要是只是川獭的话还是有些办法的——问题是凤凰。

    上个月，自己用手刀切下了左臂的那个忍者——

    可是，现在的他却理所当然地两臂俱全。

    神之凤凰——真庭凤凰。

    “别乱下定论啊，奇策士大人——我和川獭是来阻止狂犬的。这次的事情是狂犬的独断专行。请不要理解为真庭忍军的一致决定。”

    “说什么呢——不明白啊。”

    “真庭忍军的忍者都很奔放，这您是最清楚的吧？而狂犬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我们也觉得很棘手。”

    “哼。狂犬要是把我们都杀了的话，你们也觉得无所谓吧？”

    “无法否定——不如说，就是那样。”

    自然还是凤凰说道。

    “这回错全在我方——奇策士大人想解除和我们的条约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并不是什么没办法的事情。无论想还是不想，这同盟从一开始就濒临破灭。”

    “别这么说。我们为这回的事情致以真诚的歉意。非得追究我们的责任么？”

    “责任？什么啊，又想告诉我们什么珍贵的情报么？那情报还不知道哪里是真哪里是假呢——”

    “川獭。”

    “在啦！”

    无视咎儿的挖苦，被叫到的川獭往前迈了一步。他嘻嘻笑着，一副把这边都当成傻子的样子——说道。

    “咎儿酱——你应该知道我的忍法吧？我的忍法——真庭忍法记录溯源（译注：原文“記録辿り”，字面意思追循记录）哟！”

    “记录溯源……？”

    碰到了没听过的词，七花歪了歪头一脸疑惑。

    而咎儿则补充说：

    “狂犬不是探查过了占据来的粉雪身体里的记忆么？”

    她说道。

    “川獭则可以对没有生命的东西做类似的事情——石头、铁、桌子、椅子、房屋、房间，或者是铠甲和刀剑，他都可以读取那个东西持有的记·录。嘛，简单来说就是所谓的探魂法。”

    “物品可是和人一样——是有心的哟，虚刀流。嘛，倒也不是说都可以读啦，跟狂犬相反我就读不了人的心。真是怕生的能力。”

    “那么厉害么——”

    七花想都没想就深吸了一口气。

    即便是七花那笨脑子也能够充分想象得出来——那个忍法，要是用于例如收集四季崎记纪的刀这种探索遗失物品的方向上，会发挥多大的作用——虽然说不是都可以读取，可能够知晓物·品·的·来·历·的这个忍法依然很厉害。

    相反——含义不同却也确实相反。

    真庭狂犬若是残留思念的话——真庭川獭则是能够读取残留思念的忍者！

    真庭忍军藏着这种秘密武器！

    那么凤凰和咎儿缔结同盟的时候，本该更游刃有余的……七花想到。

    有着那样的王牌。

    ……可是，把这王牌带到这里来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作为违反同盟条约的赔偿——想要借给我们川獭的忍法么？”

    “你想要那种东西么？”

    “怎么可能。那种忍者的话信不过。充其量也就告诉我们些像那么回事的假话。”

    “你这么想啊。所以我们不那么做。我们这样做。”

    真庭凤凰的手动了。

    是手刀。

    上回自断左臂用的——手刀。

    而这回瞄准的对象是——真庭川獭的头。

    “啊……”

    “……唔！”

    出声的是咎儿——七花再次屏住了呼吸。

    那手刀虽说是手刀却像刀一样锋利——川獭的头飞了出去。如今的展开令人大感意外，之前也没有看到任何征兆。而川獭的头则保持着轻浮的笑容，在空中转了两三圈——然后掉在了雪里。与此同时残留下来的身体，尽管血如同泉水一样四处喷涌却依然站在那里——之后终于失去重心，跪倒在地，向前倒了下去。

    “你……你这家伙！”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的生命。虽说是忍者的命，我想也决不是一文不值。”

    凤凰——像上个月一样把占满鲜血的手刀冲这边亮了亮，淡然地说道。

    “失去了真庭狂犬和真庭川獭，现在真庭忍军十二头领连我在内只剩四个人了。这样的话对于奇策士大人您来说，我们就不再是值得留意的敌人了——留·意·我·们·的·理·由·已经没有了。虽然违反了繁琐的同盟条约，不过能请您网开一面放过我们么？”

    “……你、你这家伙，这样还算是一军的统帅么！”

    “所以说您过奖了——真庭忍军不需要统帅。我无论生死都只是一介忍者。”

    您意下如何——凤凰静静等着对于这出如同威吓一般的交涉的回复。

    “要是奇策士大人依然对失去了川獭的探魂法的我们忌惮的话——不好意思。就由我做您的对手吧。并不是要争抢那个小姑娘手中的双刀‘鎚’。我没办法运走这世上最重之刀——因此跟此无关。就算是我，也是想要为同伴报仇的——”

    “——就放你一马！”

    凤凰的话被打断了——咎儿怒吼道。

    “这次的事情我就不过问了！所以你赶快从我眼前消失！别让我再看见你那恶心的笑脸！”

    “……感谢您宽大的处理，真庭凤凰诚惶诚恐。”

    凤凰边说着，边把真庭川獭的身体抗在肩上，又单手捡起了被从身体上切下来的头。

    “对了对了……奇策士大人。这回想要告诉您的情报……就是您所谓的‘不知道哪里是真哪里是假’的情报，既然好不容易有新消息，就告诉您吧。之前说过死灵山、天童、江户各有一把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吧——是关于其中一把的事情。死灵山那把的所有者，就在前些天换人了。”

    “什……所有者，换人了？”

    “自然并非我真庭忍军所为。而且推算下时间，也不可能是您所为吧。……也就是说除·了·我·们·和·您·之·外——还存在着某个收集刀的人。”

    真庭凤凰一边用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说着——一边转身背对着七花和咎儿。

    “新所有者乘上了从陆奥去四国的船。否定姬那边也有些问题啊……不过我推荐你还是先处理一下这边的问题。这是因为，那个跟踊山一样被选为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死灵山没用半天就因此被摧毁了——简直就是怪物。”

第六刀 双刀·锤 终章

    奇策士咎儿得知那个理由时，已经是后话——可是要是有她那种程度的聪明的话，提前些时日，在这个月就注意到也犹未可知。

    为了寻找双刀“鎚”，冻空粉雪独自回村子的理由……反过来说，不让咎儿和七花靠近村子的理由——

    那是大概一个月前的事情。

    粉雪说村子被雪崩埋了——她如此对七花和咎儿解释上个月的事情。

    可是想想看。

    位于山顶的冻空之村——怎么会有被雪崩埋起来的道理？

    而且，在被雪崩埋起来的村子里找一把刀——再怎么熟悉也不是一个晚上就做到的事情吧？

    粉雪是个纯洁无垢天真烂漫本性善良的少女——可并不能因此说她是个诚实的人。所以她说了双刀“鎚”所有者的“资格”之类的谎话——

    雪崩也是说谎。

    但村子全灭却不是谎言。

    是无法篡改的现实。

    那是粉雪独自一人出去散步时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粉雪对于村子为什么会全灭，并不清楚。

    不对——冻空一族里的任何人，都无法掌握状况吧。

    突然出现的如同雪崩一样猛烈如自然灾害般的那·个·女·人——单方面地，纯粹单方面地，压倒性地，纯粹压倒性地——将冻空之村破坏殆尽。

    战胜了冻空一族的怪力。

    不分男女老幼。

    冻空一族——除去粉雪后剩下的十八户四十六人。

    全部被杀。

    毫不留情。

    不管是业余超业余还是熟练的战士。

    就好像是——一把出鞘的日本刀。

    所有人都还没弄清楚状况时，就已经被干掉了——只有一件事，就好像是宽慰一样被所有人所明知。

    那个女人的目的。

    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双刀“鎚”。

    冻空一族作为剑鞘，从战国时代开始就一直守护着的，连旧将军都拒不转让的——那把刀。

    在将所有的鞘全部破坏之后，她拿到了那把双刀“鎚”——用·在·与·冻·空·一·族·的·战·斗·中·得·到·的·那·种·怪·力——

    “——不是这把呢。”

    她说道。

    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

    那个女人，对着那把价值足以敌国的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挑·剔·着。

    为此她还将整个村子、整个宗族都破坏了——

    结果却如此轻易地，将那把刀放弃了。

    “无论是忍法足轻还是这种怪力，我都没法长时间使用啊……好像不怎么好带。而且长得也太丑了。不是跟我相配的刀。算了，为了七花好，这把刀就丢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好了——说起来，所有人一起上真是帮大忙了。要是一个一个来的话说不定就输了——下回也能这样就好了。”

    如此若无其事的嘟囔着“下回去死灵山吧——开玩笑的，对于路痴的我来说目标什么的本来就没有就是了”——那个女人离开了山顶。

    而粉雪回到村子，看到一族凄惨的状况时——是这之后不久。

    ■■

    在收集到双刀“鎚”之后，奇策士咎儿本来打算这回趁着天早一定要回尾张的——可这个预定又得变更了。不管真伪，既然听到了那种情报，就不得不去追击那个“怪物”。

    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第七代目当主鑢七花等冻空粉雪醒了过来后，三个人一起——下了山。

    一级灾害指定地域。

    冻空一族居住的山——踊山。

    之前坚持刀一定要运去尾张的咎儿跟不想离开山的粉雪之间，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交涉”过程，这里就略过不表。之所以不得不略过，是因为那“交涉”极为耗费时间。从一直在旁观看的七花看来，面对小孩子咎儿也没有偷工减料，依然如常般耍着花招坑蒙拐骗——而相反冻空粉雪对待奇策士时则以诚相对，对抗她的劝说。

    这样的话想要说得成功根本用不着花这么多时间吧，七花想到。当然他没有说出来。

    而咎儿提出的解决粉雪今后生计问题的锦囊妙计也无非只是单纯地让她去出云的三途神社住而已。

    那里是无家可归的女子聚集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着隐情——所以粉雪的特殊性也就不复存在了。而且，怪力少女冻空粉雪也可以做失去了郭贺迷彩后的三途神社所需的保镖。

    真是一石打下两三只鸟，说起来确实有咎儿风范。

    只不过，这回打下来的其中一只不是鸟而是兔子吧。

    关于三途神社的解说对于粉雪来说或许太难理解了些，咎儿翻来覆去只让她明白了去了那里就不会寂寞的事情。花了不少时间，最后她终于同意了——运刀回尾张的任务也兴高采烈地接受了。

    “骗了你们真是对不起！”

    粉雪如此向二人道了歉。

    “可是，跟咎儿姐姐和七花哥哥一起度过的四天，却非常的开心。”

    她说道。

    而另一个谎话她却没有戳穿，就那样跟着幕府的官员，单手拿着双刀“鎚”乘船去了尾张——而若是连这个谎言都要戳穿的话，对于她来说也过于残酷了。

    击败了日本最强的剑士——鑢七花的她，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家人的尸体——自然是不想提及。

    “……嘛，之后还会见面吧。”

    站在去四国的船上——这回确确实实是去四国的船——七花冲着咎儿似问非问地说道。

    没有主语，自然是指在港口分别的冻空粉雪。

    “怎么说呢，有点舍不得（译注：原文是心残り，有遗憾和留恋两个意思。下文咎儿则将之听成了发音相近的心変わり，意为变心。为了让下文看起来更合理，这里采用了留恋的意思。）啊。”

    “什么？变心了？”

    咎儿慌张地质疑着七花的话。

    “莫、莫非你，喜欢小孩子……比、比起我来你更喜欢那个小丫头……等、等等，果然你，对这回我的所作所为生气了？对我有什么不满就好好说出来，我改还不行么？”

    “……不是不是。是遗憾。跟变心没关系。”

    七花一脸吃惊地订正着咎儿的误解。

    “你看，虽然赢了狂犬，但结果我还是输给了粉雪。虽然你说这样就好，但是好不容易赢了还是赢的狂犬这让我还是有点遗憾——”

    “啊……所以啊，我都给你说过几遍了。那只是因为粉雪是业余的原因，偶然打到你而已。实力差有着天壤之别，所以用不着放不开。真要说的话我们也不算输。”

    “这样么……无论听你说多少遍都理解不了。”

    “嘛，不管怎么说这回是真大意了。反省反省也好。不过比起考虑那种事你还是更专注于养伤吧。真庭凤凰所言为真的话，下回的对手就是怪物了。把一级灾害指定地域完全破坏的——怪物。”

    “我倒觉得不像是真话。我不觉得有那么厉害的家伙存在。真有的话就算是錆白兵也会吓一跳吧……那忍者又说谎了吧？”

    “就算是这样，也不得不去确认一下。”

    “对了。中央那个……那个什么姬怎么办？”

    “虽然很在意……但是想想看的话，要·是·我·是·那·个·女·人的·话，就算是策划着什么也还是会老老实实呆着……说不定那个讨厌的女人就等着我回去呢。虽然也很想回去，不过让她干着急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嗯。好像是个不考虑很多事情就会很麻烦的家伙啊。算了……咎儿，既然去四国了，那么终于能见到了吧。旧将军颁布刀狩令时建立的那个——刀大佛。”

    “一副去旅游的样子怎么行。算了。绕那么点路也无所谓……你也需要歇歇。”

    “话说回来，刀大佛和双刀‘鎚’……哪个更重一点呢？刀大佛据称是大约十万把刀铸成的，双刀应该赶不上吧……说实话，我很担心粉雪的船在到达尾张之前会不会沉掉。”

    “因为考虑到这个所以找了艘大型军舰。不需要担心……那可是远超旧将军时代的尾张幕府引以为豪的军舰，不可能会沉的。可是，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粉雪的事情啊。真的不是变心了么……。……要不要试试老久没来过的那个，把我头发缠在你身上看看？”

    看来咎儿其实是相当担心啊。

    嘛，七花是不是变心对于咎儿来说可是生死攸关的问题，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

    “不可能变心啦。我可是咎儿的刀啊。”

    “真是那么就好……只能，拜托你不变心了啊。”

    咎儿一脸怀疑地看着七花，苦笑道。

    “真是非要跟粉雪决出个高下的话，就等征刀结束后吧。”

    “……啊。”

    根本无法保证征刀结·束·后的事情吧——对于咎儿来说，即便说这只不过是不得不应付时抛出的台词也不为过。

    可是这话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虚刀流终究只是——咎儿的复仇对象。

    这点七花还是明白的——可是。

    这是句足以温暖七花的心的话语。

    “了解了，咎儿。”

    鑢七花——一把刀。

    可是他的人心，也在征刀的旅途中，顺利地培养着——

    ■■

    可是下个月——这年的七月，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却彻底折断了。

    究竟是刀折断了呢，还是他的心折断了呢？

    亦或是两者都折断了呢？

    决战之地在剑士最大的圣地——土佐鞘走山，有刀大佛压阵的清凉院护剑寺。

    和那个连着将两个一级灾害指定地域踩·在·脚·下·的怪物——七花的亲姐姐，鑢家的家长，鑢七实的对决，就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天天迫近。校仓必、冻空粉雪，连着两次体验到没有杀死身为对战对手的四季崎记纪完成形变体刀的所有者而胜出的鑢七花——将要在这次对决中体验到杀死姐姐的滋味。

第六刀 双刀·锤 后话

    这个世上有着“失败是很重要的”这种概念，失败是成功之母乃是其中关键，之前我一直考虑着这种事情，于是觉得输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情。成功不一定都没理由，但失败是一定有理由的——因为有着这种格言，所以真正成功的人或许不是那些成功者而是失败者，这种想法也不能说不对。弄清之前失败的理由，就可以寻找出对策防止重蹈覆辙，如此下去，总有一天会迈上成功的道路——就是这种道理。真要说这理论的破绽的话，大概就是将“不失败”等同于“成功”这点吧（不如说成是大多数情况下作为“成功”的必然代价一定要经历很多次“失败”），可是大多数情况下大多数的人，比起“想成功”更多的是“不想失败”。就好像是不想成为平均值以上的强者，只想着绝不成为平均值以下的弱者的感觉？嘛，要是非得对此发表些言论的话，那就是，失败并不是坏事，可是失败的感觉却绝对不爽吧。失败是无论何时都无法适应的事情，而失败者则总是受伤者。于此对立的“胜利是很重要的”的概念当然也有，可是跟“失败”不同“胜利”的体验却似乎是可以习惯的。骄傲自满就是容易理解的一个例子。人类归根到底还是一种很悲观的生物——这是不能否认的悲惨事实，可是即便如此，一开始就冲着失败而去做事则定是本末倒置的行为。可是世上似乎真有每次要赢的时候都会说“不行，现在还不是成功的时候”继续挑战的伟人存在，人类真是不能小瞧的种族。

    本书是刀语的第六册。是预定全十二册的《刀语》的第六册，给人种“到这本书就是一半了”的感觉。可这本书真的会十二册完结么？说不定二十四册完结，也说不定下一卷就是最终卷了。这回的舞台是北海道，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鑢七花跑去爬了雪山。被竹先生笔下的美丽雪景震到了，还想着以后干脆全用雪山做舞台算了，可是下一次的舞台是四国。既然进入后半了我也稍微打个广告，一直支持着这本书的读者们，请大家继续支持这个故事到最后吧。

    西尾维新

第六刀 双刀·锤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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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刀 恶刀·鐚

第七刀 恶刀·鐚 序章

    ■■

    这是大概一个月前的事情。

    那是家鸣将军家尾张幕府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经由日本海回尾张，却终于发现所乘之船没去尾张而转向了虾夷的时候——顺便说一句，这两人能发觉这件事一般只能说是走运——于此同时发生的事情。

    陆奥，死灵山。

    死灵山乃是与奇策士咎儿以及鑢七花即将要去的虾夷踊山还有江户的不要湖一起并列为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地方——在此山山顶，有一个女人，一脸倦怠地站着。

    不——

    应该说站·着·的·只·有·这·个·女·人·而·已。

    此地的其他人等——无一例外全部倒在地上。有人俯卧，有人仰天，有人侧躺——远超百人规模的身着白衣之人，全部倒在地上。

    他们乃是死灵山神护队。

    为了守护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死灵山，住在这个寸草不生的荒山之上，与周边的大名乃至幕府完全切断联系，历史悠久到曾与出云的护神三连队齐名的独立军团——

    可这样的他们，却被人干干脆脆地消灭了。

    而那个——将他们毁灭的罪魁祸首之女——

    “……哈啊。”

    显得更加慵懒地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非常适合叹气。

    而她对走过来的路上，像是外国童话里的面包屑一样撒·得·到·处·都·是·的白衣神护队（译注：此处所说应是童话“亨舍尔和格莱特（HanselandGretel(German:HnselundGretel)）”，格林童话中有收录。大体是讲被父母丢弃的兄妹智斗糖果屋里的巫婆，并通过事先撒的面包屑找到回家道路的故事），却连瞧一眼的心都没有——

    只是看着眼前的祠堂。

    盖在死灵山顶上的小小的祠堂。

    她看着那祠堂中祭祀着的——那把刀。

    “……哎，这个与其称之为刀——”

    她小声自言自语着。

    “——可是……嘛，就是它吧。感·觉·就·是……说起来还真是可怜啊——在这种地方，被当做神明一般特殊对待着——真是的，不·就·像·我·一·样·了·嘛。”

    她轻轻地伸出手。

    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祠堂。

    可是，仅此而已——祠堂却像是被爆破了一般，被炸·飞·后化为了灰烬。

    只剩下了，其中祭祀着的单单一把刀——

    “嗯。不错——我很中意它。上回的双刀‘鎚’实在是有点那个——这个又轻又趁手……嗯，挺好嘛——不，该说很恶么？”

    女人诡异地笑了。

    “怎么说呢，因为是恶刀‘鐚（ya1）’嘛。”

    实际上支配着战国乱世的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

    他所铸之刀，被称为变体刀，被人恐惧着——并且被供奉着。

    而在那些变体刀中也是顶尖中的顶尖的——十二把真打。

    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中的一把——恶刀“鐚”。

    “那个——听咎儿小姐所说，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都是由某个概念特化而成的东西——绝刀‘铇’的话就是坚硬，以‘坚固’为特性吧……上回的双刀‘鎚’则是‘重量’……那，这恶刀‘鐚’到底是什么呢？”

    紧盯着。

    凝视着。

    死瞪着。

    女人——目不转睛地，冲着那镇守在祠堂残骸上的那把刀——看去。

    用眼睛。

    用那对——双瞳。

    见——视——观——诊——看。

    比起观察来——更像是诊察。

    “……嗯。原来如此，明白了。”

    终于，她喃喃道。

    “那么，这把刀——就更加适合我了。刀无法选择所斩之人——却可以选择所有之人。也就是说，我被这把恶刀选中了么？挺好嘛——不对，很恶吧。”

    然后，那个女人——伸出了手。

    若无其事地，拿起了那把刀。

    那是如同女人刚刚所言一样——难以被称作是刀的东西。跟常人所想的日本刀的样子截然不同。

    与其称之为刀——不如说是苦无。

    跟忍者道具苦无极为相似。

    自然，不拘于外观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所铸之刀，无法以外形决定——贼刀“铠”和双刀“鎚”就是例证。

    即便跟苦无一样——那依然是把出色的刀。

    那个女人——能够感觉得到。

    跟女人的纤细的小手和细弱的手指如同订制品一般大小完美贴合的那把刀——毫无疑问，是一把日本刀。

    “那么……土特产也准备好了，差不多该去见七花了吧。可是，这会儿七花又在哪儿，干着什么呢——嘛算了。上个月也好这个月也好，如此华丽地胡闹了一番后——他也差不多该听说我的事情了……只要呆在哪个显眼的地方的话，他一定就会过来的吧。先不说七花——要是咎儿小姐的话就一定会那么做呢。”

    于是，女人稍微想了想。

    “剑士的圣地——护剑寺好像不错呢。要是那边的话，即便是路痴的我也能轻易找到吧……作为目标很好找呢。去享受一下风雅的‘参拜清凉院’吧。既然决定了，那就好事不宜迟——不对，该说是恶事不宜迟么？”

    她突然转过身来。

    女人单手拿着苦无，顺着来路回去了——而对地上瘫倒的白衣人们，却瞧都没瞧一眼。

    突然。

    有人抓住了那个女人的脚。

    是倒地的白衣人中的一个——是勉强还有口气，并且奇迹般地保住了意识的年轻人。都如此倒地不起了还这么做，真有些太过火了吧——可他依然为了贯彻死灵山神护队的使命，抓住了女人的脚。

    “等……等等。”

    他说道。

    “别、别……别拿走那个。请别拿走……那是这山里必要的东西……为了镇守住死灵山，必要的东西……”

    “……”

    女人看向了用虚弱的一丝力量抓住她脚的年轻人——可是，却一言不发。

    只是——看着。

    看着。

    “并、并不是单单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这把刀，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人·类·能使用的东西……那是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中，最为凶恶的一把。”

    仿佛要挤榨出最后一丝力气一般——年轻人说着。

    “求、求你了……其他什么东西你随便拿，只是，只有那把刀——”

    “……”

    女人则是。

    面对如此恳切的请求——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微闭双眼，用非常冷酷的眼神看着他。

    “竟然敢随便碰我的身体——这个杂种。”

    然后用没有被抓住的另一只脚——朝年轻人的头踩了下去。

    一遍遍。一遍遍。一遍遍。

    完全不管对方的反应——踩着。

    “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杂种。”

    不久——年轻人的头就不见了。

    连痕迹都不剩——变成了单纯的血水和肉泥。

    即便如此，年轻人也没有放开抓着女人的手——女人则是冷漠地轻轻甩了下脚，甩开了那人的手。

    然后，一副完全不在意草鞋上沾染的血迹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再次迈开了步子。

    此山之上，能够阻止她的人——已经没有了。

    不。

    不只是死灵山。就算是在全日本里也找不到能阻止她的人吧。二十年前，年仅七岁就获得了日本最强之位的她乃是——两个月前打倒了当世第一剑豪錆白兵，二十四岁终于承袭了日本最强名号的鑢七花——之姐。

    鑢家家长，鑢七实。

    体弱多病的天才。

    拥有着能够看穿世上所有森罗万象的究极之眼的，虚刀流史上的异形之刀——

    阴历四月（卯月）时杀死了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中的真庭蝴蝶、真庭蜜蜂、真庭螳螂——真庭虫组的三人，五月（臯月）时歼灭了居住在虾夷踊山的冻空一族，而六月（水无月），则在陆奥全歼了死灵山神护队——她拿到了恶刀“鐚”，转而朝四国前进。

    为了和弟弟相会——

    为了和最爱的弟弟相会。

    “半年没见了吧。要是能稍微成长一点的话我就心满意足了……唔呼。话虽如此，心情却很好呢——”

    完全没有介意归路上四散的白衣人，啪嗒啪嗒迈着黏黏糊糊的步子——体弱多病的天才低喃道。

    “——不，该说是心情很恶么？”

    她一边露出邪恶的微笑，一边说着。

    ■■

    众人期待的姐弟对决！

    鑢七花对阵鑢七实！

    现日本最强对前日本最强！

    到底是虚刀流七代目当主战胜姐姐呢！？

    还是体弱多病的天才击倒弟弟呢！？

    终于降临的巅峰之战！

    对战格刀剑花绘卷！

    过激感激时代剧！

    刀语，七花和七实的第七卷！（译注：原文此处为音符。）

第七刀 恶刀·鐚 一章  护剑寺

    提起土佐鞘走山清凉院护剑寺，乃是天下闻名的圣地——自东到西，每年都有多达数千人的剑士到四国来参拜这个寺庙，此谓之“参拜清凉院”。

    而其成为圣地的象征乃是刀大佛。

    那是由曾经平定战国乱世，最终一统天下的今称为旧将军的人塑造的大佛——刀狩令。天下统一后颁布的这个将国内刀剑全部征收的法令，最终收集到了十万把刀，这些刀被用来塑造成了这个可谓之剑士之魂的大佛。

    为了能够看一眼，众多剑士们每天都往土佐这里聚集。

    自然，这个所谓战乱终结后为祈愿再无战事永久和平而造的大佛，并不是旧将军的真实目的，这一点早已为人所知——不对，旧将军的想法在当时就已经明了了。

    狩猎剑客。

    为了消灭会动摇自己政权的人——

    狩猎刀。

    为了将剑士这种生物，从世上抹消。

    虽然表面上理由的大佛最终塑成，可废除剑士的目的，即便是统一了天下的旧将军也没能实现——可是。

    知晓狩猎剑客的目的背后真正原因的人——则少之又少。

    表之目的塑造大佛。

    里之目的狩猎剑客。

    真正的目的则是——

    收集四季崎记纪的刀。

    为了将支配了战国的传说刀匠制成的千把变体刀全部收集起来——即便是走上偏执之路，旧将军也要实现这个企望。

    而这份企望已经实现了九成九——如此说也不为过。事实上，算上旧将军原有的变体刀，他已经收集到了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共九百八十八把——这不叫九成九又该叫做什么呢？

    可是。

    却没能收集到剩下的十二把。

    无论颁布多少法令，无论出动多少军队——即便是把所有者和所在地全不查得一清二楚，最终页只能止步于此。

    理应如此。

    那十二把，乃是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中最为有名的十二把——称旧将军收集到的九百八十八把都是为了锻造这十二把用的习作也不为过的完成形变体刀。

    记过，征刀失败的旧将军实力尽失，不久就没落下去，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而权力则被现在的家鸣幕府获得——即便如此。

    拥有着刀大佛的护剑寺，直至今日依然是圣地。

    ■■

    而护剑寺修行的一环乃是由僧侣们传授剑术——不，应该说，这剑术修行，才是让护剑寺闻名四方的特征。护剑寺流剑法——这个只在圣地传授的剑法，被誉为无人匹敌的无敌流派。参拜清凉院的人中，无数人希望能够在此出家成为弟子——然而只传授给被选者的护剑寺流剑法，其门何其窄，其墙又何其高——不过来踢场子的自负武者连滚带爬地被赶出来的样子，倒是屡见不鲜。

    住在护剑寺的僧侣约为二百人。

    而他们全都是——以剑为兵的僧兵。

    一般来说，僧兵都是使枪的——但在这个护剑寺里，自然擅长的武器只能是刀剑。

    阴历七月（文月）下旬。

    日间时分。

    护剑寺内五个道场中最西边的那一个——第五道场。

    那第五道场中有四个人。

    并不是——修行中的僧侣。

    四个人全部都是不属于护剑寺的部外者。

    其中一人穿着法衣——可是，那穿法却十分不像话，一定也说不上合适。虽说不合适——但那人那婀娜而又脆弱的外表，却超脱了合适不合适的范畴，散发着压倒一切的气息。

    冷漠的眼神。

    通透的肌肤。

    此人乃是鑢家家长——鑢七花。

    而在她正对面站着的则是——上身裸露，下身着袴，身高出众，头发蓬乱的青年人。平时穿着的护手绑腿全部脱下——一副临战姿态。

    那是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

    姐姐。

    弟弟。

    相隔半年终于再会的他和她——如今，在护剑寺的道场里对立着。

    双方都空着手。

    虽然空着手——对于不持刀的无刀之剑术虚刀流来说，这种状况，就等同于刀刃相对了。

    七花摆出了第七式——“杜若”。

    而对面的七实则没有任何招式。

    不对，七花其实知道——这就是姐姐的“招式”。“无招”之“招”——本来不存在与虚刀流中的招式“无花果”——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鑢七实独创特有的招式，其恐怖犹存他心底——

    七花丝毫不敢看漏七实的动作，一刻不停地紧盯着她。另一方的七实也一样，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七花——

    在观察、诊察着。

    自己的弟弟。

    这半年里，发生了何种改变，成长了多少——

    ——而又堕落到了何种程度。

    “……”

    “……”

    在道场的墙边，有两个人看着这对姐弟令人窒息的对决前的对峙——其中一个不必说，乃是幕府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有着白色长发的奇策士，穿着与寺院完全不相应的豪华绚烂的衣服，倚着墙，看向位于铺着地板的道场中央的自己的刀，鑢七花——以及他的姐姐，鑢七实。

    而咎儿此刻——向着位于自己身旁的男子，

    “右卫门左卫门殿下。”

    小声搭话道。

    而搭话的对象——右卫门左卫门，虽然一样看着中间的两人，但听到咎儿的呼唤后则把视线移到了咎儿身上。

    这是个高挑的男子。

    咎儿那豪华绚丽的衣服已经很违和了——可这个男子的一身装束，则同样跟寺院不搭调。

    不，不如说跟这个时代都不相称。

    他上下皆穿着西·式·衣·服。

    踏入道场前脱下的鞋子也不是草鞋而是靴子。

    而右卫门左卫门的上半张脸——则被如同鉴定书一样的面具盖住了。

    那面具上纵排着两个大字，“不忍”。

    “怎么了——奇策士殿下。”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同样是小声。

    “你也如今也尽到了带路的职责了——那么，回去如何？你那宝贵的公主大人还在尾张——等着你呢。”

    “‘不要’——请不必为我担心，奇策士殿下。难得在这种舞台上相遇，要是现在就回去，我可不好办。那么，奇策士殿下，你又如何——跟我在此相遇，有什么不方便么？”

    “不方便什么的。”

    咎儿一脸不高兴地拉长着脸回应道。

    “才不可能呢——你想要做什么，你那宝贵的公主大人想要做什么——我才不会对这个觉得不方便呢。我只是觉得你们出人意料的闲，于是对监察所的未来感到有些忧虑罢了。”

    “‘不及’——不须为此操心，奇策士殿下。就·算·是·现·在·的·我——也在顺利地完成任务中。奇策士殿下的刀究竟是怎样的刀——靠近观察它正是我现在的任务。”

    “……”

    切，咎儿露骨地咂了咂嘴。

    可却没有再多说一句，又将视线移回了道场中央的二人身上。

    虽说是小声交谈，但宽广的道场上并无遮拦之物，咎儿和右卫门左卫门的交谈自然也传到了七花和七实的耳中。

    即便如此七花也一动不动——

    可七实却，

    “……哈啊。”

    叹了口气。

    一如往常——跟她十分相称的叹气。

    “七花。适可而止吧——两位看官都已经无聊到开始聊天了不是么？你再怎么盯着我看也打不起来啊——差不多也该攻过来了吧？”

    “……姐姐一直都这样呢。”

    七花如此——回答道。

    第七式“杜若”丝毫没有松散。

    “总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着话。那是因为姐姐很强啊——但我这半年也并不是在四处玩耍啊。可不会再像——去年那样子了。”

    “诶？”

    七实露出了微笑。

    可以散掉的架势，从一开始就没有——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让人觉得稍微松懈了。

    “嘛，只要看·看·你就能明白了——那么多少能给我说说么？这半年来，你到底干了什么？”

    “首先是在因幡沙漠，跟一个叫宇练银阁的剑士交了手。他的居合斩真不得了——拔剑的轨道根本看不见。”

    被七实这么一说——七花张开了嘴。

    “接着，就是出云的郭贺迷彩——用着跟虚刀流很相似的剑术千刀流，跟她一番苦战——下一个依然是个剑士。錆白兵……日本最强的剑士啊。苦战之后成功取胜。”

    “嗯。”

    七实完全没有要赞赏的意思，只是随声附和着。

    “也就是说现在你是日本最强啊。”

    “没错。因为如此，接受了一系列挑战——嘛，那种事情数都数不清。接着的大战，是跟萨摩的校仓必——我打破了他引以为豪的绝对无双的防御。最后一个是冻空粉雪——虽然是个少女但是却有着吓人的怪力。可我却伤都没受就赢了！”

    七花冲着姐姐撒了谎。

    在正式对决中。

    “撒谎可是成为小偷的第一步。”

    她立马就识破了，斥责道。

    “最近你左胳膊才受过伤，看·看·就明白了——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最后的冻空粉雪，的所为吧。可是啊……看来是痊愈了啊。”

    “……总之！”

    谎话被戳穿，七花感到有些尴尬，声音多少有些激动，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沮丧——冲着姐姐说道。

    “我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我了——比起去年第一次跟姐姐交手的时候变得强多了。要是还小看我的话——会受伤的哟！”

    “受伤？”

    七实听了七花的话，一脸困惑。

    “你在说什么天真的话啊——不是跟你说了是正式对决了么。完全没有杀气啊。”

    “你说杀气……”

    七花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七实有些很不愉快地说道：

    “果然——变松懈了呢。”

    “松——松懈了？”

    “真是的……从一开始就很不放心了。真是的真是的……到底是谁的错呢。宇练银阁先生的错……是郭贺迷彩小姐、錆白兵先生、校仓必先生，还是冻空粉雪小姐……又或是，”

    她盯视着。

    七实斜了斜眼——冲着墙边的奇策士暼了一眼。

    “你·的错么——咎儿小姐。”

    “……”

    咎儿正面接受了七实的视线——

    却一语不发。

    只是从未想要从视线下逃走，与七实对峙着。

    “……气量果然大。啊算了——七花。我再说一遍——这既不是陪练也不是比试。而是正式对决——生死相搏哟。我一心想要杀你——你却完全没想要杀我。就算做不到那种事，至少也要有——被我杀掉的心理准备吧。”

    “……所以说，不要小看我哟，姐姐。”

    七花说道。

    “虽然现在交过手的对手中，没有比姐姐更强的人——但现在的我依然比姐姐强。要真是正式对决的话，被杀的毫无疑问是姐姐。”

    “所以说——就那么来就行了。”

    “现在，姐姐你确实拿着四季崎的刀……恶刀‘鐚’吧，那么我们不用打就能解决吧。只要把那个给了咎儿，就能完美解决了。那我又为什么非得和姐姐生死相搏呢？”

    “可笑的问题。”

    七实笑了。

    她嘲笑着。

    “剑士碰到剑士——岂有不战之理？”

    “姐姐不是剑士吧。”

    “说不定是那样。”

    七实轻轻踏出一步。

    “我不过是——刀而已。”

    “……”

    “你不是么？七花——既然即便如此你还要找战斗的理由，那我这么跟你说吧，我是为了找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才来的。这方程式很好理解吧？‘想要刀的话’——‘只有打倒我’哟。爸爸也没教过你比起自己的所有者来更关心姐姐吧？”

    “……明白啦。”

    七花说道。

    “我跟你打就行了吧，真跟你打起来——会发生什么可就不知道了啊。喂，咎儿。”

    “嗯？”

    突然听到七花叫自己，咎儿吓了一跳，回答道。七花冲着这样的咎儿，

    “信号，就拜托你了。重整姿态。”

    如此说道。

    是么，咎儿同意了。

    不仅是七花——咎儿也对这场对峙抱有迷茫。所以被如此要求时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可是，经过了一番踌躇后她依然抬起一只手朝向天花板——

    “对决——开始！”

    她大喝道。

    于此同时——七花冲了出去。

    以第七式“杜若”之姿，直直地朝七实冲了过去。

    不，准确来说——并不是直·直·地。

    从虚刀流“杜若”中衍生出的缓急自如、变幻莫测的步法。直到到达毫无架势站着的七实那里前，算上各种细微动作，七花一共做出了共计二十四次牵制动作。

    七花和七实相距不足五步，这已经是能够做出的牵制动作的上限了。

    他明白——

    他明白姐姐的强度。

    所以一点都没有留手。

    从一开始就使出全力——使出全速来挑战她。

    “七花。”

    平静的口吻。

    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正在冲过来的七花一样——七实说道。

    “虽说是正式对决中，但还是给你久违地上上课吧——你犯错了。”

    盯视。

    眼睛一直在观察着——七花的一举一动。

    “首先……因为你这半年经历过各种各样场合，所以就变得比我强——那怎么可能。我啊，可是有这个‘眼’的。看破一切的我的‘眼’——只要用这眼看过，你的强大就立马变成了我的所有物了。”

    鑢七实天才性的外现——见稽古。

    只要看看就能习得对方技艺的战·斗·技·术。

    因为这种天才性，父亲鑢六枝禁止了她一切修行——可是，因为拥有着见稽古这种技术，不需任何努力和修行，只是看着六枝和七花的修行——就将虚刀流所有的招式，全部铭记于心。

    说是虚刀流却并非虚刀流。

    说不是虚刀流却又是实实在在的虚刀流。

    这就是鑢七实。

    而这“眼”并不只是能够习得他人的战斗技术——还拥有着能够看破一切的能力。

    无论是何种技术，无论是何种动作。

    抑或有什么弱点。

    所有一切完全看穿——这就是鑢七实的见稽古！

    “……是啊！”

    七花当然也知道。

    从出生就一起长大的姐姐——她两眼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使出了二十四次牵制，却依然不够——七花清楚知晓姐姐已经将这二十四次完全识破了。

    并不只如此。

    姐姐知道七花所有的一切。

    知道虚刀流所有的招式——比虚刀流历史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其招式。无论表里，无论短长。

    无论七花使出怎样的招式，七实都能反应过来，并合理处理吧——只有一个招式除外！

    虚刀流最终奥义——“七花八裂”。

    虽然称之为奥义，但其实是七花半年前随便考虑、创造出来的、既无历史又无传统的招式。

    一之奥义·“镜花水月”。

    二之奥义·“花鸟风月”。

    三之奥义·“百花缭乱”。

    四之奥义·“柳绿花红”。

    五之奥义·“飞花落叶”。

    六之奥义·“锦上添花”。

    七之奥义·“落花狼籍”。

    这是将虚刀流现存所有七个奥义一起使出的华丽招式——这个招式，就算是七实，也只·看·过·一·次！

    七花所知的虚刀流招式中，能对七实生效的——也只有这个“七花八裂”了！

    七花坚信着这一点。

    七花坚信着这一招可以对七实生效。

    无论多么天才，无论“眼”多么厉害——没·有·弱点的东西是无法看破的。

    自己考虑出来的招式。

    正是虚刀流的最终奥义！

    “虚刀流——‘七花八……’”

    “这招也一样。”

    突然。

    就在七花向七实使出招式的时候——就在那一瞬间，七实平静地继续说道。

    “现在你也——跟半年前一样，一直比我弱。”

    墙边看着的两个人。

    在特等席看着某种意义上现日本最强对前日本最强的惊天大战的两个人——无论是咎儿还是右卫门左卫门，都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七花使出奥义为止的事情——还可以勉强看清。

    可刚刚发生的事情。

    那段时间仿佛被消去了一般——完全不知道在之前的一瞬间里，这个道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能清楚看到结果。

    飞出六尺远的鑢七花的身体——撞进了道场的天花板里。

    天花板已经坏了个大坑——该说是仰躺着还是俯趴着呢，总之，七花面朝地面，背部则完全陷入了天花板中。

    似乎还有意识。

    脸上只有完全呆掉的表情——看着正下方的姐姐。

    姐姐却并没有抬头去看如此的弟弟。

    只是。

    “……哈啊。”

    她叹了口气——啪地拍了下手。

    这声音的冲击波倒并没有让整个道场都晃动起来，但七花还是从天花板上朝着铺着地板的地上落了下来——多亏了他那运动神经，在空中转了几圈之后，七花悄无声息地四肢着地。

    即便是弄坏了天花板，背上也一点伤都没有。

    真是结实的身体。

    可是——呆呆的表情却没有变。

    “诶……”

    声音从他嘴里漏了出来。

    “喂，姐姐——刚刚，你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那又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吧？”

    七实平静地说道。

    “不过就是抓住你的裤腰，往上面一丢而已——什么技巧都没有。只不过是蛮力罢了。”

    “……”

    这种事——当然明白。

    跟站在墙边看着的咎儿和右卫门左卫门不一样，七花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抓住空当，使出“并非技巧而是蛮力”的反击，这种事七花也做得到——但这理应是“只有七花”才能做到的事情。

    虽说同为虚刀流——但是七实却跟他不同。

    七实的体格、体力，跟奇策士咎儿差不了多少。

    再加上体弱多病，那身体根本不适合战斗——单·单·只·凭·她·的·天·分，是无法补足的！

    能够绰绰有余地弥补缺陷的天分——

    “不、不可能——开什么玩笑。姐姐，你不可能有——能够将我丢出去的腕力的。”

    “还真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弟弟啊——你不吹我也明白你这半年没光顾着玩儿。可是七花——我来这之前也没闲着啊……你提到过冻空粉雪吧。冻空，么。那么，七花，你还记得——这·个·怪·力·么？”

    “……？”

    “啊！”

    七花还是一脸不明所以，可墙边站着的咎儿却大叫一声。声音大到让一旁的右卫门左卫门莫名其妙地看过来。

    “七、七实——你，该不会把冻空一族的村子——”

    “您明鉴。真不愧是——咎儿小姐。”

    “七花注意点！七实早已经看·会·了粉雪的怪力——不对，不是粉雪那种小孩子水准的东西，而是冻空一族成人的怪力——在袭击村子的时候习得了怪力！”

    “袭、袭击村子——”

    七花瞠目结舌道。

    “那、那个——粉雪的村子，不是让雪崩给毁了么？”

    “山顶上哪来的雪崩啊。”

    七实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没想到还有活口啊……不过既然你们平安无事地拿到了刀，那就算了。咎儿小姐。你说的没错。毁灭了冻空村落的人——就是我。”

    “……只听说你毁掉了死灵山。”

    七花的声音颤抖着——他说道。

    仿佛听到了难以置信的事情。

    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事情。

    “为什么——有必要把村子毁掉么？”

    “哈？”

    “如果是姐姐的话——只夺走刀的程度还是能做到的吧。死灵山也是一样——而且，这个寺庙也是一样吧！为什么，为什么非得全部消灭呢？就因为姐姐做了那种事情，粉雪她——”

    冻空粉雪她。

    那个少女——变成了孤单一人。

    “你变得喜欢说怪话了呐，七花。”

    七实——再次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我可不记得拔·掉·杂·草·还得被人指责。拔草是我的兴趣。亦或是，七花，你这把刀——能够选择所斩之人么？”

    “……”

    “咎儿小姐。把七花托付给你——看起来是个错误啊。你明明说过放心交给你就行了——”

    七实瞟了咎儿一眼。

    咎儿被如此看了一眼也依然毫不畏惧地用“你这话就不对头了”反驳道。

    “我的刀我要怎么使是我的事——难道不是么？”

    “确实——如此啊。”

    确实是不对头地把我一番好心当作驴肝肺啊。

    七实干脆而又令人有些意外地——如此引用道。

    “闲话休提——七花，就是这么回事。一直到我达到这个护剑寺为止——我也经历了不少战火。我早不是半年前的我了。从真庭虫组的各位开始——冻空一族、死灵山神护队、还有这个护剑寺——跟各种各样的人交手过。而他们的全部——都被我吸·收·了。”

    用这眼睛——七实说道。

    “姐姐，你跟庭庭交过手了……”

    七花咽了口吐沫。

    真庭虫组……恐怕，那就是真庭凤凰所说的失踪的那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中的三人——真庭蝴蝶，真庭蜜蜂，真庭螳螂吧。

    也就是说，现在的七实——不仅是剑法，连忍法也学会了。

    “太——太乱来了。”

    那岂不是——已然无敌了么？

    七花慢慢起身——如此咒骂道。

    “见稽古也是有极限的吧，姐姐——你是怎么看会怪力的啊！”

    “详细原理我才不管——能学会就是能学会。大概是，身体内·部·也改变了吧。嘛，真要说的话，冻空一族的怪力并不像是你的力气那样，而更接近一种能力——就是那种感觉。当然，我也有能看会的东西和看不会的东西。”

    “可是，”七实说道。

    “你那所谓的‘七花八裂’——我看一边就会了。”

    “……”

    “弱点嘛——倒是直到自己试了一次之前都没发现呢。”

    “弱——弱点？”

    “果然你没注意到啊。太好了，七花——一路上碰到的敌人都不强。那么明显的弱点，是个人都能看穿啊——”

    “……弱点……在说什么啊？”

    是啊。

    就算考虑到冻空一族的怪力——刚刚的现象也无法说明。在七实使出怪力之前，七花就已经发动了虚刀流最终奥义“七花八裂”——

    “我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才从岛上跑出来的——看你这么没出息，我转念头了。那·是·该·让·人·告·诉·的·东·西·吗——”

    要自己思考。

    七实一边说着——一边双手随意下垂，毫无架势——保持着虚刀流第零式“无花果”的姿势，一副随随便便地样子朝七花走了过去。

    “咕……”

    七花立马摆出了第一式“铃兰”——可焦虑和动摇却难以掩盖。

    七实看着那样的七花——再次叹了口气。

    跟她非常相称的叹气。

    “放心吧——虽说跟你来正式对决，我还是会好好放水的。现在的你没有跟我交手的资格。确实比起半年前强了那么一点——可要跟现在的你打，一个小拇指就够了。”

    如此说着——七实竖起了右手的小拇指，伸到七花眼前。

    “…………！”

    听到如此挑衅的语言——不对。

    听到如此屈辱的语言——七花怒了。

    这话不仅仅是瞧不起七花一个人——而是连七花交过手的变体刀所有者，从真庭蝙蝠开始，宇练银阁、郭贺迷彩、錆白兵、校仓必以及冻空粉雪一起全都鄙视了。

    虽说是姐姐——不，正因为是姐姐！

    才不能容忍她说这种话。

    “自大——也要有限度吧！”

    可是——连这份激愤也在七实的料想之中。

    七花耐不住性子以迎击的招式“铃兰”向七实冲了过去。本来七实的动作就是那种东西——因为太慢了所以耐不住性子。可即便熟知这一切，七花还是——受到了挑拨，放弃了等待。

    太嫩了。

    而七实则——将七花还保持着如此程度的稚嫩的事情——

    看·明·白·了。

    “虚刀流——起手‘雏罂粟’收手‘沈丁花’，打击技混成接续。”

    这回——连七花也糊涂了。

    完全不知道被做了什么。

    自然，连挨打的七花都不知道的东西，站在墙边的咎儿和右卫门左卫门也不可能知道——

    但是，却可以听到激烈响亮的打击声。

    快到根本无法数出究竟有多少响。

    七花的身体——倒在了道场的地板上。

    这回是毫无疑问地——仰天躺着。

    嗒的一声。

    最后，七实——一脚踩在了七花肚子上。

    “……顺便一提，这是忍法足轻应用编。”

    七实说道。

    冲着如此多的攻击一个都没能避开全部结结实实吃下去却依然没有丧失意识，身·上·也·一·处·伤·痕·都·没·有——只·是·倒·在·地·上·的七花，七实说道。

    “所有的打击全部消去了重量——我要是有那份心思的话，等你倒在这里时，已经死了二百七十二回了。”

    “……”

    还有意识。

    虽然有意识——七花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根本无法相信。

    如今的状况——

    死了二百七十二回。

    她那么说了。

    自己没有真去数——不过既然七实那么说了，那么七花吃到的打击数就有那么多吧。

    这个事实——让七花战栗了起来。

    “……怎么了，七花？”

    七实躲开了七花肚子上的脚。

    尽管作为裁判的咎儿一语未发，但是胜负结果已经昭然若揭。不，称其为胜负有点奇怪。双方实力相差过于悬殊——根本构不成胜负的概念。

    要称之为正式对决——还远远不够。

    没错，就跟去年，在不承岛上的那次姐弟对决一样——

    “有话想说的话——但说便是。”

    “……撒谎的，是姐姐吧。”

    被这么一催——七花终于张开了口。

    “这叫什么只用一根小拇指啊。”

    “那是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不用这一根小拇指就够了’。正如我所言，我没用过这根小拇指，不是么？”

    “……”

    如此堂堂正正地说出这种话来，让人连想要追究的劲头都没有了。

    再说，本来就是被那种事情挑拨的自己太嫩了。

    七花丝毫没有要责备她的样子。

    那种事怎么都好。

    但是——然而。

    “姐姐——现在，如何？”

    “啊？”

    “也就是说——从‘雏罂粟’到‘沈丁花’，把所有的招式全部连·起·来，这也太乱来了……姐姐你的身子骨根本受不住不是吗？以·姐·姐·的·体·力——应该根本使不出二百七十二次攻击吧。”

    “啊啊，是呢。”

    七实点了点头。

    一副好像把这事全忘了的样子。

    “确实是啊，你有疑问也没办法——无论我的双眼再怎么厉害，也看不会‘健康’啊——”

    “……”

    鑢七实有着虚弱的体质。

    没有体力——也没有持久力。

    这是这个天才唯一的弱点。

    本应是她——唯一的缺点。

    “是这么回事呢，七花。”

    七实一边说着——一边仿佛要让七花看到似的，猛然褪下了法衣。

    跟七花一样——上身赤裸。

    身上完全没有一点肌肉，身体线条美丽而又纤细，青白色的身体瘦可见骨——这身体如今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跟她年纪相应的膨起的双乳。

    而胸口中央的乳沟里——插·着·一·把·苦·无。

    仿佛贯通了心脏一般——刺了进去。

    “什……喂，姐姐！”

    “不必慌张。这是四季崎记纪所铸的变体刀——其十二把完成性中的一把，恶刀‘鐚’的正确用法——把·这·把·带·电·的·苦·无·像·电·极·一·样·插·在·身·体·中——就·能·让·我·的·病·强·行·痊·愈。”

    强行。

    胡乱让人体活·性·化·起来——这就是恶刀！

    去除痛苦，治愈疾病！

    确实苦无的汉字写作“苦无”（译注：之前都是用平假名来书写“苦无”的）——可是！

    能治愈鑢七实体内肆虐的一亿病魔——这也太超出常规了！

    “所、所以说，姐姐——”

    “嗯，没错。跟你的‘七花八裂’不同——我已经，没有弱点或者死角了。”

    她如此说道。

    七实整了整衣服，转身背朝还倒地未起的七花——也没有跟墙边的咎儿和右卫门左卫门打招呼，

    “回去洗把脸，再来过吧。”

    如此说着——朝护剑寺第五道场后面退去。

    鑢七花对鑢七实。

    赌上恶刀“鐚”的正式对决——总之，要等下回了。

    可是，面对如此现实还要抱有希望——这种要求，已经不是残酷而是过于残酷了。

    ■■

    在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虾夷踊山，从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忍军实际领袖的真庭凤凰那里，提说了袭击了死灵山的“那个人”的传闻——奇策士咎儿和鑢七花一改之前回尾张的预定，为了追踪“那个人”，而从虾夷的港口乘上了去四国土佐的船。

    而在比起最短距离略长的航行结束后，在四国的港口等着刚刚到达的两人的——是个穿着奇怪衣服的男子。

    那是七花第一次看到的西服。

    即便是脚上，也穿的是没见过的鞋子。

    而且——还戴着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的面具——那面具上，竖写着“不忍”二字。

    七花只是多看了这奇怪的装束两眼——而咎儿则不同。一看到他，咎儿就脸色大变——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她立马冲男人怒吼道。

    男人则冲着大吼的咎儿，

    “‘不言’。”

    如此说道。

    “无需多言——奇策士殿下。你是有事才来此地的吧。还真是老久没有像这样见过面了呢。跟往常一样——还是那么美丽。”

    “我才不想听你虚情假意的溜须拍马——七花！立马把他从我面前赶走！”

    “好、好吗……”

    听到咎儿那不讲理的命令，七花依然一脸困惑。

    “‘不良’——奇策士殿下，我这回可没跟你冲突的理由。不是这样么？”

    “哼。别像骗我。你家那公主大人是个什么货色，以为我不知道么？你大概是来探查我的动向的吧——”

    “‘不外’——嘛，就是那么回事。可是这回我只是个联络员——虽然探查你们的动向的任务也是有，但这回那不是主要工作。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你来说。”

    “……？”

    “喂，咎儿——这人，到底是谁啊？”

    看着对话无视自己擅自进行，七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咎儿。咎儿对这提问一脸不耐烦地，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殿下，吧。”

    回答道。

    “在船里跟你提过很多次的那个否定姬的心腹——不对，该说是怀刀吧……‘不忍的右卫门左卫门’。谁都不认可只是一味否定一切的那个讨厌的女人，唯一信用的‘前忍者’。”

    “‘不肯’——这可说得不对啊，奇策士殿下。公主大人就算对我，也完全没有信任。那位大人一如既往地连我也否定了——所以才是否定姬啊。而正是因为是那个公主大人，才值得我为之效力。”

    “……怪人。”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

    一边说着——右卫门左卫门一边迈出了步子。

    跟着我来，他抛出这么一句话。

    如今这个状况——无论想不想都只能跟着右卫门左卫门了。

    否定姬派来的使者。

    必然有什么特殊的用意——毫无疑问，专程跑到这个港口等着的右卫门左卫门，跟袭击死灵山的“那个人”之间，必然有着联系。

    即便如此，七花依然保持着与右卫门左卫门之间的距离——保持着右卫门左卫门有什么奇怪举动时能立刻对应的距离，毫无懈怠，用身体挡住咎儿——远远跟着他。

    出了港口，进入街市之后，右卫门左卫门终于又开口了。

    “奇策士殿下不怎么会尾张啊——公主大人寂寞死了。”

    “……尽说些不靠谱的事情。右卫门左卫门殿下，你从哪边学会的开玩笑？左迁之前不还是个能交流的家伙吗？”

    “‘不在’——只有公主大人才能明白我是什么人。公主大人是真的很寂寞——她让你早点回尾张，让她看看你那白发和面容。”

    “……你是为了说如此无聊的事情才专程跑到四国来到的吗？”

    “怎么可能。”

    “可是作为忍者的你，也不可能来参拜清凉院吧。”

    “‘不忍’——正如奇策士殿下先前所言。我并非忍者，而是前忍者。明明都如此简单明了地写在面具上了。如今我以剑士为生——这样的我来拜谒护剑寺，根本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确实，右卫门左卫门的腰上插着跟他那身西装完全不搭调的刀。

    大小两把。

    七花早在港口的时候就已经敏锐地注意到了——

    ——并不是变体刀。

    没有任何共感。

    只是普通的刀。

    “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啊……右卫门左卫门殿下，你该不会真去参拜清凉院吧？”

    “从结果上来说确实如此。奇策士殿下——公主大人让我捎话给你，上面对你又有新指示了。跟征刀之间也有关联……”

    “……是说死灵山的事情么？”

    “啊，没错。逮捕案犯，情况所迫杀掉也无妨——就是这么件事。那个案犯，看起来好像拿着一把奇策士殿下正要征收的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样子——也就是说，这是你的工作。”

    “不用你专门告诉我。”

    咎儿说道。

    “我们老远跑到四国来就是为此。我想你也明白，我们现在正要去找‘那个人’——那个案犯。”

    “‘不要’——不需要去找。案犯的下落已经查明了……所以要你们跟着我。奇策士殿下也想省些工夫吧。”

    “喔……跟以前一样做事麻利啊。”

    “‘不出’——不要夸奖我，奇策士殿下。让公主大人一次次失意的仇，我还记着呢。”

    “也是啊——怎么，想现在杀了我么？你觉得能赢过七花吗？”

    “坐享其成也是人生美事——‘不为’。不巧，我没自信能正面打过赢了錆白兵的剑士。”

    互相刺探的对话依然继续进行着。

    一旁的七花闲得无聊起来。

    不光是否定姬，就连这个右卫门左卫门跟咎儿究竟有何纠葛——他也完全没有想要打听的愿望。

    ——可是。

    真庭忍军也好錆白兵也好否定姬也好……

    我的所有者还真是个树敌众多的女人啊，七花想到。

    实际上是个很讨人厌的家伙吧。

    不过想想咎儿在幕府里的所作所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那么。那个案犯藏在哪里？”

    “‘不隐’——哪儿也没藏。堂堂正正地呆着——那个目中无人的案犯，就大摇大摆地呆在剑士的圣地，鞘走山清凉院护剑寺……不，应该说把清凉院护剑寺给——抢了过来。”

    “抢——抢了过来？”

    什么意思，咎儿问道。可右卫门左卫门却一句“字面意思”冷冷地打发了她。

    “护剑寺里的僧侣半数遭到残杀……该说是，斩杀吧。强行霸占了寺庙——的样子。”

    “……嘛，因为是没用半天就摧毁了死灵山的怪物啊，这也没办法……可是护剑寺……那不是糟糕了吗？”

    咎儿说道。

    “糟糕——什么糟糕啊，咎儿。”

    “那个，护剑寺作为寺庙，里面是不许女人进入的。那个案犯霸占了寺庙的话——也就说他已经进入寺院深处了。那么我不就没法出手了不是吗？”

    “‘不及’——不需担心。奇策士殿下。禁止女人的戒律，在如今的护剑寺已经荡然无存了。因为用武力镇压了护剑寺的那个案犯，那个怪物——就是个女人啊。”

    “……是、是这样吗？”

    “鑢·七·实。”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他。

    回过头，定睛看着七花——说道。

    “那是，摧毁了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死灵山，如今，又镇压了剑士的圣地清凉院护剑寺的——恶刀‘鐚’所有者的名字。”

    “诶……”

    七花听到后——哑然看着他。

    总之。

    在护剑寺第五道场，鑢七花和姐姐的令人动容的姐弟重逢——乃是在三天之后。

第七刀 恶刀·鐚 二章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尾张城下町的一角，有个被杂木林包围的武家宅——在这被人称为否定宅的宅子中的一间屋子里——一个女人，什么也没做，直直地站着。

    好像在等什么似的。

    而冲着这个女人，有声音从天花板里，

    “公主大人。”

    传了出来。

    “我回来了——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是也。”

    那个女人冲着天花板里的声音，张口就是一句“慢死了”将他否定了。

    否定姬。

    家鸣将军家尾张幕府直辖内部监察所总监督——

    本名不明。

    “一直一直，真是一直让我好等啊——你个蠢材。”

    “……非常抱歉。”

    “然后呢？四国怎么样了？”

    否定姬很快转入主题。

    以等待为本业这个女人，很少见地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关于死灵山的那个乱七八糟的传言——有多少是真的？”

    “遵命。那——全部都是真的。”

    “全部？全部——开玩笑吧？”

    “确实是——全部。”

    从天花板传来的声音——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不，并不仅仅是死灵山那件事。就连向您报告的我都依然无法相信——鑢七实，虚刀流的姐姐……真要说的话，她是个怪物。”

    随后，右卫门左卫门将自己在四国——土佐鞘走山，剑士圣地，清凉院护剑寺的见闻从始至终、淋漓尽致地向自己的上司——否定姬做了报告。

    一开始还一副欢喜地听着荒诞无稽的传说故事似的否定姬——到最后脸上也不由得被阴云笼罩。

    露出了已经厌烦的表情。

    “……你呀，跟我也有段时间了吧。可我却突然发现我从来没对身为令我骄傲的众多因素中的一份子的你有过好气……这回我破天荒地要可怜可怜一下你。不得不跟我报告这种鬼扯的事情——真可怜。”

    “臣下不敢当。”

    右卫门左卫门畏缩了起来。

    否定姬用手指按住自己的眉头，

    “全歼了冻空一族——是吧？”

    如此说道。

    “她是如何做到的呢……那个时候，那个小·姐·姐·还没拿到恶刀‘鐚’吧？”

    “所以说——没有恶刀‘鐚’时，就已经是可怕的怪物了。正如我所言，她还掌握了很多真庭忍军的忍法——”

    “也就是说，死灵山神护队的技术也好，护剑寺的和尚们的剑术也好，她全部看会了啊……愈战愈强的类型么。不对——战都没战，只是看看——”

    “正是如此。”

    右卫门左卫门老实地同意道。

    “这——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妙？”

    “一点都没有——光是打乱了那个讨厌的奇策士的计划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我方也不会被牵连到。是么？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其实是因为——那个女人没能显摆成她的奇策啊。无论她的奇策成功也好失败也罢——要能把虚刀流拉到表世界还好，结果反而连了不得的东西都牵出来了不是么？”

    “可是——鑢七实也是虚刀流。”

    “但她现在不是使刀了么？”

    否定姬说道。

    “那么——她就已经不是虚刀流了。”

    “……”

    “可是，实情又是怎样呢？鑢七花和鑢七实的对决——既然胜负留到了下回，那么七花弟弟再怎么小概率也是有赢的可能性的吧？”

    “没有。”

    右卫门左卫门干脆地断言道。

    毫无犹豫的回答。

    “不光是鑢七花。那个女人——任谁也赢不了。”

    “即便是——錆白兵也不行？”

    “是。錆确实是个天才——但跟鑢七实一比，天分压倒性地不足。假设……虽说是那种情况很难想象，假设有个天分超越了鑢七实的人出现在她面前——那份‘强大’，会立刻被她的‘眼’吞噬吧。”

    “见稽古——么？”

    看。

    看破。

    看穿。

    看清。

    看透。

    看知。

    看得。

    “战斗是有相性的，也就是说——强弱是表里一体的，无论多强的对手，能有能战胜的方法……可是，这句格言对于鑢七实来说，却不通用。就连那份相性，都会被她夺走。”

    “别胡说八道了。”

    否定姬笑了。

    确实，这会儿只能笑了。

    “顺便给我个参考吧。要是你的话——会如何跟鑢七实战斗？”

    “我不会跟她战斗。”

    右卫门左卫门如此回答否定姬那恶趣味的质问。

    “我并非傻子，不会跟绝对打不赢的对手交战——或者不如说，我会尽量避免和她发生争执。”

    “原来如此。真像是前忍者的回答。可是，如果不得不跟她交战，那么你会如何？”

    “拖延时间。”

    右卫门左卫门回答道。

    “拖延出——足够让你逃走的时间。”

    “奖你朵小红花。”（译注：原文为“花丸”，为日本幼儿园奖励小朋友时用的饰品或者标记。故翻译为于此类似的“小红花”。）

    否定姬说完后——思索了起来。

    她露出了那种表情。

    “嘛，事实上，本来想要避免跟她交手的——可鑢七实有了恶刀‘鐚’之后，就不能放着不管了……强制让生命活性化——确·实·曾·经·听·说·过，那是个极度恐怖的能力。根据用法不同甚至能够创造出不死不灭的军队。可是正因为如此，那个特性才永远不会被一个人耗尽。鑢七实没从任何人那里听说过，就完全理解了恶刀的使用方法……这也是见稽古做的好事么？”

    “恐怕是。”

    “可是，”右卫门左卫门接着说道。

    “到底——那恶刀是怎样的装置呢？生命活性化，说得倒是容易——”

    “现在再跑来找我问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的说明，你也变得不开窍了啊——嘛，真要说的话，大概跟针灸差不多吧？”

    “针——针灸？”

    “虽然不是薄刀‘针’。”

    死灵山也一样啊——否定姬说道。

    “为了让山活性化而供奉了那把恶刀。可是，恶刀并没有插到山里面去……所以神护队并不知道恶刀‘鐚’的正确使用方法。能够看穿这个，真不愧是天才。可是——光是供奉就已经有如此大的效果了。所以——如今失去了恶刀，苟延残喘的死灵山只有毁灭一途了。

    “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死灵山么？”

    “踊山的冻空一族也被消灭了……这样一来，感觉江户的不要湖也要发生些什么事情了呢。”

    “……请不要开玩笑。”

    “玩笑？啊，确实可能是个玩笑——可是，是否将之当成玩笑一笑了之却很微妙啊。让那种怪物得到了那么凶恶的刀——最差的情况，幕府都会被颠覆吧。鑢家不是被流放孤岛了么？就算是一直怀恨幕府也不足为奇。”

    “就是为了不让那种情况发生——奇策士才行动的吧。”

    “不能对那个女人抱有期待哟——那个女人，归根到底只考虑自己的事情。口口声声说着为了天下国家的大义去征刀，实际上归根到底还不是为了自己出人头地？对了，还没问呢。还精神么？那个讨厌的女人。”

    “精神着呢。在去护剑寺的路上还吵得要死呢——还装作偶然狠踢了我几脚。”

    “跟个孩子似的……”

    “可道场一战后，立马老实了……不过要是那个女人的话，立马就会恢复吧。”

    “然后推敲出策略——么。”

    否定姬说道。

    “真是的，只要健康就好。嘛，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称不上跟我作对了。可是面对现在这种状况——她会下出怎么一手棋呢？我完全预想不到呢……”

    “当下首先要依从鑢七实的暗示，寻找虚刀流最终奥义的弱点吧。”

    “寻找弱点？啊啊……找‘七花八裂’的弱点啊。那还不简单。听了你的描述，连我都猜出来了。那个女人的话，马上就会发现吧。”

    “您知——知道了么？”

    听到否定姬如此一说，右卫门左卫门一脸惊讶。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否定姬一点得意都没有地回应道。

    “根据你至今的报告所述想想的话——可是，那种弱点……无论是补强也好克服也罢，我都不觉得会有什么用。在鑢七实那压倒性的强大面前——”

    “确实……不管我们对那个弱点怎么想，如果鑢七花拿不出什么根本性的对策来的话——想要打倒姐姐根本不可能。”

    “才不是对策呢，是奇策啊。”

    否定姬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说道。

    “只能编织出奇策的奇策士——说得真好。或许是为了保留自己刀的颜面，第一回的姐弟对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啊……下回就不会了吧。一定，会使出什么奇策——就请静待佳音吧的感觉。可是，有件事就算是我也想不通。虚刀流的姐姐——鑢七实，究·竟·是·为·了·什·么·理·由——想·要·做·什·么，而做出了坚守护剑寺这种骑虎难下的事情呢？为了夺回圣地而发动战争，在国外倒是常有，在这个国家还真没听说过。因为这种无法理解的事情——我有着要发生什么风波的预感。”

    “……要我回去么？”

    右卫门左卫门向否定姬问道。

    “如果奇策士真想出什么奇策，打倒了鑢七实——我是不是该亲眼见证那个场面呢？”

    “是啊……不，还是算了。那个女人相当讨厌我和你呢——不能让她分神。要是平时，根本用不着如此关照那个女人，可这回就给她特别照顾吧……而且就算胜算只有万分之一，那个奇策士也总是能够抓住那一点胜机——如此而已。”

    “说到分神，”

    右卫门左卫门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

    不对。

    作为前忍者的他——不可能忘记。

    “同样是奇策士天敌的存在——真庭忍军的行动也让人无法放心。听奇策士说，好像总算是缔结了类似暂时休战的同盟——”

    “啊啊……真庭忍军啊。可是十二头领已经少了一多半了不是么？那个，鑢七实全歼了虫组的三个人——先不说那个喜欢全灭啦摧毁啦之类事情的女人——上个月，在虾夷踊山又死了两个吧……剩下四个人？是吧？……就算不睬他们也没关系了吧？”

    “那可不行。毕竟——真庭凤凰还活着。”

    与否定姬那敷衍的语气不同，右卫门左卫门慎重地说道。

    “那个忍者还在的话——无论真庭忍军人数再怎么少，也都是威胁。”

    “啊是吗。嘛，既然你都如此明确地说了，那么就是那么回事吧——就算如此，同盟有效期间还是安全的吧。至少根据你从四国带来的情报不需要担心她们——不要干预默默看着就好了。让那个讨厌女人早点回尾张的话，你也给我传到了吧？”

    “是的。等到鑢七实——恶刀‘鐚’的事件解决之后，这回一定会回尾张了吧？”

    可是。

    那种可能性太低了。

    解决鑢七实——恶刀“鐚”的事件，究竟会不会有这一天呢？

    也不知道她是否察觉到了右卫门左卫门抱有的这份疑惑，否定姬，

    “正是如此。”

    说道。

    “那么我就——静候佳音吧。”

    ■■

    虽然跟虾夷的踊山、陆奥的死灵山以及江户的不要湖不同，并没有被灾害指定——在如今的日本，想要在富士山脚下那片广袤的树海里留下脚印，也是需要相当觉悟的。这里被当做危险地带。

    树海。

    如字面所述——乃是树木之海。

    跟一般的树林森林有着明显的不同——支配这里的不是动物而是植物。

    在这片高温潮湿的严酷环境中，有两个人——滴汗未淌地走着。

    两个年轻的男子。

    其中一人纤细高挑，长长的黑发直直下垂——面无表情，唯有目光极度锐利。

    另一人则身材矮小，如同孩童一般稚嫩——一脸胆怯地警戒着四周，紧紧跟在走在前面的无表情男子背后。

    这两人咋看之下毫无共同点——可是二人的服装却一样。

    无袖的忍装。

    二人全都——周身围遍粗重的锁链。

    没错。

    走在前方的正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凤凰。

    跟在后面的是同为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的，真庭人鸟。

    “神之凤凰”——以及“增殖的人鸟”，二人一起——走在富士山下树海之中。

    “如今——事态变成如何了呢？”

    突然。

    凤凰唐突地说道。

    人鸟哆嗦了一下，回应道。

    “说、说说说说、说什……么呐？”

    “那个，四国的情形。奇策士和虚刀流，也差不多该到达四国土佐的清凉院护剑寺了吧——”

    “姐弟对决……啊。”

    人鸟说道。

    “可是——没想到啊……毁灭了死灵山的怪物，竟然是虚刀流的姐姐……”

    “并不只有死灵山。还有踊山——也是被虚刀流的姐姐，鑢七实给毁掉的吧。根据您之后收集的情报的话。”

    “是、是……”

    “并不只是这样。鑢七花还全歼了我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中的虫组——的样子。这也是，托您收集的情报，我反而没有资格再次高谈阔论——真的，人鸟。您的情报收集能力之高，让我也为之咋舌。”

    “哪、哪、哪里……哪里哪里。”

    颤抖着。

    与其说是因为被夸奖了而感动，不如说是因为恐惧而颤抖——真庭人鸟低下了头。

    “前日本最强——鑢七实啊。”

    似乎已经习惯了人鸟如此的反应，凤凰毫不介意地继续迈步在危险的树海中。“可是，”他说道。

    “这不就像在说錆白兵么。即便是所有情报都是真实的您，也无法明确说明啊。”

    “很遗憾……全部——都是真的。”

    依然是提心吊胆的口气——可人鸟却明确断言道。

    “就连护剑寺——现在，也被她，镇压了吧？”

    “跟剑士的圣地十分相符的人物登场了啊——不，并非是人物而是怪物。那么，那个奇策士该如何行动呢？奇策也好秘策也好，对于真正的天才是不会起作用的，这是战斗的常识。”

    “可、可是，奇策士——并不战斗。”

    人鸟说道。

    “或许能想出什么好点子……不，说起来应该是我们希望如此吧……现在剩下的真庭忍军头领中，能跟她一战的……包含凤凰大人在内，一个都没有。”

    “说得真干脆啊。”

    凤凰苦笑道。

    “嘛，如您所说——如果狂犬那家伙还活着的话，或许还有可能……不，就算是狂犬也不行吧……”

    真庭蝙蝠——冥土的蝙蝠。

    真庭白鹭——逆言的白鹭。

    真庭喰蛟——锁缚的喰蛟。

    真庭蝴蝶——无重的蝴蝶。

    真庭螳螂——斩首的螳螂。

    真庭狂犬——传染的狂犬。

    真庭川獭——读解的川獭。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如今只剩四人。如今只能不渡危桥，小心行事——怪物退治就交给奇策士了。”

    “鑢七花，确实很强……可是，跟天才为敌，结果会如何呢——形势不容乐观啊。”

    “骨肉相争么……可是，别怪我乌鸦嘴，要是那个怪物姐姐加入了奇策士一侧的话——那我真庭忍军就真无明日了。”

    “那个……确实没有了。”

    稍微想了想，人鸟说道。

    “想想的话——奇策士和鑢七实是绝对不能相容的。”

    “这——或许是如此吧。对了，您认识奇策士呐——嗯。否定姬那边也不安定——嘛，无论如何，如今我们能做的事情都很有限。另外行动的海龟和鸳鸯，也都很努力了吧。在跟奇策士的同盟还有效的时间里，我们要尽我所能收集刀——啊。”

    凤凰停下了脚步。

    停在了富士山麓附近的——一个风洞（译注：原文“风穴”，为火山运动形成的洞穴。富士山麓的风穴群是当地名胜）前。

    “似乎再次啊。”

    “是、是……”

    “不愧是‘增殖的人鸟’——情报错误率千不足三，啊——”

    “不……这回，多亏了凤凰大人的左·臂·才能有如此结果。”

    听到人鸟如此一说，凤凰说着“啊啊，不是——”，摇了下头。

    “应该说——川·獭·大·人·的·左·臂。”

    “唔——”

    如此说着，凤凰仿佛要确认自己的胳膊似的——转了一圈。

    “——不愧是‘读解的川獭’的左臂。还没完·全·融·合·的胳膊，就已经有如此精度了——完全不需担心。”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川獭——

    上个月丧命于虾夷踊山。

    能够读取物体上的残留思念，乃是他的忍法——名为忍法记录溯源。

    而如今，已·经·是·凤·凰·的·忍·法·了。

    现在他的左臂——是真庭川獭的左臂！

    “忍·法·生·命·连·结——上回海贼的手臂，没什么用啊……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川獭的手臂则相当好使。”

    “川獭大人也……如此期望吧。死后成为了凤凰大人的一部分，就能继续活着无异吧——”

    “那么就好。”

    凤凰有些困惑地说道。

    重要的是，他们两人之所以到这里——是因为真庭人鸟的情报网和如今去世的真庭川獭的忍法记录溯源共同作用的结果。

    上个月，真庭凤凰面对奇策士咎儿时，为了给真庭狂犬的暴走善后，以真庭川獭的死再次缔结了盟约——而他也为此留了这么一手。

    真庭川獭死后。

    那个忍法，就由真庭凤凰继承——也就是说。

    如同奇怪的元忍者右卫门左卫门预想的那样——真庭忍军，依然健在。

    依然，还是幕府征刀的威胁——

    “那么走吧。应该就·在——这个风洞之中吧。”

    “嗯嗯。”

    确定地点了点头——人鸟首先迈出了步子。凤凰则随后，抱着胳膊跟着走了进去。

    “可是……我不明白啊。”

    尽管钻入风洞之中，二人依然毫不在意地走着。

    既没有确认脚下的路途，也没确认方向。就好像早已熟知风洞洞窟一般——以普通的速度移动着。

    “不明白……什、什么不明白？”

    “不，是那个鑢七实的事情——按您的调查，那个天才……有着非常了不起的‘眼’吧？”

    “是、是的……见稽古，是这么说吧……无论什么技术什么动作，看一次就能明白个大概，看两次就了然于胸——完全看破了。剑术也好忍法也好，好像都一样……恐怕真庭虫组的忍法，已经全部看破了吧。”

    “嗯。是啊。可是，人鸟——依我看，这很不自然。”

    “不自然？”

    “能将川獭的忍法化为我的忍法——我的忍法生命连结，从种类上说跟鑢七实的见稽古有共同点吧。那个狂犬的忍法狂犬发动也是——夺取他人的记忆和身体，从这个意义上也差不多吧。其次，可以化妆成跟别人一模一样的，蝙蝠的忍法骨肉细工也不能说不相似。”

    “哈啊……”

    没能明白凤凰的话，人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忍法生命连结。

    忍法狂犬发动。

    忍法骨肉细工。

    还有——鑢七实的见稽古。

    确实，这些技术，有相似的部分——

    “自然，细节部分是不通的——我的生命连结必须得杀了对手，狂犬发动则是以自己的死亡为前提。骨肉细工所能模拟的，终究只有外形——无论哪个，都远不及鑢七实的见稽古。”

    “……是啊。”

    那是非同凡响的技术。

    鑢七实的见稽古。

    “可是，既然——正是因为是驱使着相通忍法的人，才会有如此疑问，鑢七实的见稽古……根本没有意义啊。”

    “……？”

    完全不明所以，人鸟连随声附和都带着困惑。

    “就是说——不需要夺取他人的技术，鑢七实就已经鹤立鸡群了吗？”

    “……啊，啊啊。”

    凤凰终于认可了人鸟的回答。

    “是、是这样啊……”

    “嗯。自然——见稽古也有着看穿对手性质和对手弱点的作用吧。可是，从根本上讲，见稽古不是为了变强而创的技术。因为父亲什么都不教授，为了自学——那‘眼’是起源自这个理由吧。可是，那种技术——对于像她那么强的人毫无意义。技术是为了补强弱点而存在的。对于强者——根本不需要。”

    “……可是，与此相反……她很积极地去看破他人的技术。就连冻空一族的怪力都——”

    “所以，无法理解。”

    凤凰说道。

    “我要连结生命，是因为我弱小。狂犬夺取身体，是为了获取更强的身体。蝙蝠变换身体，是为了更适应环境——我们本就是以卑劣怯懦为卖点的忍者团体。为了补偿自己的弱小而借用敌人的力量——因为无力而生的忍法。不，不只是这些忍法。我们另一个忍法，忍法断罪之元，人鸟，您那可怕的忍术——老实说来也是为了补强弱点。奇策士称忍术是强者用来凌辱弱者的技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忍术和奇策是共通的。是为了变强，从而与弱者拉开差距。可是人鸟啊。那么已经不需要变强的鑢七实，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去看得他人的技术？”

    鑢七实的眼睛。

    究·竟·是，为·了·什·么·理·由——

    那个疑问，自然无法回答。人鸟没有回答，凤凰也没有再说什么——二人随后继续无言地走着。

    在富士山的风洞中——无言地走着。

    终于，二人到达了目的地。

    目的地的墙里，嵌入其中的——是用漆黑的鞘收纳的一·把·刀。

    刀·。

    四季崎记纪所铸完成形变体刀的——一把。

    “如此就好，不过反过来也有些后怕——”

    仿佛要再次确认自己的……不对，是真庭川獭的左臂一般——凤凰说道。

    “正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刚跟奇策士重结盟约就找到了，其实，那个女人是幸运女神吧。”

    “总之——先找到，一把。”

    “啊啊。”

    说着——凤凰冲埋入墙中的刀伸出了手。

    “如今开始亦不为迟——从现在开始起步，最后我真庭忍军，将得到全部四季崎记纪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一把不剩，全部到手。”

    然后，他握住了刀柄。

    自然——使用左手。

    富士山麓风洞中，没有所有者，只是嵌入墙壁中的刀。

    这究竟是第几把变体刀呢？

    是微刀“钗”么，是王刀“锯”么？

    是诚刀“铨”么，是毒刀“镀”么？

    如今答案即将揭晓。

    就在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在土佐为了对付出乎意料的强敌努力变强的时候——故事有了巨大发展。

第七刀 恶刀·鐚 三章 七花八裂

    而后又过了一星期。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在那场第五道场的对决之后立刻回到了尾张——而打着征刀旗号的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却并未如此，而是和鑢七实一样寄宿在了清凉院护剑寺。

    因为七实强占圣地的暴行，现在的护剑寺门户大关，回绝了所有的参拜者——很多人都质疑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有得到任何说明就被赶走了。

    不可能说明得了。

    本来，就算不将这些人赶走，护剑寺里的晾着发霉的空房间也多得是。这是因为两百多名僧侣中的一多半——都被七实杀了。

    剩下的和尚也都是不能打的人。

    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就是刚开始修行的小孩子——反过来说，只有那些对鑢七实毫无还手之力的的人活了下来。

    这已经等同于全灭了。

    与圣地不符之人尽皆排除。

    相符的天才得以君临此地。

    以战斗为人生目的的剑士的圣地，如今在鑢七实的手中，确实变得比以前更加有圣地的模样了——幕府也默认了此事。

    可如果是打着征刀的旗号那就得另说。

    从必须为让流放孤岛的虚刀流重返世间一事负责的意义上来说，咎儿作为幕府之人——不得不有所行动。

    “…………”

    可是。

    了解到与姐姐之间实力差的鑢七花——这一个星期以来，一直都很失落。虽然睡觉吃饭之类的事情还是能自理，可是却一直两眼无神，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呆地虚度光阴。

    虽然住在同一个地方，却再也没和姐姐见过面。

    无论咎儿说什么，都得不到什么像样的回答。

    现在也是——大白天里就仰面躺在没有铺褥子的被窝里。

    只是，看着天花板。

    “……”

    去年也是如此。

    在不承岛第一次跟七实交手时。

    那是父亲，先代当主的鑢六枝刚刚去世时的——事情。

    ——那时也是这样。

    七花恍惚地想到。

    没错——那时七花也是如此消沉。那时的对决也是根本谈不上胜负，完全被糊弄过去了。

    ——不。

    比那时更加残酷。

    一年前，还没想过能赢。

    可是——这回却觉得能赢。

    跟咎儿一同跨过无数死地的自己——定能超越鑢七实的眼睛。

    ——那双眼。

    鑢七实的——有着巨大威胁的眼睛。

    他觉得这回一定能够战胜那双眼——可是。

    实际如何呢——事态跟他的预期完全相背。

    ——在咎儿的面前。

    ——而且，在咎儿敌人的面前。

    让人看到了如此不像话的样子——他感到无比耻辱。

    ——姐姐也完全蔑视了他。

    真是的——自大的究竟是谁呢？

    上个月，输给冻空粉雪的经验完全白费了——他从失败中没有学到任何东西。

    胜负留到下次——

    无论怎么想，都是七花输了。

    这只能称之为失败。

    就算说七实面对弱小的七花时只是随便玩玩也不为过。

    如何才能。

    ——如何才能战胜姐姐呢——可是却完全没有战胜她的可能。

    如何才能——让我帮上姐姐的忙呢？

    住在岛上的时候也是如此。

    姐姐她。

    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我的帮助——她一直都跑在我前头。

    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

    “咣”一声。

    正当七花正这样想着些没有要点的事情时——不，他根本什么都没想——有人仿佛是瞄准了这点似的，从走廊那边猛地拉开了拉门。

    是奇策士咎儿。

    顺便一提，二人自然是同室。

    这个星期以来，咎儿很是担心七花——面对着自己那把被亲姐姐摧残至此的刀，她尽自己所能地温柔对待他。

    也·是·有·咎·儿·能·够·贡·献·一·份·力·的·事·情·的。

    看准时间，回房间安慰七花。

    净说些不像是出自她口的话，频率也很高。

    这样做的话，只会反让七花想起自己的难堪吧——只会让他感受到名为温柔的残酷——可是。

    今天，这次。

    这次——却不必为此担心。

    拉开拉门，咎儿露出了如同仁王像般的表情看着这边——那是愤怒的表情。

    那是跟她相符。

    给她相称的——表情。

    “……咎、咎儿小姐？”

    一语不发。

    咎儿大咧咧地走进屋里——就这样一步不停一直走到七花枕头边。

    “Cheerio！”

    突然。

    猛地朝那张脸踹了一脚。

    因为七花是个被虐爱好者——才怪，因为他是个愚忠的男人，所以绝对不会躲开咎儿的攻击（暴力），可这回的踢击，就算想躲也躲不开吧。

    就是如此锐利的一击。

    让人难以料想的——一击。

    “唔！”

    而咎儿则接着翻转提出的腿，冲着七花的脸再次发起攻击。如同要封住他的嘴一般用脚后跟直接踩了上去。那是不像是一直都拒绝武装、抱有绝不习武的矜持的奇策士会做出的难以想象的少见的连击。虽然咎儿没什么力气，这一击却是完全不管七花死活，换一般人会把牙打得粉碎的攻击。

    “我、真的已经……受够了！”

    对着依然对发生了什么、被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七花（“？？？？”），咎儿一边踩着他——一边怒吼道。

    “难得我如此温柔地对待你……你到底想要失落到什么时候！”

    “……诶、诶、诶？”

    “不就是输了两回的程度而已到底想要失落到什么程度！你以为到今天为止已经过了几天了啊——七花！看着我！”

    咎儿用食指指着自己——摆出如此架势。

    “你以为，到现在为止我输了多少回啊——不是我吹那可是不是一两回的程度，而是几百回几千回！即便如此也没像你一样失落到什么都做不了！而且最后我一定会取胜！”

    你就不觉得自己可耻吗？

    咎儿如此——一边践踏着七花一边说道。

    当然觉得可耻。

    当然觉得丢脸。

    可是——那是因为输给了七实，而对于自己如此失落的事情——却从来没有觉得可耻过。

    可是自己又是如何呢？

    装出后悔的样子，装出反省的样子。

    原来自己是——如此不像话啊。

    “站起来！”

    咎儿终于抬起了压在七花脸上的脚——大声喝道。

    被她那气势压倒，七花条件发射地站了起来。

    咎儿冲着站起来的七花就是一巴掌。

    因为身高不足，所以她挺直了背，又跳了起来，以笨拙而且难看的动作扇了一巴掌。

    而且她还落地失败了。

    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的咎儿，立马爬了起来，喊道：“只问一次！”

    “只问一次！我绝不问第二次——无论你如何回答，我也不会责备你——只有这回我不会强迫你，所以回答我！”

    咎儿朝七花质问道。

    “你——还想和七实再战么？”

    “…………”

    想——即便这么说了也是假话吧。

    跟上个月，对阵冻空粉雪时完全不同。

    输给粉雪后，七花渴望着再战——可是，粉雪的状况跟七实是完全不同的。

    输给七实，跟输给任何人都不同。

    虽说胜负就留到下回——可再战的意义根本没有。

    反正都是输。

    下回说不定会被杀。

    胜负留到下次，比起让人抱有希望来，倒不如说是极度残酷的要求——可是。

    咎儿她。

    奇策士咎儿回应了那个残酷的要求，而且并没有丧失希望——那么。

    “想。”

    七花如此回答道。

    干脆地——回答道。

    要是早些时候，一定会做出相反的回答吧——可如今就算是说谎也要如此回答。

    他已经明白了——如何撒谎。

    咎儿她，

    “是么。”

    她仅仅说了这一句。

    除此之外再也没说什么。

    这也——很像她的风格。

    跟她很相称。

    “那么我就授你以奇策——能够战胜你那天才姐姐的奇策……首先先谈谈你那最终奥义‘七花八裂’的弱点吧。”

    ■■

    第一奥义·“镜花水月”。

    第二奥义·“花鸟风月”。

    第三奥义·“百花缭乱”。

    第四奥义·“柳绿花红”。

    第五奥义·“飞花落叶”。

    第六奥义·“锦上添花”。

    第七奥义·“落花狼籍”。

    同时使出这七个奥义，就是虚刀流最终奥义“七花八裂”——可是想想看，用这奥义打倒的敌人，只有最初的敌人，真庭忍军的真庭蝙蝠而已。

    随后充其量只有在京城的道场里为了演示给咎儿看而做的那些练习里用过。

    使用频率出乎意料的低。

    “……所以就算是被人看破了弱点也用不着这么失落——开场白就这样吧。就算对手不是鑢七实，那弱点早晚也会暴露吧。”

    咎儿说道。

    那床没铺褥子的铺盖已经叠好放橱子里了。现在七花和咎儿二人铺好坐垫，相对而坐。

    “我觉得……没有弱点。”

    “这么说可没道理啊……七花。那是你半年前刚想起来的奥义吧……没缺点反而更不可思议。”

    “嘛，这么说也是。”

    七花挠了挠头。

    被给予了再战这个目的之后，头脑就完全切换了模式——真有这个生性单纯的男子的风范。

    “那么，那个弱点是什么？”

    “一般情况下要依七实所说让你自己去想才对，这回就给你特别照顾。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吧——关键在于第四奥义‘柳绿花红’造成了干扰。”

    “干——干扰？”

    七花听了这与其说是单刀直入不如说是简单明了的话，疑惑道。

    “干扰，到底——‘柳绿花红’怎么干扰了啊。”

    “那么跟你说明一下吧。虚刀流第四奥义‘柳暗花红’是怎样的奥义呢？”

    两个月前在萨摩。

    在竞技场中对战校仓必时七花使用的奥义——虚刀流中的护甲穿透技。

    虚刀流七式中，唯一一个握拳的招式——从第四式“朝颜”变化出的专注打击的奥义。

    在这一击之前，怎样的防御都会变得没有意义，外侧不受破坏的情况下破坏内部——理论上连住在地心的人都能攻击到的招式——

    “——嘛，实际上只对校仓必的贼刀‘铠’的防御力不通用。可是，即便如此，这也是虚刀流招式中相当有用的那一类招式。确实比较难以掌握就是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干扰——”

    “并不是有没有用的问题。七花。那么你就用用‘柳绿花红’——摆好架势打出去试试。”

    “……？”

    七花即便如此也依然一脸不明所以，可也没有不去试的理由。他从坐垫上站了起来，先摆出了第四式“朝颜”。

    两脚横立——腰部下沉，庞大的身体缩成一团。

    随后腰部扭动到极限。

    身体转到差不多正背对咎儿的地步。

    一手握拳，置于另一只手掌中——

    “然后，就这样——让扭转的身体恢复正常体态——同时放开拳头——！”

    虚刀流第四奥义——“柳绿花红”。

    如此挥动身体，向着相反方向扭动——只有拳头没有松开，停留在了打击点上。

    本来这只是空挥，留下拳头也毫无意义——

    “……呐，这招怎么了啊。不是挺厉害的奥义么？”

    “别这么别扭啊。谁也没想要否认‘柳绿花红’。这奥义的厉害之处我也很了解。可是啊，七花——这个奥义。和其他六个奥义不同，正如你刚刚演示的一样……必须得‘蓄力’吧？”

    “…………？”、蓄力。

    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然后保·持·这·种·不·自·然·的·姿·态。

    这准备动作是必要的。

    “啊……”

    “明白了吧。”

    咎儿边催促着终于开窍了的七花坐下，边慢慢地说道。

    “自然，作为奥义发动的一个阶段，这个必须的准备单拿出来并不是什么弱点——事实上，尽管不管用，对校仓必的一战，使出‘柳绿花红’时不也没有感到不便。可是——跟·其·他·招·式·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就·大·不·相·同·了。”

    从第一奥义到第七奥义。

    同时使出的——“七花八裂”。

    可是，因为存在着必须得蓄力的“柳绿花红”，即便只有一丁点，同时性也被破坏了——

    蓄力也就等同于存在着破绽。

    事情就是如此。

    鑢七实那时——七花使出“七花八裂”的时候，抓住第四奥义“柳绿花红”发动的破绽——使用了冻空一族的怪力，将七花甩到了道场的天花板里。

    事实就是如此。

    “是啊……虽说是同时……因为手足的数量所限，要使出七个招式，严格来讲不可能做到真正同时。‘七花八裂’真要说并不是连击，倒是比较接近混成接续技——”

    “——所以七实对阵你的时候，也使用了混成接续技吧。”

    虚刀流——

    从“雏罂粟”到“沈丁花”，打击技混成连续。

    二百七十二回打击。

    “怎么说呢，果然那个姐姐很疼弟弟啊。嘴上说着自己去想，不还是把答案都告诉你了么。”

    不过七实也不想让七花放弃思考而是由咎儿直接把答案告诉他吧——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且不论第四奥义“柳绿花红”作为单独的奥义如何，至少它不适合作为混成接续技。因为必要的蓄力而产生空隙，从而使对手有机可乘——

    “……有多大？”

    “嗯？”

    “我问你破绽有多大——‘七花八裂’的那个破绽，大到随便谁都可以反击了么？”

    “不清楚啊——对一切武术都不开窍的我不可能明白，非要我猜想的话，也不是随便就可以抓住的空当。事实上，对真庭蝙蝠不就管用了么。而且在京城的道场里也发挥了作用。嘛——暂不提七实等级的人，若是錆等级的剑士的话，一定能够抓住吧。”

    “是吗……”

    还好那时在严流岛没用“七花八裂”。七花说道。顺便一提击败錆白兵时用的是第三奥义，衍生自“踯躅（zhi2zhu2）”的“百花缭乱”。

    “那么——‘七花八裂’就没法作为奥义了啊。有如此明显的弱点——”

    七花显然很失落地说道。

    自己想出来的奥义结果却这样，失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七花八裂”不能使用的话，那无比喜欢的例行口癖和决胜台词也就没法用了。

    “除去了‘柳绿花红’之后，只剩下了六个奥义了啊——那样不就乱套了嘛。变成‘六花七裂’了。超级拗口啊。”

    “并非如此啊，七花。”

    咎儿冲着如此抱怨的七花说道。

    “补强弱点的方法是有的。”

    “诶？是么？”

    “你当我是谁啊——我可是奇策士咎儿啊。既然都如此装13地给你指出来了，自然已经想好对策了。”

    “你一直都很装13呐。”

    “Cheerio！”

    又是飞起一脚。

    七花没有躲避。

    然后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对话。

    “说是‘七花八裂’——让人意外的是你根本就没考虑过七个奥义的释放顺序吧？嘛，卖点是同时使出的话那也没办法——从你的描述来看，现在你只是单纯依照出招难易度释放奥义吧。”

    “嗯……嘛，顺序也并非乱七八糟。”

    例如，不承岛上对阵真庭蝙蝠时——因为采取的是虚刀流第二式“水仙”，所以从第二奥义“花鸟风月”开始，接着是第三奥义“百花缭乱”，第四奥义“柳绿花红”，第五奥义“飞花落叶”，第六奥义“锦上添花”，第七奥义“落花狼籍”，之后是第一奥义“镜花水月”。

    所以并没有固定的释放顺序。

    或者说，一开始就没定。

    按照七个奥义的排列组合——共有五千零四十种变化！

    无论哪种都是“七花八裂”。

    无论是何种组合——只要是这七种奥义的排列组合，就都是“七花八裂”。

    “还真是像你的风格的，粗枝大叶的思考方式啊——必须得改变这种思考方式哟。同时使出七种奥义的‘七花八裂’是很厉害的招式，这一点不会改变——那么只要补强弱点就行了。”

    “所以，该怎么补强？”

    “这还不简单。只要一·开·始·就使出第四奥义‘柳绿花红’，如此的话不就行了？”

    “……”

    “因·为·技·能·释·放·中·必·须·要·蓄·力，所·以·有·了·可·乘·之·机——那么一开始就蓄力，正常使出‘柳绿花红’不就行了。”

    “啊……是啊。然后再接续其他奥义——问题就解决了。”

    解决方法非常简单——却行之有效。

    虽然“七花八裂”不得不从第四式“朝颜”开打，这样就丧失了可以从任何招式发动的巨大优点——可依这种方法，“七花八裂”就毫无弱点。

    从五千零四十种变化——变成了七百二十种变化。

    仅此而已。

    “啥啊——不挺简单的么？”

    “是啊，很简单的事情。”

    可是。

    即便如此，咎儿的脸上——为除去奥义的弱点提出了对策的她——依然笼罩着阴霾。

    “可是——这个对策，七实也一定早就预想到了。”

    “……那、也是。”

    因为鑢七实的——眼。

    无论怎样的招式，只需看看就可以习得，而且也可以看透弱点。

    那么也就可以看穿如何补强弱点——这并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反而不可思议了。

    要是那个姐姐的话。

    “结果，不能封住姐姐的那双‘眼’的话我还是赢不了——可是，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无论是破坏眼睛还是烟雾弹，都会被姐姐看透的——”

    “鑢七实的眼睛、吗？”

    这时咎儿鄙视地哼了下鼻子，说道。

    “多少我也——为此琢磨了对策。”

    “诶？是么？”

    “在你不像话地失落的时候，我可是在拼命工作啊。趁着工作之余才去温柔地安慰你的啊！”

    刻意挖苦的语气。

    可是挖苦对七花不起作用。

    不如反过来说，在自己不像话地失落的时候——咎儿正是因为相信七花会重新站起来才努力奔走的，这么一想反而高兴了起来。

    刚刚她那愤怒也可以接受了。

    真是的——我到底想要失落到什么时候啊。

    咎儿她如此深信着我的说。

    “……好、好恶心的小白脸……干嘛被人骂了反而高兴啊。这是什么诡异的性癖啊……”

    不清楚七花想法的咎儿，保持坐姿，单用膝盖迅速后退。

    所有主，并不知道刀的心思。

    “可是——咎儿。真有对付姐姐眼睛的办法么？”

    “嘛，本来，在去护剑寺的路上，从你那里听说了七实眼睛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考虑对此的奇策了。只是要封住眼睛，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可对手是那个七实——众多方法里，只要用这招就行了。”

    “用这招——话虽如此，无论使出怎样的对策，只要被姐姐‘看到’动作，就会立马被看穿吧。结果，无论用什么手段，在姐姐眼前都不会生效——”

    “所以，”

    咎儿说道。

    “不·让·她·看·见·不·就·行·了。”

    “……”

    “只要是看·不·见·的·奇·策的话就算对手是七实也能生效吧。也不可能习得，更不用说看穿弱点了。只要，不让她看见……可是，只能用一次。”

    就是那种装置，咎儿说道。

    “如果失败了就不能用第二回——也就是说其他办法也不可行了。”

    “……已经，准备好了啊？”

    所以啊。

    咎儿飞起一脚——踢向了如此没有志气的七花。

    已经到了忍耐界限了吧。

    可是反过来说——也就意味着准备万全了。

    “没。”

    但咎儿听了七花的话后却摇了摇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想要让这个策略生效，必须得和七实谈判才行。”

    “你、你——跟姐姐谈判？”

    想起来了。

    半年前不承岛上两人的谈话——

    相性最差的两个人的“谈判”。

    “……这个，真不想想起来……”

    七花当时究竟如何两边不是人的啊？

    当时还没有掌握情绪的七花尚能忍受，如果放在现在这个七花身上的话真让人毛骨悚然。

    “是啊。你担心也是正常的——可是，这可是关键。无论如何都得跨过去——谈判可是我的领域。”

    说着，咎儿站起了身。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回尾张的右卫门左卫门也很麻烦。要依我再战是越早越好，你又如何呢？”

    “无论何时——”

    七花回答道。

    “——只要咎儿希望，就算是今晚也无所谓。”

    “行么？”

    “托你的福——不好意思，即便是跟姐姐打过了，身上也没受一点伤——所以无论何时都行。嘛，因为这一星期都在躺着，身体也迟钝了，不得不做点准备体操恢复一下，现在就打的话有点困难。”

    “是么——嘛，现在就打的话我也很难办。那么，就定今天晚上了。不过还要考虑七实的情况……具体安排，还得等跟七实谈判之后了，七花。我还得跟你说一句——如果能赢了七实，至少，要把那把插在她胸口的恶刀‘鐚’回收过来。”

    那是必须的，咎儿说道。

    “能够给予那个拥有着绝不会输的天赋的女人无限体力的那把恶刀——再怎么说也太过凶恶了。简直就是如虎添翼。记住这件事，你再去想你自己的战略吧。”

    “啊啊……虽然依我说，姐姐能变得健康起来我倒挺高兴——不过也不能那么说吧。首先。”

    七花——先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那是这一星期里。

    即便是失落也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那把恶刀——跟姐姐极度不相称。”

    “……？什么意思？对于体弱多病的天才鑢七实来说，再没有更相称的刀了吧——不如说是刀选择了主人啊。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总是很完美地发挥着这个机能。还是说，因为是虚刀流？七实是虚刀流，所以不适合拿刀么？”

    “不——并非如此，而是更根本的事情……根本不像姐姐的风格。那真的会让姐姐的生命力活性化么……”

    “……凭感觉的话，我也不清楚。确实，只要有那把刀，你就没有取胜可能。七实的‘眼’和恶刀‘鐚’——必须得去除这两个要素啊……那么，我走了。”

    “诶？”

    看着边说边拉开拉门的咎儿，七花诧异地说道。

    “现、现在就去吗？到我姐姐那里？”

    “啊啊——嘛，就是那么回事。”

    “七花。”

    走到走廊时，咎儿又回头向七花说道。

    “虽然不想问——可是问了也是为你好。你为什么隐瞒着七实比你更强的事实？”

    “……那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七花他。

    赌气般地沉默了下来——终于。

    “姐姐不是主张自己强大的性格。那个人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强——反而觉得比其他人弱。”

    “我没问你七实的理由。是你的理由。”

    “所以啦。”

    七花横过脸。

    避开了咎儿的视线——说道。

    “因为我想成为咎儿的刀啊。”

    “……”

    “要是知道姐姐比较强的话——咎儿不就会选姐姐了吗？”

    “……这样么。”

    咎儿——嘟囔道。

    然后，露出了些许，笑容。

    “我不说第二遍，所以你听好了。半年前如何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只把你当做是我的刀。无论你输多少次，也不会变。”

    这种事别让我说这么明白啊你个笨蛋——

    这么说着——咎儿拉上了拉门。

    七花不知该如何表现如今自己胸中的情感——于是他先打了一个滚。

    然后大字躺倒，思考着。

    今晚再战时的——战略。

    他坚信着咎儿的谈判一定会成功。

    ■■

    她走在走廊上。

    拖拽着那身豪华绚丽的衣服，她径直走向七实房间的脚步中不含有一丝一毫的迷茫。

    已经决定了如此策略的咎儿，不可能会有迷茫。

    已经成功挑拨了七花。

    剩下的——只有一决胜负了。

    “……”

    可是——咎儿依然有事情不明白。

    “鑢七实……到底在想什么呢……”

    那是——

    跟她忌惮的否定姬于此同时在尾张怀有的疑问，几乎完全相同。

    “如果只是来指出弱点的话，那就还好——那么又为什么要这么拐弯抹角……既然已经拿到了恶刀‘鐚’，又为什么非得向一直溺爱的弟弟强行要求这种不可能取胜的胜负……总不可能是剑士和剑士的对决不需要什么理由之类的吧——”

第七刀 恶刀·鐚 四章 鑢七实

    鑢七实得到恶刀“鐚”，对于奇策士咎儿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倘若那把刀没有落入七实手中，而是继续呆在死灵山山顶上的话——也绝不是可以简单收集的。

    一级灾害指定地域，死灵山。

    能够只花一会儿时间就收集到保管在那里的恶刀，归根到底也是只有天才·鑢七实才能完成的伟业。

    不仅仅有死灵山那严酷的环境，更有守护着恶刀“鐚”的白衣集团、死灵山神护队——如果与之为敌的话，无论是对于咎儿来说还是对于七花来说，都不是能够简单解决的敌人。

    不过说回来他们并不是战斗集团。

    并不是像冻空一族一样是狩猎集团。

    他们只是——能·够·看·到·而·已。

    死灵。

    幽灵、亡灵、心灵。

    灵魂——人魂。

    到底何种称呼才是正确的呢，这尚未有定论，总之是死·后·人·类·的·状·态——他们死灵山神护队能够看到那个。

    该说是——交灵术吧。

    听起来是无稽之谈——可是，上个月在踊山，奇策士咎儿和鑢七花遭遇了真庭十二头领之一的真庭狂犬——数百年间，占据了数千身体一直存活着的那个忍者，有她这个先例的话，这·种·事情的存在也就无法轻易否定了。

    重要的是残留思念——是存在的。

    即便没有死后世界——人·的·思·想·是会残留下来的。

    既然记忆是存在的。

    那么附带着的思想也会残留下来。

    留恋——也会残留下来。

    既然有着同样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的真庭川獭、“读解的川獭”的忍法记录溯源这个例子，那么这就不是什么迷信，而是有一定理论基础的东西吧。顺便一提，真庭川獭虽是成长于真庭之里，但父系血统里有陆奥的渊源——事实便是如此。

    所以否定姬此言有理。

    “幽灵是不存在的。可是——看到幽灵确是可以做到的吧？”

    总之。

    对于歼·灭·了死灵山神护队的鑢七实来说——那种技·术，也理所当然地被她看会了。

    用那双眼。

    如同看会了真庭忍法一般。

    如同看会了冻空一族的怪力一般。

    他们的交灵术——也被看到了。

    再怎么说这也不是什么战斗技术，虽说是看会了，一般又不怎么用得上——于是七实就在从陆奥前往四国的船上——

    随随便便地，试着用·了下。

    出现的是——父亲，鑢六枝。

    和母亲——鑢美吉理（原文鑢みぎり（MIGIRI），此版本为乱翻，等待官方翻译中……）。

    模模糊糊的影子——并非如此，而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哼。”

    七实认可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而且，还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

    首先是父亲、鑢六枝的声音。

    ——七实。

    ——你——

    ——你——过于——

    ——过于——异常了——

    ——我——

    ——无力——

    ——教育你——无力教育你——

    ——你是——

    ——你是——怪物——

    ——你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

    母亲，美吉理的声音则和他的重叠在一起。

    ——可怜——

    ——可怜的——孩子——

    ——你——真的——很可怜——

    ——你——

    ——连干脆地死掉都做不到——

    ——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这个——不生不死的怪物——

    ——你——

    ——你这种家伙——

    ——你这种家伙去死吧。

    “……真无聊。”

    于是七实——停止了使用这个技能。

    无聊的技术。

    这只不过是——记忆而已。

    我脑中记录下的记忆。

    那么——根本就没有专门使用的必要。

    这些事情。

    无论何时，我都想得起来——

    “消失吧。”

    她小声地嘀咕道。

    于是——二人的身影消失了。

    如同梦幻一般——消失了。

    “采用不着你们跟我说——那种事情。”

    然后。

    鑢七实再也没有使用这死灵山神护队的技术——静静地度过了船上的旅途。

    为了和家人中唯一一个——认可她的人。

    为了与将如此怪异的鑢七实当作姐姐的、弟弟相会。

    ■■

    “好吧。不，该说恶么——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她干脆地点头了——

    尽管事态如同料想般进行，奇策士咎儿却迷惑了起来。她不知不觉地把这种情感显露出了：

    “真意外啊。”

    七实接着说道：

    “这边才该说意外啊，咎儿小姐——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吧。还以为咎儿小姐和七花一定已经放弃然后回老家了呢。”

    “……怎么能这么说。”

    虽然很生气，但咎儿却拿不出有力地反驳来。

    虽然没有夹着尾巴逃回去——可这一个星期里，七花却失落到了什么都做不了，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可是，真要说的话。

    对于七花来说，他该回哪里去呢。

    不承岛么？

    如今已经空无一人的——那个无人岛么？

    “…………”

    场景在——七实的房间。

    清凉院护剑寺，原本是禁止女人进入的地区，七实却从寺院那边强要了一间房间。出现这种状况只能是特例吧，而考虑到她如今这藐视圣地旁若无人的行径，也只能如此理解了。历史久远的护剑寺僧侣们也曾想靠着自己的人脉关系来压七实，可七实却完全不怕——事实上，她确实是什么都不怕。

    使劲踢了不争气的七花一顿后，咎儿马上径自来到这屋子——虽然早就知道七实住在哪间屋子里，但她却跟七花一样从来没来过。

    准·备·工·作——费了很大工夫。

    奇策的正体，一点也不能让七实察觉到。

    被·她·看·到·这·件·事——是万万不可的。

    而现在，终于一切准备就绪——七花也振作了起来。

    所以，剩下就只是谈判了。

    再战的申请——可是，这申请如此简单地就被接受了。

    刚听完咎儿的话，

    “明白了。”

    七实立刻回答道。

    虽然没有明确回答是，却好好做出了回复。

    “嘛——既然你接受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理由拒绝。”

    七实说道。

    “因为我是——刀啊。”

    “……七花说过，刀持有刀这件事，完全不可理喻——”

    咎儿嘟囔道。

    “——除了一决胜负之外……就没有让出你胸口夹着的那把恶刀‘鐚’的可能么？……七花怎么看待你我是不清楚，但我绝不想看你们姐弟对决。”

    “……真是温柔啊——一如既往。”

    七实轻笑道。

    “我确实正是因为这点——才将七花托付给你的，如今再抱怨，有些不合情理吧——可是，咎儿小姐。我可没想到——你竟然像对待人类一样对待七花。”

    “……”

    咎儿听了七实的话，沉默了。

    七实毫不关心她的反应，接着说道。

    “变得——相当迟钝了啊。那孩子。在岛上的时候，还多少、算是……一把锋利的刀。而如今不知为何——跟一把锈刀似的。”

    “锈么？”

    咎儿苦笑道。

    “我在岛上说过吧，薄刀‘针’的所有者名叫錆白兵——那家伙，如此评论过自己——在下乃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刀是也。”

    “断刀——么。可是，说不定那样反而好……不对，说不定、反而恶吧。”

    七实说道。

    “倒不如，让我——把七花折断吧。”

    “别说些危言耸听的话啊。”

    “危言耸听？说什么呢——我和七花，今天晚上，要做些危险的事情吧。危险的极致——生死相搏而已。”

    “……没法避免以命相搏么？”

    “没有避免的理由哟。”

    “是吗。那么我就不多言了。”

    咎儿说完后就再也没开口。

    接着，就是剑士之间的话题了。

    再也没有插嘴的余地了——可在那之前。

    “对了对了，咎儿小姐。”

    突然。

    这回七实又捡起了话头。

    “七花——说漏嘴了吗？”

    “……”

    咎儿马上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目的。

    很遗憾，答案是否定的。

    “很遗憾——那两件事，都告诉我了。”

    “哎呀。”

    七实捂着嘴。

    似乎在苦笑着。

    “嘛——早就猜到了。”

    “你也——听说了我·的·事·情·了么？”

    “嗯嗯。嘛——那不是能在被我强占的这所幕府管辖下的护剑寺里说的事情。”

    咎儿的事情。

    年纪轻轻就攀登到幕府中枢侧近的正体不明的奇策士——其出身。

    先前的大乱。

    其首领——奥州头领，飞驒鹰比等。

    他乃是——咎儿的父亲。

    对于家鸣幕府来说那是大逆贼——

    而斩杀了飞驒鹰比等，结束了大乱，被成为大乱英雄的——正是鑢七实和鑢七花的父亲，鑢六枝。

    也就是说——对于奇策士咎儿来说，现在自己出仕的家鸣幕府乃是残害了一家老小的仇人，而七实和七花——则是亲手杀害父亲的刽子手的孩子。

    奇妙的因缘。

    然而，知晓这个因缘的咎儿依然探访了不承岛——这说不定是历史的必然。

    “彼此彼此——父亲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呢。”

    “嘛——也是。”

    大乱的英雄，之后却遭到了流放孤岛之刑。

    七实和七花也遭到了连累。

    “说起来，咎儿小姐——你知道我父亲被流放孤岛的理由么？”

    “啊啊。听说是因为六枝惹恼了当时他出仕的战国六大名之一的徹尾家的上司——”

    “嘛，就是如此——可是，咎儿小姐。那——并不是父亲的错。”

    “什么？”

    “是母亲的错。”

    七实说道。

    “因为母亲跟徹尾家有渊源——嘛，如今也不能对此妄加评论。之前我就说过了，我一点也不恨幕府。”

    “……什么意义？”

    “徹尾家没有对外公开真相，文件上所记载的内容我也不清楚，总之父亲，被·怀·疑·杀·了·母·亲……想想看，是被流放孤岛依然赚到了的嫌疑啊。本来就算是杀头也没什么奇怪的——再好些也是切腹吧。嘛，再怎么说也是大乱的英雄，说不定被额外开恩了吧。”

    “杀了么？”

    咎儿不由得问道。

    尽管她并不清楚到底该不该问。

    “鑢六枝——将自己的妻子……”

    “谁知道呢。真相已经消失于黑暗之中了。不——该说是假象之中么？最后过来的医生也好像是个庸医。哼哼。”（译注：原文“假象”一词实为“藪”，本意草丛、灌木丛、竹林等，而下一句中“藪医者”则意为“庸医”。此处应为文字游戏式冷笑话。）

    “这玩笑完全不好笑……”

    “怎么都好啦。不——该说怎么都、很恶吗？”

    七实和七花的母亲——鑢美吉理已经去世了，此事咎儿早有所知。

    跟七花也曾多次提到过。

    可是——当时二人谈话中的母亲，应该是病·死·的。

    七花说他已经记不清母亲的容貌了——

    “我可记得啊。嘛，那时我还没得到这双‘眼’——可是，我却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

    “是吗。”

    “母亲她啊，是个很让人头疼的人啊。竟然比病弱的我还早死，只能以为她是遭报应了——明明是一副能够长命百岁的样子啊。嘛，一直以来父亲养育七花时都刻意模糊母亲的存在……事实上，那孩子，无论是对母亲还是对女性，都极度不熟悉，不是么？”

    “啊啊……这么说我也常这么想。”

    “你常常想自己作为女人魅力是不是完全不够啊这种事情呐。”

    “才没想！”

    咎儿怒吼道。

    因为她确实这么想过。

    七实嘻嘻笑着，看着咎儿。

    到护剑寺之后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那招牌式的邪恶笑容。

    真的是——很恶的笑容。

    虽然七花曾经提出反论，但亲眼看过这样的七实后，只会觉得七实是与恶刀“鐚”相应的所有者。

    “嘛，总而言之，母亲的事情——真相不明呐，咎儿小姐。话说回来，父亲死时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嗯。啊啊——”

    那是——

    跟咎儿的父亲、为幕府所禁忌的存在飞驒鹰比等的状况不同，那并不是需要忌惮不能说出口的事情——可是，那件事在寺院这种场合大声谈论又是否恰当呢——

    “——你是说，七花杀了六枝殿下的事情么？”

    咎儿说道。

    “嗯。”

    七实点了点头。

    “你听说后，又作何感想呢？”

    “作何感想……嘛，对我来说，没有立场妄加评论。”

    大乱的英雄。

    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在咎儿面前，将飞驒鹰比等斩首的那个鑢六枝，第一次听说他已经死掉了的时候，要说自己没有任何想法是不可能的。

    可是，听说那是七花所杀的时候——

    首先感到的是惊讶。

    而更多的感受则是——没有料到。

    她认为那是属于自己不该去考虑的范畴。

    “——要让我用武术流派中的思考方式说话的话，那我作为奇策士就不及格了。”

    “流派中的思考方式？”

    七实听到了咎儿的话，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

    “啊啊。”

    她说道。

    “咎儿小姐，你好像有点误会了吧？倒是经常听说有一子单传的奥义，想要继承就要将师傅杀死——你该不会以为七花杀了父亲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不对吗？”

    咎儿就是如此认为的。

    她坚信是如此。

    可是——想想的话，七花从来没承认过。

    只是咎儿自顾自的想法。

    “那么——七花是在练习中因为事故伤害了六枝殿下的性命？”

    “也不是哟。”

    七实继续否定道。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能不告诉你了吧——嘛，无所谓。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了吧。七花他——是为·了·我，杀了父亲哟！”

    “……诶？”

    听了七实的话，咎儿呆掉了。

    为了七实？

    “嘛，只能说是我大意了——父亲察觉到了我的见稽古。明明这十九年间一直瞒着父亲的……”

    “啊啊……因为你的天赋过于异禀，所以六枝殿下拒绝传授你任何东西——是吧。”

    而咎儿则听说——见稽古就是因此获得的。

    可是六枝却不知道。

    所以，事情的真相是——

    “如你所推测。七花说漏嘴了。”

    “……”

    他还真是大嘴巴，咎儿不禁失笑了。

    可是，咎儿她——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七实接着说出的话。

    “所以，父亲想要杀了我。”

    她淡然地说道。

    “想趁着我睡觉时杀了我。”

    如同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淡然地说道。

    “我死了明明是件好事。”

    就好像是只顾及别人的感受一般。

    “而七花察觉了这件事。”

    她淡淡地说道。

    “于是七花就杀了父亲。”

    跟武术流派种种——没有关系。

    而是。

    单单地——生死相搏而已。

    咎儿对此无话可说。

    “可、可是——”

    即便如此，咎儿也拼命挤出一句话。

    “七花他，是那么地尊敬六枝殿下——”

    “那孩子是刀啊。”

    七实说道。

    “而父亲也是刀——我也是刀。普通的思考方式并不能通用。我们就是在无人岛这个密封环境中长大的——事实上，既然父亲想要杀我，七花也就不会把他当做最爱的父亲和师傅了——”

    而且又不怎么记得母亲的事情了。

    七实附加道。

    “父亲杀了母亲——真假与否不得而知。即便如此那孩子也只能接受流放孤岛的命运……嘛，也因此他变成个善良的孩子了？”

    “……”

    “说回来，我又是为什么要告诉你之前这些呢——咎儿小姐，你能明白我的用意吗？”

    “对于鑢家来说，”

    咎儿回答七实的质问道。

    “对于鑢家来说，家·人·相·杀——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你是这个意思么？”

    “正是如此。”

    七实微笑道。

    其实糟透了。（译注：这里又是一个“恶”……）

    父亲可能杀了母亲。

    姐姐就要被父亲杀死。

    弟弟则杀了父亲。

    所以。

    姐姐杀了弟弟。

    弟弟杀了姐姐。

    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丝不自然——

    “所以说——不想看我们姐弟对决的话，就敬请回尾张好了。无论是我还是七花——赢了的人再去尾张找你就行了。”

    “……如果是你赢了，能够帮我继续征刀吗？”

    “诶诶。”

    七实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

    不知到底话中有多少真假——态度摇摆不定地说道。

    “不帮你收集齐刀的话——就不能一雪父亲的污名了吧？光复父亲的名誉——这是我借给你七花的条件吧。”

    “……确实、如此。”

    当时的许诺。

    在说了这些话之后——其中意义已经发生了改变。

    即便是将要被杀。

    即便是根本没有被好好养育过——

    她依然期望着，光复被流放孤岛的父亲的名誉。

    战国六大名徹尾家家臣，鑢家——究竟，

    是怎样的一族呢——咎儿不禁想到。

    “那么——如果七花半路倒下了的话，我就得替他上阵了。弟弟丢下的烂摊子就是姐姐的烂摊子——”

    “……你这个造成烂摊子的黑手还好意思说。”

    既然话已至此就换用跟七实相似的不正经口气吧。

    咎儿下了如此判断。

    “本土的空气对你来说是不是过于浓稠了？”

    她挖苦道。

    “有了能够让生命活性化的恶刀‘鐚’还好说，之前不是说一旦出了岛就活不了吗，就这样还能又是虾夷又是陆奥的到处乱跑啊。在踊山可是连七花都冻伤了啊。”

    “因为是为了最爱的弟弟啊。”

    可是七实却毫不动摇地说道。

    “嘛，这么说来恶刀‘鐚’确实帮了大忙……呐。”

    “……顺便问一下，你是怎么渡海的？那岛上应该没船啊。啊啊，听说被真庭忍军袭击了——那么说，是乘坐了真庭忍军的船？”

    “不是，我是从海上走过来的。”

    用忍法足轻，七实说道。

    咎儿兴趣索然地说了声“是么”。

    真是的——真庭忍军还真是光帮倒忙……

    真庭虫组去不承岛是在跟凤凰缔结同盟之前的事情，抱怨也无处抱怨——即便如此。

    “事先说一句，我可不准备用七花以外的刀。跟你两个人一起旅行，我还真担当不起。”

    “这话真有趣。刀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消耗品。”

    七实说道。

    “折断了的话就换新的，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

    “在允许范围之内，让我提个问题吧。”

    然后——七实看着咎儿。

    用那双眼——看着她。

    盯视着她。

    瞪视着她。

    凝视着她。

    “等到征刀之旅结束后——你想对七花做什么？”

    这并不是这种场合该讨论的话题。

    所以七实只要求她能说就说——可是，对于咎儿而言，这或许是不能明说的事情。

    虚刀流是咎儿的仇人。

    作为仇人当主的七花——她究竟想要对他做什么。

    “我的事情先放一边——七花的事，我希望你能说清楚。虽说刀是消耗品——但你把他当·做·人·类·看待了。”

    “……随便我。”

    咎儿仿佛要强行打断话题似地——抬起身来。

    “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我自有我的行事方法。我只要七花——做好觉悟就好了。”

    “觉悟，啊。这可是连我都没办法立刻明白的话啊。”

    “是呐。”

    “嘛，多少也算告诉我了。觉悟——吗。那么，咎儿小姐，就让我见识下您的手段吧。包含今晚的事情在内——”

    那双眼中的咎儿究竟是怎个模样，此事不得而知。

    对于她的话——究竟看穿到怎样程度，此事也不得而知。

    可七实却——点了点头。

    “——一周前你什么手脚都没动……今晚，终于要出手了吧？不该成为出手——你所出的，无非也就是智慧而已。”

    “谁知道呢……会怎样呢？”

    “没用的。”

    对着站起来的咎儿，七实说道。

    挑拨性地——侮辱性地说道。

    七实跟七花不同。

    即便是心理战——也有着极高的天赋。

    “无论你编织出怎样的计策——也休想逃过我的眼睛。只要被这双眼看到——那个计策就会被我的眼看穿。那是跟我的主观意识完全无关的——不需要专门去想看穿什么的。只要看到了，不管愿不愿意都会看穿。这就是我的见稽古。”

    “哼。就好像说不想要的技术也看会了一样。”

    死灵山神护队。

    察觉死者存在的——技术。

    看到了父亲。

    和母亲。

    “……”

    自然，这种事咎儿不可能得知——只是刚好抓住了七实的话把儿而已。正因此，这也反过来证明了咎儿和七实相性有多坏。

    咎儿接着说道。

    “并非计策，我编织出来的可是奇策。无论你的眼神有多好——一定会瞒过你的眼睛。”

    “挺好嘛……不，该说挺恶呐。嘛，无论如何都好——无论如何都很恶。那么……我就满心期待了。”

    七实没有再多话。

    事实上——已经在期待了吧。

    为了看透咎儿所说的“奇策”。

    “晚饭后，去第五道场如何？”

    “嗯。啊啊……不，不去道场。”

    咎儿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说道。

    故意装出一副顺便的语气。

    “我说错了么？”

    “跟你的决战之地，并非是道场而应是战场啊。可不会像上周一样不清不楚的结束了。绝对不会再让胜负留到下次了。要干脆地决出胜负——所以你们就在大佛面前战斗吧。”

    “大佛？”

    “不用我再解释了吧。”

    咎儿露出了无畏的笑容，宣告了决战场所。

    “就在因为旧将军的恶法……刀狩令而铸造的，十万把刀的集大成者——刀大佛的面前，决战吧！”

第七刀 恶刀·鐚 五章 七花八裂（改）

    刀大佛。

    想想看的话，一周前的时候，七花还对这刀大佛抱着浓厚兴趣，可从真正造访清凉院护剑寺到这回决战之间的这一周里，他却一次也没参观过。

    刚刚到这就陷入了跟七实的战斗，随后的事情自是不用多说。

    终于看到了的刀大佛——出奇的巨大。

    一般情况下一丈六尺以上的佛像就谓之大佛了，而这刀大佛更是远超十丈。大到抬头望去一眼望不到顶。大佛过于巨大了——想要掌握其全貌极其困难。

    既然是由十万把刀所铸，故而大佛的四只手中全部握有刀剑。而且大佛的面容全然没有佛祖的慈悲，反而一副愤怒的表情，看起来更像是战士的肖像。

    而将大佛像包围着的则是宽阔的护剑寺本堂，本堂的各处由粗大的柱子支撑着。

    连时间也仿佛被独立了出来。

    如今鞘走山这般险峻的山中早已是漆黑一片——而建筑中则依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为了照亮刀大佛，本堂内装备有无数烛台，如今数百蜡烛让本堂内染上了橙色的亮光。

    巨大的大佛。

    摇曳的橙色烛光——从四面八方，照耀着它。

    就在这片灯火中——七花仰望着大佛。

    ——刀狩令。

    旧将军颁布的，被万夫所指的法律。

    从日本国内征缴刀——其征缴到的总数高达十万把。

    十万把——武士之魂。

    七花是作为一把日本刀养育长大的——而如今的他，依然是把刀。

    所以看到这刀大佛——才会被触动。

    这跟看到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时感受到的那共感是截然不同的感触——但确实能够感觉到。

    仿佛要被压倒一般最为激动人心的压力。

    “别在那里无聊地感伤了。”

    突然。

    站在他面前的七实冲着七花说道。

    “这个刀大佛……说白了，还参杂着刀以外的东西。里面混着像是金银之类的贵金属，并非是纯粹由刀铸成的。嘛，如此大的话就算是十万把刀也不够呢——”

    “……姐姐就知道打消人家的幻想。”

    七花说着——移回了视线。

    “干嘛非得说些扫兴的话啊。”

    “就算你现在再怎么说我，”

    七实叹了口气。

    这次也依然跟她很相称。

    “我也不是会幻想的人，七花你应该是最清楚我这点的吧。不会幻想——是因为对于我的身体来说，是不需要幻想的。”

    “如今——不是了吧。”

    “也对。”

    七实依然披着上回的法衣。

    法衣裹得严严实实——而其内侧，于双乳之间，那把苦无——恶刀“鐚”，应该依然深刺入体内。

    七花不看不知道，她的脸色确实变好了。可青白的肤色却依旧是青白色——那么现如今，七实的身体到底是不是完全健康呢，七花如此想到。

    健康。

    那是七实——当然七花同样——期待的事情。

    真要说七实的幻想的话，这才是她的幻想。

    可是，即便七实有了这种变化——依然有哪里不自然。

    究竟是为什么呢？

    其中缘由不明，但就是觉得不自然。

    感觉违和。

    对七实携带着恶刀“鐚”的身姿感到违和——

    “嘛——如今该称我为恶刀七实吧。”

    七实说道。

    “想要眺望大佛的话，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我也不会管你——可是，七花。你一副旅游的心态站在我面前，胆子倒是不小。”

    “那倒不是。可是，姐姐——再让我问一次吧。”

    “还真烦人啊。”

    七实没有让七花再说下去。

    “无论问多少次，回答都不会变。这把恶刀‘鐚’——除非赢了我，否则别想拿到。才不给你。想要为了自己的所有者收集到这把刀的话——就只有打倒我了。”

    “……”

    “抱着杀我的心态来吧。”

    七实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地——说着。

    无招之招。

    虚刀流第零式——“无花果”。

    “我也会——去杀你的”。

    “……姐姐。”

    “拜托你别让我太失望。我已经下了再战的战书了——所以，请出招吧。”

    七花如同此言所说那般，

    摆出了架势。

    两脚平行，前后放置，双膝弯曲，腰部弓起，上半身略微前倾——两手呈贯手（译注：用手指直插的招式）之势，肘部直角弯曲，依然平行前后放置。重心前置，身体些许前倾。

    虚刀流第七式——“杜若”。

    鑢七实、鑢七花。

    二人摆出了和一周前一样的架势。

    “哼。”

    七实——看着摆出如此动作的七花。

    用自己的眼睛，看着。

    盯视着他。

    瞪视着他。

    凝视着他——

    “好像稍微磨过了啊——锈多少也磨掉了一些。可是……还是很钝啊。既没有逼人的热气也没有凛冽的寒光啊。话说回来七花，‘七花八裂’的弱点，有好好补强过吗？”

    “好好补强——过了。”

    虽然不是自己想出来的，七花说道。

    “顺利地修正了。”

    “是吗。嘛，这种程度都完不成——再战就没有意义了。”

    “接下来要使出的，是姐姐第一次看到的‘七花八裂’——跟一周前完全不一样！”

    “或许呢。”

    摆好架势进入临战状态的七花表情很严肃。

    可是——七实的表情依然很散漫。

    无招之招的“无花果”，连表情也不会改变。

    如同日常一般。

    如同自然状态一般。

    而以自然状态，她，

    “咎儿小姐。”

    突然——她向和那天一样靠墙站着的奇策士搭话道。

    除了战斗的两人外，这个本堂里只有咎儿一人。右卫门左卫门自然不可能在，护剑寺的僧侣们也不在。就连见证人兼裁判的咎儿也为了不被卷入二人的战斗中——躲得远远地。

    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的咎儿，

    “干嘛？”

    如此回应道。

    “差不多了，请宣布开始吧——虽然是装装样子但也不能少了吧。”

    “……一旦开始了，说不定这就是最后的话了。要不要再说两句？”

    “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担心这种事。”

    七实笑了——邪恶的笑容。

    跟恶刀“鐚”的所有者相应的笑容。

    “不用操心，我这·就·说·最后几句话。别再像上回那样弄出个不干不脆的结果哟——呐七花？你，还记得杀死父亲时候的事情吗？”

    “……那个，记倒是记得。”

    七花回答道。

    保持着架势。

    “那又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突然想起还没为那件事道过谢——不过，也不是很想感谢你。所以，现在我也不想说。那个时候——我要是被父亲杀了就好了。”

    “……”

    “死了就好了。活着也只是虚度光阴。”

    “姐姐——你这是……”

    “所以说，”

    七实说道。

    “好好、杀了我。”

    然后——七实再度看向咎儿。

    没有等待七花的回答。

    “话已经说完了，快点发信号吧……或者说，你在拖延时间？你的奇策需要时间准备，么——”

    “……明白了明白了。”

    咎儿郁闷地咋了咋舌。

    闭上眼，半是自暴自弃地举起单手。

    “随你们杀吧。这对刀姐弟。我再也不会阻止了，你们就随便杀吧——”

    然后，高举的手——猛然挥下。

    “对决——开始！”

    然后在这一刻。

    奇策士咎儿的奇策——发动了。

    ■■

    当然，无论奇策士咎儿准备怎样的伎俩，鑢七实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内做出反应。说实话，此刻比起对战对手的弟弟鑢七花来说，七实更在意担任裁判一职的咎儿。

    最需警戒的是飞行道具。

    例如从本堂之外，或者支撑本堂的大柱和巨大的刀大佛内侧用铁炮（译注：日式火绳枪）狙击之类的——

    可是，说实话七实并不怕铁炮。

    想想在不承岛上，跟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的真庭蜜蜂一战就明白了——号称百发百中，能够在二十丈内精确狙击的忍法撒菱指弹，早已被七实完全看透，并反过来习得了。

    所以，警戒狙击也能够做到——而正因为如此，恐怕这里反而没有这种机关。

    那要称之为奇策，也未免太过普通了。

    那么普通——连伎俩都算不上。

    那么，咎儿究竟会使出怎样的奇策呢？

    七实无法完全推想出来。

    不——并非如此。

    对于七实来说，推·想·是·不·必·要·的。

    因为——只·要·看·到·就·会·明·白。

    用不着完全推测出来——七实的眼睛。（译注：此处直译为“皆目也没什么了不起”，“皆目”本意是完全（后接否定），但字面上看也有“大家的眼”，“普通人的眼”之类的意思，跟下文七实的眼睛形成对比。此处应为文字游戏。）

    见稽古。

    看。

    看破。

    看穿。

    看清。

    看透。

    看知。

    看得。

    见——视——观——诊——看。

    如同观察一般——诊察一切。

    所以。

    无论奇策士咎儿使出怎样的伎俩，她都能够对应才是——

    可是！

    “——————！”

    对决开始的信号发出的同时，七花以虚刀流第七式“杜若”的姿态，完全舍弃了之前的二十四回牵制动作——全力冲了过来。

    至此还能够看到。

    虽然至此还能看到——可·关·键·的·是，七·实·的视·野·被·蒙·住·了。

    不，并不是如此。

    不可能是那样。

    这种状况下，七实的眼睛连一秒钟都没闭上过——两眼的眼睑依然张开着。

    被蒙住的是——本堂。

    被数百根蜡烛的橙色火光照耀得通明的本堂——突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蜡·烛·的·火·光——消·失·了。

    数·百·根·蜡·烛——一·齐·灭·了。

    “…………！…………！”

    ——原来如此！

    瞬间七实明白了。

    咎儿没有选择道场——而是选择了这个作为对战场合来说柱子会很碍事，虽然七实无所谓但对七花会造成影响的地方作为决战之地——原来是这个理由！

    而且还将决战日期定到夜里。

    完全感觉不到异样，必·然·点·着·大·量·蜡·烛·的·地·方——正是这坐拥着刀大佛的清凉院护剑寺本堂！

    如果在道场，就会察觉到了吧。

    如果道场中有蜡烛的话，无论数量再怎么多，也只是为了照亮七花和七实。所以一定会注意到蜡烛的存在。可是在本堂里的蜡烛——却终究是为了照亮刀大佛。

    ——刀大佛。

    那种存在感——

    即便是我也被其压倒了吗？

    这一星期里。

    奇策士——在·搜·罗·蜡·烛·啊。

    然后将这个本堂内的蜡烛——全·部·替·换·掉。

    自然，蜡烛上不可能动手脚——如果上面有什么奇怪的机关的话，七实一定能够看穿。

    蜡烛，终究只是蜡烛。

    只不过——长度是调整过的。

    照明的蜡烛——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同·时·燃·尽，同·时·熄·灭。

    确实，想要预测一根蜡烛燃尽的时间是可能的。

    所以，两根蜡烛同时燃尽的机关也是可以做到的。

    那么，数百根蜡烛同时熄灭——

    也是做得到的。

    而奇策士则——那·么·做·了。

    如果全部蜡烛都是一般长，那么会让人感到异样，所以就收集尽量多种类的素材不同的蜡烛，将外观装饰一下。数百根蜡烛一根根地点火测试，从第一根到最后一根，为了让所有蜡烛同时熄灭而一一调整长短——

    只要想想就会让人头晕脑胀的作业量和计算量——恐怕奇策士是独自完成的。

    没有借助寺里的僧侣之力。

    这个寺院如今被七实镇压了。

    既然是被武力镇压，那么为了追寻圣地而在此的僧侣们，自然不可能是七实的同伴——可也不会积极地协助咎儿。

    蜡烛熄灭之前还在熊熊燃烧。

    然后突然绝对的黑暗降临。

    夜之幕帐。

    不用说，单单的黑暗七实是可以看穿的——可是，从白昼突然变为深夜的瞬间产生的明·暗·差——即便是七实的眼睛，也丧失了视野。

    看了就会明白。

    看了就能对付任何奇策。

    所以烟雾弹和封眼技都能对付。

    可是——看·不·见·的·奇·策·却无法对应！

    “唔——嗯！”

    对这个奇策，比起惊讶和迷惑来——

    七实首先感到的是佩服。

    这个场合下惊讶迷惑佩服都差不多吧——可是，没想到一·对·一·的·生·死·相·搏，竟然能够用上如此大手笔的机关。

    拖延时间——虽说如此，可那并非是真·的·在拖延时间。无论是听着七实和七花对话的时候，还是自己和七实说话的时候——

    咎儿的脑中的时钟都精准地运作着。

    以超出常规的精准——预测着时间。

    看都没看蜡烛一眼。

    而且，为了在对决开始的信号发出后瞬间亮光就立刻消失——而挥下手。

    什么——对决开始啊。

    其实是——高超的手法开始。

    即便是七实的眼睛也。

    为此心·驰·神·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与此相对的七花。

    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

    自然，他那边——事先咎儿跟他通过气了。就在对决开始的信号之后，所有的蜡烛会燃尽——亮如白昼的本堂，会瞬间变为黑暗。

    即便如此，虽然早已经知道，所以并未对此感到惊讶，但七花也没能避开黑暗的侵袭。

    这是目标不仅限于七实的无差别级奇策。

    可是——即便视野消失了，也要战斗。所以七花这回一次牵制都没有，全力朝着七实的位置发动了冲锋。

    黑暗之中——七花来到了七实面前。

    来到面前——在七实怀中，使出了虚刀流第四式“朝颜”。

    一切都在瞬间完成。

    所以。

    极度依赖自己眼睛的七实——不可能做出反应。

    “那么我上了哟，姐姐——”

    “七花八裂”的弱点——第四奥义“柳绿花红”施放时产生的破绽。这弱点被咎儿指出，又将即便是同时施放也从“柳绿花红”开始混成接续的对策交给了他——即便如此，七花也没有停止思考，继续拟定着战略。

    为了咎儿。

    为了七花这把刀的主人。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确实，因为需要蓄力，所以“柳绿花红”会造成破绽，这么想的话，其他六个奥义也多少需要蓄力。只不过在其中“柳绿花红”是最为引人注目的而已——那么。

    就像“柳绿花红”应该放在最开始一样。

    七个奥义的五千零四十个排列组合中，理应存在着一个破绽最小的排序——

    这个唯一的排序，是否存在呢？

    七花思考了起来。

    尽管不擅长思考——却依然拼命思考起来。

    破·绽·最·小——而威·力·最·大·的“七花八裂”。

    那个排列组合——是存在的。

    从五千零四十个组合中挑出了七百二十个。

    又从中挑选出了——一个。

    第四奥义·“柳绿花红”。

    第一奥义·“镜花水月”。

    第五奥义·“飞花落叶”。

    第七奥义·“落花狼籍”。

    第三奥义·“百花缭乱”。

    第六奥义·“锦上添花”。

    第二奥义·“花鸟风月”。

    依·照·这·个·顺·序·同·时·放·出·七·个·奥·义——并非是混成接续，而是强制接续！

    这正是！

    “虚刀流最终奥义，‘七花八裂（改）’！”

    ■■

    纯粹的黑暗，是不存在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睛会渐渐习惯黑暗。

    星光也能够从本堂各处的窗户中透进来——这回咎儿的奇策，说白了也就只有蜡烛燃尽的一瞬间才会产生效果。

    护剑寺本堂之中——

    那淡淡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了结果。

    而奇策士咎儿——则看到了结果。

    鑢七花——以残心之势（译注：残心，即为招式打出后并不放松姿态和斗志，随时准备应对对方反击的状态和架势）站着。

    鑢七实——则是在稍远的地方，仰面倒地。

    并称为怪物的天才。

    背部着地——倒在那里。

    “……咎儿。”

    咎儿看到如此光景，惊讶地一句话说不出来，直到听到七花的呼喊，才突然回过神来。

    “干——干什么？”

    “这个。”

    听他一说，咎儿才看到。

    七花的手中——握着一把苦无。

    恶刀“鐚”。

    大概是在黑暗中的攻防中——不，恐怕是七花单方面的攻击吧——从姐姐的胸口拔了出来。

    “无事、回收——就这样了。”

    七花把那苦无丢到了咎儿那边。没有能够拿到苦无那种程度运动神经的咎儿，暂且先避过，待苦无插到了本堂的地板上——才慎重地将刀捡了起来。

    碰到的一瞬间，指尖感到一阵微微的麻痹感。

    这么说的话似乎刀上带电——的样子。

    虽说不明白究竟是何原理，这点却可以确定——

    “第七把。”

    这就是。

    继绝刀“铇”、斩刀“钝”、千刀“鎩”、薄刀“针”、贼刀“铠”、双刀“鎚”之后的——第七把。

    “……七实怎么样了？死了——吗？”

    “没，因为是姐姐啊——不可能会死的。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也好好接下了攻击。新必杀的‘七花八裂’也一定已经泄底了。光是抢到恶刀‘鐚’已经耗尽全力了。可是，那防御也不是完美无缺的——大概是因为在黑暗之中没法好好看清楚的原因吧。”

    看着倒地后动都没动的姐姐——七花说道。

    “錆那回也一样……完全没有打赢了的感觉……一多半都是靠咎儿的奇策啊。可是，多少也算是决出胜负了吧——可是……为了夺走眼睛而消去光亮吗。你的想法还真吓死人啊。这回的奇策可真是大手笔啊。”

    “因为是这么强的对手啊。费了不少经费和工夫。为了在不让七实和僧侣们发现的情况下发动机关，就算是我也费尽了心力——不过，总算是值了。”

    “啊——确实呐。”

    “不过还真是个只限一回的豪赌啊。你的‘七花八裂（改）’要是失手了那就全完了。你想出的排列组合——挺完美的吧？”

    “还差得远呢，接下来还要继续钻研——可是，这些琐事以后再说，咎儿，是不是该先找个医生？没了恶刀，姐姐的生命安全会很危险吧。”

    “啊……本土的空气太浑浊了啊……明白了，那么——七花！”

    被咎儿一吼——七花立马反应了过来。

    视线的方向——自然是七实。

    穿着法衣倒地的她——稍微动了动。

    在咎儿的眼中是这·样·的。

    “……！”

    七花——摆出了第七式“杜若”，冲着姐姐。

    可是，七实只是稍微动了动。

    “咎、咎儿——”

    “别移开视线——虽然觉得没可能……”

    可是。

    万一可能了——状况就非常糟糕。

    同样的奇策已经无法再用了——或者该说已经没有能够用的策略了。

    简直就是听天由命的豪赌。

    就算是回收了恶刀“鐚”——也没法剥夺她的天赋。既然咎儿已经无计可施了七花也不可能有什么对策。

    这么下去胜负就还未明晓——

    “……哈·啊。”

    终于。

    鑢七实仰面朝天——叹·了·一·口·气。

    跟她无比相称的——叹气。

    “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然后——她猛然一振。

    一振之后，她——坐起身来。

    因为被攻击倒地时受到的冲击，她身上穿着的法衣散乱开来——露出了胸口。

    胸口的中央。

    开了一个大洞。

    在恶刀“鐚”刺入的位置。

    一滴血也没流——只是一个空洞。

    就好像虚无一物一般。

    就好像——漆黑一片一般。

    仿佛不存在一般，纯粹的黑暗一般。

    “恶刀‘鐚’啊……这作弊一般的刀能够调·整·自己的强弱——生命力活·性·化·和沉·静·化……见稽古……就是将别人的强赋予自己——那·么·多·少·就·会·变·弱·吧。”

    我。

    我还是太天真了——说着。

    鑢七实——站了起来。

    “为·了·多·少·活·长·一·点——如·此·认·真·的·对·决，松·懈·的·人，其·实·是·我·啊。”

    “…………诶！”

    见稽古。

    这个技术——一般想来，这是为了变强而创造的吧。

    为了夺取他人的强而创造的技术。

    可是——

    对于鑢七实这样的天才。

    为·了·变·得·更·弱——才·去·看·得·别·人·的·技·艺。

    为了变弱。

    为了变得纤弱。

    为了——控制自己的强大。

    为了长寿。

    见稽古对于鑢七实来说，并非变强的技术，而是生存的技术。

    所以——她才积极地看得他人的技艺。

    无论是真庭忍法。

    无论是冻空一族的怪力。

    无论是死灵山神护队的交灵术。

    还是是护剑寺剑法。

    而且。

    虽然有些令人意外，虚刀流的技艺也是如此——

    “……姐、姐姐——”

    难怪会觉得恶刀“鐚”不自然。

    本该相称的刀——却看起来不自然。

    四季崎记纪所铸的刀，确实让七实的生命活性化了——但是为了封印住她的强大。

    对于她来说，恶刀“鐚”就是拘束具。

    为了存活而戴上的——拘束具。

    为了——变得更弱。

    “……那么，来吧，七花。”

    如此说着——七实摆出了架势。

    不——并没有架势。

    虚刀流第零式“无花果”——并非如此！

    这回只是——真真正正地只是站着而已。

    连对武术一窍不通的咎儿也能明白——因为是咎儿，所以更明白。

    那确实是，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纯粹的、鑢七实。

    就跟在虾夷踊山，对阵冻空粉雪时一样——如今的七实，没有任何套路。而在此之上——七实并非是业余，而是天才！

    “我还活着呐——快点，杀了我。”

    “姐、姐姐——”

    七花——剧烈颤抖了起来。

    完全被她吞噬了。

    如今的七实，明明没有使用那双眼睛——可依然将鑢七花这个存在完全侵吞了。

    因为恐怖。

    以及——实力差。

    咎儿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是，正·是·因·为·如·此·才强大——七花完全理解了姐姐释放出来的令人恐怖的强大。

    “不——不要这样！”

    咎儿以响彻本堂的大声怒吼道。

    “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我们已经拿到了恶刀‘鐚’！已经结束了！你们已经不需要再继续战斗了！”

    “……烦·死·了。”

    七实——静静地说道。

    她·做·了·什·么。

    冲着咎儿的方向——只能看到她挥了挥法衣的衣袖，可是——她大概做了更多的什·么·吧。

    头发。

    咎·儿·的·白·发——被·切·落·了。

    被斩落了。

    从肩膀处，干脆地——直直地。

    “…………唔！”

    那条直线，跟咎儿的脖子的高度相当——

    以咎儿那细细的脖颈依然连在身上没有被切断的不可思议的锐利和精准——将咎儿那象征性的长长的白发，切断了。

    白发在本堂的地上，咎儿的脚下。

    满满地——铺散了一地。

    那份白色四散了开来。

    “怎——怎、怎么回事。这、这么远——是怎么做到的？”

    “下·一·回——毫·无·疑·问，掉·的·是·头·了。”

    七实——笑了。

    打从心底邪恶地——归根到底还是邪恶地笑了。

    即便失去了恶刀“鐚”——跟那完全没有关系。

    “真好呢，七花……这不就创造出了战斗的理由了嘛！”

    “……咎儿的头发、被切断了。”

    七花的身体——突然停住了颤抖。

    视线中没有了恐惧。

    他狠狠地——瞪着七实。

    “不可原谅——姐姐。”

    “喜欢头发长的女孩子？这点——也跟父亲一样啊。说实话，很不爽啊。所以呢。”

    七实仿佛完全不搭理——七花的愤怒。

    “就让她不像杂草一般，而像是鲜花一般散落吧。”

    “你试试——不过到那时，姐姐已经被我大卸八块了。”

    咎儿已经不再插话了。

    即便征集到了恶刀“鐚”——也没有结束。

    姐弟对决！

    前日本最强对先日本最强！

    鑢七实对鑢七花！

    既没有奇策也没有秘策——对决开始！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参上！”

    “无流派无所属——鑢七实！在此！”

    ■■

    想要就让一切一瞬间都结束。

    可是——早已理解那是不可能的。

    鑢七实不可能不理解那不可能性。

    ——啊——啊。

    就在踏出一步的时候——踏出的那只脚立马崩溃了。不只是脚——她立马察觉到全身的各处在那一刹那间全部如·同·开·线·了·一·般。

    哗啦哗啦地——哗啦哗啦地崩溃了。

    全身的皮肤全部破裂，肉全部滑了出来，全身没有一处不在流血。

    血喷涌了出来。

    因为是自己的身体——所以很清楚。

    ——就是这样呢。

    我·的·身·体——承·受·不·了·我·的·全·力。

    这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一直以来都去看取别人的技艺。

    看取父亲——和七花的动作。

    为了变弱。

    为了变得纤弱。

    为了多少活长一点——

    口中传来了血的味道。

    不只是外侧——看来连身体内侧都崩溃了。

    所有的血管都破裂了。

    单薄的筋肉粉碎，细弱的骨头折断。

    使出全力的、动真格的鑢七实。

    她连一步——连踏出一步都不被允许。

    并不像是杂草那样被拔掉。

    并不像鲜花那样被摧残。

    其真实的样子——就像果实成熟后掉落。

    自然而然地。

    ——可是，如果只有一回的话。

    只攻击一回的话，多少还有办法——

    用恶刀“鐚”强行让生命活性化过了，所以多少还能受得住吧。可是，做了那种事情后——

    “……”

    身型已经散掉——视线也错乱了。

    而她正好看到了碰巧在这个方向上的奇策士咎儿——她那刚才还美丽夺目的长发，如今在肩头处像小孩子一样齐齐切断的身姿——

    奇策士咎儿冲着倒下的七实——投来了不忍再睹的阴沉表情。

    ——啊。

    那个是——多余的吗？

    莫非是咎儿小姐看穿了我的一切——为了专门惹怒我——才大声喊叫？

    即便是那种状况下——依然编织出了奇策？

    她·推·测·到·了·我·的·身·体·承·受·不·了·我·的·全·力——那·么·为·了·让·我·多·少·消·耗·一·点。

    她挺身而出。

    即便说不定会被杀。

    ——怎么可能、呢。

    即便如此——也做好觉悟了吧。

    觉悟的意义。

    果然七实是无法理解的。

    七实扑哧笑了出来。

    即便如此也是邪恶的笑容——这一笑，让她的身体崩溃得更加厉害了。离本堂的地板也越来越近——

    结果。

    结果，我还是病死的吗。

    ——不该出生的——

    ——可怜的孩子——

    不该出生的、可怜的存在。

    那就是我啊。

    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真的希望。

    谁能杀了我——

    谁都行，是啊，如果可以的话——

    “——姐姐！”

    突然。

    就在鑢七实闭上眼睛的时候——如同滑入了了七实的身体和地板一般——七实的弟弟、鑢七花冲了过来。

    刚刚好好——他·赶·上·了。

    ——七花。

    ——我的——弟弟。

    终于，将我——杀了。

    “虚刀流最终奥义——‘七花八裂（改）’！”

    没有迷茫。

    七花冲着七实放出了最终奥义。

    “……”

    连脑中的血管都切断了吧。

    意识也模糊了，七实的脑中如同被雾笼罩了一般。

    即便如此——身体也自动做出了反应。

    天赋毫无遗憾地发挥了出来。

    虽说是发挥了出来——却无法忍受，身体损坏得更厉害了。

    妥善处理了第四奥义“柳绿花红”。

    避让过了第一奥义“镜花水月”。

    硬接下来第五奥义“飞花落叶”。

    躲闪过了第七奥义“落花狼籍”。

    挡格住了第三奥义“百花缭乱”。

    钻入第六奥义“锦上添花”的空隙。

    束缚住了第二奥义“花鸟风月”。

    防御住了。

    尽管比起直接挨到攻击，防御引起的苦痛要更加剧烈——即便如此也无所谓，七实防御住了七花的攻击。

    这就如同礼仪一般。

    可是——即便如此七花也没有放弃。

    没有放弃七实。

    他借着放出第二奥义“花鸟风月”后的姿势，强行扯住法衣的衣襟，冲着七实的身体放出一击贯手。

    已经赶不上了。

    崩落的身体，已经无法对这记贯手做出防御——即便如此，这贯手也本不可能会伤害得到七实的身体。

    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量而崩溃的身体。

    即便如此也能够承受得住——七花的攻击。

    因为七花远不及七实。

    可是。

    七花手刀最后狙击的，是七实的胸口。

    恶刀“鐚”刺入的位置。

    开了一个大洞的——那个地方。

    冲着那个洞——如同被洞吸入一般，七花放出了贯手。

    ——啊，这样啊？

    七实想到。

    变成了——刀使用刀的状况了。

    虚刀流不是不用刀的流派。

    而是用不了刀的流派。

    跟刀相关的才能全无，这就是——虚刀流。

    ——父亲。

    我——果然也是虚刀流啊。

    “虚刀流——‘蒲公英’！”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也是有这种典故的。

    鑢七花的贯手，深深地——插入了鑢七实的胸口中。

    那是。

    很恰巧——那是七实最喜欢的虚刀流的招式之一。

    “……”

    七实强行拉起了已经倒地的身体——她就那么直接地栽倒在了七花宽大的胸怀里。

    “七花。”

    挤出最后一点力气。

    即便是挤出力气本身就让七实的身体被侵蚀得更加厉害，真的是最后的力气了——即便如此她依然挤出力气，在七实的耳边小声说道。

    “七花……真——真，”

    真得杀掉我了。

    本想这么说的。

    干得好——超越了姐姐的弟弟够得上这个褒奖。

    并非病死。

    并非因为才能而死。

    而是——作为剑士死去。

    能够像刀一样死去。

    能够像人一样死去。

    作为虚刀流。

    作为鑢家的人类——死去。

    所以——这样才这样对七花说道。

    对如自己的期望那样——

    将自己杀掉的、最爱的弟弟。

    “……真有胆子来杀我啊！”

    ……

    啊嘞？

    咬舌头了、吗？

第七刀 恶刀·鐚 终章

    “七实——是被杀死的呐。”

    三日后。

    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七代目当主鑢七花回到了两周前来四国时下船的同一个港口。在清凉院护剑寺本堂和七实的决战之后——二人就这么沿着来路回来了。

    作为剑士圣地的护剑寺里，出现了鑢七实这种怪物般的剑士，或者说剑士一般的怪物，虽说时间不长，但也足够让这个寺庙的名声更加高涨吧——而七实和七花的决斗，也会成为和另一个圣地严流岛上长刀和双刀的决战齐名的名决斗吧，不过那都是后人的事情了。如今要考虑的是僧侣大半被杀的护剑寺该如何是好。还好善后工作不是咎儿担当。

    大概会是寺社奉行的工作吧。

    说实话，对摊上这烂摊子的人很难不表示同情——不过对自己工作以外的事情乱发议论并非咎儿的作风。

    自己的工作。

    自然是征刀。

    如今，在等候室等着去尾张的船的咎儿手上拿着一把苦无。

    恶刀“鐚”。

    四季崎记纪所铸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

    虽说这是有着单单一把刀就能购买一个国家的价值的东西，但应该没有人会以为这是如此贵重的刀吧，所以她才这么堂而皇之地——拿在手中端详。

    嘛，说起来这恶刀“鐚”怎么看也不像刀。

    刀上依然——带着电。

    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呢……

    一直以来，咎儿在成功征收完成性变体刀后，都是让别人将刀送回尾张的，这回因为要回尾张——不得不回去，而且恶刀“鐚”跟贼刀“铠”双刀“铇”不同，很稀奇的只有手掌大小（即便咎儿的小手也能拿住），于是就自己承担了运送的任务。

    “她为什么要投身到如此没有意义的战斗中，把七花也卷进来呢——没有任何价值。当然，她也没想过要死吧。就算想死，七实的身体也过于羸弱了——对于七实来说，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似乎是在意自己变短的头发，咎儿一边摆弄着自己的头——一边说道。

    “被杀什么的，或许根本没想过吧——可是即便如此，她也希望被人杀死。”

    痛苦和折磨，是常伴身边的朋友。

    不仅如此——死也是常伴身边的朋友。

    死亡也好，杀戮也好。

    被杀也好，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的鑢七实——

    这样的她第一次。

    产生了——想要被杀的愿望。

    “不承岛上真庭忍军虫组三人的所作所为——是契机吧。当然，以她那么强，真庭忍军根本无法跟她为敌，可是……七实的身体无法承受这份强大吧。”

    “不只是姐姐啊。”

    七花说道。

    虽说坐在咎儿的正对面——他却只是看着天，眼中带着些许空虚。

    一副正在沉思——的样子。

    完全不像他的作风。

    “就算是我也明白啊。能够经得住姐姐那份强大的身体，并不存在。父亲曾经说过，姐姐的体弱多病是神给予的惩罚——并不是那样的。她就好像是充气充到快要爆掉的气球——我觉得这才是姐姐为什么体弱多病的原因。”

    “并非区区一个人类所能容纳的天赋呐。所以——才渴求着名为他人强大的弱小。就好像往沸腾的热水里倒入温水会让水温下降一样——不断地见稽古下去啊。”

    “是不是这样连我也不清楚——”

    那样的话，咎儿想到。

    鑢六枝没有教给女儿任何一招虚刀流的招式，其中的深意也由此改变了吧。

    鑢七实强过头了，所以无论是谁、无论什么事情都无法传授给她。

    如果她的天赋真到达了那种领域。

    要·是·没·有·学·会·见·稽·古·的·话——七·实·究·竟·会·怎·样·呢？

    而且——不管知不知道她学会了见稽古。

    他都想直接——杀掉自己的女儿。

    被怀疑杀害了自己妻子的男人。

    而且还是——被儿子杀死的男人。

    ——以及。

    ——杀害了我父亲的男人。

    “跟真庭忍军一战，是七实第一次实战吧。而她——轻松获胜，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吧。可是——这轻松获胜和压倒性胜利的反动，却给七实的身体造成了巨大负担……那时，七实就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吧。和真庭虫组的一战——她感觉自己的寿命被大幅缩减了。”

    “姐姐是最强的。”

    七花说道。

    “强过头了，使得身体反而不适合战斗了呐。”

    “……”

    “天赋一般是用来弥补身体的弱小——可是，她病弱的身体，正是那天赋所致。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才走出了不承岛。即便知道空气过于浑浊，还是来到了本土。‘七花八裂’的弱点之类的，对七实来说无非是个借口。可是——七实希望你能杀了她。”

    希望被人杀死。

    并非是由别人之手。

    而是由名为鑢七花的——弟弟之手。

    “所以，她才跑来收集刀——只是为了创造战斗的理由。哼。这么一想她也不难理解——”

    “想要被我杀死——”

    “我是无法理解她的感情。可是要是你的话，应该能明白她的心意吧？”

    不想病死。

    不想因为天赋而死。

    想要作为人——正常地死去。

    不能选择生存方式的她——想要选择死亡的方式。

    “我觉得，”

    七花看着天说道。

    “姐姐也曾想过被父亲杀死吧。”

    “正如她本人所言。即便被杀也无所谓——呐。宽容和希望是不同的。可是——正如你爱着父亲一样，”

    咎儿说道。

    “七实也——爱着你父亲。虽然多少有点扭曲。”

    若提到父亲的话——咎儿也能产生共鸣。

    所以在这点上，她能够理解七实的心情。

    二人都——给父亲添了许多麻烦。

    所以才能理解。

    “可是啊，咎儿。”

    七花说道。

    他的视线从天上——转到了咎儿身上。

    “姐姐或许真想让我杀了她，”

    七花——喃喃自语道。

    “可我——却不想姐姐死。”

    七花的脸上露出了要哭出来的表情。

    咎儿对此稍感吃惊。

    ——你要是把他当成人类看待的话——

    ——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他——

    想起了七实的话。

    若是半年前就不会这样了吧。

    七花即便杀了姐姐也无所谓——作为刀，是不会在意那种事情的。

    就像斩杀郭贺迷彩时那样——就像一直以来毫无迷茫地斩杀对战对手一样。

    就像斩杀了敬爱的父亲鑢六枝一样。

    斩杀七实。

    不带有任何感情——作为一把刀。

    将最爱的姐姐斩杀。

    可是——现在他。

    在这跟咎儿一起度过的半年旅途里——

    七花失去了刀性。

    而得到了——人性。

    所以——如今才露出了哭泣的表情。

    “……”

    那么让七花感到悲伤就是咎儿的责任了。

    虽然作为刀没有折断。

    但七花的心却折断了——这是咎儿的责任。

    ——我。

    我做错了吗？

    就像七实所说——不该像对人一样对待刀吗？

    大乱的英雄，鑢六枝——在出仕的徹尾家也没有受到一点人类的待遇吧。

    一直作为一把刀——对待。

    所以才成为了大乱的英雄。

    “无论如何选择，都是命数将尽。就算你不杀她，她也会病死。就这么想吧。”

    “如果——我不夺走恶刀‘鐚’的话……姐姐还会好好活着吧？”

    “不对哟。”

    咎儿把手中的苦无摆在七花眼前——如同告诫般说道。

    “是这把恶刀‘鐚’——害死了七实。就像你说的那样。刀不该使用刀。这把冠以恶之名的刀——结果正是因为这把刀，让七实的寿命愈加缩短。”

    “本来，这把刀所在的死灵山——就是妖怪云集之地啊。”

    “不是妖怪，是幽灵。嘛我是不信幽灵存在的啦……也就是说这把刀，让死灵山这垂死的山强行活了过来。可是强行终究是强行。从理论上来说不可能重生。”

    “所以，死灵山毁灭了啊……怎么说呢，这征刀之旅……总感觉我们过后之地寸草不留啊。”

    “哼。我们前面本无路，我们走过后也无路存留，吗——嘛，还真是悲惨的现实啊。”

    因幡下酷城陷落。

    出云三途神社不再是武装神社。

    在周防剥夺了日本最强的名号。

    夺走了萨摩铠海贼团的象征。

    虾夷踊山除了冻空粉雪之外全灭。

    即便是圣地·清凉院护剑寺——暂且也陷入人手不足的危机中。

    “……讨厌这样吗？”

    咎儿慢慢地问七花道。

    “干翻竞争者的征刀之旅——已经厌倦了吗？”

    “……”

    “无论前面何人挡路都要贯彻自己的意志，这终究只是我个人的觉悟而已。虽然这觉悟对我来说无比重要，可终究只是我个人的觉悟。要是你因为这回的事情厌倦了征刀——就大胆说出来吧。”

    “不。”

    面对质问。

    七花却——立马做出来回答。

    跟以往一样，对咎儿的话立马做出了回答。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为咎儿而战。那也是为了我自己。咎儿的事情是最重要的事情——唯有这绝不会改变。我想要帮上咎儿的忙。”

    “……”

    “这是我的——觉悟！”

    觉悟。

    事实上因为姐姐而折断了人心的七花——

    却因此得到了觉悟。

    也就是说，七花作为刀，说不定也已经折断了。

    可是，对于这样的七花——咎儿却愈感信赖。

    自己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呢。

    那份答案，即将揭晓吧——而无论答案是哪个，她都不会后悔。

    “哼。这么说来，你能好好把头发变短的我跟其他人区别开吗？”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咎儿故意口出恶言。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啊——”

    突然，七花笑了。

    虽说是无力的笑容——但他终于笑了。

    “虽说我喜欢咎儿的长发——但短发也挺不错的嘛。姐姐剪头发的手艺真好。”

    “确实——是那样啊。也用不着再专门修剪了。”

    “我能摸摸吗？”

    “想摸就摸吧。你个喜欢头发的变态！”

    得到了许可后，七花摸了摸咎儿的头发。

    轻抚了——她那头从肩头剪断的头发。

    轻浮了那头作为咎儿愤怒的象征——仇恨的显现、以及复仇的标志的头发。

    “啊——啊。”

    七花——边说着边叹了口气。

    一边还在抚摸着咎儿的头发。

    跟姐姐不同，那叹气跟他完全不搭调。

    而叹气中——也饱含忧郁。

    “可是，从今以后——我就跟咎儿一样，变成孑然一身无家可归了啊。原来一个人是这么寂寞啊——从来没想过呢。”

    “孑然一身？”

    听了这话，咎儿皱起了眉头。

    真是的。

    这个男的真不懂事。

    “胡说什么呐，七花。说我是孑然一身，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啊。”

    “嗯？”

    “我有了你。”

    ——所以别让我每回都一点点跟你说明白啊。

    “而你，不是还有我吗？”

    ■■

    于是——二人终于回到了家鸣将军家脚边的尾张。奇策士咎儿，时隔许久，终于要跟她的宿敌·尾张幕府直辖内部监察所总监督、否定姬对峙了吧——而从那否定姬那听说来的关于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的新情报，让征刀之旅发生了巨大变化。

    剩下的刀还有五把。

    距离咎儿和七花二人旅途的终结——越来越近了。

    （恶刀“鐚”——收集完了）

第七刀 恶刀·鐚 后记

    这并非是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而是本能的感觉吧，总觉得面对才能的巨大差异时只能让人感到绝望。那份强大好像跟努力、勤奋、专注、坚持之类无关，能够单纯秒杀一切。说什么天赋异禀，总让人觉得像是弥天大谎一般，可是世上确实有些只能称之为饱受神恩（诅咒？）的存在，而且还令人吃惊地常见。人大凡喜欢觉得自己很特殊，因此也会遭受不少打击。可反过来说，以为自己特殊不正是因为自己不特殊所以才如此希望的吗？真正特殊的人，因为那份特殊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说不定自己反而体会不到这份特殊性，而是在其他领域上觉得自己特殊，因此跟其他人一样遭受打击吧。要是有旁观者的话一定会有很多能够吐槽“你这儿错了！”的情景，可是很遗憾，现实中的人类是不存在旁观者的。天才不是也有天才的烦恼呢？既然存在下限那么才能的上限也是存在着的吧？是这样吧？结果人类总是不满足于现状，而那些特别的人也只会得出“自己就算特别又能怎样”的结论吧。明明只要做好自己就已经能够与众不同了，可这些天才却总觉得别人的才能更加厉害。说到这份上已经让人彻底绝望了吧。不过，或许想要享受特殊才能带来的恩惠，还是做并非天才的凡人比较好。不然的话就体会不到伟大之处的伟大了吧。

    本书是刀语第七卷。全十二卷系列后半段第一本，如火如荼的剧情一言以蔽之曰鑢七实和鑢七花的姐弟对决。地点在土佐，也就是我极为喜欢的四国，可是没法去尽力描写四国的美丽却让我深感遗憾。不管怎么说这回的姐弟对决我已经努力去写了，所以还请读者能够赏读。奇策士咎儿那征集四季崎记纪完成形变体刀之旅终于熬出头了，一开始还在疑惑这个系列该如何发展，如今已经对书写这个故事乐在其中了。今后也会继续努力给插画的竹先生提供值得描绘的素材。这就是《刀语第七话恶刀·鐚》。

    之后还有五本！

    西尾维新

第七刀 恶刀·鐚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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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刀 微刀·钗

第八刀 微刀·钗 序章

    最初还剩下百人。

    但很快就只剩下五十人了。

    时移世易。

    但就算这样人数也只是有减无增。

    五十人到二十五人。

    二十五人到十三人。

    十三人到七人。

    七人到四人。

    四人到两人。

    到最后——两人中只剩下一人。

    只剩下仅仅的一人。

    由百名到一名——百七十年。

    由百人到一人——百七十年。

    就算这样，也能够很轻易地想到这剩下的一人也会很快消亡，一人不剩。不需问旁人，这剩下的一人也痛苦地认识到这一点。

    继承之物。

    接受之物。

    交代之物。

    背负之物。

    这一切将会全部失去。

    在这自己的一代——这一切将会全部失去。

    比谁也明白到这一点——完全地明白到这一点。

    就算这样，最起码将守护着这一切——直到此身毁灭之时。

    作为最后的一人。

    坚守着作为最后的一人的责任。

    也就是说，什么也做不了——可是就只有区区的一个人还能做到什么？

    厌倦的样子也好难看的样子也好。

    生存着。

    残存着——继续生存着。

    这既是自己的任务也是自己的使命。

    不抱有野心。

    也不考虑去复仇。

    只是——生存着。

    只是——等待着死亡。

    这对于对人生感到绝望，世界感到失望的自己来说就有如是拷问般的生存方式——但是对选择这样一种生存方式没有一丝迷惘。

    无所渴求，一直以来就是这样。

    但——

    “予以否定！“

    那样，

    那个女人那样说过。

    “我予以否定——你的这种生存方式我予以否定！否定你那种生存的样子。否定这难看不像样最差的生存方式。否定这难看不像样最差的生存的样子。怎么，以为这样就很洒脱？难不成这样就满足了？真可笑……”

    毫无顾虑，毫无节制地，

    这个女人完完全全尽情地侮辱着，嘲笑着。

    “我对于像你这种的人——嘲笑着作为愚者的样板——到厌倦为止观看着。为什么选择这种无意义的生存方式？为什么选择这种无意义的生存样子？认为不如死了更好？以为这样就能守护某样东西的话也未免太过自负了！”

    这样，女人说道。

    “不过也好，我对你予以否定。完完全全一点也不剩地对你作出不肯定！我对像你这种的人最讨厌了——自我满足和自我陶醉的化身。看着也觉得生气啊！”

    但是，就算这样也没所谓地——继续着。

    “并不是——不能——为我所用。”

    这就是，

    二重否定的语句。

    “赐予你一个‘不’的文字吧！”

    ■■

    睦月。

    丹后·不承岛——对战对手·真庭蝙蝠。

    搜集对象·絶刀『刨』——搜集完毕。

    如月。

    因幡·下酷城——对战对手·宇练银阁。

    搜集对象·斩刀『钝』——搜集完毕。

    弥生。

    出云·三途神社——对战对手·敦贺迷彩。

    搜集对象·千刀『锻』——搜集完毕。

    卯月。

    周防·严流岛——对战对手·锖白兵。

    搜集对象·薄刀『针』——搜集完毕。

    皐月。

    萨摩·濁音巷——对战对手·校倉必。

    搜集对象·贼刀『铠』——搜集完毕。

    水无月。

    虾夷·踊山——对战对手·冻空粉雪。

    搜集对象·双刀『锤』——搜集完毕。

    文月。

    土佐·护剑寺——对战对手·鑢七实。

    搜集对象·悪刀『鐚』——搜集完毕。

    实际上支配着战国的乱世、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的十二把——过去统一天下的旧将军在最后倾尽全力也不能完成搜集的十二把，其中的七把，奇策士咎儿已经搜集到了。

    剩下的还有五把！

    微刀『钗』！

    王刀『锯』！

    诚刀『铨』！

    毒刀『镀』！

    炎刀『铳』！

    在搜集这些刀之前奇策士终于返回到了尾张——但是马上马不停蹄地前往搜集下把刀的目的地。

    故事之前的发展就是这样。

    对战格斗刀剑花绘卷。

    引人入胜的时代剧？

    刀语、中盘结束、第八卷

第八刀 微刀·钗 一章 奇策宅邸

    ■■

    江户·不要湖。

    与虾夷的跃踊山、陆奥的死灵山并列，被幕府认定为一级灾害指定地域——在这三个指定地域中，只有不要湖的清况和其它的两个稍稍有所不同。

    首先，不是“山”，而是“湖”。

    正确来说应该是曾经是“湖”。

    而且，在踊山有冻空一族，死灵山有神卫队，虽然数量不多但总算有人类居住、生活在那里——与此形成对比，在不要湖现在，在那里居住的人类连一个也没有。

    虽与那两座山一起被划为一级灾害指定地域，但不要湖的情况与因幡沙漠更接近——至少严酷的环境与那里相似。

    就这样，经由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第一个接受一级灾害指定的地方，位于江户的近郊，不要湖。

    ■■

    在盛夏猛烈地阳光中，出现了在倾斜的山路上走路的三人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穿着洋装的男性——用面具把脸隐藏起来，高大体格的男人。腰里挂着大小两把双刀。面具上写着“不忍”这二字。他一声不发——不能感受到任何感情的动静，好像并不在意后面的两人似的向前走着。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离那个右卫门左卫门若干距离，走在第二的是蓬松的头发，赤裸上半身的男人——三人之中高度最高，虽然穿着朴素但吸引人眼光的程度并不输给在前面走的右卫门左卫门。似乎很在意身边环境，小心地警戒着周围的一切，走着。

    鑢七花。

    走在最后，殿后的是比起洋装面具的右卫门左卫门和赤裸上身高大的七花更引人注目，身上缠着绚烂豪华的衣服，白发的女性。齐肩剪短，与日光相辉映的白发——这正是她的标志。

    她虽比七花慢半步，但边依偎着七花边摆着不高兴的面孔用竹皮草鞋走在道上。

    很明显，不用介绍。

    奇策士，咎儿。

    虽说三人一起旅行，但右卫门左卫门与七花咎儿的距离是不是离得太开了——不过这实际上揭示着三人间的关系。

    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内部监察所总监督辅佐，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还有——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奇策士咎儿的刀——鑢七花。

    “呜恩！”

    在相当长时间内，三人间都没有对话——忍受不了那个沉默的咎儿终于开口说话了。

    与表情同样地以不高兴的语气，

    对着在前方的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这样看来，右卫门左卫门。汝那边的那个公主大人和以前一样还真会使唤人呢！汝可真够受的。日本全国各地，任性随意地使唤汝——”

    “不及”

    虽然咎儿这样讥讽但右卫门左卫门依然头不转向地回着话。

    “不需劳心，奇策士。不知对于奇策士是怎样，但这种程度的旅途对于我来说不足挂齿。”

    “恩——这样说来，还真不愧贵为前忍者呢，这样？”

    既然这样的话当然习惯旅途了，咎儿说道。

    挖苦人般的语气。

    “这样啊，这样说起来不知从那时开始就尾随在我们的旅途后面——这确实不用担心汝的程度。不过这如何，汝担当起为我们带路的职责的同时，那个公主大人不就一个人地待在尾张吗？总监督辅佐兼任公主大人护卫的汝不在尾张的话，那家伙就不会遇到危险吗？”

    “那也——不及。”

    对于似乎想动摇他想法的话右卫门左卫门也毫无所动地，

    “与奇策士不同，公主大人在公开上的敌人很少——不，与公主大人作对的人在尾张城下就只有仅仅一人。鉴于那仅仅的一人在这里的情况下——公主大人的安全是非常之有保障的。我就算这样跟随在奇策士身边也非常充分地完成者护卫这一职责。”

    “……”

    被这样夹在这两人对话之间的七花感到无言以对。咎儿非常明显地敌视着右卫门左卫门。右卫门左卫门那边，虽然语气都非常平静。但由内容看，绝对不可能对咎儿感到一丝善意——实际上对这三人旅行最感到难受的是七花。

    今年年初开始的集刀之旅。

    基本上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咎儿与七花，两人独处地进行着旅行。从七花长大的无人岛、不承岛开始，到达了因幡、出云、周防、萨摩，虾夷还有土佐。

    但是，到达了土佐之后第一次现身于两人眼前，洋装面具的男人——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在土佐剑士的圣地，担当起到宣称拥有由十万把刀铸造而成的刀大仏鞘走山清凉院护剑寺带路的职责——这个月担当起到江户的一级灾害指定地域，不要湖向导的职责。

    不过……

    七花认为实际上带路也好向导也好也只不过是借口。

    直到如今咎儿和七花走过了各种各样的地方——各种各样危险的地方。因幡沙漠，还有虾夷的踊山——本来以少人数前往就已经是无谋的地方也这样两人地走过了。

    这样，像不要湖这就处在江户的地方——只要提供地图的话，在奇策士咎儿的旅途上向导是不需要的。

    但这样，还特意地，

    也就是，监视吗？

    监视人，不是带路和向导，监视人这才是右卫门左卫门从主子——公主大人那里得到的任务。

    七花是这样想的。

    正因为如此，感觉不爽。

    始终被监视着的旅途，无论如何也不会感到愉快。

    并不是阻碍到与咎儿两人之间的旅行而感到不愉快，这一方面的想法一点也没有。

    咎儿和右卫门左卫门就暂时继续着这互相试探般的谈话。

    但是很快谈话就结束了（实际上对这不知会持续到何时没意义的谈话感到非常不耐烦），再次，在三人间沉默降临了。

    当然，并不是因为这样，

    七花：

    “哪，右卫门左卫门先生……”

    说道，

    “现今起程去的不要湖是一个怎样的地方？说起来到最后，什么也没跟我说。”

    “不要”

    右卫门左卫门简短地回答到。

    在七花会问到这样的问题的情形下就这样回答，好像一早就预谋好似的。

    “并不是因为是不要湖就这样，这才是‘不要’。

    鑢七实，不必细说。百闻不如一见。看见就会明白。不是吗，奇策士？”

    “不要来征求我的意见！”

    咎儿态度恶劣。

    但是，

    “哼！”

    地继续下去。

    “的确那里是一个说明起来非常困难的地方。七花,就算跟你说也很难使掌握整个情况，用自己的双眼确认会比较快。”

    “呜恩……一级灾害指定地域吗？粉雪与这踊山也同样地……”

    “没错。”

    点了下头。

    “但是，对于会有生命危险而言，我觉得程度上就比不上那个极寒之山。”

    “这只不过是你怕冷罢了，奇策士。”

    劈头而来就这样严肃的一句话。

    一如既往没有转头过来。

    并不是汝说的那样啊，咎儿回应着。但是，因为咎儿怕冷而在踊山吃了不少苦这的确是事实。那语气似乎在少少逞强呢，七花这样想道。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那不是人居住的地方。”

    “在那里存在的所有生命活动都会停止——这就是不要湖。虽然我对宗教毫无兴趣，但——魔界——这样称呼那个地方吧。”

    “魔界，呢……”

    十分奇怪，七花觉得。

    不能住人就是魔界这样太夸张了。

    本来，这样说的话，七花长大的不承岛作为无人岛不就变成了魔界了吗？

    “确实也是呢。“

    被这样指出，右卫门左卫门更正了前言。

    “但就算不是魔界是异界这的确是事实。我实际上也是第一次去哪个地方。”

    “是这样吗？”

    “踊山和死灵山、而且和因幡沙漠不同——那里并是幕府的管理范围。就算想尝试管理也失败告终——所以如今那里是个怎样的地方，没有人知道。”

    “不能管理吗？”

    “管不了的话，管也没有意义。”

    虽七花是问右卫门左卫门但回答的是咎儿。右卫门左卫门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就这样一口插进来，说着。

    “那些汝也不是听过了吗？在踊山是冻空一族，在死灵山是神卫队的家伙在那住着——在不要湖就谁也没有住在那里。并不是人住的地方，就像那男的说的那样。”

    “呜恩……”

    “还有七花，”

    咎儿说道，

    “别总是跟这男的说话！”

    “……”

    就是为了说这才插嘴啊。

    真的是非常敌视呢，对这有点吃惊的七花认为。

    咎儿真正敌视的不是右卫门左卫门，而是右卫门左卫门的上头，应该是这样。

    公主大人。

    “哼！”

    轻轻地，

    右卫门左卫门似乎笑了下。

    注意到这的咎儿。

    “有什么好笑！”

    这样一句顶过去。

    七花想只是笑一下没什么好介意的，但在右卫门左卫门前咎儿就很情绪化。

    跟面对真庭忍军的时候一样。

    遇上真庭蝙蝠的时候，被真庭凤凰叫住的时候。

    或者对着真庭狂犬和真庭川濑的时候。

    咎儿就会心烦意乱，失去冷静。

    不过在“背叛者”真庭忍军前保持冷静，对于像咎儿这种立场的人来说稍为有点要求过度了。但是细心一想与公主大人敌对之时，敌对对象不是什么背叛者，为何就情绪化到这样呢，感到不可理解。

    就算对面的位置换成是公主大人也好，与之前刀的所有者——宇练银阁，敦贺迷彩，校倉必对立一样没什么分别吧。

    数次与其敌对，数次将其打倒——

    就是这样。

    每次都东山再起的，公主大人。

    咎儿也是这么顽强。

    七花本是这样认为的。

    实际在尾张与公主大人见面后，这个想法改变了。

    同类相恶。

    在敌对这些事情之前已因是同类所以不能相容。

    作为同类的人……

    “……”

    七花，是刀。

    存在于哪里本身就是一把日本刀。

    在无人岛的时候，父亲就是这样教导的。

    就是这样被训练的。

    所以现在，就像感受器一样，对十二把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感觉到了共感觉。

    于是现在作为一本刀，

    对奇策士咎儿，奉献身心。

    奇策士咎儿的武器，这就是鑢七花。

    相对地，眼前的这个男人。

    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内部监察所总监督辅佐，“前忍者”、“不忍之右卫门左卫门”的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这个洋装面具的男人，就是公主大人的武器。

    武器——就如文字的表面那样理解的话。

    与我一样。

    不是同类之人，而是同类之刀。

    只是，不知为何，并不如咎儿与公主大人那样彼此相恶那样，七花对右卫门左卫门并不感到厌恶。

    虽然妨碍到与咎儿两人的旅行感到不愉快（啊，说出来了）。对于像一把日本刀一样侍奉于公主大人的他，感到了共感。

    并不是作为刀地感到。

    而是作为一个人地。

    感觉到了共感觉。

    若咎儿与那个女人敌对的话，

    然后想想咎儿的最终目的。

    那么在何时，

    在不久的将来——右卫门左卫门与自己将会有所一战。

    绝对会这样。

    考虑到那时的话，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对右卫门左卫门是一个怎样的男人，拥有什么实力的“前忍者”，抓紧机会好好观察……

    “虚刀流。”

    正当七花想着这些事，意想不到地，

    突然，右卫门左卫门转过了身来。

    向着这边，然后就这样倒后走着——向着七花说话。

    “你向我提问的话那我也好问回你问题了。说起来，有一件事还未问——需要预先确认一下。”

    “什么？”

    “喂右卫门左卫门！不许擅自向我的刀搭话，不记得有允许过你这样做。”

    在右卫门左卫门说出“问题”这一词时，咎儿就插嘴了。虽然非常彻底但或许那彻底的语气有点古怪，面具下的右卫门左卫门微微笑了下。

    “嫉妒起来真难看啊，奇策士。就这么介意自己的刀在意其他人的事？”

    “那些事没有说过！”

    十分激动地说到。

    七花想到无论应对任何情况都能冷静沉着，灵活应对的不是策士的必要条件吗，但咎儿不是一个策士而是一个奇策士。

    可能意外地变得情绪化是一个好事情。

    “明白了明白了，对你感到嫉妒绝对是多心了。七花，无论他问啥都给我回答！”

    “问什么也……”

    说了句危险的话。

    明显若能察觉到这一句话的更深一层意思的话，七花就够圆滑了。这是在如月发生的事情的话，首先毫无疑问，说了些不能说的话也未必无可能……

    就算变得情绪化，但咎儿始终是咎儿。

    将这作为前提看穿。

    兵行险着。

    右卫门左卫门说：

    “虚刀流。”

    这样重新摆好架势地叫着。

    依然不变地倒后走着。

    “到目前为止你战斗过的变体刀所有者——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的真庭蝙蝠，下酷城城主的宇练银阁，掌管三途神社的敦贺迷彩，日本最强·锖白兵，铠海贼团船长的校倉必，冻空一族的冻空粉雪，你的姐姐——鑢七实。以上七人之中……谁最强？”

    “……“

    奇怪的问题。

    认为在现在是一个没必要问的问题，七花就这样感到迷惑了。

    “读到由那个奇策士提交的报告书的话，能够得到某程度的推测，但是终究那份报告书是基于奇策士的主观出发的，想听一下亲身战斗，与变体刀交手的虚刀流，你的想法。”

    “啊，这样啊……”

    “恩，第一位是鑢七实，二位是锖白兵的顺序是毫无疑问的，但三位以后就有点在意了……”

    “这是，公主大人的问题？”

    咎儿插嘴。

    就算允许问问题也不大打算静静地听。总之抓紧机会搞一下破坏。真的没有感到嫉妒吗？

    “不否——总之这样想也可以。本来吾身就除公主大人之外就不为所动。除此之外吾不可能追求别的意义。”

    “怎么样，七花。”

    这次是咎儿向着七花。

    “说说看吧，我也不是不感兴趣——苦战什么的不想也可以，不过终归还是主观的，客观不了主观地说说吧。”

    “虽然从来就不擅长想东西……”

    边说七花边想着。

    强大的排位——实力的排位。

    就想右卫门左卫门说的那样，一位是鑢七实二位是锖白兵这是不可动摇的。三位以后老实说就比较麻烦了。认为苦战也好什么也好，似乎轻松的战斗一场也没有。

    就算这样硬说的话……

    “庭庭的蝙蝠，是三位。”

    “庭庭？”

    对这称呼歪了一下脑袋的右卫门左卫门。

    说起来，当着右卫门左卫门的面这样叫可能是第一次。

    “真庭忍军的话太长了，所以省略了一下。”

    “如来这样。”

    意外地能接受这称呼的右卫门左卫门。

    前忍者，作为。

    那应该和真庭忍军有某些关联吧？只从说话的样子来判断的话，该不会本来就是出自真庭忍军的吧？

    “真庭忍军的一名，真庭蝙蝠排在了锖白兵之后。理由是？因为是第一次的对战对手所以就觉得对手很强？这只不过是因为你实战经验不足而已。”

    “不，正好相反。能战胜蝙蝠正是因为他对我的实战经验不够。虽然不知道报告书上是怎样写的。”

    果然。

    看来那份报告书上是向着咎儿有利的方向歪曲了一下事实的可能性非常高。虽没有完全编造但隐瞒一下事实的地方绝对有。

    那关于这部分的事就不能疏忽大意地随意说了——但到此为止说的应该没有问题。若然真的说了什么危险的话咎儿应该会设法阻止我的。

    “现在，说起与蝙蝠的战斗，老实来说确实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庭庭的十二头领的话，以后应还会在遇上几个吧——忍术确实是难搞，不应与他们作对的。”

    但姐姐是不同的，七花补充到。

    连续与真庭忍军的三头领作战并且压倒性胜利的例外——鑢七实。

    排在第一位。

    “呜恩，那四位是？”

    “敦贺迷彩。”

    七花答道。

    “那个千刀流非常难对付呢。拥有千刀『锻』而且也有相应的绝技——真的非常难对付。

    迷彩所使用的是模仿咎儿的奇策吧。为了找出弱点花费了不少功夫。”

    “说得还可以。”

    咎儿似乎也感到有所同意。

    “我的话也会把迷彩摆在三位。”

    “那，五位，呜恩……宇练银阁是吧？果然……”

    居合拔刀术的达人。

    下酷城城主，在因幡沙漠里一个人住着的剑士。

    宇练银阁。

    “这样那样的，觉得是最危险的一场战斗。虽然可能也有是作为集刀之旅的第二场战斗的缘故，但那个居合拔刀术·『零闪』，现在想起来也觉得相当有威胁。不管怎样，始终是绝对领域。”

    “确实在下酷城没有绝对领域的话可能就可以省下不少麻烦了。呜恩……这样的话，七花，六位是冻空粉雪，七位是校倉必这样吧？”

    已猜到我心思的咎儿。

    “恩。“

    七花点了头。

    如你所想。

    想对了。

    “当然，不会一概而论——与校倉必和粉雪也曾正面作战过。校倉的话，倒不如说像克服了对自己的不利条件之如此类吧。粉雪与校倉，那一边较强的话，感觉都差不多。但究竟对粉雪我还是输过了一次。”

    “别总是想着这事。”

    咎儿厌烦地说道。

    “明明说过别总是拘泥于过去失败之事。”

    总之总结一下。

    一位·鑢七实

    二位·锖白兵

    三位·真庭蝙蝠

    四位·敦贺迷彩

    五位·宇练银阁

    六位·冻空粉雪

    七位·校倉必

    在现在就是这样觉得的。

    只不过是七花的主观认为。

    “原来如此，明白了。不，彻底地明白了……”

    右卫门左卫门在听完后先说了这句话。

    “也就是，虚刀流。除开像鑢七实、锖白兵这样的例外，对于玩弄计策之人感到相当棘手呢。”

    “……！”

    想了下，

    真的如此，从那个排位来看，就是这样。

    单纯从实力来看，真庭蝙蝠和敦贺迷彩的战斗力应该远逊于冻空粉雪和校倉必——但让七花感到苦战的却明明是真庭蝙蝠和敦贺迷彩那边。”

    那是因为他们并不单纯在战斗。

    复杂地，复杂奇怪地。

    玩弄计谋。

    宇练银阁的绝对领域也是这样。

    “正面地与你交锋，如你所说，这种事普通来说没甚可能。使用计策是当然的。鑢七实、锖白兵的时候，奇策士不是发挥了显著的……”

    “恩。”

    被提起了名字的时候，咎儿出了声。

    “这样的事情被指出来并不感到好受。这种程度的事当然我也察觉到了。”

    “……”

    真不愧为总是说谎的咎儿小姐呢，七花刚想说这句。不过可能真的也察觉到了，不然不会这么唐突的说这句。

    “是吧,所以这样说，对于虚刀流来说奇策士是必要的。就像对于我公主大人是非常必要……”

    此时，

    右卫门左卫门已转了半圈，转回了前面。

    最终来说是有什么意义的提问呢，七花想着。想到某种可能性。

    咎儿与公主大人对立的话，

    不知何时，七花与右卫门左卫门就会有所一战。

    所以现在趁着这机会七花观察右卫门左卫门的一举一动，同样地，右卫门左卫门不也对七花做着同样的事吗？

    寻找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的弱点。

    而且，似乎这样，那个目的差一点就达成了。

    没问题。

    还没问题。

    我还有咎儿。

    那个弱点就如右卫门左卫门所说，能够由咎儿的计策充分补救。

    “不当”。

    就好像看穿七花所想，右卫门左卫门说了句。

    “不需不安。以那个打倒鑢七实、锖白兵的剑士为对手，无论怎样找寻弱点也好，想我这样的人也不会干这种事。我切实期望你我间不需一战。不是吗，奇策士……”

    “哼！”

    咎儿究竟对右卫门左卫门的话有多少是信用的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虽汝的那非常宝贵的公主大人说了不能妨碍我们的话，但对一起合作就感到不愉快。”

    “了解，但那个公主大人竟然也接纳我的意见，所以虚刀流，你最应警戒的应该是其它的什么。”

    “什么？”

    “到了。”

    向前走了一段。

    忍耐般的语气——右卫门左卫门用这句话强行打断了七花的话。

    “从这开始就是——不要湖。”

    一级灾害指定区域——江户·不要湖。

    不毛之地，空旷广阔的平原。

    ■■

    发生在一周前的事。

    在全日本的剑士的圣地、土佐的鞘走山清凉院护剑寺，将面对真庭忍军真庭虫组三头领，除粉雪外的冻空一族，死灵山神卫队——使其全部全灭、毁灭、绝灭，并被所有一切的人都异口同声地称为怪物的前日本最强的姐姐的鑢七实奇迹般地打倒，搜集到了第七把刀、悪刀『鐚』的七花在刚开始的时候确实遇到了障碍。

    本来奇策士咎儿在开始集刀之旅之前拥有关于四季崎记纪完成形变体刀的所在和所有者的情报的只有六把。

    那六把——绝刀，斩刀，千刀，薄刀，贼刀，双刀已经搜集完毕了。

    当然，关于剩下的六把的情报也在旅途中一点一点收集起来——与真庭忍军实质的领导者、真庭凤凰缔结了同盟（与曾为背叛者的真庭忍军同盟咎儿确实非常不情愿），在江户和天童似乎都各有一把四季崎记纪完成形变体刀——虽然不知道对忍者的情报可以信任多少。就算将鑢七实的情报告诉我们的同样也是真庭凤凰——对于真庭忍军来说只是告诉了我们对他们有利的情报。

    只是认为能够将怪物——鑢七实打倒的除了她的弟弟鑢七实别无其他。

    实际，

    若然不是弟弟的话七花就不能战胜七实。

    就是这样，七花和咎儿暂且，或者说终于返回到了尾张。

    家鸣将军家的所在地——尾张。

    本来在出云的三途神社搜集到千刀『锻』时就打算返回的，但因为受到锖白兵的挑战、校倉必的欺骗，意想之外七实的出现而延至今日……

    终于，

    两人到达了尾张。

    威严的街道，七花的第一印象。

    说起与都市相符的热闹，华丽夺目，虽还没比不上从不承岛第一次踏足的京都。但是对于这个幕府管理下的地方不知为何总之就觉得威严。

    还有——非常大。

    街道被造得很阔。

    而且道路也很广。

    “因为是都市计划呢。”

    关于这，咎儿给我说明了。

    “防备地震发生的街道构造。建筑之间留有空间。为了能在四周，当如预言一样发生大地震时——万一那时地震真的发生了可以预防发生混乱。”

    “嘛，家鸣幕府就喜欢在自己的根据地搞这些东西。”

    “不用担心也行，在我们活着的时候地震应该是不会发生的。本来我就不相信什么预言。”

    “这样，命运是与己无关之物？”

    “不是这样！”

    咎儿笑了。

    “命运是自己主张之物！”

    将自己的成功主张为命运就不会惹人讨厌，将自己的失败主张为命运就不会感到悔恨。

    这样说着。

    原来如此，真理呢，七花认为。

    进入了宅邸町之后，不愧为幕府的官员们住的地方，那种刚健朴实之风更加明显了，就算是不谙世事的七花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与以前去过的町印象很不同。在宅邸町看到的尾张城与在因幡看到的下酷城规模完全不同。

    那就是……

    那就是咎儿工作的地方。

    也是，报仇的目标。

    想到这，就更添一层紧张。

    对于咎儿来说，这个叫尾张的町既是居住的地方同是也是根据地——同时也是深入敌阵之地。就在这块土地上咎儿度过了十数个寒暑。

    不能想象。

    在无人岛长大的七花根本不能理解。

    一想到这就觉得难以与稍稍前面走着的咎儿说闲话了。

    但是，在这宅邸町的一角，发现了只有仅仅一间，与这刚健朴实之地格格不入，装横随意的建筑，七花顿时放松了。

    七花立刻报告给了咎儿听。

    “喂，咎儿，看那边……那间房子……在这样的环境中，只有这一间随意装饰，涂有非常惹眼的颜色。屋顶上铺着些不知所谓的金色瓦片。我虽然不喜欢说人不是，不过看来在哪里都有这些不识大体的家伙。恶趣味的房子。哈哈哈，非常之爱显摆家伙的房子。”

    “这是我的家！”

    就是这样的对话。

    奇策士咎儿——回到了八个月未曾回过的家。

    宅邸的管理交给了佣人，每周一次，简单地扫除一下。因为今天似乎不是那个日子，所以咎儿的家，被称为奇策宅邸的家，空无一人。

    宅邸里面，意外与外表不同，毫无绚烂豪华之色——听咎人说看来在集刀之旅开始时，咎儿就彻底整理了身边之物。反正明白到暂时不会回到这里，又或者可能是让尾张的人容易明白到自己所展示的觉悟的示威行动。

    “虽想用茶招待一下你，但非常遗憾我马上就要去尾张城了。不好意思了七花，暂时给我在家看门了。”

    稍事休息，咎儿就边换衣服边这样说着。果然已去旅行的装束去登城还是有些不适合（就算如此，十二单衣二重地重叠着的衣服对旅途适合吗，最后还是有这疑问），当然不用咎儿吩咐七花就在帮着换衣服了，动作也非常熟练了。

    “看门口？”

    七花问回。

    “不准备将我介绍给城里的家伙？”

    “本来这样准备的，但情况有所变化。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已经复权了的话，将汝带入城里的话，很危险。”

    “危险，我会有？”

    “不，危险的是我。”

    咎儿说道。

    “在登城之际，必需放下随身之刀。这样对于我来说反而还安全……而且还有因为右卫门左卫门的事……别摆这样的表情！如今之势，为了集刀能万全地进行，恐怕为了收集残余四把刀的情报，我们暂时不得不滞留在尾张。所以汝要暂时在这宅邸里生活。”

    “这个房子？”

    “呜恩！这个恶趣味的宅邸。”

    记仇了。

    记得死死的。

    “就是这样，趁现在好好习惯一下，需要的东西大概也收拾好了，必须买不少东西呢，也必须再重新雇佣人了……全是麻烦的事，还是旅行有趣。”

    说着这些话的同时，

    咎儿已开始出发前往尾张城了。

    就这样七花变得没事干了。

    虽如咎儿所说去习惯，尝试在奇策宅邸里乱转一通但很快就停止了。虽然是与咎儿身份相符的大宅邸但还未至于在里面迷路。不如睡懒觉吧，但一想到咎儿在城里工作的时候自己却在这贪图懒惰就感到有所提抗。

    想到这无聊地到庭园去站站（在每周一次的扫除中已整理过所以还真是整洁的庭院），当一人独自练习时多少有些分心。

    差不多是回来的时候吧，在七花透过屏风抬头看着尾张城之时……

    “不久”

    就这样从背后传来一声。

    吃惊地转向背后（什么时候被人绕后背了），在那里的不是谁，就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在上一个月，土佐港见过一面的男人，不，正确来说因为右卫门左卫门带着面具，所以不能说是见了一面。

    “好久不见……不过还没到这个程度呢，虚刀流。”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虽不是完全地战胜了鑢七实……但本来就像是鑢家的姐弟吵架一样，或者是说集刀之旅上的偶然吧，但是作为一剑士的确干得不错。”

    “你，怎样到这里的？”

    七花问道。

    右卫门左卫门无趣地：

    “普通地，走过来。”

    答道。

    “走过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你了，似乎正在练习得起劲所以正犹豫叫不叫你。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的话就别站在人背后。”

    “那真是失礼了，虽然擅长绕人后背。”

    右卫门左卫门看起来并没恶意。

    看来怎样到这明白了，接下来就是搞清楚为什么来这里了。

    “找咎儿的话，她不在。”

    自己思考了下，说道。

    “现在，在城里。“

    “我知道这……所以才来到这里。“

    “知道这还？那……为那什么公主办事？”

    “是否定姬！”

    立刻，右卫门左卫门订正到。

    “那什么公主之类的……别说第二遍！”

    静静地，以冷静的语气说着，但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非常忠心的家伙。

    自己也，若然咎儿被说成是“那什么士”的话也会感到生气。

    “公主大人的派遣，就是这样……吾除公主大人的命令之外不为所动。”

    “那，在城里，发生什么事了？”

    感到不安地。

    “就算不担心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这种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

    七花警戒着，但豪不在意七花的警戒的右卫门左卫门继续说道：

    “旧将军都搜集不了的完成形变体刀在短时间之内就能搜集到七把。奇策士正接受着上司的褒奖之言并被激励与期待今后的活跃。哼，看来奇策士的奇策果真有所作用……但就算这样也不面露一点骄傲之意，一点也不可爱呢……”

    “那……”

    “就这样，集刀的以后，我们家的公主大人……”

    右卫门左卫门静静地说道：

    “拥有关于变体刀的情报。”

    “……”

    “因为公主大人绝对要与奇策士分享这些情报，所以想招呼奇策士到我主子的宅邸里去……在归家的路上绕道到我主子的宅邸去。但是为集刀而出力的是虚刀流，就是你。所以绝不能置你于事外。就是这样，我来叫你过去。”

    就是这样啊，七花理解了。

    看来咎儿作为与否定姬敌对的立场，并不想介绍其认识作为自己的刀的七花。但事到如今，看来不见面是不行的。

    咎儿与七花的目的是搜集变体刀。

    若然有关于变体刀的情报的话——就算讨厌也好不情愿也好也不得不动身了。

    就算看穿了对手的意图，咎儿也不得不介绍七花的事情。

    不是城而是对手的宅邸——这也已数计好了吧。

    感觉到否定姬的妥协。

    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是狡猾。

    “咎儿已……在公主大人所在的宅邸里。”

    “嘛，顺便一提，虚刀流。已传达了找一个人来招呼你过去——那个人就是我，特意告诉你。”

    “……”

    看来这样回答表明咎儿并没有承诺过去，七花想到。

    然后七想这些话中有被否定姬设置了陷阱的可能性——但是在这种情况再另外设置一重陷阱感觉没有意义。就算是真的这样，与能和咎儿对抗，程度相当的女人作对手像七花这样怎样绞尽脑汁也必然无计可施。关于这个可能性是想不了的。

    对于七花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一点。

    否定姬所拥有“关于变体刀的情报”——究竟能信任多少。

    或者只是乱编的大话，就算这样也暗中有所目的——只不过是想叫咎儿和七花过去的借口。

    但是，应该……像这样立刻就会拆穿的谎言，像否定姬这样立场的人会这样做吗？这就太过夸张了。妨碍到因御命而开展的集刀之旅，这只会让自己不利而已。

    这种程度就算是七花也懂得。

    那么应该不会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谎言。

    不过这终究是基于否定姬是一害怕自己会有所不利的人的推测了。

    “毕竟还是叫我看门的。”

    就算这样七花姑且尝试违抗了一下。

    “守护着谁也不在的家有什么意义。”

    右卫门左卫门这样回应。

    “你的职责就是守护奇策士吧……没错吧？”

    “没错，但……”

    “那样就只有跟着我去不是吗？不为其它，至少在这尾张的地方我不是对于奇策士是第二应该警戒的人吗？”

    “……”

    “不思——这样放着我一个人不管对于你来说并不是一个良策，如何？”

    可能只不过是经过数计好的借口。

    但对于这样的争论七花非常不擅长——能与他人议论的能力对于在无人岛长大的七花本来就没有。同在无人岛长大的鑢七实也只不过是口才好而已——遗憾地七花没有这才能。

    本来，就算这样也不为所动，无论怎样也和咎儿所说那样继续在家看门可能就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是，

    最低限度在右卫门左卫门的话里感到有真心话在里面。

    作为同样忠心地对某人奉献一切的人。

    于是结局——不用太长时间，虽然有所犹豫——七花就跟着右卫门左卫门走出了奇策宅邸。

    一起前往否定宅邸。

    位置是与奇策宅邸相反的地方，被杂木林包围的武家宅邸——当然，像奇策宅邸那样的恶趣味一点也感受不到，极其刚健朴实——或者可能是宅邸町里最具威严气氛，这样的宅邸。

    能够感受到所主之人的权力。

    奇策士咎儿并没有进入这宅邸，而是门前等着七花的到来。就算是咎儿也没打算带刀入屋——似乎是这样。看到了由右卫门左卫门带来的七花在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重归平静。

    “真是的！”

    说了。

    “一脸傻样地被带来这里。若汝没来这里的话，那我就有借口不与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见面了回家了。”

    “啊，抱歉，但……”

    “我明白。就算只有一丁点的变体刀的情报也好——无论如何也不得不见面。”

    话虽这样说着但咎儿看起来非常之不高兴。

    如右卫门左卫门所说，咎儿应该受到了上司的赞扬——但那个“成功感”因为要与否定姬见面而烟消云散。

    “真是的，刚回到尾张就这样，好像被算计了一样……”

    否定姬。

    奇策士咎儿的天敌——

    “像这样的话，等会再说吧。”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公主大人已久侯多时了，请进……”

第八刀 微刀·钗 二章 否定宅邸

    否定宅邸。

    其中的一间房间——

    奇策士咎儿与鑢七花。

    还有否定姬——处在对面的最里面。

    “噗……”

    这样，

    暂时沉默了一阵子，但突然地，

    “噗……噗！啊，哈哈，哈，哈哈……”

    否定姬笑了。

    在刚才似乎在忍耐着，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响切房间的大笑。

    “太……太合适了。”

    “……”

    看来——似乎在说着咎儿的发型的事。

    就在上一个月，咎儿的对旅行毫无影响般长度的一头长白发，现在变成了到肩膀为止的长度。那是因为在土佐的护剑寺里，与鑢七实战斗时付出了可敬的牺牲——看来咎儿自从进入幕府以来头发就没有短过。那像小孩子一样的发型否定姬非常感兴趣。

    不过不是不能理解。

    确实异常地适合。

    刚切断的时候，七花虽感到违和感，但现在很难想象起咎儿长头发的样子了。这样短短的白发与她的面容非常相称。

    但说出来好像会生气所以没说。

    但，在这否定姬却一下子说出来了。

    这个否定姬！

    咎儿若然可以的话绝不想七花与否定姬见面——但如否定姬这样特意大费周章地与七花见面一样，七花开始对咎儿的天敌否定姬感兴趣了。

    看着在房间里的上座堂堂地坐着，现在正在捧着腹大笑的她。

    虽然没有像姐姐的见稽古那样的能力。

    但依然，想获得情报般地，

    目不转睛地看着。

    看着那引人注目的身姿。

    虽然引人注目，但并不像咎儿那样过度地用绚烂豪华的衣装缠在身上装饰那样，也不像右卫门左卫门穿着异国之服、洋装那样。所穿着的是与上流阶层相符但却有点朴实的衣服。

    引人注目的不是衣装，而是她本身。

    金色的长长秀发。

    碧绿的眼。

    通透的雪肌。

    “……”

    外国人。

    七花因搜集贼刀『铠』而滞留在九州之际，有一次曾在远方看到过——由海的彼岸而来，异国之人的身姿。

    耀眼般的金发碧眼。

    那就是——否定姬。

    虽然引人注目，但只是局限于这个除一部分外断绝与海外的一切交流，闭关锁国中的国家——在大海的彼岸的话像她这样的人就如常有的风景那样极为普通吧。

    所以因为这样还未至于要吃惊的程度，但最少，依据七花这八个月，在这个国家所见所闻而得到常识来看，在这样一个这么接近幕府中枢的地方竟有这样一个外国人，感到不可思议。

    外国的话应该语言不同。

    但是她说的日语，非常流利。

    抱着这各种各样的疑问，七花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咎儿。但咎儿从不向这边看，只是盯着对面的否定姬，红着脸忍耐着被嘲笑的屈辱。

    然后，终于否定姬的笑声停下来了。

    “首先有话想跟你这个女人说。”

    这样，开始说起来。

    “你的话……不是知道‘Cherio’是外国话吗？”

    首先说的是这个？七花呆了。

    咎儿的语气非常认真，但反过来有点滑稽。

    明白到说的是什么事后的否定姬又笑起来了，然后，

    “咦你，终于注意到了？”

    说道。

    看来一早就知道。

    “……”

    一声不发，咎儿站了起来。

    好像有配合地，否定姬也站了起来。

    然后，一步一步地，缩短了彼此间距离。

    七花还来不及对这举动作出反应，她俩已经冲到房间中央，来到了彼此跟前，互相瞪着眼。

    脸跟脸都快要碰到了。

    不，实际上，鼻尖已经碰在一起了。

    比起身形矮少的咎儿，否定姬就身形高大（与敦贺迷彩一样，或者似乎比她还高）。所以两人是咎儿从下往上瞪着但否定姬是从上往下瞪着的姿势。

    翘着手的咎儿，

    将手摆往头后的否定姬。

    难以接近，火花四溅的两人。

    很可怕。

    七花自然地感觉到。

    这两人，虽然这两人都在笑着，但还是很可怕。

    “下次应该把你狠狠赶下台……真是的对你这种倔强还真是吃惊呢！真的这么不舍得这个地方？”

    “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像你这样的手段是打不到我的！将你脑子里想的坏东西全部曝光为止无论几次我也会再东山再起。”

    “怎样再起也是没有的，你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我。多少次再起也像以前那样一下把你赶下去……不，下次就把你彻底踩扁。”

    “予以否定。我对你说的话予以否定。我预言你是不可能干掉我的。但相反我预言只有我才能干掉你。不可理喻……我并不会像哪位那样，做事没谱。”

    “试试看！……让你明白到我和你实力的不同！”

    “应该明白的是你！请在地狱的深处慢慢想你那奇策吧！”

    “真吵闹！绝对把你踩扁以后走路给我小心点，这令人不愉快的女人！”

    “这边才是，绝对把你曝光所以请你以后走路小心点，这令人不愉快的女人！”

    否定姬从衣服的怀里拿出一把铁扇，然后打开。

    就好像作为信号似的，咎儿回到了这边而否定姬就坐回了上座。

    “那，谈谈正事吧。”

    “恩，也好。”……

    咦，刚才的是打招呼？

    七花交替地望着咎儿和否定姬，但两人好像没事发生一样，说着工作的事。

    工作。

    也就是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

    “首先，应该说声恭喜吧，还真干得不错呢，应该说真不愧为奇策士？仅仅在七个月内就搜集到了七把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

    “……我在那之前早就开始搜集刀了，你的那种算法只不过是从睦月开始算起罢了。”

    “那应该从那位虚刀流君成为你的刀开始计算，这样？”

    就在这时否定姬向七花抛了一下媚眼。

    闭上铁扇，用扇尖指向七花。

    “初次见面。七花君……小女子，否定姬。”

    “……你好。”

    害羞地，七花轻轻地低下了头。

    就这样从身旁，

    “七花！不要向这家伙低头。“

    飞来叱责之声。

    太过紧张了。

    “噗……噗！”

    否定姬看见这个样子，漏出了笑声。

    看来，与刚开始的印象很不同呢。

    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开朗的人。

    这个想象是基于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联想的，那么当然会想错。

    “……说起来，那家伙去哪了？”

    七花问否定姬。

    “右卫门左卫门……先生。那个人，不是在你身旁吗？”

    “啊，那家伙的话在天花板。”

    否定姬这次将铁扇的扇尖指向上方。

    “那家伙总之就一脸阴沉，看着的话弄得这边的心情也沉下去了……待命的时候就在天花板待命，不让我看到地跟我说话。”

    真可怜。

    七花发自内心地感到同情。

    “那个面具，就是为了把他那阴沉的脸隐藏起来而赐予给他的。但那家伙的阴暗用面具根本就掩饰不了啊。”

    “……”

    不想听。

    “哼！”

    这时咎儿觉得胜利了似的得意起来。

    “我一次也没有强行要求七花做无理之事。”

    “……”

    你强行要求我说那不知所谓的口头禅，七花这样想，但在这吐槽还是免了吧。

    这样主子的面子会挂不住的。

    而且，因为这吵起来的话没有意义。

    总而言之，似乎右卫门左卫门潜伏在天花板里。咎儿与否定姬的谈话的气氛又不知会变成怎样，最少被问到的话就不能不开口了。当然，咎儿绝对将这事，不用明说地作为前提。

    “嘛，就是这样了。我呢想协助一下你们，彼此间因缘也不浅啊，听到你们拼命努力地搜集着刀子时就觉得什么也不干是不行的。也让右卫门左卫门也帮忙一下吧！”

    “还挺有心意嘛！不过反正只不过是在找使我失势的理由吧？”

    “恩，也没错，因为人家是内部监察官嘛。放着像你这种可疑的人不管在职务上可过不去啊。”

    “说到可疑的话首先先看看同样可疑的你自己！”

    “予以否定。我并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否定姬说道。

    “那个过程呢，觉得挺有趣所以就把那告诉给你听吧，就这样等着你了。”

    “等着我吗？真有你特色呢。”

    咎儿开始有一点相信否定姬了。

    “那就听听吧，现在也稍有阻滞呢……打算暂时先搜集一下情报。不过像你会提供有力情报，这样便宜的事不会有。“

    “没有期待过的语气呢。”

    “当然啦。别想欺骗我！若然你从现在开始说的情报是假的话，就算不是故意也好，我也会毫不留情已那作理由使你失势！”

    “别说些可怕的事情。我也明白那些道理。大概上次的上次吧，你就是用这手段赶我下台的，可真吃了不少苦。”

    毫无顾虑地边笑着边说的否定姬。

    自己被打倒的事竟然能笑着说出来，七花吃了一惊。

    “不用担心，非常可信的情报哦，老实说对于我和你若集刀不给我顺利进行的话会很麻烦。”

    “麻烦？为何？”

    咎儿觉得这不可思议，问到。

    “你负责的应该是别的完全不同的事……所以集刀进行得如何也应与你无关。”

    “嘛，这边在政治上也有各种各样的斗争呢……说斗争也行障碍也行。所以对你集刀一事想尽可能地利用一下。就这样理解吧。而且你进入这城中的时候也应该留意到了吧，你的集刀一事已经引起天守阁各位大人的注意了……现在在幕府内与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无关的事已没有了……“

    “……”

    也就是，反过来说，咎儿受到命令——表面上是这样。实际上由咎儿一方提出的集刀提案不是因为各种各样现实的目的而被采用的吗？

    不可能做到。

    被判断成这样。

    也就是——十二把中一半以上，搜集到了七把的情况下——带有了各种各样现实的目的。

    绝无虚假之味——带有了各种各样现实的目的。

    就是这样吗？

    “所以我静观其变，但像鑢七实这样的怪物出现绝对意想不到。就快到第八把的阶段了，幕府内的气氛也奇怪起来了。就这样我就能够公开行动了哦。能够公然地对你们实施帮助了。”

    “不记得有叫过你帮助。是不是打算从旁抢走我的功劳？”

    “嘛，像这样的事也在谋划中。我家的右卫门左卫门的话集刀是不行的……不过，就算这样，想协助你的事这绝对是真的。”

    “……是说告诉我所在不明，所有者不明的剩下的五把刀的情报？”

    “那是遗憾地……”

    否定姬，摇了摇头。

    否定了咎儿所说的话。

    “什么呀，不是吗？”

    并不是那么失望的语气地，咎儿说道。

    “抱歉哦公主大人，我除集刀以外的情报别无……”

    “……就算是四季崎记纪本人的情报也？”

    突然说了这一句。

    还没说完的咎儿没有在再说下去了。

    轻轻地，否定姬笑了下。

    “江户的不要湖。知道吧？”

    “那是当然的啦。”

    咎儿首先用试探对方意图般的慎重的语气回答着。

    “与虾夷的踊山，陆奥的死灵山并称，，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其中之一，这样。”

    “恩。”

    点了点头。

    “那个不要湖……有四季崎记纪将其作为工房使用的情报。”

    “什么……！”

    咎儿惊讶地——腰子也直了。

    “在那……工房，吗？”

    “对，为何在住不了人的地方，现今作为一级灾害指定地域中唯一一个不能住人的不要湖，那个传说中的刀匠将那作为根据地？”

    虽然，踊山和死灵山现在也没有人住了，否定姬特意补充到。

    工房——对于这个词七花想了一下。

    也就是——四季崎记纪在不要湖那里制造刀？

    “当然，也有像双刀『锤』的例外——并不是所有的刀都在那里制造。但一千把的变体刀绝大部分都在江户的不要湖制造，似乎是这样。”

    四季崎记纪的制刀工房。

    进入作为传说，又或者因为是传说而详细不明的刀匠·四季崎记纪的制刀工房的话，的确会有有用的情报。调查那个工房的话肯定能收集到剩余五把刀的情报。

    这就是七花首先想到的一点。

    咎儿当然在听到不要湖之时就应该已经想到了——在萨摩与真庭凤凰结盟之际就得到了有关的情报。

    刀所在的三个地点，在凤凰那里得到的情报。

    陆奥的死灵山——那鑢七实已搜集了。

    出羽的天童——关于这个还未确认。

    还有另外一个——江户的不要湖。

    “似乎这样，或者这样……非常不确定的情报呢。”

    “这只是措词罢了。绝对可信。虽然情报来源不明。”

    “但……如你所说，那里并不是人能居住的环境。”

    “所以不是非常适合秘密地制造神秘的变体刀吗？而且四季崎记纪制造变体刀那时是数百年前的战国时代哦——当然那时不要湖还未接受灾害指定。那时还没有尾张幕府作出的灾害指定一事，在那之前的话，不要湖不是跟现在不一样吗？”

    “但就算这样，那里也有日和号不是吗？”

    “所以在说那个也不是从那时就有的事情啊……就算是日和号也不会有史以来就存在于那里。”

    日和号？

    理所当然地，在咎儿与否定姬的谈话中登场的一个词，吸引了七花的注意——但是在两人理所当然的谈话中不容插嘴般地进行着。

    “……或者就这样想一下吧，奇策士小姐。记得不？以前隐密班的家伙不是关于不要湖作出的结论惹出了个大笑话吗？是吧，你借真庭忍军的背叛为由粉碎的隐密班。”

    “并不是我想这么做的，只是不觉意地。”

    “没有帮忙辩解这是事实。”

    “因为没有要帮忙辩解的理由。”

    “哼。”

    “那，那个隐密班说了些啥？有点不太记得了。”

    “你的记忆意外地不中用呢。那个日和号不是因为守护着某些东西而留在那不要湖吗——不是说了这些吗？”

    “啊，想起来了。”

    咎儿拍了一下大腿。

    非常之让人明了的“想起来”的动作。

    “但是这样的话惹人笑话的可能是我吧。在那不要湖应该不会有要守护的东西……”

    “但若然那个应该守护的东西是四季崎记纪的工房呢？”

    “……”

    这次到咎儿不能出声了。

    就是这样感到吃惊。

    “可能是日和号……就算从四季崎记纪生存过的战国时代已经过了数百年也依然继续守护着那个工房。”

    ■■

    一级指定灾害地域——不要湖。

    但是这个不要湖不是如名字那样是一个湖，距今千年之前——就在那遥远的时候开始这个湖就作为垃圾舍弃场被使用着。

    如文字不要那样所以那里作为处置各样东西的地方——虽说处置并不是某种作业，而是仅仅将废物沉入湖中罢了。

    沉入湖中的废物在湖底沉淀堆积着——于是随着时间转移终于将湖填满了。

    完全填尽。

    被不要的废物填尽的湖。

    木屑和铁屑构成的平原。

    这就是现在，不要湖的情况。

    结果，在尾张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咎儿她们一出否定宅邸就马上开始旅行准备的整备，打算向江户出发——所以剧情终于发展到了这里，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到达了不要湖的情节。作为向导的右卫门左卫门早已不在这里了——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在刚才，回去了。在土佐那时给我们带完路却暂时跟我们一起行动了好一段时间，七花觉得。

    但是他在这时还有一项由否定姬吩咐的任务。

    是什么任务并没有告诉我们，但就算如何那公主大人吩咐的任务绝对是一些道理不通的事情。

    七花非常同情右卫门左卫门。

    这可能是对自己也同样的同情。

    同病相怜。

    但，不管如何，经过了大约一星期，七花终于能够单独地与咎儿相处去旅行了——但是进展得不是很顺利。

    曾经是湖现在净是破烂的平原，在上面走一步也要非常小心（踩上尖物就危险了），走了一会后——那东西进入了视野。

    “……”

    最初觉得是人。

    觉得是人类。

    但过一会后觉得那绝对是以人类为模板被制造出来的物体——但看清楚的话，认为那是一个人非常之牵强。

    首先——全身都是金属。

    手臂左右各两条，总共有四条。

    脚和手一样，有四条。

    头上有画有眼鼻，植入着像头发的毛，穿着破旧的衣服——非常明了的非人之物。

    这是——

    机关木偶。

    等身大的——机关木偶。

    在旅途中，七花见过用来运茶的木偶——也就是说高性能版本那样的东西？

    “说得对。”

    咎儿说道。

    “那就是，日和号。”

    不要湖被灾害指定的原因。

    当然由不要之物填尽的地方非常危险——但最主要的原因是除了不要湖有日和号外别无其他。

    虽与踊山和死灵山不同，但这里也有不能住人的理由。

    因为有日和号在此。

    无差别，而且自动地斩杀接近不要湖的人类——因为日和号在此。

    四条手臂上各握有刀剑。

    就有如土佐的刀大仏那样——

    “……可以吗？”

    “这个距离的话。”

    对于七花的提问咎儿回答到。

    保持某种程度的距离的话，那东西似乎感觉不到这里。虽有人形之样，但那个眼始终只是装饰而已，用着别的不同的感觉器探知着周围的情况。”

    “那么，接近的话就会被攻击了。”

    “呜恩！”

    “那，怎么办？这个距离我是弄不懂的。”

    “所以，如计划一样。”

    咎儿说道。

    “知道吗，七花。只是确认一下，看看情况。现在这里决胜负并不是目的哦。”

    “明白。”

    “虽然我有所怀疑，但恐怕否定姬的情报是正确的……对在这里的我们流出了虚假的情报的话，比起我们对于那家伙是太过危险了。那这样的话在这净是破烂的湖上的某处应该就是四季崎记纪的工房……能够进入的话对今后的集刀非常有帮助。但是因为这样就有必要打倒不要湖的守卫日和号了——所以在这之前必须先调查一下。”

    “都说明白了。”

    “是吗。”

    咎儿点头。

    “那样就快去快回。”

    一听到咎儿的话七花就行动了。

    但是，并不是一直线地冲向日和号。与日和号保持着距离不让其反应地，非常迂回地在用四足在不要湖的破烂平原上徘徊着似的人偶后，紧紧跟着。

    途中。

    日和号的头——转过了一百八十度。

    转向了七花。

    这个距离一看就明白。

    日和号看来是以年轻女性为模板制造的。

    “人类·确认”

    一张一合地。

    日和号像口的地方动着。

    “立刻·斩杀”

    拿着四把刀的手臂挥向了七花。

    在这瞬间七花理解到。

    就如咎儿预想那样。

    否定姬之言——为了守护四季崎记纪的工房日和号在不要湖上之言之上，更深一层的推测，咎儿的预想。

    共感觉。

    对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感觉到的，奇妙的感觉——七花在这里这个距离才感觉到。

    并不是对日和号手上所持的四把刀。

    而是对日和号本身。

    “……！”

    如咎儿所想，这个机关人偶就是——

    微刀『钗』！

    日和号确实是这样发音的。

第八刀 微刀·钗 三章 真庭海龟

    机械人偶日和号。

    徘徊在不要湖的人偶成为了因无用而落得被废弃的下场，但本来还能有所作为的废弃之物的化身被人们恐惧着。

    废弃王女。

    日和号的异名。

    承受人们憎恨之心的可悲之物。

    不能成为人类的机械装置的机关剑士。

    傀儡之剑，自动之刀。

    当然，这种像都市传说般的故事对像现实主义的奇策士咎儿和否定主义的否定姬这种人来说毫不可信——但就算这样叫日和号的人偶确实存在在不要湖上。

    为了什么而存在着？

    以什么理由而存在着？

    既然这个人偶是作为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一把，那么就是作为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一把刀而存在着。

    这就是，奇策士咎儿得出的结论。

    当然，虽没有特意说出口，但既然是否定姬的话应该也想到这个可能性，咎儿这样认为。基于日和号是守护着四季崎记纪的工房儿进行推测的话得到这样的结论也是当然。

    这个推测从结果来看是猜对了。

    本来，对于否定姬来说——在说什么可能性的话之前，对于这个事实一开始就已经非常清楚。

    “喂，顺便问下公主大人……”

    就在刚要离开否定宅邸之际，

    咎儿转回头，问向否定姬。

    “坐席上那作为装饰的那两块奇怪的铁块是什么东西？”

    “咦？啊，不是什么，只是装饰哦。”

    否定姬不以为然地回答着。

    “并不像你的趣味呢！谁强行送给你的吧？那我帮你丢到不要湖吧？”

    “这样啊，先谢谢了。”

    否定姬笑道。

    “但不需劳烦了。”

    ■■

    在信浓的山路上有一个男的走着。

    看起来还算年轻的男人——悠闲的步伐向前走着。表情也非常悠闲。

    虽看起来像一个武士，但男人腰上挂着的那把带刀——刀的形状有点奇怪。

    与一般的日本刀比起来，刀身有点细。

    收容的剑鞘宽度不足一寸。

    也就是这是一种——刺剑。

    而且，与所佩的刀同样地，这个悠闲表情的男人的衣着也有点奇怪——无袖的忍者装束。

    全身还卷有链子。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鱼组指挥官，真庭海龟前来拜见。”

    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男人，转向了真庭海龟。

    在那里的也是奇怪装束的人——穿着这个时代珍奇，稀有的洋装的男人。遮着半个脸容的面具上写有“不忍”二字。与海龟不同、非常一般的大小两把刀佩带在腰上。

    “哼！……为何是汝？为何知道吾是最大利用了最帅之貌最强最受欢迎最有钱的，真庭海龟？”

    面对这突然出现得奇怪男人——但海龟以悠闲而且从容不迫，稳重的语气问道。

    “的确吾是最大利用了最帅之貌最强最受欢迎最有钱的真庭海龟——但并不认识像汝这样头脑简单般装束的人，也不知道汝的名字。”

    “我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洋装假面的男人如海龟所示自报了姓名。

    “不外……这样啊。不错不错。被称为‘长寿的海龟’的话以为应该是个老人，但这样见面一看还挺年轻。想是不是搞错人了……不过不是这样就安心了。”

    “哦？虽吾是最大利用了最帅之貌最强最受欢迎最有钱的这一看就明白，但连另外一个名字也知道了的话，看来来头也不少呢……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有听过吗？……嘛本来不就个搞笑般的名字吗？十成是假名。”

    “不是假名。”

    洋服面具的男人——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摇了摇头。

    “现在这才是——我的真名。”

    “哼！”

    随汝便吧，海龟说道。

    边说着，右卫门左卫门目测了一下彼此的距离。

    看来对方也警戒着呢——保持着一定距离。

    “那，突然间叫出来有啥事。如汝所见，吾正在旅途中……而且是相当匆忙的旅途。可以的话别妨碍吾。”

    “相当匆忙的旅途呢，但似乎是相当缓慢的步伐。”

    “那是因为吾是乌龟。本来就是慢性子的性格。在吾看来世间之人都太过長焦躁了。”

    “非常遗憾。”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妨碍你，是我的工作。”

    “……”

    这样啊，海龟低语道。

    一开始这洋装面具的男人，就充满了敌意。

    毫不隐藏的敌意——不，是杀意。

    “因吾对记忆力没啥自信，姑且，问一下……第一次见面吧？”

    “第一次见面——同样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帅气的台词。”

    羡慕地说道。

    海龟以不被人察觉之势从忍者装束中取出手里剑，投向了右卫门左卫门的脚下。

    右卫门左卫门好像毫不在意似的只是仅仅后退了一步以最少的动作避开了手里剑。

    作为代替打招呼的手里剑本来就没想过会有什么作用——海龟对现在右卫门左卫门的动作感到有点疑问……？

    现在感到——

    “……不是个人恩怨，怎么想都是这样。吾那种召人怨恨的坏事就没干过……就算怨恨吾的人充其量就只有奇策士那小姑娘而已。啊，难道汝，奇策士小姑娘的手下？依凤凰所说应与奇策士小姑娘缔结了同盟……”

    “不领”

    右卫门左卫门对海龟的话静静地否定到。

    否定了。

    “与奇策士无关……她现在正在不要湖上搜集微刀『钗』的途中。以那个疯狂的机关人偶作对手虚刀流会怎样战斗呢……感到挺感兴趣的。”

    “……”

    不是奇策士的手下——

    但最少这个男人认识奇策士。

    而且连奇策士为集刀而招至摩下的虚刀流的存在也知道。

    最重要的是——知道着集刀的事。

    虽直到现在还是一脸微笑的表情——但在真庭海龟的内心开始变得不平静了。

    江户的不要湖。

    也就是与海龟同作为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的真庭凤凰告诉奇策士，刀所在的地方。虽然不知道究竟是那一把——看来在那里的是微刀『钗』！

    但是……

    “同样地。”

    右卫门左卫门接二连三地说到。

    “真庭海龟……你也为了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一把而来信浓这地方。”

    “是吗？听不懂……”

    虽然一时之间装了下傻但恐怕完全没用。

    明显就是非常确信的语气。

    还作为证明似的，右卫门左卫门更进一步，将海龟还没知道的情报，唐而皇之地说了起来。

    “这个地方，从前就确定了曾有过炎刀『铳』！所以你绝对是为了这来到这里……”

    炎刀『铳』！

    这样说了。

    海龟还没掌握到是哪一把——但右卫门左卫门理所当然地说出了名字。

    但是——已经是曾有过了。

    获识到这点——终于笑容从海龟的表情上消失。悠闲的感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突然地。就像是换上面具一样，用骇人般的表情——瞪着右卫门左卫门。

    “汝，是何人？”

    海龟向前踏出一步，说到：

    “为何事，到此地……”

    “就这样，为了妨碍你……本来的话默认你们真庭忍军的行动是基本方针——与奇策士也有同盟，我也不该作无谓的干涉……应该说以什么手段去集刀是你们的自由。但不知道真庭凤凰有何企图……”

    “汝！连凤凰的事也知道？”

    虽就在刚才，海龟非常自然地说出了凤凰的名字——但右卫门左卫门并不是听了后才知道了真庭凤凰的存在。

    倒不如说是跟真庭凤凰有所认识般的口气。

    “不答”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我与凤凰是不是旧知都与你无关……本来我与你们是不会扯上关系的，只要你们不对炎刀『铳』出手的话……”

    “……？”

    “其他的完成形变体刀的话没所谓。但只有炎刀是不可以的。在调查了那之后……最坏的情况下，能够威胁到公主大人的安全。”

    公主大人？

    这个词吸引了海龟的注意。

    这样啊——这样就知道了。

    在尾张幕府的中枢有两个恶鬼之女——谣传着。

    出身，本名不明的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不用说，白发的奇策士咎儿。

    海龟也非常熟悉，与真庭忍军恩怨很深的，预奉所军所总监督。

    还有另外一个……

    “否定姬……”

    刚说出这海龟就退回了踏前的一步。

    否定姬。

    内部监察所总监督——否定姬。

    “汝，否定姬的部下？”

    对啊——说起来这个男的，刚才一直“奇策士”地这样说着那个女人的事。莫非这表明并不只是知道，而是这个男的与奇策士认识——（注：原文左右田一般称咎儿为“奇策士どの”，

    “どの（dono）”的汉字为“殿”，加在人名、官名之后表敬意，敬意比“様(sama)”低，意思与汉语中“阁下”接近。前文在不影响原文情况下一直都省略不译，而这里海龟因这个称谓推测两人关系。）

    ——否定姬。

    就在数月之前刚刚复权了——凤凰说过。

    还记得当时吃惊地听着这一消息——其原因是，之前设计使她失势的不是他人而就是真庭忍军。

    奇策士咎儿的策略。

    是啊——这样的话知道凤凰的事就并不不可思议了。知道海龟的两个名字也……

    “报复，这样是吗？”

    海龟轻轻地叹了口气，向着右卫门左卫门说到：

    “那个时候的事的复仇……公主大人就是这样计划？”

    “怎么会！公主大人对于报复这样愚蠢的行为——‘予以否定’。公主大人说最好舍弃彼此间恩怨。所以……默认是基本方针，就这样。除炎刀『铳』之外……”

    “为只何对炎刀『铳』如此执着？……该不会是公主大人早已搜集到了那把炎刀吧？而且还将这件事对幕府保密，这样？”

    “不愧为忍者，一说就明白。”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海龟并不是有特别的确信才这样说到——这猜测也就五成的可能性。

    但，运气不好地——这猜测猜对了。

    竟然这样！

    似乎自己竟毫不知情地——进入了这危险之地。早知道的话就如人鸟那样与凤凰一起行动就好了——竟然不知不觉地与否定姬为敌了。

    不，反而不该慨叹，也许应为鸳鸯不在这里而感到幸运和高兴。凤凰和人鸟自然不在话下——但鸳鸯就摆脱不了这困境了吧。

    被吩咐这样的任务的话，恐怕这个男人不单单只是否定姬的部下而是更接近否定姬身边的存在。

    这样的话应该具备相应的实力。

    “也就是说你，”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知道得太多了。”

    “……”

    “忍者的话就要有忍者的样子——走狗的话就要有走狗的样子，本来就应好好地给我呆在历史的四周。但你却比谁都更快地就快要到达了历史的正中央了。虽还没至于这样……若然奇策士与虚刀流的旅途上再出现一个计划外的情况，我赶不上来到了这里的话……那你不就第一个到达了历史的真相了。非常危险啊！”

    “历史？历史的？……在说着什么？汝，不能理解地……”

    “不需要去明白……反正你会死在这！真可惜，还差一点，以你的程度算干得不错了。”

    跨过了脚下插在地上的手里剑——右卫门左卫门接近了海龟。慢慢地，从腰间拔出了得意的武器。

    “……不，等等，给我等等。”

    海龟，

    举起了双手。

    “也就是说吾接触到了不应接触的东西，进入了不该进入的领域这样？明白明白，很抱歉，其实并没有这打算……”

    “……”

    “已经对刀放弃了，原本我对集刀就没有兴趣。只不过大家都说这么干，附和一下而已，在这说其实吾是反对的觉得有点怪吧？只是没办法才去协助他们的。不，只是装成协助他们的样子这样。来这里真的只是观光之类的……这信浓风景还不错啊！”

    “就算这是真的也好……你已经听到了我说的话。已没有生存下去的资格了。”

    “别说可怕的话啊……对了想到好主意了，吾加入你们如何？本来就在真庭忍军干腻了，最近自大的家伙多起来了……以前才好啊。吾虽看起来是这样，但只是装成年轻的样子其实已经有一定岁数了。与汝差不多吧？但是那川濑却看不起我，这样，啊，虽那家伙已经死了……”

    说到这的时候——突然，海龟动了起来。

    本来已举高的双手不知在那是已放了下来——拔出了腰间的刀。

    毫不在意海龟的话慢慢接近的右卫门左卫门只要一进入自己有利的距离就会立刻行动。

    忍者。

    行事卑鄙无耻——假装在求饶的这一切，静静地看着的右卫门左卫门。

    在这期间，海龟也估量着右卫门左卫门的大刀长度——自己的刺剑稍为更长，而且加上这手臂的长度——

    “……？”

    不得已地——右卫门左卫门后退了。

    海龟瞄准心脏的一刺被用刀腹挡了下来——但就这样也足够了。

    就这样——右卫门左卫门的刀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嘻嘻嘻”

    笑着，

    海龟大大地摆了一个前后脚，曲膝低腰——而且用右手摆着架势的刺剑指向右卫门左卫门。

    周围没有旁人。

    能够随心所意地干。

    就算周围有人也好，等一下全部杀光就行了——咦！这样想不就跟食鲛一样吗？

    不可不可。

    吾若不冷静行动的话——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海龟——通称‘长寿的海龟’参上！”

    “……剑术？不，剑士吗？”

    巨大的裂痕，看了一眼仅仅一击就被报废的自己的大太刀。

    “可是，这把刀是由南蛮传过来的吧……真可笑呢，洋装的我用日本刀，忍者装束的你却用刺剑……”

    “可笑就可笑吧。也包含你命运在内呢！”

    “不，包含的是你的命运……本来既是忍者又是剑士就是个没想过的可能性。如果你拿着的是四季崎记纪的刀的话——那可真的不得了了。既然被称为‘长寿的海龟’，那应该能想到是使用不死身的忍术吧。”

    作为不死身的忍者，

    因为到现在为止已夺去五人的性命——所以大意了。

    右卫门左卫门平静地说道。

    恐怕并不是在虚张声势，海龟认为。

    但是这出乎意料的自信……

    “哈哈哈。吾是忍者也只不过是现今剩下的成员而已——忍术之类基本上已用不了。也就是放放手里剑的程度罢了。不死身的忍术？那种东西没必要……若然想长命百岁的话只要足够强大就够了。”

    “……”

    “弱肉强食。就是这样。不死身的忍者的话……吾也杀了十五人左右。只限于剑术的话，吾面对虚刀流甚至锖白兵也会立足于不败之地。只要有这刺剑吾将所向无敌……与像幕府这样庞大的组织中悠闲的汝不一样，这边经历过的修罗场数量不同。”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中，只有真庭蝴蝶和真庭乌龟两人一早就知道虚刀流的事情的原因——就在于此。

    蝴蝶作为拳士。

    海龟作为剑士。

    知道着无刀的剑术——虚刀流的存在。

    “告诉你吧——海龟才是作为母亲的广阔大海中的最强生物！”

    虽然这不是事实。

    但真庭海龟对这非常自豪。

    认识到这一点——右卫门左卫门从腰间拔出了剑鞘，连刀带鞘扔向了旁边。判断出继续持有不能使用之物去战斗没有意义。

    同样地，也扔掉了还是完好的小刀。

    判断正确，海龟想。

    虽然一般在这情况下，就算坏了的武器也不会扔掉。

    “以防万一问一下，该不会这大少两把刀就是所谓的炎刀『铳』吧？”

    “不是。炎刀『铳』的话在公主大人的宅邸里坐席上作为装饰摆着。”

    “又听到一件好事情了。”

    “是吗？就算听了这也只不过再增加了一个不能让你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汝，是忍者吧？”

    海龟保持着架势，突然追问到。

    “吾是剑士，汝是忍者的话，就好像是调换了身份一样——但是应该没搞错，从避开手里剑的方法，到刚才熟练的身手——那不是公开活动的人的动作。感觉到非常强烈的同行的味道……所属那里？公义隐秘班，应该不是——那里的情报从奇策士小姑娘那里听过，但像汝的家伙没听过……”

    “你错了！“

    右卫门左卫门以严肃的语气说道。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面具。

    在上面写着的“不忍”的文字。

    “如你所见，我并不是忍者。我曾经是忍者……不过已是以前的事。”

    “哼！前忍者吗——虽到现在我们真庭忍军都是逃忍这一类人呢——是这样吧？那如你所说，以前所属那里？忍者间不是有行规吗？汝的所属——根据汝的所属可能彼此间不用战斗——这并不是向汝求饶而是为汝着想而已。虽我们曾被叛奇策士小姑娘，但现在已和那小姑娘缔结同盟了，这样的话某程度上也和否定姬是站在同一边上的……”

    “——相生忍军。”

    终于——右卫门左卫门回答了。

    回答了由真庭海龟提出的问题。

    没想过接受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由海龟提出的同盟，海龟也只不过在对方失去武器占优情况下问一下感兴趣的事而已——

    “相生？相生忍军——”

    海龟搜寻着记忆——但毫无印象。

    以前没听过，名字的话。

    “那是啥，没听过。假如是否定姬的手下心想应该是来自有名的忍者村……”

    右卫门左卫门给人的感觉冰冷了一点。

    也有可能是刚好相反。

    总之——给人的感觉不同了。

    “这样的话就告诉你！相生忍军是——”

    赤手空拳地，

    并没有拿出新的武器——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再次开始逼近了真庭海龟。

    “——距今百七十年前！被你们真庭忍军毁灭的忍者村！”

    ■■

    很久之前的事。

    比起战国更悠久——有一个与真庭忍军成立的同时诞生的忍者村。

    这就是相生忍军。

    真庭忍军与相生忍军是敌对关系。

    紧张的敌对关系——数百年间一直激烈斗争着。

    就因为这敌对关系所以磨练了彼此间技和忍术是不争的事实。

    ——但，在战国乱世的终结，现在的尾张幕府成立之际，长久因缘的对决终于分出了胜负。

    以真庭忍军胜利的形式。

    可以说是因战略而得到的胜利——从这时开始的真庭忍军，头领从一人被规定变成了十二人。刚开始，认为因为这样指挥系统会产生混乱，对集团行动造成不利——但结果完全相反。

    从那时开始真庭忍军——放弃了被称为忍者的基本规定的集团行动。

    真庭忍军初代十二头领。

    初代真庭蝙蝠。初代真庭川濑。初代真庭狂犬。

    初代真庭白鹭。初代真庭鸳鸯。初代真庭凤凰。

    初代真庭食鲛。初代真庭人鸟。初代真庭海龟。

    初代真庭蜜蜂。初代真庭蝴蝶。初代真庭螳螂。

    顺便说句在这时，只有初代真庭狂犬和现任的真庭狂犬是“同一人”——由那时开始的百七十年间，真庭之村历史上被称为最强忍者的十二人。

    这十二人——像风暴般席卷了整个相生之村。

    结果——相生之村毁灭了。

    但这样还是有人活了下来。

    最初还剩下百人。

    但很快就只剩下五十人了。

    时移世易。

    但就算这样人数也只是有减无增。

    五十人到二十五人。

    二十五人到十三人。

    十三人到七人。

    七人到四人。

    四人到两人。

    到最后——两人中只剩下一人。

    只剩下仅仅的一人。

    由百名到一名——百七十年。

    由百人到一人——百七十年。

    真庭之村的历史渡过了连曾对立的那个忍者村的名字也忘记了的岁月——

    还剩下一人。

    这就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真……真庭剑法！”

    真庭海龟发动了突击。

    不仅是手臂，包含了脚在内的调动全身的移动，细长之剑的突击——能够一击贯穿右卫门左卫门心脏的一击。

    还想再引出一点情报。

    但——判断出没有余力这样了。

    看来似乎自己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东西——非常清楚地明白到这一点。

    相生忍军的名字还是没听过——但海龟的直觉是常人一倍敏锐。

    所以——果然很可笑。

    直觉是常人一倍敏锐的海龟，这样地，一脚踏进了这个谁也不能回头的困境。

    其他十二头领也不能的。

    奇策士咎儿也不能的。

    比谁也更快地一脚踏进了这个不能触碰的禁忌之地。

    “……！”

    全身一击的突击——落空了！

    眼前，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不在。

    “你！”

    听到的声音是从背后传来。

    “与你所属的不仅只有真庭忍法还有真庭拳法和真庭剑法的真庭忍军一样——相生之村也不仅只有相生忍法，还有相生拳法和相生剑法！”

    “混蛋！”

    立刻转过头——但那里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也不在。

    再次从背后听到声音。

    “这就是相生拳法——背弄拳！”

    转过头——但，不在。

    只是在背后感觉到气息。

    毫无隐藏的——强烈杀气。

    “原来如此，我与你确实，经历过的修罗场的数量不同——真庭海龟，但是……”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还是从背后传来。

    “你与我——经历过的修罗场的程度是不一样的！”

    说着让人一听就明白的话。

    这样占尽优势的台词。

    “别，别说笑话——在向着谁说话！吾……吾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啊！”

    “就算这样还能怎样？有这名号就会变强？”

    无论转几次头也捕捉不到右卫门左卫门的身影。这样就是有如追逐着自己尾巴的小狗般滑稽的样子。就算感到背后有气息也——确认不了身后的气息。

    转来转去。

    转来转去也——看不到敌人的身影。

    相生拳法、背弄拳。

    原理非常单纯。

    背后的人非常难以攻击——况且海龟所使用的刺剑，是世上存在的所有武器之中，最难以对后方进行攻击的武器之一。

    就算真庭海龟的剑术如何优秀——或者甚至有能和虚刀流和锖白兵匹敌的身手也好，这样也发挥不了任何实力。

    能够攻击对手背后弱点的拳法。

    这就是——背弄拳。

    这边的话看不到对手的动作——那边的话对这边的一举一动一清二楚。

    这不是恐惧的话是什么？

    “虽然似乎只要握着这剑的你就是无敌，”

    右卫门左卫门毫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使用这拳法的我——才是无敌的！”

    “哼！相生忍军什么的……混蛋！真的不知道——跟本就没听过！竟有这样的技——虽说是拳法，但这个动作分明就是有如忍术的技！”

    “战国时代的技术——现在的真庭忍军不足为敌……可是凤凰的话就不同……”

    意味深长地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这个男的——难道并不仅仅和凤凰认识……？

    “当然，就算我是被你们毁灭的忍者村末裔也好——我并不会因为私人恩怨而去行动。虽然可能也有一点私人恩怨的原因，但关于这就如你所说的那样，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义！”

    “大，大义？”

    “姑且对于我来说是大义。另外，若然想求饶的话就暂且听一下……”

    “……混，混……”

    就算被催促也——海龟已无言。

    争取时间也无意义。

    作为忍者——实力相差得太远了。

    在这样的强大面前，虚张声势也是无意义。

    既然对手是正式的剑士和武士的话，作为忍者令对手出其不意的方法也没有吧——以同样是忍者，就算不是也是前忍者作对手的话，就算耍怎样的手段也是没用的。

    所以现在该想的是为何落至如此境地的后悔。因实力有所不同吧。若然自己能够做得更好的话——可能真庭忍军已站在了集刀竞争的顶点了。

    现在。处在最接近真相的地方。

    本来已经是这样的吾了。

    就是因为——

    “……是吗，这才不愧被称为真庭忍军。这样的话不只相生拳法连相生忍术也让你看清楚！虽然转向背后也看不到，本来这就是不能被称为忍术的技……”

    只有声音，

    从背后传来。

    真庭海龟已逃不了了。

    只是，想着对剩下的同伴——

    真庭凤凰、真庭人鸟、真庭鸳鸯，

    如何传达现今状况的方法。

    最后的最后。

    真庭海龟——想到了真庭之村的事情。

    “不忍法——不生不杀！”

    这是，

    如名字正好相反，灭生而杀之技。

    长寿的海龟——短命地死去。

    ■■

    尾张，否定宅邸。

    房间的中间只是直立的姿势站着的否定姬的上面，从天花板传来，

    “回来拜见公主大人。”

    这样的声音。

    “如计划一样——将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送到了不要湖，与两人分别之际，将为了搜集炎刀『铳』而出动的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鱼组指挥官，真庭海龟收拾了后回来。”

    “但，真迟呢！”

    对于短时间内做了这么多事的右卫门左卫门，否定姬慰劳的说话半句也——就是这样说着否定的话。

    “但是，确实，如你所说，没让真庭忍军小看这边呢——对于一个月前的自己，我予以否定。

    似乎稍为轻视过头了——不过，能赶上太好了……而且，你也释怀了不少吧？这样一报了祖先大人的仇。”

    “认为百七十年前的仇恨——报在百七十年后的他们身上没意义。对真庭海龟也说了，我不是处于为了个人恩怨就去行动的立场。绝对没有怀着这样的私情去执行公主大人命令的打算。”

    “嘛，这样的你太死板了哦。这样真郁闷呢！……以前的人报仇雪恨的话就感到释怀对此我也是同意见啊。那？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现在怎样了？”

    “自从那天也过了不少日子了。已完成和日和号的接触吧。或者——已分出了胜负。”

    “已注意到了呢——日和号是微刀『钗』！”

    “虚刀流拥有共感觉的话，就是非常容易的事。”

    “是吗？”

    否定姬说着——望向了坐席。

    坐席上装饰着的两块铁块。

    “似乎连在这里的这个也注意不到呢——意外地不可靠的感觉？那被称为共感觉的东西啊。若然七花君留意不到地把日和号破坏的话那就好玩了——为了集刀却破坏了刀本身，糟蹋东西啊。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要自刎还是切腹，不知会选择哪个呢！”

    “非常恶劣的陷阱呢！”

    “有什么不好！反正这边也很空闲，不让我玩一下可不行呢！”

    否定姬大笑起来。

    右卫门左卫门什么也没说。

    当然。

    右卫门左卫门途经了远离江户的信浓后返回到尾张，在否定宅邸进行这样的对话之时——在不要湖上已分出了胜负。

    鑢七花对日和号。

    最终，这个胜负是——

第八刀 微刀·钗 四章 日和号

    江户·不要湖上，与日和号初次接触的结果，确认了那个机关人偶是四季崎记纪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中的一把、微刀『钗』之后的——四日后。

    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在离不要湖最近的驿站的旅馆里借宿一宿——当然，身份来历都是虚报的。因为不要湖毕竟是一级灾害指定区域，就算是最近的旅馆也离不要湖有相当一定的距离，而且旅馆也有当地条件的原因，所以相当萧条，但对于在半年所度过的旅途生活中，一起生活的两人来说，这里可以归类到条件不错那一类旅馆去，所以并没怨言。

    或者更进一步，人烟稀少才是希望的情况。

    能够制定不需注意他人视线的作战。

    对日和号——微刀『钗』的作战。

    还有，对否定姬的作战。

    不过无论哪个都难题一大堆——

    ■■

    “……呜恩！”

    可能有点意外，其实奇策士咎儿不但知书还识画。这样的她现在，执着笔，在桌子上画着东西。因已决定画什么了所以手上的笔没有停顿，行云流水般画了起来。

    “唔……恩……呜。”

    有时会像这样暂时停下想想。

    刚想磨一下墨吧但又继续写了起来。

    鑢七花从咎儿头上窥探着这样坐着的咎儿——但为了什么画着什么完全不知道，又是向上级提交的报告书吧。看来似乎捏造了各种事实的报告书在幕府有很多读者……

    无论是怎样若不乖乖地而去妨碍添乱的话，就会……七花还是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不去添乱了。

    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不去添乱——若像这样说的话，由能从坐着在桌子上画着画的咎儿头上窥探的这样的姿势推测来看，可能现在两人的姿势，有另一种成熟的大人的意味。

    简单来说就咎儿坐在了七花大腿上了。

    将盘腿坐着的七花当成是座椅，将背靠在他的胸脯上的咎儿在画着。七花也用手揽着咎儿的细腰用手捣弄她的侧腹。稍为有点儿童不宜的感觉。

    虽然或者是意义不明，和上楼梯的公主抱和风雪中背在背上的动作那样，一点必然性也没有不谨慎的姿势而已，但并不是由那一方提主动出而是非常自然形成的姿势。

    右卫门左卫门一不在就肆意调情的两人。

    当然，若用善意的眼光来看的话，为了填补在上个月，土佐的护剑寺失去了自己的姐姐·鑢七实的七花内心的空白而倾心于咎儿，而有对于咎儿，觉得若然自己没将七花带出来的话至少七实不会那样死去，对七实的事情感到有不少的责任，所以对七花也温柔了起来——虽然这样从旁人来看的话是感情很好的一对。

    若然否定姬在的话绝对会出现大笑的场面。

    “七花——话说回来，”

    这样，

    懒洋洋的样子说着，但只有表情感觉到是非常认真，咎儿向背后的七花说道：

    “这样看来，你的共感觉非常便利呢！没有这个的话就不能判定那个日和号是完成形变体刀了吗。”

    “但这么依赖的话会很困惑——就算那是微刀『钗』也好究竟那只不过是一个人偶。”

    “嘛这次就算是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否定姬的功劳吧。恐怕确实是这样呢！”

    “不过，否定姬说过不要湖上好像有四季崎记纪的工房，日和号似乎守护着那个工房这样。没有看穿日和号就是完成形变体刀吗？”

    “不，早已看穿了——至少早已预想到可能会这样。”

    “那，就如你所说那样吧。

    “普通情况下，若我注意不到那是完成形变体刀把日和号破坏了那就有趣了，连这种事也考虑到了呢。”

    正确。

    作为同样腹黑的女人，对彼此的脾性都一清二楚。

    就因为是幕府的两个恶鬼之女。

    一个是白发。

    一个是金发。

    奇策士——还有否定姬。

    “但是完全搞不懂……虽设置这样恶作剧般的陷阱，但否定姬不是对咎儿的集刀是协助的吗？”

    “似乎是这样……是不是企图从旁抢夺功劳这判断不了……或者可能只是在等我疏忽大意的时候。嘛，换成是我也会这样做。”

    “这样对右卫门左卫门的‘任务’有点在意呢。那家伙，去哪了？”

    “谁知道！不过防碍的人没了的话感到很高兴。”

    这句话，当然是关于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刀子一事的。若说着这话的同时将自己小巧的头靠在了七花的锁骨上的话，‘妨碍的人’的意思就完全变了，咎儿本人没有注意到这样。

    “日和号呢，”

    七花说道，

    边想着那个机械人偶的事，

    手臂四条，脚也四条。

    头百八十度回转——机关人偶。

    “……出现了盔甲什么的那个时候已经觉得奇怪了。现在终于开始搞不清楚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

    “不要这样说！”

    “不，让我说。完全开始变得没谱起来了。基本上，粉雪所使用的双刀『锤』根本不是日本刀。因为没有刀刃。至于姐姐所使用的悪刀『鐚』的话根本就是苦无。已经是别的武器了。”

    “呜恩！在日本制造的话不就是日本刀了吗？”

    非常牵强的定义。

    但，就算接受这个定义但人偶不是刀，七花认为。

    这次的刀与别不同。

    “或者是吧，但是七花，这样想想看——你既是人类同时也不是刀吗？”

    “啊，对啊。现在才发觉。这就是虚刀流的定义。存在在那里就是一把日本刀——这就是这个我，鑢七花。”

    “呜恩！所以都一样。”

    咎儿说到。

    “日和号，既是人类同时也不是刀——不是这样吗？”

    既是人类同时也是刀——虚刀流。

    既是人偶同时也是刀——日和号。

    “‘不是人使用了刀——而是刀创造了人’。若这就是四季崎记纪的观点的话，日和号这个作品，是能被称为非常符合变体刀这一叫法的变体刀呢。”

    “模棱两可的说法呢。”

    七花有点汗颜了。

    但就算吐槽也没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究竟是怎样，那把刀的特性——”

    第一把刀，絶刀『刨』的特性在于坚硬。

    第二把刀，斩刀『钝』的特性在于锋利。

    第三把刀，千刀『锻』的特性在于数量。

    第四把刀，薄刀『针』的特性在于脆弱。

    第五把刀，贼刀『铠』的特性在与防御力。

    第六把刀，双刀『锤』的特性在与重量。

    第七把刀，悪刀『鐚』的特性在与活性化。

    第八把刀，微刀『钗』的特性是——

    “……像个人类一样吧。”

    咎儿这样地将七花的话接了下去。

    但七花对这话有点不满。

    “那个像人类一样这我完全不是这样认为——对进入射程范围内的人类无差别公击啊。无差别地，自动地，这跟本就像——”

    就像。

    不，可是，这样的话——七花想到了。

    离开了不承岛，与奇策士咎儿旅行才刚开始的自己、名叫鑢七花的一把日本刀——之前从未有过那种感觉。

    只是，斩杀识别到的敌人。

    被命令着地，

    自动地，

    就像——机械一样，

    不抱有任何觉悟地——

    “……如来如此呢！”

    “嘛……我并不是认为斩杀人类就不是人类应有的行为。否定这个的话什么也开始不了。因为这个国家的历史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是由这种事情组成的。”

    “真是危险的国度呢！这样的话……海的对岸的外国也是这样？”

    “天知道呢。海外的事情不是很请楚。不过恐怕应该没有太大分别……”

    “啊，对了。之前有想问的事情。右卫门左卫门一直太严肃了所以非常难开口问……否定姬，她，外国人吧？”

    “唔？你也变得会察颜观色起来了呢——不过这样程度的问题就直接面对面问本人就好了。不过，那我也不知道。和之前说过同样，那个女人的出身是不明的。在日本有这样稀奇的发色和眼睛颜色的人出生的事未曾听过。”

    “呜恩！……就是这样。”

    咎儿也同样，出身不明。

    话虽如此，但七花知道咎儿的出身。

    飞弹鹰比等的女儿。

    过去曾是奥州的首领——现在只是被称为世纪的大反贼。

    在如今家鸣将军家支配下的太平盛世，唯一能够发动全国规模动乱的男人——但是这个发动者最后失败告终。

    飞弹鹰比等在战争中陨命。

    一族残党也——全数被杀。

    仅仅一人——一族中除被称为奇策士咎儿的一个少女，除了这仅仅的一个少女外，全数被杀。

    少女当时看着。

    自己的父亲的头被斩飞的情景。

    虚刀流第六代当主——鑢六枝用手刀斩飞飞弹鹰比等的头的情景。

    看到这样情景的少女——失去了头发的颜色。

    不。

    只是舍弃了。

    头发的颜色。

    除复仇之心以外的一切，全部舍弃了。

    在那之后，度过了怎样的人生，直到现在咎儿也绝不会向七花说的——不难想象她所度过的是水深火热，饱受复仇之心煎熬的人生。进入的了尔虞我诈的幕府后也是绝不能安心度过的时间。而且还有叫否定姬这样的内部监察官在的话，情况就更加了。

    “……”

    对——就是否定姬。

    那个女人是怎样这么年轻就爬上了这样的地位的……从坐在上座的事来看，似乎身份职务上是比咎儿更高级的职务。

    数次都把她赶下台了，咎儿说过。

    也就是每次都能成功复权。

    一旦被赶下台马上又重夺之前的地位，实际非常难以做到，就算连七花也这样认为——

    当然，否定姬不是空想中的人物。

    实际存在的人。

    那样当然地，就和咎儿一样，应该有自己的出身。

    右卫门左卫门的话，

    就如我知道咎儿的出身一样，应该知道着否定姬的出身——七花不知为何就是这样认为。

    “……你，从刚才开始否定姬否定姬的说个不停。你就那么在意那个女人的事情？……啊！难，难道是变心？而……而且偏偏还是对那个女人！”

    “咎儿，你太过多心了……”

    意外地没自信呢。

    这样担心过剩的话，就表明这边并不被信用，这反而使这边不安起来。

    “咎儿的天敌的事情的话，当然会在意了。”

    “这样的话就原谅你。”

    “就是这个意思。注意着身边周围的动向——如今是在同盟着，在土佐也没有现身，就如在萨摩凤凰说的那样，不要湖有完成形变体刀。”

    “唔恩！……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大意了。那群家伙终归在本质上，是忍者。”

    “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在哪在干着些什么呢？”

    “谁知道呢。反正在某个地方演绎着走狗般的角色吧。”

    这也是正确的。

    不过从剧情来看，这是稍稍之后的事情了。

    “话虽如此，但小庭庭作为敌人来看的是非常容易理解的家伙。一般只要警戒着就行了——否定姬的话，对于咎儿来说，从基本上同是幕府的人来看，应该难以战斗起来吧。”

    “确实是这样。不过以那个女人为对手的情况下着急也没用——这样反而被她转空子呢。

    真庭忍军也好否定姬也好，反正普通方法是行不通的——现在先考虑当前的情况。“

    “当前的事。”

    “当前遇到的是，日和号的事呢。”

    在想着微刀『钗』究竟是什么时，咎儿说道：

    “既是人偶同是也刀这样，其实并不感到那么惊讶。”

    “为什么这样想？”

    “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把中，唯一的三假名吧？”

    “三假名？”

    “絶刀（ぜっとう），斩刀（ざんとう），千刀（せんとう），薄刀（はくとう），贼刀（ぞくとう），双刀（そうとう），恶刀（あくとう）……微刀（びとう）……剩下的王刀（おうとう），诚刀（せいとう），毒刀（どくとう），炎刀（えんとう）。”

    “啊，这样啊，之前没注意到。”

    “三假名，就是这样。”（注：指十二把刀的刀名日语读音中，除微刀（びとう）是三个假名外，其余的读音均含四个假名。）

    “十二把中唯一一把。像这样隐藏的暗示也不少呢。所以只有微刀是和其它刀有某些不同。”

    “唔恩……“

    虽然七花有点跟不上咎儿的思路——但事实上，这时的咎儿所想不差。

    “叫做『钗』，还以为像贼刀『铠』一样，可能是以钗为模板制造的刀，我是这样想的。”

    “不过应有共通点吧。”

    “……这是在说四级崎记纪的事吗？”

    激烈地讨论着。

    不过在这时，

    “好，完成了。”

    咎儿将笔放在砚台上，手拿着纸的两边，为了能让七花看清楚，将纸拿了起来。

    “大概这个样子吧。怎样？”

    “就算想让我说两句也，我对平假名……”

    “笨蛋！这是地图啊！”

    “地图？你，在画地图？”

    “唔恩！”

    说完，将纸放回了桌子。

    “不要湖的地图。”

    “嗯……”

    这样说的话，仔细一看——确实是这样。

    完成了和日和号的接触之后，时间为期三日，这两人逗留在不要湖（当然，注意着不进入日和号的射程范围之内），探索了不要湖的整体环境。

    那时的成果——看来就是这张地图了。

    “这样啊……由上而看的话就是这样吗……不过，竟能想象到这些呢。实际上都没有从上空看过。比列尺之类的正确吗？”

    “就算是我也应该有误差。我对这样的事情很擅长的吧？我对我三次元空间把握能力之高很自负呢。若然不是的话就开展不了像这样的集刀之旅了。”

    “唔恩！”

    说起来的话，这八个月的旅途中，与咎儿一起旅行的七花基本上就没有迷路的经历。连道路都几乎没有的因幡沙漠也是这样。不能到达目的地就只有虾夷的踊山，这是因为有不可抗力因素。能在那座山自由自在地登山的人非常有限。除冻空一族，像真庭忍军那样的忍者之外，

    还有……鑢七实那样的人吧。

    向导是没有必要的——虽然还没到这个程度。

    没有迷路反而难以注意到的是，的确咎儿看地图的能力是出类拔萃地优秀——另一方面将看到的景物画成地图也很擅长，可能是这样吧。

    “恩，做得很好呢。不枉费我让咎儿骑上我的脖子上。”

    “唔恩！”

    满足地点了点头的咎儿。

    弥生那时，在通往出云的三途神社的途中的千层梯上，骑在脖子上这么不知廉耻的行为能够做到吗这样地向七花怒吼的事，早已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可是……地图是做得不错。这个外侧的线是表示不要湖的整体轮廓这我明白——湖中的弯弯曲曲的细线是什么？”

    “自己再想一下嘛。当然是日和号的轨迹了。”

    “日和号的轨迹？”

    “那东西徘徊的路线。”

    咎儿说道。

    七花有点吃惊——这短短三日，咎儿竟能观察出这些东西。

    “可是，轨道……那家伙的动作有规律可言吗？只是感觉想走哪就走哪的样子——”

    “只是不断地停停走走所以才看成是这样。实际上是非常严密，没有任何随机可言精密地——走向已决定好的路线。”

    “啊，这样啊，还以为这家伙在无所事事乱转，途中晒晒太阳的所以停下来了。是啊，容易认人搞错呢。”

    “那，七花。看见这地图，注意到些什么吗？”

    “就算这样说也——不清楚。”

    “你作为一个人的观察力之弱令人担心呢……再怎样不识世事也应有个限度。”

    看这，咎儿用手指指示着。

    墨似乎已干了，不然的话手指就要染黑了，七花在担心着这些。

    不过这根本就是不必要的担心。

    咎儿所指的是——没有画上东西，白纸的空白部分。

    “把日和号的轨迹大概地整理了一下——净是围着这个地点在绕圈，明白了吗？”

    “……？不是这样吧？这边的轨迹——”

    “所以才说是大概地啊。积聚了这样数量的废物，根本绕不出一个标准的圆圈。”

    “哦，对啊。”

    接受了。

    然后，再次看地图——这样的话，确实，日和号徘徊的轨迹明显地有规律性了。如咎儿所说——以某地点为中心绕圈的轨迹。

    “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已没有必要说明了吧？”

    “……？不，不知道你想说的是……”

    “……你！微刀搜集完毕后，给我好好学习。我教你好了。”

    终于说出这样的话了。

    但是，不明白的事情就是不明白，这没有办法。

    “总之就是——不要湖上有四季崎记纪的工房，而且从叫日和号的微刀『钗』在守卫着那个工房来看，这个地点正正就是那个工房，这样以上就是我的推测。有何不满吗？”

    “不，没有，不敢有。”

    恭恭敬敬地。

    看来咎儿认为将全部都一一说明的话就不潇洒了。并不全部挑明——就是这样，但七花追求这样的潇洒似乎还不行。

    不潇洒的男人。

    “是吗……那个不要湖上，满是废物的平原的某处有四季崎记纪的工房，虽然直接确定很困难，但可以这样考虑——可以从日和号的移动推出。不愧是奇策士。”

    “就算被你赞扬也感觉不到高兴。而且，这样称不上奇策，只是推理而已。”

    “推理呢。”

    七花对咎儿说的话，反复推敲着。

    “那，这个推理有几成把握？”

    “认为起码有八成。但前提是以不要湖上确实有四季崎记纪的工房而且日和号确实是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一把，微刀『钗』——这样。”

    “不过，这周围……虽然只是看着地图我不是很明白，这周围，姑且我们曾看过吧？”

    “从远处呢。”

    “不过，并没有什么像建筑的东西——”

    “四季崎记纪生存在距今数百年前啊。工房什么的，早就埋在废物下边了。”

    “啊，是吗？原来这样。”

    当然之事。

    这是无论怎样也是应注意到的事，七花反省着。

    “那——需要把它挖出来的作业了。”

    “就是这样。”

    “有人手吗？”

    “可以的话不想借他人之手。因为要避免泄漏情报。”

    “……”

    也就是说，因为咎儿并不能进行这样的体力劳动，七花一个人地，进行发掘作业，就是这种意思。

    就算是七花也觉得厌烦。

    “嘛——发掘工房的话对于集刀之旅来说获得有用的情报的可能性相当高呢……虽然这也是不一定的。反而有可能最后徒劳无功呢。但是，对能逼近迷之刀匠、四季崎记纪的本质的可能性不能无视。”

    “可是，就算发掘也……有日和号在的话强行进行是行不通的。在发掘出来之前，就已被那四条手臂切开了。”

    “唔恩！所以，就算确定到工房的地点也好，在发掘之前，必须要先打倒日和号。”

    “恩！”

    七花点点头。

    无论是推理还是奇策，这些非常难明白的话，到这是似乎终于都结束了——老实说，刚才很痛苦。

    可是，从现在开始就是属于七花的舞台了。

    也就是，战斗。

    “首先是找出日和号，之前都一直忍着——这次就尽情地放手去干！”

    “好，尽情地！”

    “对，尽情地！”

    “尽情地，干啥？”

    “当然，尽情地破坏——”

    “Cheerio！”

    与发出声的同时，咎儿拧了一下七花大腿。

    与非常有气势的声音相反，非常老套的攻击。

    “你的脑袋有记忆这个功能吗！只要日和号是微刀『钗』就不能破坏。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呢，绝对不会想到我们真的把日和号破坏了。”

    “嗯……是啊。”

    忘记了。

    这些话刚刚才说过，一想到轮到自己登场就放松了。

    “这样……这次与之前的情况都不同。刀本身是刀的所有者，感觉有点怪……嗯，不会说很强。与贼刀『铠』的那时，校倉必的战斗相似吧。”

    贼刀『铠』。

    以绝对的防御力自夸，盔甲形日本刀。

    露出度零的西洋甲胄。但是最后以像进入了这副盔甲的校倉必这样的人类不能防御的事为突破口——七花得到了胜利。

    这次不同。

    日和号是——是刀这一物，同时。

    也是人偶。

    不是人类。

    “而且，恐怕微刀没有具备想贼刀那样的耐久力，对与我们行动很不利。贼刀无论攻击多少次也——不，怎样攻击也毫发无损，微刀的话就不能这样。”

    “情况变成这样呢。”

    不伤害刀。

    七花在集刀之旅开始之际，咎儿一开始就嘱咐的条件。

    但这刀自身是敌人的情况下应该如何是好——虽不需惊慌，但对于咎儿来说这是意想之外的事情。

    “这样的话……咎儿。从我的角度来说的话，就算剔除这不利条件，这次的战斗也非常艰难。”

    “非常艰难？什么，害怕了？”

    “害怕——这样的话，虽然不是这样，害怕的话虽然没有，但有点泄气是真的。嘛，听我说，总之，那里，站的地方太差了。”

    “……”

    一级灾害指定地域、不要湖。

    被废物埋尽——曾经的湖。

    “铁屑木屑什么的，总的来说是文明的产物吧。对于荒野长大的我来说，总之就是不利的战场。”

    “这——未曾考虑过。”

    咎儿被提到了盲点，点了点头。

    “是吗……户外战，还以为在那战斗你都是那么擅长……想想的话确实，垃圾场的并不是适合你的场所……”

    “沙滩或深山中的话还没有问题——但那普通走两步就会受伤的废物平原就很艰难了。”

    “相对，日和号那边准备万全。因为那家伙有四条腿。四脚啊。不会出现重心不稳的情况。”

    “这样也是啊。”

    七花更深一层地说道。

    比起战的地方的问题更深刻的事。

    “那家伙——手臂有四条，脚有四条。”

    “这一看就知道了。”

    “我呢，并不是笨蛋——不，就算是笨蛋，我也很清楚自己的工作，刚开始接近——刚开始与敌人接近的那时就一直不间断地想象着与日和号战斗的事了。”

    “也就是说，你一直不间断地想着破坏日和号的计策呢……”

    “嘛，虽然是这样——但是，多了两条腿和脚，非常难以战斗呢。让你看见过的与粉雪的战斗中的，虚刀流的投技『堇』——就算那样跘腿，腿有四条的话根本没用。”

    “恩……”

    “然后，手臂有四条，各条手臂各握有一把刀。二刀流的话还可以，但在虚刀流的数种技中没有能对应四刀流的技的存在。就算能对付四个拿着刀的人，但一个人拿着四把刀的情况就——我还没考虑过。”

    “这样也是。”

    “而且那家伙，从背后接近的话，头会百八十度回转。制造上和人类完全不同——虚刀流可是以人类为对手的格斗技啊，以人偶为对手不能想象。”

    “唔恩！”

    确是如所说那样——因那天才性的『眼』见稽古而能将任何人的技取为己用的鑢七实也——身体构造能够这样不同的，日和号的技也应该取不了吧。

    “这样说的话，并不是用眼来看东西，但为何让头回转过来？不明白呢。”

    “这是经四季崎记纪的手制造出的与人类相似的表现吧。”

    “四季崎记纪是这样认为人类的吗？”

    这看法没错，七花说。

    这看法没错就怪了，咎儿回应。

    “何为『微』然后又何为『钗』这根本就搞不懂……对了，七花。你的不安现在理解了。”

    “还没到不安这程度。”

    “那么，按照惯例是时候需要我的奇策了。恩！好吧，对愚昧的你传授我的智慧给你。真是的，想要帮助的话直说就可以了却婉转绕圈子这样说，所以还真是可爱的家伙呢！”

    “不——”

    七花与其继续说抱怨不如干脆对着正在得意的咎儿，摇了下头。

    “——这个，关于奇策的事。也有这样的事呢。不过，果然还是感到不安吧？那家伙——嘛，机械的。机械人偶，机关人偶。”

    “……嗯？”

    “也就是——意识之类，心情之类，思考之类……这通通一切，全都没有吧？”

    “有点啰嗦呢。想说什么？”

    “这个也，在刚开始接触时就想过了。就算首先是确认也，只要对手是握着刀的话，这边也是认真的——一直都是这样，牵制般地接近着。”

    七花边回忆那时的事边说。

    “但是——对那个牵制，日和号完全没反应。”

    “没，反应，这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与和姐姐做对手时，牵制被完美看破不同——本来这样牵制什么的那家伙就没有注意到。那样的话就这样吧——日和号既是机械也是人偶，所以不会思考。出其不意的牵制什么的根本没意义。”

    对牵制一切没反应。

    只会对最终而来的攻击，有反应。

    对这边的动作，好像看不见一样。

    与鑢七实的见稽古简直是两个极端——但是，所能达到的境界，可以说是一样的。

    作为人偶——体现出来的，却如怪物一样。

    “呜恩！……原来如此，这样的话，虚刀流作为世间不为熟知的剑术而有利的这一点，在日和号前根本没有意义。已知的技也好未知的技也好，单纯明快的技也好复杂怪奇的技也好，对于日和号根本就没分别。”

    “恩，这样的话，”

    点头好七花说。

    “不能出其不意的话，那么咎儿的奇策不就是用不了吗？”

    “……”

    七花已打算非常注意地小心地说出来，但对这句话咎儿沉默了。啊，果然失言了，如果不说的话就好了这样七花后悔了，但这时已迟了。七花在那之后再说些什么之前，

    “哼哼哼！”

    这样，

    奇策士咎儿令人毛骨悚然地笑道。

    “哼！哼！哼！哼！”

    “咎，咎儿小姐？”

    “哼哈哈哈哈——还真是太小看这个我了！我的奇策没有效果的对手竟然也会有什么的，你竟然给我担心着这个。你也说得不错吧？”

    “不，但是……这个场合的对手，这个对手没有意识啊！”

    “都一样！”

    不笑了。

    咎儿说到。

    “人类也好人偶也好——怎样的情况下也好不是怎样的情况下也好——我终究只会用奇策去克服过来。逆境和苦境在我面前也不过和平常一样。好吧——为了不让你再次担这无谓的心，趁此机会教育你一下吧。”

    你确实是看不懂平假名呢。

    这样说着，咎儿再次执起笔。

    “那——用容易明白的画表示给你看。”

    “……我，能够帮助到些什么？”

    这样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地，七花把各种各样的疑问都吞下了肚，只是，客气的语气地提出到。

    之后话咎儿就：

    “唔恩，这样就好。”

    然后稍稍转向七花。

    “首先就是像现在这样，紧紧抱实我就行了！”

第八刀 微刀·钗 五章 不要湖

    在这里整理一下胜利的条件。

    这次在不要湖的战斗与之前的集刀相比有少少不同——虽然对手不同，但“不能伤害刀”“打倒敌人”这些都是到现时不变的方针。

    只不过这次敌人就是刀本身。

    不伤害刀的话就不能打倒敌人，打倒敌人的就会伤害到刀。

    这次，对于本来就是为了调查传说的刀匠·四季崎记纪的工房而来到不要湖的咎儿和七花，不能忘记的是，咎儿请求的任务终究还是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

    所以不能伤害到日和号。

    从七花来看，仅仅是和四条手臂，四条腿，身体构造和人类完全不同的人偶作对手就已经很麻烦——（而且对那个人偶一切牵制都没作用）——带有这样多余的条件，手也脚也，手刀也脚刀也用不了了。

    最终克服这不利条件的奇策是？

    两人离开了旅馆，再次向不要湖进发是那数日后。

    现在也是想下雨似的，阴沉的天空。

    刚好就是在信浓的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久违般地像走狗一样演绎着走狗一样角色的样子的那一天——

    ■■

    “虚刀流——‘蔷薇’！”

    想一下的话。

    除开因突发事件而被卷入的在不承岛和真庭蝙蝠的战斗，旅行开始以来，与宇练银阁的第一战之外，为了集刀的所有战斗也，大体上能被称为是正正规规的战斗。

    三途神社与敦贺迷彩之战。

    严流岛与锖白兵之战。

    濁音巷与校倉必之战。

    踊山与冻空粉雪之战。

    护剑寺与鑢七实之战。

    这五场战斗中必定有，担当起裁判之职的人在。

    以开始的信号——战斗开始。

    说到似乎是堂堂正正的话就似乎是堂堂正正、说到似乎是天下太平之世就似乎是天下太平之世这样的感觉，之前的做法就是这样（本来，大部分情况下从担当起裁判之职的是对于七花来说是同伴的咎儿来看，能称为对七花非常有利的战斗）——这次的话却不同。

    对于是人偶的日和号没有意义。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勉强地说的话——七花一进入日和号的射程范围距离圈的瞬间，胜负就开始了。

    七花以架势“杜若”一口气冲向了日和号身边——保持着这个势头的飞身一踢，使出的“蔷薇”。

    顺便说一句，立足之地情况恶劣的问题已通过将鞋子由草鞋更换成木屐解决了。当然这样直接干脆的解决方法，不是七花而是咎儿的设想。

    就算这样在由废物堆积着的不要湖上站的地方可能会崩塌，难以站稳这样的情况没有改变——总之避免了踩到金属片而受伤的情况。

    就算是七花也，在踊山能够这样，在不要湖上也不能赤脚不带手套般的临战姿态去战斗。

    “接着是——虚刀流‘百合’！”

    使出的“蔷薇”被四条手臂防住了。

    没有一丝犹豫的七花，旋转身体的回旋踢，使出了“百合”——但依然被那些手防御了。

    “人类·识别”

    日和号说道。

    不，不是说道——只是发出了声音。

    “立刻·斩杀”

    “……！”

    不愧如此——出色的防御力。

    如咎儿所说那样。

    “可以斩杀的话就斩杀看看吧——但是到那时候，已大卸八块了吧！”

    七花叫道。

    在这次没有完整说出咎儿想出的决胜台词。

    觉得对人偶说“你”的话到头来怪的是自己。

    “那下一招是——虚刀流‘鹭草’！”

    虽净是踢技——但这次的是从上方往肩部斜砍般的往下猛地一脚。不过这也，被日和号的手臂防住了。

    手有四条的有利之处。

    这样每条手臂负责防御的范围就不必过宽——将手臂的动作最大限利用。

    当然，脚也是相同情况。

    不，关于脚的话有比起手臂更加有利的地方——就算有一只脚用于防守，还有三只脚站在地上。

    无与伦比的稳定感。

    “虚刀流——由‘石榴’到‘菖蒲’！混合连续技！”

    着地的瞬间间不容发地，七花停止了用脚，通过手技发动了连续攻击——通过在护剑寺与姐姐的战斗，这双手的连续技得到了充分的磨练。

    实际上，由一开始看来很完美的防御但至到“菖蒲”之时——终于，七花透过日和号的手臂间，发现了空隙。

    朝那里突击的话——就能使日和号的身体遭受到重创了。

    “……停，停！”

    但是——七花强行地，收起了“菖蒲”。结果，摇摇摆摆地，看起来非常危险快要倒下似的——但最后还是站稳了。

    非常惊险。

    七花深复吸地，大大地吸进了一口气。

    对日和号之战。

    七花从咎儿那里被吩咐了几件事。

    首先——所使用的技只限于打击技。

    这对于七花来说非常容易明白。七花自己也曾说过——对于四手四脚的日和号首先不能用投技，组合技也相当严峻。若然和日和号僵持在一起的话，就等于向对手说拜托了请以你高兴地方式杀死我吧。

    就算这样，并不表明打击技的话就有效果。实际就如现况所示那样——那防御力之高让七花咋舌。体现出与校倉必那时和贼刀『铠』般的防御力完全不同的情况，技术性的防御力之高——

    “而且，”

    在远离的地方。

    数倍于日和号的射程距离圈的远离日和号的地方，眺望着七花和日和号的战斗的奇策士咎儿，自言自语道：

    “对于这边来说很麻烦呢——对于这边绝不能伤害刀。所以日和号作为日和号，就算不对自己的身体进行防御也……”

    还有另外一件事咎儿向七花吩咐了。

    只要是打击技的话就尽管攻击。

    但——不能攻击到头部和身体。

    也就是说——所使出的所有攻击都是逼使日和号进行防御。

    以四手四脚。

    “……呜恩！”

    怒涛般的攻击却自行停止，七花稍稍与日和号来开了点距离。

    恩——还不错。

    现在这样，如计划一样。

    “不过咎儿真是想出了非常厉害的东西呢——不能伤害的话就把它束缚住，让对方如我所愿般地进行防守的想法……这样的话的确能够某种程度上毫无顾虑地进行攻击——没有意识的人偶这样地利用，真是的，能够想到有如恶魔般的鬼点子的女人。”

    “听得到了啦。”

    从远处飞过来的咎儿的声音。

    自言自语得太大声音了。

    嘛，不过这次的情况下就算怎样自言自语，人偶的日和号也没反应……也就是意味着不能进行交涉。

    “真危险，差点用‘菖蒲’打到身体了……”

    对头部和身体的攻击——禁止。

    这样当然，被称为打击技的虚刀流四之奥义“柳绿花红”也用不了。

    这个理由咎儿是这样说明的。

    日和号作为人偶。

    所以，脚和手这样的外端部分——不过是外装部件而已。

    能够更换的部件。

    日和号能作为日和号活动的构造就只是头部和身体，手脚部分就不过是遵从着指令——这就是不是人类的人偶有利的地方。

    人类的话若然手脚负伤了，那么取下损害了的部分准备上代替的手脚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人偶的话取下外装部分是可能的。

    所以。

    手和脚的话——尽情攻击。

    能够更换的部分。

    能够取下的部分。

    能够装回的部分。

    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不能偏离这一方向。

    “但是——果然不能牵制的话很麻烦。这边的身体是这样觉得——虽然认为没用，但有时不自觉地牵制了起来。”

    在这时意外地非常危险。

    不过暂时情况还可以。

    因为这边的一切攻击只是迫使日和号进行防御而已。

    “反击·开始”

    突然地，

    之前处于防御战的一方日和号这样的话——这次就轮到日和号攻击了。

    “人偶杀法·龙卷”

    通过四条手臂——从四面斩过来。

    这四把应该不是四季崎记纪制造的刀——也就是说这些也只能是能取下的外装部分吧——果然以四条手臂的对手的无刀取、刀剑破坏的技在虚刀流里不存在。

    “人偶杀法·旋风”

    这次将刀合在一起的攻击——七花也避开了。

    “人偶杀法·春一番”

    这是将重心后移，抬起前面两脚的飞踢——没有跳起来却进行飞踢，矛盾的表现，但对于人偶的结构是必然的技。

    七花跳上空中，勉勉强强地避开了这个飞踢。

    “人偶杀法·突风”

    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从头部似乎是口的部位——像矛般的一把刀如舌头般飞了出来。

    “唔……噢噢噢。”

    以日和号的脚当踏板，在空中强行地改变了姿势，七花也避开了这刀。暂时用双手着地，然后扭了一下身体双脚着地。

    飞了出来的刀，再次收进了日和号体内——竟然设有这样的机关，七花安心了。

    从口会飞出利刃这样的——意想之外。

    不过，

    “这样大体上都和你预想一样呢——是吧？”

    这次不是自言自语，七花向咎儿说到。

    咎儿“当然了。”地说道，而且还似乎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虽然没有你姐姐那么厉害……但我的眼光也不错，从外部构造来看，推测会怎样行动、可能怎样行动这样的程度的话——我也可以做到。”

    不过人类的话就不行了，这样小声地不忘加上这就话——总之咎儿就是这样说到。

    “机械是很死板的，就是这样，只会依照所见的结构活动——”

    咎儿在旅馆用画向七花展示的是——就是日和号的构造。

    日和号是通过怎样来活动的。

    用画来展示这个。

    手臂能弯曲到怎样，脚能抬起到怎样，头会百八十度回转，身体是怎样，口可以张开到怎样，刀剑的活动范围是怎样——咎儿展示了从外观能明白到的东西。

    也就是说有画画天份。

    而且，在伊达的三日间，并不是在观察着日和号的徘徊。

    对于拥有没有通过仔细测量就能画出地图的能力的咎儿来说——除了在分析日和号的事情外别无他想。

    当然，不能从外观明白的的事情——看穿像现在的“人偶杀法·突风”那样，设置在内部的机关是做不到的——对于咎儿个人来说，就算能怎样看穿也好，也没有基于这些分析去回避的身手。

    终归还是有七花这样的刀咎儿才能发挥“眼光”作用。

    “虽用容易明白的图展示了，但你到理解为止用了数日时间呢……不过还是算了。”

    “形”。

    曾是与冻空粉雪的战斗中重要的主题，但就算虚刀流没有与四手四脚之物作对手的“形”也好，日和号那边四手四脚极为自然，这就是日和号的“形”，这是这场战斗最麻烦的一点。

    这战的困难与别不同，困难的程度也比较难正确比喻，勉强用容易明白的例子来说的话右撇子以左撇子的人为对手时感到的违和感。

    未知与已知的违和感。

    而且日和号是机械人偶，所以什么未知与已知也没有关系。

    只是。

    奇策士咎儿将这思路倒转了过来。

    逆向思维。

    确实牵制不通用的话对于像七花这样的格斗者来说是很不利的条件——但是反过来日和号那边绝不会做出牵制行动。

    意想不到的出其不意的行动，人偶不会。

    当然，并不是一概而论般单纯的想法，日和号也展示了与其相符的复杂的行动——但这原本只不过是日和号依从内里编入的指令组去行动罢了。

    所以——只要理解了这些的话，七花和日和号的对决，胜负就五五开了。

    日和号不会做出牵制行动的话。

    那她的“形”就——可以预测到。

    能够预测到的话，那之后就不是咎儿而是七花的工作了，不过这需要时间去进行——有耗费时间去进行的价值。

    为了能与日和号这样的人外人偶作对手能够不相上下地战斗下去——

    “虚刀流——‘木莲’！”

    “人偶杀法·暴风”

    “虚刀流——‘樱桃’！”

    “人偶杀法·砂狂暴”

    “虚刀流——‘野莓’！”

    “人偶杀法·台风”……

    这样。

    整理出这样的策略后——然后终于，可以不相上下地战斗。

    比不相上下的方式更有利地战斗的策略现时没有——对于日和号来说没有限制，但对于七花有无论怎样都不能攻击头部和身体这样的大限制。

    攻击到了外装部分以外的部位的话——就不得不强行停止了。

    这样不断持续下去的，不知什么时候对面的攻击——就算看穿了对面的“形”也——早打中了七花的身体了。

    这样的话，就像是慢慢地花着时间进行的自杀行为一样——看起来像不相上下的战斗，其实只是不知七花会被怎样杀死的战斗。

    但是当然，对于咎儿的奇策来说不存在这样的漏洞——关于之后的发展她早就确实地预计到了。

    不过为了能得到这样的发展的话——

    最基本的条件是鑢七花有坚持到那时的体力。

    若然是鑢七实的话还有可能做到，但对于奇策士咎儿来说就看不准了。

    所以她就和鑢七实不一样。

    不是去看穿也不是去看透。

    只是相信着七花，静静在一旁看着守护着他——

    ■■

    并不是十分久远的事情——稍为想起了以前的事。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回忆到。

    开始集刀之旅之前的事情。

    父亲——鑢六枝还活着的时候的事情。

    继承第七代当主的名号之前。

    作为一把日本刀，在不承岛风雨无间地，不断地锻炼下去的时候——

    “听好，七花。”

    虚刀流第六代当主——鑢六枝说到：

    “我是——刀。”

    有如口癖般继续说到：

    “而你也是——刀。”

    七花，对尊敬的父亲说的话——默默地听着。

    十九年间。

    不断地听着六枝的话。

    “刀不能挥刀去斩的话就失去了意义——首先要想到这一点。其他的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你只要成为一把锋利的刀就行了——就像我以前的那样。”

    现在明白了。

    也就是——不要想过多的东西。

    不要去想，这样的意思。

    不要去想——这样感觉到。

    因为这样的话作为一把刀就没有意义了。

    恐怕鑢六枝还未将七花磨练到满意的境界——在传授虚刀流的真谛给七花之前就撒手人间了。

    但就算这样，至少七花也是——虚刀流。

    一把日本刀。

    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第八把——微刀『钗』，日和号。

    没有意识的机械人偶，但是，

    实际七花在与这个日和号交锋中——阿，这就像以前的我一样，这样感觉到。

    没有觉悟。

    没有决意。

    什么也没有——没有正义就没有是非之观，没有野心就没有复仇之心。

    只是仅仅，如被吩咐的那样——不带有任何疑问，为了集刀而去行动那时的鑢七花。

    对提出命令的咎儿那边感觉到违和感般的犹豫的话。

    但是未曾有过的并不是犹豫。

    当然的，刀的意愿是没有必要。

    刀会选择持有者但选择不了斩杀的对象。

    所以——七话这样就好了。

    就如因这样有了强大之处——也因这样有了弱小之处。

    若然只是刀的自己的话——那一定在上一个月，不能战胜姐姐。

    对了。

    虽我和父亲同样都是刀——但是是不同的人。

    “人偶杀法·镰鼬”

    日和号的攻击。

    没有意识没有意图——只是如数百年前编入的命令组去攻击。

    七花边巧妙地避开，边想。

    阿。

    我——原来曾经是这样。

    这样的话——我一路过来都做了些什么。

    真庭蝙蝠。宇练银阁。敦贺迷彩。锖白兵。

    这四人——与这样的我战斗。

    与这样机械人偶般的我战斗，感受不都一丝乐趣吧——但，

    确实，日和号刚开始识别七花的时候也这样发出声音了——“人类·识别”

    是吗，

    我只认为自己是刀，

    但你却说我是人类——

    “虚刀流——‘镜花水月’！”

    当然，留有余地地，使出了虚刀流最速的奥义——就算是迫使日和号防御，七花也和日和号，保持着距离。

    呼吸已急速起来——开始喘气。

    也全身是汗。

    不无道理，和日和号的战斗已进行了将近半刻——大部分都是不停地动没有一刻休憩的攻防战转换。

    就算体力怎样好的七花也，没可能不感到疲劳。

    而日和号，气也不喘一下，汗也不流一滴。

    这是当然了。

    日和号从最开始就没有呼吸过一口气，身体哪一个部分也没有流汗这个功能。

    人类和人偶。

    之间的差异。

    在这休息——是不行的。

    咎儿这样说了——在体力耗尽为止都要和日和号进行攻防战。

    若然稍为之前的自己的话，只会服从着这个命令。

    作为一把刀，服从命令。

    然后，所引起的结果——全部的责任，让咎儿一力承担。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是作为鑢七花这个人——相信着咎儿，服从着命令。

    就如咎儿相信着我那样——我相信着咎儿。

    就算此身灭亡——所有责任由我来负！

    “……唔？”

    抱着觉悟，决意，快要冲向日和号的七花在这时——在那里，日和号的侧边，注意到了异变。

    日和号舍弃了四把刀。

    在四条手臂上握着的——四把刀。

    在废物的平原上，如废物般舍弃。

    “……？想干啥？”

    虽然以人类为模板的日和号为对象，明白到这是无意义但还是说了出来的七花——果然是无意义，日和号全无反应。

    不，一瞬间，日和号好像作出了反应。

    日和号好像鞠躬一样的姿势——但并不是为了回答七花的疑问。

    结果，虽然没有回答到疑问。

    日和号与刀剑分离变得自由的手，按在地面——然后倒立般地把下半身举了起来。

    脚代替手般地变换了姿势。

    位置已变得相当低的头部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七花。

    不对——那双眼不是不能看见吗？

    “微刀·钗”

    日和号，

    如冰冷的铁般，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人偶杀法·微风刀风”

    同时地——悬浮的日和号的四条腿开始回转起来。

    并不是百八十度——而是三百六十度，七百二十度，千四百四十度地——一圈，两圈，三圈——旋转起来。

    由慢而快——然后高速地——旋转。

    “……！”

    就算是七花也退后了一步。

    不，可能是回转而产生的强烈风压，使七花不得不这样——这样高速地日和号的四条腿旋转着。

    日和号更进一步地——按着地的四条手臂突然肘的部位弯了起来——

    然后——弹了起来。

    手臂内侧设置有强力弹簧般的这样，一口气整个都升上了空中的日和号——就这样悬浮在半空。

    说起被被姐姐取得了的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蝴蝶所使用的忍法足轻的话，确实有如能号称能消去物体的重量那样——但这里的情况并不是这样，本来人偶就使用不了忍法。

    现实上，日和号——自力地飞了起来。

    依靠四脚高速旋转而产生浮力——在七花全力跳起来也碰不到的高空。

    如儿童玩具的竹蜻蜓般——漂浮起来。

    微刀『钗』的秘奥义——微风刀风！

    不是发条。

    而是有如翅膀般的飞羽。

    将下半身作为回旋翼日和号在战斗中取得了制空权。不需举出虚刀流的奥义“落花狼籍”，从上空攻击的有效性已非常之确定。

    这样的话舍弃四把刀就可以理解了。

    这个回旋翼就是将敌人斩开的利刃。

    事至如今日和号使出了最后的手段。

    如数百年前的命令那样，

    为了打出胶着状态终止符——

    “喂！不会吧！”

    七花面色苍白地，说道。

    抬头望向空中——抬头望着那个浮着的机关人偶。

    然后转头望向咎儿，说道：

    “竟然连这也——和咎儿预想那样。”

    真的飞了起来——没想过真的这样。

    七花对于这样的事——曾问过。

    听到后的咎儿。

    “看见后就会明白。”

    这样回复。

    “人偶和人类不同很死板呢——”

    然后随着咎儿感慨很深地说到的同时——上空中的日和号再次发生了异变。

    不，这次发生的不是异变——而是异常。

    旋转着的四条腿，突然，像碰到什么似的，停了起来。不是刚开始旋转时那样慢慢停下来——而是突然地，有如静止画面一样，停了下来。

    依靠脚旋转而产生浮力的日和号，当然的结果，从上空落下——挣扎也不挣扎一下，折腾也不折腾一下，连悲鸣也不发出一声。

    只是作为一个物体掉了下来。

    “还挺厉害，花费了我们不少时间。”

    奇策士说道。

    确认了头中的某个仪表的显示：

    “终于如我所料——燃料耗尽了。”

    ■■

    不喘一口七，不流一滴汗。

    不会疲劳的人偶——日和号。

    但是，就算不会疲劳也会消耗——怎样的构造和装置也好，只要微刀『钗』、日和号是人偶的话，就应以某样东西作为动力来活动。

    数百年之长持续守护着不要湖的人偶——日和号。

    那么她的动力是什么。

    关于这个疑问，咎儿在集刀之旅开始之前——当第一次听到在一级灾害指定地域·不要湖有奇异的机关人偶在徘徊时，就曾想过。

    但想不出来。

    该不会是自己给自己上发条吧——将每个接近的人类都斩杀的动力，虽然绝对是从某处得来，但完全想象不出。

    但是，日和号是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变体刀的一把的话——能成立一个假说。

    对这能有所启发的是，上个月，鑢七实所使用的完成形变体刀、悪刀『鐚』。能将持有者的生命力强行进行活性化的刀，带有闪电之气——这样的话。

    看来日和号也是借助自然之力这也不是无稽的设想。

    具体的话——对，就是太阳。

    不要湖徘徊之际——日和号曾频繁地停下来。以此，花费时间找出轨道的规律性的话——

    这个停下来的原因想不到就如七花所想。

    晒太阳——这样。

    日和号将阳光转换成动力。

    这样针对这个的奇策就非常简单了——挑一个阴天的日子就行了。

    虽然在没有太阳的时间带去进行挑战也曾想过，但对于与和日和号不同必须依靠视力的“人类”七花来说，黑夜作战非常艰辛。所以作为让步判断出在阴天是最大限度的妥协。

    今天也是好像要下雨似的阴天，在等待着这个条件期间，咎儿用画去展示日和号的结构让七花理解。

    在这条件下，也就是预计到不能补给——就算是有也是极其之少的条件下，尽可能让日和号进行激烈的活动——那么不久日和号就会陷阱燃料用尽的状态。

    所以咎儿向七花下了，不间断攻防战的命令。

    不能让日和号停下来。

    四条腿作为回转翼这一事，咎儿在非常早的阶段就预想到了，可以的话给我飞起来就最好了，就是这样考虑的。

    给我飞起来的话——相应动力就会更快用尽吧。

    燃料也会更快耗尽吧。

    是七花的体力先耗尽还是日和号的燃料先耗尽，真正的比拼耐力的胜负——总之就是这样。

    不能伤害日和号。

    不鞥伤害完成形变体刀。

    能够回收日和号。

    能够搜集到完成形变体刀。

    “呜恩！……想不到，这样，看着她不动的样子的话，”

    七花把活动停止的日和号抱在怀里的时候——偷看了一下脸容。

    “十分，可爱的脸呢。四季崎记纪的趣味吗？”

    接住从相当的高度因燃料用尽而坠落的日和号是七花这次最后的工作——虽然差一点就没接住。停止活动的日和号远比看起来要轻——可能是既然设计成能在高空飞，所以这也是当然的，似乎是相当轻量化的人偶。

    或者。

    可能经过了数百年的活动——受到了一定的磨损。

    “这家伙，如果晒晒日光浴就会又动起来？”

    “当然了，并不是坏了。如果用那些人偶杀法的名字那样作比喻的话，现在就是‘无风’的状态。”

    看到战斗结束了，终于来到身边的咎儿边确认日和号细致结构边回答七花的问题。

    “因此，有必要趁现在把起动装置拆下来……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备用的。不过首先把外装的手脚部分拆下来的话就能保证安全了。”

    “被拆掉了手脚的，挺可怜的。”

    “笨蛋吗你！对人偶产生感情又可以怎样。就算有这人类的面貌，这终究还是完成形变体刀的一把，微刀『钗』罢了——”

    这样，

    说这责备的说话，但咎儿似乎有点缓和气氛似的玩弄着肩上的头发。

    “总之，对刀产生感情的，我觉得并不是什么好事。”

    “东风唤来梅花香，无主不能忘春来。”

    咎儿——轻抚着日和号的脸，唱出了拾遗和歌集的诗句。

    “——对于制造者死了也、主人没有了也、数百年间守护着这不要湖的人偶，确实说一两句这样慰劳的的话也不为过呢。”

    这样说后，静静地，

    将日和号的装饰之眼，闭上了。

    “虽为敌人，仍值佩服。”

第八刀 微刀·钗 终章

    在不要湖上奇策士咎儿击败了废弃王女日和号——进而成功搜集到了四季崎记纪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的一把、微刀『钗』这样的消息传到尾张时已是四日后了。

    四日后。

    当然，消息也传到了否定姬所住的否定宅邸——不，比起咎儿所写的报告书和被分解了的日和号被送到了尾张而被城内广为人所共知这样稍为更早一点，她就获悉了这个消息。通知的是当然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微刀『钗』呢，”

    否定姬边说着，

    边打开了铁扇——然后（一如既往地，对右卫门左卫门“很迟呢！”抱怨着）对在天花板里待机的右卫门左卫门开始说道：

    “是四季崎记纪以生前所爱的女性的模样所制造的——真可笑呢！”

    “——并不是，”

    右卫门左卫门说：

    “觉得可笑的地方——并没有。”

    “唔？哼！否定了我说的话？不错，你开始对我的行事喜好了解起来了？”

    轻轻地，否地姬尖笑起来。

    实际之上，她是一个不想笑时绝不会笑的女人，不过现在看来心情不错。

    “『钗』就是暗喻喜爱的女性，微刀呢也是就美刀这样（注：微刀和美刀日语读音中同音）。虽用微字代替这样较含蓄的做法但仍然感到露骨呢，拘泥于人形之貌制造的日和号——不过这把刀是唯一能窥探到四季崎记纪的人性的一把刀——哈哈！”

    “……”

    “笑一下嘛。真的，很阴暗呢，你是暗黑吗？”

    “不……果然，可笑的地方——”

    “是吗？不过，只是单纯地觉得很恶心的感觉呢。真是的，制造迷恋的女人的人偶什么的，是笨蛋吗？”

    否定姬闭上了打开的铁扇。

    也不望向天花板那边——只是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前面。

    “不过呢，能注意到日和号的构造这样的，和以前一样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很机警呢——就算怎样了解到悪刀『鐚』这样的先例也好，在这个没有太阳能电池观念的时代里，竟然能展开这样的想象呢。虽然本来，日和号这样的名字就有这样的意思。那，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下一步是？将报告书和日和号送到了这里——打算自己一行准备以另外的交通工具回来？”

    “不，看来——就这样去搜集下一把的刀的样子。”

    右卫门左卫门答道。

    “的确下一个是出羽的——天童。”

    “是吗——不过难得能这么接近呢。在不要湖，有没有发现到四季崎记纪的工房？”

    “恩，依靠虚刀流一人发掘作业。”

    “很会使唤人呢，那个女人。稍为向我学习一下吧。”

    “……在那里得到了不知什么情报。能发现什么除炎刀『铳』以外的情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所以认为才会这样不回来尾张特意这样就出发去天童了。而且，与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实质上真庭忍军的指挥者‘神之凤凰’的真庭凤凰结盟的结果得到的情报，知道了刀的所在……死灵山，不要湖……最后的一处天童。似乎并不只是依据真庭凤凰的情报就去行动。”

    “天童吗，”

    否定姬点了点头。

    “在那里的是——什么来着？忘记了。”

    “……是王刀『锯』。将日和号比作王女的话，那把刀就是真正的——王。”

    “不用特意这么顺着我来说呢——不过，王刀呢。虽多少会吃些苦头，但那个女人的话会搜集到。只要不发生计算外的情况——”

    这样，否定姬闭上了双眼，做出了思考的样子。

    “公主大人？”

    对于突然沉默了的主子，右卫门左卫门感到了困惑所以叫了一下，但，否定姬没有回应——暂时就这样保持了沉默。

    然后，突然地，张开了双眼。

    “……果然，是阻碍！”

    “阻碍？我吗？”

    “你什么时候都是阻碍吧，真庭忍军的事情哦——真庭忍军和奇策士的同盟的事。因为有这个，难以预料以后的发展。”

    “不过——不是真庭忍军放着不管也可以吗？不是公主大人的基本方针吗？”

    “虽然有这样说过——对这样过去的自己也予以否定吧。对你杀了真庭海龟的事感兴趣了。将能引起计算外的情况的可能性消灭掉的话不是很好吗？剩下的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确实是三人吧？”

    否定姬说道。

    “好！那，我就在暗处，帮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一把吧。”

    “恩……”

    “否定性的事情，想了下。”

    否定姬说道。

    然后，对着天花板的右卫门左卫门——下了命令。

    以极为普通似的拜托帮忙买东西似的轻松的语气。

    “你呢，去暗杀一下真庭凤凰。”

    ■■

    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把。

    还剩下四把。

    王刀『锯』！

    诚刀『铨』！

    毒刀『镀』！

    炎刀『铳』！

    奇策士咎儿计划在尾张幕府家鸣将军的麾下将这千把的变体刀全数搜集，到这已完成了大半的时候——但是，在这计划的影子里在进行着另一场战斗。

    真庭忍军对相生忍军。

    忍者对前忍者。

    真庭凤凰对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这场持续了百七十年的恩怨的胜负的结果，当然般地——招致了非常否定的召开。

第八刀 微刀·钗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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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刀 王刀·锯

第九刀 王刀·锯 序章

    尾张城下——家鸣将军家直辖内部监察所总监督、本名不详、经历不明的否定姬所居住的否定宅邸。

    其中的一室，宅邸的主人、否定姬在——伫立着。

    灯也不点。

    也不坐下来，静静地站着。

    只是——伫立着。

    脸无表情。

    作为在这个国家居住的人是异端的，作为尾张幕府的官员是异常的金发碧眼的她——但是，却比谁也更适合穿上和服。

    应该说非常擅长穿和服吧。

    不意地，

    否定姬——向着天花板，打开了铁扇。

    “嘛，说到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奇策士的强处的话，就是去作肯定的强大了。好像之前也这样说过？”

    以流畅的日本语，

    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起来。

    “相对我的强处的话不用说，当然是去作否定的强大了——所以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和我的战斗、互相斗争的话，总而言之就是以肯定力与否定力来互相抗争。”

    我是否定姬的话，那她就是肯定姬。

    她微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无论什么也予以肯定，自身之弱也世间之丑也全数接受然后予以肯定这样的那个女人的坚强，确实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威胁。所以我对那个女人予以否定。尽情地，全身上下以至灵魂都予以否定。刚开始就觉得奇怪了。”

    以不愧否定姬之名，

    彻底地——予以否定。

    “就算如今，没有确实的证据也依然继续怀疑着。但是呢——从结果来看，我现时为止，总是败给那个女人呢。因为那个女人的奇策，数次被迫左迁，失利的次数也多得懒得去——你也每次都吃尽苦头，对此有切身体会吧。”

    对着天花板说话的否定姬。

    可是没有回应。

    不介意地，否定姬继续。

    “相对地，我这边能给予她致命打击的情况一次也没有——妨碍她工作，给她找找麻烦的也试过不少，但结果每次，她都是摆脱掉然后非常漂亮地还以颜色。”

    这样说着。

    对自己的战果——予以否定。

    “就算被罢免多少次结果都能夺回同样的地位，虽然这就是我的厉害之处——”

    开玩笑地说着天花板里依然毫无反应——否定姬将铁扇收起，夹在衣带里。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样的话表示对方还是一个抱有天真想法的女人呢——虽然本人认为已做好了觉悟这样吧，但从我来看还是有大意疏忽的漏洞呢。虽然看起来好像我每次都承蒙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手下留情一样。”

    本来，若认为这是因为她的肯定力的缘故的话，这是必然地会这样，或者本身就存在结构上的漏洞吧——否定姬补充到。

    最起码，

    她的分析——没有漏洞。

    “跟我一样，有不为人知的过去……这样生存于世，绝对有某些原因吧。可能也是跟我一样——呢。不过，无论怎样也调查不到那个女人的过去，就算想查也毫无办法——”

    在这时否定姬沉默了一下。

    就这样她暂时深细了一下，然后，“哦。”这样，自己想通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莫非，现在倒也想起了这样——那个女人的强大可能并不只因为肯定力呢。对了——本来肯定力与否定力相比的话，基本上应该是否定力那边强才对——”

    人是否定性的生物。

    由否定什么来形成自我的生物。

    所以，

    所以才——她成为了否定姬。

    “所以应该是我比她更强才对——不过可能是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并不是在像这样的次元和我作战。我以为是在理所当然有利的情况下和她战斗——但可能她本来就是以不同的视角看待我与她的战斗——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可算是一种见解。”

    否定姬沉默了一下。

    然后，静静地说道：

    “对了，奇怪的是，在以前说关于这事的时候，你不是这样说过吗——‘关于那个奇策士’‘时不时让人看见认为‘不是什么都没在想吗’这样的举动’这样。这确实，可认为是那个女人的肯定力的表现——不，肯定是更加根本的东西。”

    这样，否定姬继续说道。

    “奇策士——制定策略的就是策士的话只制定奇策的就是奇策士。放弃一切武装，只有绞尽脑汁才能成为的军师——这样的话，一般来说，无论怎样也假定是擅长思考的性格——但可能那个女人擅长思考的同时，也擅长思考以外的事。”

    说到这，否定姬再次取出了铁扇。

    这次慢慢地——半遮面地，打开了铁扇。

    “虽然也有就算去想也无计可施的事，一般上，人是思考的——不断思考的。但是，有目的地停止思考这样的话——这样比起制定策略不是更能占得先机吗……？这就是她的王牌的话还真的以为这边什么也不知道呢——这样的话就认为只是一个冒失的女人的话，也未免太小看她了。”

    对，就是这样——一个人地点了点头的否定姬。

    露出了似乎是之前的疑问都一消而散的表情。

    点了几下头后，她再一次，合上了铁扇，用扇尖指向天花板。

    “右卫门左卫门——无论怎样，这次由尾张幕府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所提出的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刀的计划——也就是我决胜的机会——与那个女人长久间的恩怨也是时候好好算清一下了。虽然放任不管的话最后自个失败了的可能性也不低——不过已得到了十二把中的八把，然后搜集余下的三把，最后连最后的一把也成功得到手的可能性也——嘛，一半一半吧。”

    否定姬留有余地般地，这样说道。

    宣言道：

    “事情进展得顺利的话，就由我们来坐收渔人之利吧。传说的刀匠、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将会由我们集齐——然后将奇策士的本性公开。虽然锖白兵的背叛是我们意想之外的事情，但全靠这样才能更早一步复权所以也算是好事吧。也有因为太过于天才所以非常难相处这样的原因呢。嘻嘻——嘛，若也能把那讨厌的真庭忍军聚集起来消灭掉的话，由那个女人提出集刀的计划这样也不是很差吧？虽说过与祖先的仇恨无关什么的，但真庭忍军灭亡了果然还是会心情畅快吧。不是吗——右卫门左卫门？“

    开玩笑般的语气问了下，

    但天花板那边，没有回应。

    然后，

    注意到了这——“阿。”地一声，似乎否定姬终于注意到了。

    “是吗……现在，那家伙，原来不在。”

    ■■

    就这样，和五卷、八卷相同，这次序章也是特别赠送否定姬大人的开场！

    同伴的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氏现在为了暗杀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称为“神之凤凰”的真庭凤凰所以离开了尾张而不在！

    而主人公的两人为追求第九把刀而到达了天童！

    这个月也同样上演的！

    对战格斗刀剑花绘卷！

    峰会路转时代剧！

    刀语第九卷

第九刀 王刀·锯 一章 心王一鞘流

    “来意已明白了。”

    心王一鞘流第十二代当主——在听完说话后，平静的语气说到。

    在二十叠左右大小的道场里。

    在穿着道场服正座的她面前同样是正座着的两人。

    一个是将绚烂豪华缠在身上的白发娇小的女性。

    另一个是头发蓬松，赤裸上半身的高大男性。

    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

    “但是，”

    汽口惭愧继续道。

    严肃的表情地，

    将目光落在了三人中央横置的一把木刀上。

    “非常遗憾，我作为心王一鞘流的当主,就算有怎样的理由也——绝不会将王刀『锯』交给你们两位手上！”

    ■■

    前情提要。

    被称为白发的奇策士、咎儿的一个女人到现时为止的半生——本名不详，经历不明的她不为人知的半生。

    她是奥州的首领、飞弹鹰比等的女儿。

    统领奥州一带的大名——飞弹鹰比等。

    所有一切都因他对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发动的动乱而开始了。

    在这相当一段长时间里没有发生大纷争的天下太平的盛世里——这样的一个事件——飞弹鹰比等就像投向平静水面的一块石头，一瞬间就在日本各地牵起了波浪。

    变成了全国规模的动乱。

    可能是拜周到的准备和周密的作战所赐——虽然是面对和平盛世中危机管理意识非常低下的幕府，但不久战局就进展到已将幕府逼入了困境这样的局面。毫不夸张地幕府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到最后能够扭转乾坤只能说是气数未尽。

    或者是。

    拜虚刀流第六代当主——鑢六枝所赐。

    侍奉于战国六大名之一，彻尾家的剑士——鑢六枝。

    不用刀的无刀的剑士。

    他作为少数精英确实人如其名，实际上凭身边聚集的数人的军队无谋般地开进了奥州，出色地成功暗杀了飞弹鹰比等。

    以手刀——斩落了飞弹鹰比等的首级。

    失去了有如旗帜般的大将的反乱军遭到了猛烈地反攻，然后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就灭亡了。

    没有能够继续飞弹鹰比等足迹的人，也没有能够继承飞弹鹰比等遗志的人。

    然后——反乱结束，战争结束了。

    回到了和平盛世——

    天下太平之中。

    可喜可贺。

    这样，会这样感到的是就只有尾张幕府那边的人们，一般普罗大众对些这争权夺位毫无兴趣——反乱军那边，其中接近飞弹鹰比等位置的人，下场就非常悲惨。

    首先是战死。

    残存的就被判死刑。

    逃亡的也暴毙而死。

    尾张幕府虽创造了太平盛世，但绝不是什么和平主义的组织——对反乱军毫无留情地赶尽杀绝。

    对任一个人也不放过地——没有例外，赶尽杀绝。

    当然不用说飞弹鹰比等一族的人。

    一族余党——全数杀尽。

    一点也不觉得可喜可贺。

    但在这，产生了没可能的例外。

    这就是之后的奇策士——奇策士咎儿。

    她看见了。

    自己的父亲被鑢六枝杀死的瞬间。

    她的一头被周围的人称颂的乌黑秀发——在那时，失去了颜色。

    然后她就在那个瞬间就起誓了——复仇之事。

    对尾张幕府的复仇。

    父亲被杀的复仇——以那头白发起誓。

    还是被称为幼子的年龄的时候——在这被扭转了的局势，身边的人相继一个一个被打倒，谁也毫无抵抗余力地被杀之中，以这幼子之身——活了下来。

    并不是因为是小孩就能活下来这样的问题——倒不如说她是以小孩所不相符的机智，不知廉耻、毫无自尊地——艰难地活了下来。

    并不是想活下去。

    也不是不想死去。

    仅仅只是为了复仇——苟且偷生着。

    可以说是已从这样的生存方式里——在躲避尾张幕府的败战处理追捕网的生存方式里——开始展现了作为奇策士的能力吧。

    当然。

    被怀疑是逃亡的话以后永远都会是被追捕之身——从某处准备了作为替身的尸体，使其被认为是飞弹鹰比等女儿的尸体，正式地她，成为了本名不详，经历不明之身。

    在那之后，经过了相当的时间——在这期间，她连一秒也没松懈过地不断使用各种手段，不断失败，就算这样也继续使用各种手段——终于成功地潜入了尾张幕府。

    她以绚烂豪华的衣装只身闯入完全是男人天下的幕府内部。安分地，不引人注目地，悄悄地进行着计划——诸如此类慢腾腾的行径，她才不会做。

    与其说相反地。

    闯入了与女人毫不相符的幕府中枢的她自称为奇策士咎儿——将想打倒自己的人反过来将其打垮，就这样开始出人头地。

    否定姬也当然是——其中的一人。

    否定姬与她的斗争某程度上使奇策士咎儿的仕途顺利地发展，这也是不能否定的事实。

    可是——对于就算打倒多少次但每次都能复权的否定姬，奇策士咎儿感到烦躁也是事实。而且，否定姬连『内部监察官』这样的职位也到手了，对于咎儿来说是不安的要素——总而言之。

    她就是通过这样，在幕府内重复着争权夺利的斗争——使尽一切手段向上爬！

    结果就是得到了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这样的地位。

    因此建立起了毫不崩溃异常坚固的地位的城堡，这样她确实地朝着对尾张幕府复仇这唯一的目标更迈进了一步——同时也更加地面临到了困境。

    获得这样的地位后，谁也不能轻易地向咎儿出手。

    毫不崩溃异常坚固的城堡。

    只有是否定姬是就算是这样也依然视咎儿为眼中钉，继续与其斗争——这已和目的仕途什么的毫无关系了，变成了带有感情色彩的互为天敌间的斗争。

    只要对方是内部监察所总监督，就会是一场毫无利益，或者是两败俱伤的斗争。

    这样下去会逐渐消亡。

    消耗——在不知那时会被打倒。

    所以，咎儿首先全力地依靠真庭忍军的帮助去击溃否定姬（——虽然，就算这样她在不久之后也成功复权了——），然后使出突破困境的奇策。

    就是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

    关于四季崎记纪就不用说明了。

    在尾张幕府创造这天下太平的盛世之前，也就是在战国时代——有一个流传在驰聘沙场的剑士间的传说。

    刀的传说。

    只要能挥动不属于任何流派，由异端的刀匠所制造的刀的话，就能达到一骑当千之境——反过来说，与手握这样一把由这个刀匠所制造的刀的剑士为敌的话，必然如何也战胜不了只能落荒而逃——

    这些刀被叫作变体刀。

    这个刀匠名叫作四季崎记纪。

    他作制造的变体刀有千把之多。

    据说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就是依据变体刀的所有数的多寡而决定胜负——实际上从结果来看确实是这样。

    战国二十五群雄的激烈战斗的胜负就取决于变体刀的数量。

    战国的霸者——现今称为旧将军，对于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变体刀，最终拥有到了五百七十把。

    能搜集就搜集。

    或者说，拥有这个数量都不能夺取天下才怪——可能是这样。

    他从四国、土佐开始——制霸全国。

    可是，在这时，他的心已染上了毒气。

    毒气。

    由四季崎记纪的刀发出的毒。

    就算他能够终结这战乱之世也——已经不会停下来了。不，是已经不能停下来了。已搜集了过半数的变体刀的他——非常渴望将所有变体刀搜集到手，

    为了这他将能够做的全做了。

    建立国家也，

    建立新体制也战后处理也，全部放弃般地——变得急躁地去搜集刀。

    已是高龄之身——余下的时间已不多了。

    已经不是能慢慢选择手段的情况了。

    他已陷入疯狂的最显著的例子，当然是不用说的刀狩令——在这个国度最有名和最恶劣的法令。

    剑客狩猎。

    将在这个国家存在的所有被称为刀剑的刀剑全部集中在四国之地的可怕的法令——当然是以纪念战国的终结而在清凉院护剑寺修建刀大仏这样令人信服的理由——真正的理由不但是狩猎剑客而且通过此去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

    然后不辞劳苦的努力得到了相应的回报。

    由全国而来的四百八十一把刀齐集于他身旁——共计九百八十八把。

    剩下十二把。

    但是这十二把才是精髓。

    精髓的——极品。

    因此这十二把才是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变体刀中的真正之作——称为完成形变体刀的十二把刀。

    絶刀『刨』。

    斩刀『钝』。

    千刀『铩』。

    薄刀『针』。

    贼刀『铠』。

    双刀『锤』。

    悪刀『鐚』。

    微刀『钗』。

    王刀『锯』。

    诚刀『铨』。

    毒刀『镀』。

    炎刀『铳』。

    只有这十二把刀不能搜集到。

    顺便一提的是，在这十二把刀搜集失败之际——他的实力已被削弱耗尽，最后虽还是天下的霸者，但国力下降到了五万石。

    结果，后继无人的他的家族灭亡了——现在的家鸣将军家继承了这功绩的足迹。

    好了伤疤忘了疼——像这样的例子多得数不胜数。可是在和平的年代就忘了惺风血雨的时候的事就是人类的本性。

    不，可能是希望忘记掉才是真的。

    不知何时，被称为传说的刀匠的四季崎记纪之名会和支配战国的变体刀的存在一起被人们遗忘。

    被搜集起来的九百八十八把变体刀也——在尾张城的某一室，不能发挥刀的作用地，过着无为的时间。

    然后。

    奇策士咎儿——注意到这了。

    连旧将军也不能成功的集刀。

    若然能完成的话——确实是一项功绩。

    在这建功立业非常艰难的和平年代——确实能成为出人头地的资本，而且不只这——

    恐怕，连将军的颈上人头也。

    功名也——还有复仇也。

    立足于悬崖之边，咎儿想出了究极的奇策——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当然，并不是经自己的口而是实施劝使直属上司提案这样的当然的小手段——首先她的这个计划提案，在不被注意到真正用意地，被采用了。

    但是既有成功也有失败，经得起风浪才算是奇策。她在搜集变体刀的过程中，经历了两次重大的失败。

    首先，遭到了依赖来击溃否定姬的真庭忍军的背叛。

    然后又遭到了作为真庭忍军的继任，被当时的尾张幕府雇佣的日本最强剑士——锖白兵的背叛。

    造成了踏在旧将军失败上的集刀、本来顺利搜集到的刀也一把一把地，在背叛之际被夺走的失态。

    不但连出人头地的机会也——而且还陷入了要失势的危机。

    她构筑的地位，当然坚固的城堡还在——并不是她现时为止所使用的手段不正当，只是本来就有这没有明显化过的自己在幕府内树敌甚多，这一不曾变过的事实。

    与同样本名不详，同样经历不明，同样是女人但却能圆滑地周旋于幕府之内的否定姬不同。

    若然真的失势的话——就不能再次爬上这个的地位了。

    虽然这样，但集刀已进行下去了。

    在这时她使出了更进一步的奇策。

    使出了在这困境痛苦的策略，真正来说是痛苦不堪的策略。

    去委托杀死飞弹鹰比等——自己的父亲的男人去搜集刀。

    平定上一次大乱的英雄——

    可是在那之后，不幸遭到荒岛流放的男人。

    将叫做虚刀流的流派，

    再次，重现于世人眼中。

    特意去找不受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的毒的侵害——而且不受金钱诱惑的无刀之剑士来去协助集刀——真不愧是奇策。

    将夺去自己父亲首级的人作为复仇工具而去利用——对于咎儿来说是苦恼的判断以外别无其它的最终选择。

    最后好不容易到达了的小岛是比起丹后的深奏海岸更远离陆地的无名无人岛。

    可是就算是打算这样。

    咎儿打算请求协助的对象、杀死父亲飞弹鹰比等的元凶的剑士虚刀流第六代当主，鑢六枝已经死了。

    似乎是大约一年前的事。

    然后——作为代替与奇策士咎儿相遇的是，鑢七花。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

    二十年前。

    四岁之时与父亲一同被流放到不承岛——之后的十九年间，被父亲当作是一把日本刀锻炼着，鑢六枝的儿子。

    当时的情景——似乎还历历在目。

    虽是很久远的记忆，但六枝的身影绝对不会忘记。

    鑢六枝夺去飞弹鹰比等首级的情景——绝对不会忘记。比起六枝，七花似乎更高大——

    于是她就。

    “鑢七花，我准许你迷恋上我。”

    将鑢七花，

    选择作为自己的刀。

    “我就迷恋上你吧。”

    于是鑢七花也，

    选择成为奇策士咎儿的刀。

    鑢七花和奇策士咎儿——他们两人开始了集刀之旅。

    首先在不承岛，从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蝙蝠手上取得了绝对不会折断的坚硬之刀，絶刀『刨』。

    接着在因幡，从下酷城城主、宇练银阁手上夺取了以可怕的切断力自夸的刀，斩刀『钝』。

    然后再在出云，从三途神社的首领、敦贺迷彩手上接受了千把为一把的数量众多的刀，千刀『铩』。

    更进一步在严流岛，从与真庭忍军同样的背叛者、锖白兵手上回收了脆弱的有如玻璃工艺品般的刀，薄刀『针』。

    紧接着在萨摩，从铠海贼团船长、校倉必手上得到了拥有绝对无双的防御力的刀，贼刀『铠』。

    之后在虾夷，从冻空一族的残存者、冻空粉雪手上获取了在这世上最重的刀，双刀『锤』。

    接着在土佐，从鑢七花的姐姐、鑢七实的身上拔取了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最凶恶的刀，悪刀『鐚』。

    最后在江户，从守护着不要湖的机关人偶那里搜集到了称为人偶之刀的日和号自身，微刀『钗』。

    合计八把。

    由奇策士咎儿进行的集刀已经突入终盘战了——而且现时最后搜集到的刀，在江户·不要湖里搜集到的微刀『钗』，有另一层，别的意义。

    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不要湖，过去曾被四季崎记纪作为制刀工房来使用——推定日和号是那工房的管理者的同时也是守护者。

    击破日和号——不，因为是人偶之刀这一麻烦的构造，正确来说不能够击破的——然后他们探索了认为是工房的地方。

    将被废弃之物——木片与金属片这样的东西埋来的湖的不要湖作为工房某种意义上很有四季崎记纪的风格，或者探索一下这地方，可能会得到剩下的四把——王刀『锯』，诚刀『铨』，毒刀『镀』，炎刀『铳』的情报。

    这样就，

    奇策士咎儿离复仇的目标就又更迈进了一步——以上的这些就是现时为止的前情提要。

    但是——

    ■■

    “……什么也没有。”

    经过一轮的探索后，鑢七花说道。

    就算是怎样充沛的体力也好，就算久经锻炼的身体，可是一整天，独自一人地在废物堆中进行发掘作业，就算是七花也难掩疲劳之色。

    况且还是刚和日和号战斗完之后。

    “恩，这样啊。”

    在一旁旁观着这发掘作业的奇策士咎儿不满似地说到。

    顺便说一句，这个女人一次也没有伸出过援助之手。

    “姑且……若然这里有以前人住过的痕迹的话，否定姬的在这不要湖有四季崎记纪的工房这一情报就所言非假了……不过，能够成为关于剩下四把刀的所在·所有者的情报的东西看来一点也没有啊。”

    “唔恩，嘛，就是这样。”

    咎儿看着在稍为远离这的地方不仅被紧紧地绑了起来还被稍稍解体了的日和号——微刀『钗』，

    “再挖下去也是白费气力。”

    这样说道。

    “还抱有希望的话就再挖一下。”

    “不用回复原状也可以吗？”

    “这可是废物之山啊！将挖出来的东西再埋起来没有意义。嘛，你已将日和号打败了。也许从这个地域移走了作为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标志性物体也——不要湖还是不要湖。”

    “是吗，那回尾张？”

    “不。”

    咎儿在这是摇了摇头。

    “接下来要出发去天童。”

    “天——天童？”

    七花对咎儿这意外的回答感到惊奇。

    “天，天童这——在哪？”

    “所以呢，才说你没有记性。真庭忍军的真庭凤凰说过吧。变体刀的三处所在地——陆奥死灵山、江户的不要湖、还有是出羽的天童，这样。”

    “啊，想起来了。”

    虽在陆奥的死灵山的悪刀『鐚』已被鑢七实夺去了——不过原本就在那所以没错。而且在这里、不要湖上，确实有着机关人偶·日和号这样的微刀『钗』。

    如情报一样。

    可是，若然就这样，推测在出羽的天童也应该有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的话就未免太过乐观了。

    真庭凤凰可是以卑鄙卑劣为本性的忍者。

    在两个真实中混入一谎言的这谁也能做到。不仅这样，因为是专门从事暗杀的忍者集团的真庭忍军的话，有设置某种陷阱的可能性。若然不小心中计了的话——可能导致不能挽回的局面。

    虽说已结盟，但真庭忍军也同样计划去搜集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所以不知道到底会设置怎样的陷阱。

    “……这样说过的不是咎儿你吗？所以暂时回到尾张努力收集一下情报……探索这不要湖也是出乎意料地遇到了微刀『钗』，本来这只是情报收集活动的一环。”

    “虽这样说过……但在这不要湖什么都没有发现的话，情况有少少不妙呢。你之前也说过、否定姬的情报自身所言非假的，情况就更加不妙了——也就是在这里不能发现什么的话就变成是我的责任了。”

    “啊？不是这个意思啊——可能，四季崎记纪本人已将能成为变体刀情报的资料全部处理掉了吧？”

    “嘛，恐怕就是这样呢。可是组织中这样的说法不通！况且集刀受到了幕府的上层想象以上的评价——非常难以说出在这里没有任何成果的话呢。不想破坏这有利的气氛。”

    “这样，政治的话题。”

    七花的表情变得厌烦起来。

    虽说是为了咎儿而去行动——但对于不感兴趣的话题，果然还是不擅长。

    “遗憾地已成为政治问题了。“

    咎儿冷冰冰地说道。

    对于她来说，这也是微妙的选择。

    若认为只是单纯的集刀的话，在这果然还是应该返回尾张去收集情报——可是，对于咎儿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终究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不能迷失了原意。

    “因为这样，在这就假扮成我们得到了什么成果——这样向幕府报告。”

    “你写的报告书全是谎话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真是的。这样的话最初开始不写进去就好了。”

    “……？你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

    “不是这样。怎样编也会有分寸。但，这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幕府认真对待起报告书的话，当然，也会传到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公主大人的眼中。傻呼呼诚实地将事实原封不动地写下来的话，非常高概率会被人利用。”

    “这样就恕难接受了——难得顺利地进展到这地步，突然被人横插一手的就免了。”

    “唔恩！看来那个公主大人，对于这集刀，有和其他的家伙不同的立场……不认为只是兴趣而已。恐怕应该在计划着些什么……那个女人会成为读者这根本没想过，最初写了报告书这事实在太后悔了。”

    “不是没办法吗？对于你也，想不到公主大人会复权吧？”

    “倒也是。不过，这样的话就在意起右卫门左卫门的动向了……”

    “恩……确实，对那家伙的动向，我也很在意。可是，果然，就算是我也明白了，咎儿。虽政治上的话题就是政治上的话题，只不过这是特别地，给幕府内一个牵制这样的想法吧。”

    “就是这样。还好，备受注目并不全是坏事。到现时为止当然，没有吸引人注意能随意放手去干了——可是以后可不能这样。不注意他人目光的话会很麻烦。并不局限于否定姬呢。”

    似乎就是这样的对话。

    比起不感兴趣的话题——这也完全变成是难懂的话题了。

    本来，咎儿在这方面也没想过要七花帮助，关于这些只要交给咎儿的话就没问题了。

    分工合作。

    七花——负责简单的话题就好了。

    简单至极、易懂的话题。

    “嘛，总之就是，在不要湖、四季崎记纪的工房遗迹这假扮成发现了什么的。这样就——假扮成发现了什么？”

    “这样的话，就天童吧。现在只有依靠一下真庭凤凰的情报了。”

    “有可能是陷阱哦？”

    从老奸巨滑的忍者那里得来的情报。

    三姓家奴的真庭忍军的首领——真庭凤凰。

    最终，这情报是陷阱的可能性是——

    “嘛，就算山有虎也偏向虎山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不如赌一下吧。”

    对着虽然是这样说着的咎儿，可是，从七花来看，似乎感到有几分确信。至少认为并不是用排除法选择了一条不得不选择的道路。

    “难道有大致的方向？”

    “能不能称为方向这样不清楚——不过说起天童的话，有一间，在这时能成为线索的道场。”

    “道场？”

    “唔恩！”

    咎儿有力地点点头。

    于是——到此为止就是之前发生的事。

    “我们将要出发去的是出羽的天童——将棋村内、心王一鞘流的道场。”

    ■■

    于是，下一个月。

    长月。

    故事发展来到了开头汽口惭愧所说的那句话。

    “非常遗憾，我作为心王一鞘流的当主,就算有怎样的理由也——绝不会将王刀『锯』交给你们两位手上！”

第九刀 王刀·锯 二章 汽口惭愧

    过去曾举行过长刀流和二刀流的决战的周防的严流岛和坐拥刀大仏的土佐的鞘走山清凉院护剑寺，若然这两个地方对于所有剑士来说是圣地的话，那么出羽的天童的将棋村就是所有棋士的圣地。（注：将棋为日本象棋，下文因便统一直译为将棋。）

    将棋发源于印度。

    在平安时代已传到这个国家。

    在尾张幕府统一了乱世，将其带入了和平年代，除去上一次的大乱就没有过像样的战争的现在，将棋就作为了测定军师的实力的标准这样一种竞技——也就是说，在这个时代的日本将棋并不是单纯的室内竞技。

    当然，既是只使出奇策的奇策士同时也绝对是军师的咎儿也，对将棋颇有心得——也因这，拜访这天童、将棋村的事，也有过数次。

    因此。

    存在于此的剑的道场、心王一鞘流的存在也——一早就预先知道了。

    ■■

    “虽然如此——但早已物是人非呢。”

    翌日。

    在村子里的数间客栈中的其中一间里一如既往地以假身份住了下来的两人，首先为了消除旅途的疲倦先好好地睡了一觉，然后吃早饭。

    既是将棋圣地，同时也因这样所以是观光圣地。客栈的数量不多（幸运的是，似乎避开了观光的旺季所以不用被观光客弄得拥挤不堪），待在房间里吃着早饭，似乎也别有风味。

    “这样啊。”

    摆好了筷子，说着谢谢款待的七花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想起了位于村子正中央的气派的道场——还有作为这个道场的主人、汽口惭愧的事。

    在女性中个子很高——不过看清楚的话没有之前的敦贺迷彩那样显眼的身高。可能，姿态端正，所以看起来觉得更高吧。

    直长的黑发——与不久之前的咎儿同样模样的，长发。

    身材纤细。

    看不出有久经锻炼的样子。

    但是膨胀在这纤细的全身进而发散到周围的气势，就算是七花也不得不感受到。

    虽难以接近却容易感受到。

    虽然措词庄重。

    但汽口——是有如拔出鞘的日本刀的女人。

    “年龄的话——与你差不多吧。”

    “这样就二十四、五吧。恩……不过看起来似乎更年轻呢，女人的岁数真奇妙。”

    “唔恩！嘛，你就这程度吧。”

    “虽然明白咎儿比我更年少这事。”

    “Cherioo！”

    被打了。

    久违的率直的被打。

    当然，咎儿比七花更年长——七花也非常清楚这事，在这的只是说笑的一类。

    也或者只是戏弄而已。

    “是谁说我有童颜属性，是谁！”

    “没有，这样的话一句也没有……”

    “都怪你姐姐切断了头发，弄得现在看起来越来越像小孩这样的事实快给我承认！”

    “这样的事就算不去特意承认也……”

    汗颜地摇着头的七花。

    关于这，对于他来说是怎样也没所谓的事实。

    “不过，该怎样说呢。真的……是，久违了的真真正正的集刀的感觉。最近，一直都是非常规的做法。”

    “的确，这两三个月确实这样。”

    冻空粉雪——双刀『锤』。

    鑢七实——悪刀『鐚』。

    日和号——微刀『钗』。

    这个那个也，比起集刀而言，更具有别的意味。

    当然，可不是集刀变得不认真地起来——只是这样真正地与完成形变体刀的所有者对峙已很久没有过了。

    “如咎儿所想，王刀『锯』在心王一鞘流的道场里是作为传承之物呢，这样的情况应该归为运气好的一类？”

    “唔……情况有点微妙，很难说。”

    咎儿双手抱胸，表情有点困惑。

    “微妙？”

    “唔恩！并不是预先就想到会这样。我想的是，只要能拜访历史悠久的心王一鞘流的道场的话，可能会有得到关于完成形变体刀的什么情报的可能性。”

    比七花用了更长的时间吃完了早饭，在这时放下了筷子。

    “——不过当然，觉得比起预想，这样一下子就找到了王刀『锯』的自己是很幸运的，可是被那个地方的那个女人拥有着的话，似乎不能称为幸运。”

    “为什么？”

    “我们的目的不是发现刀而是去搜集刀。从昨天所见，普通办法是行不通的，那个女人——第十二代当主汽口惭愧。”

    “恩。”

    只要稍作说明就能立刻明白。汽口惭愧，与目前为止的刀的所有者完全不同——完全是不同种类的人类。

    与真庭蝙蝠也与宇练银阁也与敦贺迷彩也与锖白兵也与校倉必也与冻空粉雪也与鑢七实也与日和号也完全不同——也就是。

    真正的人——这样。

    “变体刀的所有者都有一点奇怪，这可是一直以来的惯例——那是汽口意志的强大的表现吗？或者该称为王刀『锯』这把刀的特性吗？”

    “王刀，吗？”

    虽说了绝对不会交给我们手上——但还是让七花和咎儿，对那实物、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的一把、王刀『锯』现场察看了一下。

    那只是——木刀。

    将长剑柄算在内也不足三尺。

    作为木刀，既没有鞘也没有护手。

    当然，连刃纹什么的也没有。

    只是，有着整齐的木纹。

    非常古老的感觉——但是在这同时，给人一种就有如是刚刚才制造出来的崭新的感觉，是一把给观看者这样矛盾印象的木刀。

    被保养得非常之好吧。

    这把刀究竟是怎样从历代的汽口惭愧那里继承过来的——这样一看就明白了。

    所以，这样才，

    难以将其让给别人——

    “……但是，还是在一瞬间有被欺骗了的感觉，虽说是日本刀但木刀这样的，果然还是很奇怪……什么是『锯』？又不是防守的那一侧。虽然古今中外也有不少连刀的形状也没有的刀所以不经意间也就接受了。”

    “已听腻了所以还是别吐槽吧。”

    咎儿也慢慢地摇着头。

    灰心的表情。

    “只是，因为王刀是木刀所以就成了某种盲点这的确是事实。变体刀中也有相应的高隐秘性——这样。王刀『锯』是以什么为主题的刀？本来连是一把怎样的刀也……嘛当然对此也很在意——不过目前最大的麻烦是汽口惭愧本人。一开始就这样强硬、干脆地拒绝的话，最少已没有进行交涉的余地。”

    “确实，勉勉强强才能说上话的对手很麻烦呢。没办法啊……咎儿知道上一代汽口惭愧的事吗？现在的汽口惭愧的父亲……吧？”

    “不，应该是祖父。父亲听闻早就去世了。在想继任人怎么办呢，就这样，让孙女继任了啊——这样的话，当然，上代的汽口惭愧也去世了吧。”

    “可能只是引退了——嘛，似乎那个女人一个人地生活在那道场里。应该这样想吗……但是，咎儿，那个道场，那么宽敞却除汽口以外谁也没有哦。一般，那个时候不是应该有像门生这样的家伙在的吗？”

    “唔……关于这也问过了。”

    咎儿摆出了有点困难的表情，“关于这个呢，”地，稍稍有点难以说明似的，说道：

    “与这个村子的历史有所关联呢——话虽如此，说明起来太过复杂的话你只会觉得厌烦。唔……就容易明白地挑主要的简单说明吧。七花。本来这一带有特别盛行剑术的风俗。”

    不过看起来是带有文化色彩的村子。心王一鞘流的道场在村子正中央，这样一等一的位置上，村民心目中的地位一看就明白。实际，村子中的剑术道场的，就只有这么一间。

    “这不过是——以前的事了。过去了的事了。七花。战国时代终结了，经过旧将军时期，进入到了尾张时代，当然，能给剑士活跃的舞台已激减了——人只能随着时代的变化而不得不改变生活方式。也就是——剑术荒废了。”

    “荒废了！”

    虽然这样当着七花直接地说这话——可是咎儿完全语气不变地，继续说道：

    “说荒废了就荒废了别无其它。嘛，和你的虚刀流，宇练银阁的拔刀术，或者，对了，像真庭忍军的家伙那样的——不改变生活方式的不识时势的家伙不一样，在这个村子住着的剑士。幸运的是，这个地方有代替剑的东西——”

    “那是——将棋？”

    对于棋士的圣地——这样。

    在无人岛长大的七花当然，对将棋的下法完全不懂。不过在这个村子里是怎样对待这项竞技的，住了一晚就明白了。

    因为在留宿的这个房间里的桌子上，理所当然地摆着将棋盘这样。

    若然有像刀大仏那样的将棋大仏的话，七花应该不会感到惊奇吧。

    “这样就？在这一带的大家，都舍弃了剑了？”

    “也有没有舍弃的人。这没有舍弃的人中的最后一个——就是第十二代当主汽口惭愧。”

    心王一鞘流。

    连幕府也闻名于内的流派。

    但是这闻名的流派也，现在连一个门生也没有，继任人也没有——落得了这样的困境。

    或者，剩下就只有建造得气派的道场和，

    王刀『锯』而已。

    “……这样就，不会轻易地让给我们了。不是像流派的自豪这样的东西吗？而是还是传统的证明。”

    “对。这样就更难交涉了。”

    “对于虚刀流来说就接近于说请把一条手臂给我吧这样。”

    “……不，认为还未至于这样。”

    这样的话，

    比起手臂——更可能是剑士的心。

    七花这样想。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对了。是与宇练银阁打起来之前。咎儿，你这样说过吧——‘若然刀的所有者是一个好人的话，你打算怎样做？’这样。这次就是这种情况吧？”

    “汽口惭愧是不是好人这暂且不管——依据情况可能会是这样。实际，若然就算这样也能像粉雪那样能够交涉的话就没关系了——看来不能这样了。”

    “唔恩。”

    七花点头。

    “可是，看起来不像是会将刀作为胜负的赌注的性格。王刀『锯』非常必要，除此之外并不认为想要其它的完成形变体刀。和敦贺迷彩那时不一样——话虽这样，像校倉必那样想要刀以外的东西，看来也并不会这样。”

    “这我也知道。唔，从像我这样的人看来这种人是最难对付的——无所最求，而且以高尚品格自夸。虽然不知道王刀是怎样的刀，但最少那个女人是真正的王道。”

    “上代的汽口惭愧也是这样？”

    “未曾见过一面。我作为奇策士，尽量不与武学方面扯上关系——但，据闻是一位出色的剑士。也就是说与武学完全扯不上关系的我也有所耳闻般的出色。说不定那位大人物对虚刀流的存在，或者是知道也不奇怪——不过看来就算是年轻的现任当主汽口也，似乎是不知道的样子。”

    “这二十年间真的变得无名起来了，虚刀流。”

    虽并不是打算追求知名度。

    不过作为现任当主，七花感到有一丝寂寞。

    “嘛，毫无办法。那，接下来应怎么办——真的，若然是这样的话，在这天童没有王刀的话反而更好呢。”

    咎儿终于，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七花对于这句话，“这样的话就”地，完全想到了别的事情。

    “在天童有完成形变体刀的话——真庭凤凰向我们透露的情报就，变成完完全全全部都是真实了。否定姬的复权也，在踊山听到的关于姐姐的情报也不是说谎——”

    忍者的情报——全部准确。这倒不如，反过来说变成了不得不警戒起来的情况。

    这种程度的道理，就算是七花也明白。

    只能是就算是交换这些情报也毫无所谓那样程度的——他们在计划着的阴谋。

    “确实，在这里似乎没有任何什么陷阱。不过不认为只是单单想结盟而已——或者，可能是有绝对的自信这样。”

    “绝对的——自信？”

    “对剩下的三把——也就是诚刀『铨』、毒刀『镀』、炎刀『铳』，确实有能够比我们更早地得到手的自信。在真庭忍军的忍术中究竟有什么东西，我们的确把握不到。”

    “嘛，这样对于你来说应该情况不坏吧？不是说过吗，那些家伙帮我们搜集好所在不明的刀，然后相方再赌上各自拥有的刀来一场胜负不就可能更快捷吗？”

    “虽然也可以这样想。但并不一定会这样顺利发展——能容许乐观的条件非常少。而且，就算是这样发展下去也，”

    奇策士咎儿把话说了回来，

    “就算被凤凰透露了正确的情报也，这把王刀『锯』至少不是我们能成功搜集到的。多少，就如他所料，目前的情况——”

    咎儿——边说着，边将手伸向将棋盘。不，不是将棋盘，而是将手伸向上面放着的棋盒。

    打开盖，手势正确地从中取出了一枚棋子。

    “——嘛，果然除向这方面着手外别无其他了呢。”

    “这方面……将棋？”

    七花似乎不明白话的意思，向咎儿问道。

    “如何从将棋上着手。”

    “幸运的是，在这村子若有纷争的话全部都会通过将棋去解决。这是公认的规矩。”

    在这就算是知道了王刀『锯』的所在，退一步来说也是不容乐观的情况下——咎儿以无所畏惧的微笑回答到。

    ■■

    将心之鬼于心内斩除。

    以此自称为惭愧。

    七花和咎儿对心王一鞘流——第十二代当主汽口惭愧的道场再次拜访之时，已经是第两天了。

    叫了门但没有回应——不得已两人擅自地进了门。从内侧传来响亮的充满气势的叫声，似乎并不是外出不在——如所想那样，汽口惭愧在道场中进行着挥刀练习。

    一个人地。

    在道场中央——挥动着木刀。

    那把木刀，看来就是王刀『锯』——七花感觉到了那上次感受过的共感觉后，这样想到。实际上，在昨天察看的时候，若七花若没感受到与目前为止的完成形变体刀相同的感觉的话，就不能确信这就是王刀了。

    已完全化身为完成形变体刀鉴定人的七花。

    可是，竟用王刀『锯』来练习吗……

    还以为一定是，平时在某个地方好好保管着。

    “啊！呀！哦！”

    这样边大声叫着，汽口边将木刀——王刀『锯』挥舞着。

    究竟这个练习持续了多长时间——全身已大汗淋漓。而且不管怎样姿势都是很端正，七花这样感觉到。正是练得起劲的时候——这挥舞着木刀的情景，无论从那一个瞬间看过去，都是连小小瑕疵都没有的端正姿势。

    太过完美，竟然这样觉得。

    练习也好实战也好，七花目前为止遇到过的剑士——宇练银阁和锖白兵、或者是原本是剑士的敦贺迷彩、虚刀流的鑢六枝、例外的天才鑢七实、还有在京城的道场和在路上来挑战的剑士也包含在内——所遇到过的剑士，或多或少，都有某程度的从容或是玩乐的态度——但从汽口的动作完全感受不到这些。

    竭尽全力。

    非常认真地。

    到达身体极限为止——看起来是快要露出破绽似的全力挥动着剑。

    ——普通办法行不通。

    七花再次认识到。

    应该说是不愧为完成形变体刀的所有者。

    这样想的话，虽是练习却挥动着王刀，可能这才是全力以赴的认真练习。

    虽是木刀——但却是非常认真。

    “……”

    汽口惭愧。

    是一个从正面堂堂正正地战斗的话会陷于相当苦战的对手——嘛，这样说的话能和名门正派的剑士作对手这样，对于七话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吧——但似乎形势不容这么乐观。

    ——不过，

    说起来决斗能否成立，这要看现在开始咎儿交涉的结果。

    “啊！呀！哦！”

    继续练习着的汽口，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擅自进入的咎儿和七花两人——不，看来实际上真的没注意到两人。

    令人佩服的集中力，能够集中到这程度那注意不到周围也是不无道理。

    两人错过了搭话的时机，就这样漫不经心地，看着这汽口惭愧练习的情景——汽口惭愧注意到两人存在之时，看来似乎已是她练习完了规定的次数之后。

    “……这？”

    边用手巾擦着汗，

    她这样地，发出了有点意外的声音。

    “你们两位是——之前的……”

    “……不好意思打扰了。”

    咎儿说道。

    在这刚刚做完剧烈远动之后，有点不自然的打招呼。

    七花也总之，低了低头。

    对着这两个人汽口也——对着这已经是身为非法入侵者的两人——姿势端正，非常有礼貌。

    然后面露尴尬之色。

    “失礼了，立刻更衣后再来会面。”

    说道。

    “不，不用介意——这样就好。”

    咎儿说道。

    顺便说一句，咎儿的身份比昨天的那时已更鲜明了——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而且现在，“为了国家天下”这样，为了集刀再次而来之事——坦率地告之。

    估计汽口是若然这样说的话会意外地痛痛快快地交出王刀『锯』这样的性格，但这样估计也未免太天真了。

    回答和之前一样。

    “可是，咎儿阁下。”

    汽口以郑重的语气——果然干脆地，重复着那个回答。

    “就算来多少次也好——我是不会将王刀，交给你们两位手上。这木刀既是我心王一鞘流自豪的传承之物，也是心王一鞘流当主的证明。”

    “恩，你所说的完全理解——并没有打算重复同样的话题。不过就算这样说，我们是不会就此罢休这也明白吧？”

    “若打算付诸于武力的话……”

    汽口惭愧——用木刀摆起了架势。

    立刻，如所说那样。

    “这边也做好了迎击的准备。随时也可以——请放马过来！”

    “不，并不是打算来打架……”

    这真是就算是咎儿也难以应付。

    虽然并不是脾气急躁——但有点武断。

    应说是顽固吗——这样就真的没有交涉的余地了。

    大体上，若然搜集对象是木刀的话，比起其他的刀更难以付诸于武力。虽并不是薄刀『针』那样的程度，但以强度稍逊一筹的木刀为对象的话，鲁莽的作战可能会折断刀。

    折断了的话就什么也搜集不了——不过战斗的话，

    终究能够在双方同意上提出一对一的战斗已是最好的情况了——

    “只不过，姑且也应该给我们一个机会吧。让人吃闭门羹可不是什么体面的待人之道。”

    “……”

    “若然能够在报告书上说你是一个有与王刀『锯』所有者相应气度的主人的话，这件事也能完满解决——”

    “这样——就可以吗？可是——”

    就算这样汽口也——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不能说是令人满意的反应。细细地想想这表情的意思的话，看起来似乎是无论如何都打算采取将这开始麻烦起来的两人赶出去的手段这样。

    但咎儿还是一个劲地说下去。

    只要给我迷惑起来的话——就有机可乘。

    “所以，汽口阁下。首先希望能跟这个我来用将棋分胜负——然后若然这胜负我能从你身上取得胜利的话，希望能用王刀『锯』作为这胜负的赌注，和在这的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决斗。”

第九刀 王刀·锯 三章 门下生

    结果是惨败。

    话虽如此，并不就是奇策士咎儿在将棋上败给了汽口惭愧这样的意思——倒不如说在这个对战上，她恰好如计划那样取得了胜利。

    纷争之事全用将棋解决。

    虽然不管怎样都是有点小题大做的处事方法，但是在这天童是十分通用的惯例——当然这虽然是圣地的话，不爱好将棋的人应该非常少，但若然汽口并不是这一类人的话作战就成立不了了，不过在之前拜访道场之时，在草席上，果然地摆着将棋盘这事，眼光敏锐的咎儿早就注意到了。

    在这里提出“与鑢七花决斗，七花赢了的话就交出王刀『锯』”这样的条件的话，汽口绝对会拒绝——没有得到对方承诺，这样强行地的话，就真的变成了暴力行为了。

    考虑到了难以交给心王一鞘流以外的人和会有将王刀弄断的可能性，就不会愚蠢地这样提出了——所以咎儿加入了一两件缓冲之物。

    就是将棋。

    而且，并不是将将棋作为直接的条件——咎儿将棋赢了的话，这时七花与汽口的胜负就成立了，这样，通过设立一个过渡条件，诱使对方妥协。

    从汽口的角度看，只要在与咎儿的对局里赢了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就算输给了咎儿也好，只要之后在与七花的决斗中赢了就也没有问题了——估计到这样能守护好王刀『锯』，危险度也相当低。

    心王一鞘流不是杀人剑而是活人剑。

    能够被称为不介入无谓的战斗、只是除剑之外别无所求的流派——但看过那练习的情况就会明白，本人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

    虽然将棋的实力就看不出——既然住在这村子里又爱好着将棋，应该有某程度的实力。

    预测到这能成为把幕府的派来的人请回的不错的借口，所以接受咎儿的提出的概率并不低——然后只要接受了的话，搜集到王刀『锯』的可能性就会相应地提高了。

    咎儿擅长将棋。

    在幕府内这事就得到确认了。

    本来，在以前拜访这村子的时候，虽然当然地有着作为军师的工作，但同时也有着探索一下将棋圣地是一个怎样的地方这样另一层的观光意味。这是对于她来说是非常稀有的行为——军师的爱好，虽说是如此，但果然才智极不寻常。

    实际从对战的情况来看，果然地，汽口那边也有相当的实力——但咎儿却巧妙地应付着。

    当然，并不会让对方察觉这边其实是在应付着。

    百七十八手。

    认为并没有什么太大意义，所以过程就不提了——总之就是演出了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局。这样说起来的话，与其说咎儿的敌人是汽口的话，倒不如说是敌人是棋局才对。

    棋盘上进行着的是，一如所料的棋局。

    可是，这样就以奇怪的压倒性的优势胜利，使汽口不高兴的话也不好。终究将棋对决只不过是王刀『锯』搜集的前哨战。

    嘛，在这另外再提一句，本来就已感觉到无需手下留情——在和在幕府内进行的游戏相比是完全不同级数的比赛中，分出了胜负。

    “已无子可走。非常精彩的一局。”

    汽口，对于落败毫无遗憾般地——就这样非常干脆利落地认输了，是让咎儿反思刚才是否应全力以赴地下般的干脆利落。

    话虽如此将棋可不是咎儿的真正目的——这之后才是正式开始。

    本应是正式开始。

    可是在这时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衷心说一句，确实只有汽口这样真正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表现。

    汽口：

    “这样就，“

    在对局结束后，立刻站了起来。

    还是穿着那身衣服。

    王刀『锯』在对局过程中就放在旁边——她真的是对王刀寸步不离。

    也就是，什么时候都是临战状态。

    感觉到就这样转换到与七花（因对将棋的规则一窍不通，所以在两人对局期间非常空闲）的对决中也毫不在意。

    这也——非常干脆利落。

    咎儿在这时确实地对第十二代当主汽口惭愧这个女人产生了好感。

    这，可能是看到像这样的人就会这样觉得吧。虽说对自己的棋力有自信，但却不能保证在与汽口对局中能保持绝对的优势。只是看对手外表就明白实力这样，在将棋的世界里无甚可能。

    “长时间对局已经很累了吧——稍作休憩这边也不介意。”

    “不，你多虑了。”

    汽口严肃的表情说道。

    “我毕竟也是武士的女儿——武士说一不二。以王刀『锯』，也就是这心王一鞘流的招牌为赌注的胜负，接受了！”

    平常就如紧绷之弦般精神状态的女人——认为确实就算是休息也没有意义。

    “也就是……”

    相对地。

    以与这紧绷之弦般精神状态无缘的悠闲样子，七花边说着边站了起来（刚刚在横卧），然后，脱下了手套。

    草鞋在进入道场之际已脱了。

    也就是——这样七花以这悠闲的样子，和汽口一样也进入了临战状态。

    “这样的话，就快点开始吧——与木刀对手作战的，从京都以后就没有过。嘛对于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刀，能够不折断这样完好地分出胜负就好了——但是到那时候，你已被大卸八块了吧！”

    对于这有点言之过早的台词，就算是咎儿也感到了不安——而且这预感不幸言中了。

    “明白了。这样七花阁下——因如外表所见并没作准备，所以木刀和防具就由这边借出吧。”

    汽口惭愧，

    理所当然地说道。

    “恩？”

    七花楞住了。

    “木，木刀和——防具？”

    “对，这就不必客气——因是过去门生众多之时之物，所以还留有数件。虽是旧东西但从来没怠慢过保养所以不必担心。与七花阁下的身型相匹配的防具的话，应该不会没有。”

    “不——”

    完全掩饰不了困惑之色的七花。

    “——这，应该怎么说……我不用刀和防具……”

    “啊？”

    突然。

    原本已非常锐利的汽口的眼睛，变得更加锐利起来。

    “在说些什么莫名奇妙的话——没防具的话实战练习的不会进行，若然受伤了怎么办？”

    “受伤了就……”

    “况且，不用刀的——希望糊弄人也要有个限度。”

    “不是的，虚，虚刀流——”

    是，

    不知道的样子。

    “将自己的身体作为一把日本刀使用所以才称作虚刀流——这样，所以，也就是，没剑也能战斗。”

    “再这样说这些开玩笑般的话，我就真的生气了。”

    汽口，似乎完全不信七花所说的话。

    有口难辩的样子。

    “可，可是——”

    “剑士没有刀的话不就是不能战斗了吗！”

    七花已经不能再说下去了。

    看起来汽口已经真的生气起来了。

    “还是说就算这样，我也能够对没带防具，没有持刀的对手挥剑这样吗——这真的是在侮辱心王一鞘流。”

    “……”

    “坚称武器也防具也没有必要的话，那就希望立刻请回吧——我没有在有利的条件上欺负一无刀者而乐这样的兴趣！”

    七话想寻求帮助似的望向了还在将棋盘前坐着的咎儿——但对于咎儿这样的发展也完全始料不及。

    七花不持有武器。

    因为七花本身就是武器。

    虽说是无刀的剑法，但从世间看来只过是赤手空拳的拳法这一事实否定不了——而且会以此为由拒绝对决，老实说，咎儿也没想过。

    看到是没有持刀的对手，一般就会疏忽大意，甚至还会轻敌——虚刀流这样的存在知道了还无论如何也坚持这样，被这样地轻视确实毫无办法。虽然其中也有像敦贺迷彩那样看穿了虚刀流的作战方式而设置陷阱的这样的厉害之人——

    汽口惭愧却完全相反。

    反而，

    对于七花，强制要求使用虽是木刀的刀——

    “……七，七花。”

    “……是。”

    “要难为你了，没办法啊。”

    “……！”

    为了能使这堂堂正正的对决进行——这个要求就不能拒绝。

    无刀的剑士，鑢七花，

    使用了木刀战斗后那游刃有余之势顷刻全无——然后，

    结果当然是惨败了。

    ■■

    鑢七花在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之旅上，已两次体会到了失败的滋味——一次是在虾夷的踊山与冻空粉雪之战，另一次是在土佐的护剑寺与鑢七实之战。最后也成功地搜集到了刀，也被咎儿说了不必在意过去的失败（而且，姑且不说粉雪之战，与七实之战之后最终也一雪战败之耻），所以既然输了就输了。话虽如此，这次对汽口惭愧的败北与前两次的败北完全不同——但对实际上对于七话来说也是非常苦恼的败北。

    莫名其妙的发展，最后也回天乏术。

    因无奈的败北的结果，辞别了道场后就回到了客栈——似乎七花此时的心情还没平复。

    但与奇策士咎儿现在内心相比的话，可能已算是平稳了——因汽口竟会这样完全是想象之外，所以导致这个结果，就算是归咎于军师的咎儿的失策也毫无意义。

    但最少咎儿本人是这样想。

    但是，竟然汽口会没有想到——这个世上会有因为握着剑而变弱的剑士。

    ——虚刀流。

    其起源可追溯到战国的乱世。

    作为虚刀流的开山师祖的第一代当主、鑢一根——他关于所持日本刀的长重特徵作了一番考虑。长的话易于斩击，重的话也易于斩击——但同时也有因为过长而不易于斩击，过重而不易于斩击这事。

    长处和短处互相转化。

    有利和不利互相转化。

    一般来想应该理解接受的这绝对矛盾——鑢一根没有接受，而是更进一步推断出，

    也就是，

    若有既不过长也不过重的刀的话——

    那不就是最强了吗。

    若真的是以最强的剑士为目标的话，不就应该舍弃剑士之剑吗这样，

    舍弃了剑，之后十年深山，将自身锻炼到有如一把日本刀那样。

    他已成为了刀。

    这样创造出的流派就是虚刀流。

    只是，在这样一段旧话中，有一段奇策士咎儿在七花告诉她前完全不知道的小插曲。

    实际上，因为鑢一根完全没有使用刀剑的才能，所以因必要驱使才舍弃了刀。

    不为人知的流派——虚刀流。

    有一段极其不相符的插曲。

    就是“完全没有使用刀剑的才能”这样的鑢一根的特性，被之后的鑢一族继承着——上一代当主的鑢六枝也当然，就连那个天才·鑢七实也被这个诅咒完全束缚着。

    当然地——鑢就不用说了。

    实际，七花曾有一次因没有使用刀的才能而捡回一条性命的经历，但这次情况可以说是刚好相反。

    在相互决斗之际使用木刀。

    只要有这样的条件的话，过去曾打倒数个强敌——打倒锖白兵而获得了日本最强剑士称号的七花的话——对着汽口，就英雄无用武之地。

    并不只是这样。

    防具对于他来说是妨碍。

    从汽口来看只是纯萃的出于善意而借出防具给七花，但对于七花来说就有如枷锁一样别无其他。

    从对于惯例是赤裸上半身，赤脚地去战斗的七花来看——防具什么的就是妨碍。

    所以被赋予了武器，被赋予了防具，基本上七花就如前文所写被赶入了一个一筹莫展的困境——可是还有一个更添一层绝望情况的条件。

    就是规则。

    汽口与七花的战斗，完全被规则束缚着。

    剑道的规则。

    在之前的战斗中，所谓的规则也是徒有形式——就算采用决斗的形式，也只是用“开始！”这样的信号开始，用“分出胜负！”这样的话结束而已。

    这次不同。

    作为裁判的咎儿所负责的也是同样的事，从开始线、场外至到架势方式，汽口都细心一一指导了。

    七花没有犯规这一概念。

    因为在实战中“犯规”没有什么后果。

    虽还未至于如真庭忍军以卑鄙卑劣为本性那样去战斗，但与这种以往的认识不同，这次是在不利的情况下行动。

    虚刀流是杀人剑。

    如实地表现出与作为活人剑的心王一鞘流的不同。

    汽口的剑——某种意义上，是作为竞技的剑。

    不是互相厮杀的剑。

    是志在精神修养的剑。

    就算根源的部分和追求的目标相似也好——与虚刀流在本质上完全不同。

    当然，一旦面临实战的话，就算是心王一鞘流也会使用真剑吧——但是能被称为实战的情况，在这天下太平的盛世根本不存在。

    唯一的例外是虚刀流第六代当主鑢六枝作为英雄的战斗过的，也就是咎儿的父亲、飞弹鹰比等发起的上一次的动乱，在这次动乱中，看来似乎心王一鞘流没有参加。

    这是当然。

    在那时某个道场里，早就已经没有门生了。

    当时的当主、第十一代汽口惭愧在那时，还不是能参加实战的年龄——不是现役的剑士。

    也就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心王一鞘流是只挥舞过木刀的，这样的流派。

    这样一开始就能预见到胜败。

    然后，确实是预见那样的结果。

    依照规则进行的一场胜负，虽没有因为实力上的差距而乱来一通这样——但就算是外行的人也能清晰看出，七花那笨拙的挥剑对于咎儿来说是想用手遮眼般的惨不忍睹。

    竟然是能认为不是连咎儿的挥剑也比较好吗这样的程度。

    从自称有如贴窗纸的强度，有能败给小兔的自信的咎儿来看，这根本就是没有可能的事。

    “……可是，只是听我说就行了……”

    回到了客栈的房间也，在相当一段长时间内，两人保持了沉默，但忍受不了越来越沉重的气氛的咎儿那边打破了沉默。

    “你……真的是完全不会用剑。“

    “恩……”

    无力地点头的七花。

    “究竟是怎样的道理。比起变体刀这样的体质才更加不可思议。如那个女人所说的那样，没想过持有武器反而会变弱。根本想不出解释的理由。”

    防具是妨碍之物这样，并不是不能理解——这样咎儿说道。

    七花表情非常困惑——嘛，就算这样说本人也解释不了吧。被问到做不到的事情的理由时能作出回答的，已经是不简单了。

    大概——当七花能够使用剑之时，七话就会迷失了虚刀流的本分吧。

    “可是，这样的话。这样你就，在不承岛时是怎样练习的？之前就已经很在意了，实际上不通过以刀剑作对手就不能学习到的技，在虚刀流里没有吗？”

    “所以，这样的技是学习不了的。”

    七花回答。

    “实际上我所见过的剑，庭庭的真庭蝙蝠所持有的絶刀『铇』是第一把。不承岛是禁止带入剑的，这说过吧？当然，问到了有怎样的技这样的，也有来到了本土后在实战中经练习而学习到的新技。”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你能在战斗过程中增加技的数量呢……只是知道着‘型’这样，然后自己自由地考虑着技的事。”

    “姐姐的话，只是知道了‘型’的话，就能学习到这应该也是同样的吧？”

    “太过天才了呢……”

    解决了一个无关重要的问题，但对现在的困境毫无帮助。

    “那，以后该怎样办？”

    咎儿尽量以不带有深层意味的语气，抬头望着天花板说道。

    “有如恶劣玩笑般的可笑的情况——这就是现在遇到的困境。唔，虽若然进展顺利的话会觉得在那里会有一个陷阱等着我们——万万没想到会被这样绊倒。虽汽口那边没有恶意，但感觉难以打破这局面——”

    “这样想的话就有点太过悲观了。”

    七花说道。

    “不是平等的条件就不会去进行胜负，这样，而且也不想对手受伤——难对付的性格啊。觉得是完全不会受到刀毒侵害的正直性格。”

    “受到刀毒侵害——这样根本不会呢。”

    看过了决斗的场面后——果然，与之前的刀的所有者相比，汽口明显不同。

    完全感觉不到狂气或邪气。

    硬是要说的话，可能是与冻空粉雪那一类天真烂漫的性格接近，但粉雪的情况是与咎儿和七花相遇之际，才刚刚成为刀的所有者。

    本来能受刀毒侵害的时间就不多。

    但是，汽口的情况就——从上代手上继承了王刀『锯』，已经相当一段长时间——

    “莫非，这就是王刀『锯』的特性？”

    “唔？这指的是那方面？”

    “就是——是四季崎记纪的刀却没有四季崎记纪的刀的毒。简单地说，没有刀毒才是王之证明这样……”

    “但是，这样不就偏离了变体刀的定义吗？”

    “可能是制造成好像是偏离了定义的刀。根据所见过的变体刀，叫四季崎记纪的恶劣刀匠——总之似乎就是偏好例外之物。看来只要能发挥刀的特性的话，你就不能引出她的真正实力这才是真正的也说不定。”

    “这样说的话这边的面子就挂不住了。“

    七花露出苦笑。

    “虽然这样、与粉雪和姐姐那时候不同，并没有心有不甘——遭到要持有木刀戴着防具，遵从规则这样的情况，这样也能赢的话就不是虚刀流了。”

    “这也对，但是呢，七花。”

    首先，咎儿先确认了一下这个——虽然问了后并不会怎样，但姑且是一个应该消除的疑问。

    “假设，没有防具和刀，能不遵从规则地与那个女人对峙的话——最终，你能取得胜利吗？”

    “能够踢击吗？”

    “踢击肘击用头撞都可以。”

    虽这样说着，咎儿也有少少迷茫，终究这只是假设的情况。

    “不必手下留情。是必要之时可以斩杀的条件。”

    这样，断言着。

    七花接受了这样的假设后，

    “恩……”

    这样，首先先想了一会——但结论却是，

    “不知道。”

    只是这样。

    “就如你刚才说的那样，那个女人的实力，根本不能完全引出——实际上当我能发挥全力时，会被以怎样的方式对付什么的完全不知道啊。”

    “因为印象非常好吧。”

    “与其说印象不如说等级吧。不过，只是……就是这样。这样的话，比起在比试时，可能是挥刀练习时的印象更为深刻。”

    “哦！”

    “没有破绽，这样认为。就有如紧绷之弦。”

    应该是回想了那时的情景，然后七花似乎挑选了一翻字句后，这样说道。

    “周围的气势，确实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这样地在剑道上努力的人，第一次看到。”

    这——确实咎儿也是这样觉得。

    目前为止的旅途中，咎儿和七花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剑士——这样热诚地投入到剑道里的样子，没见过。对于那些剑士来说，剑术终究只是手段而并不是目的。连那个剑术的天之骄子的锖白兵也，总是考虑着自己的剑为何而挥动。

    汽口不同。

    剑——既是她的目的，又是目的地。

    对于像七花那样马马虎虎，没有目标，仅仅只是遵从旁人意愿那样活着的人来说，这样的，拥有能够有所投入的这样的人，老实来说是一种威胁。

    顺便说一句，七花被只是为了复仇而生的咎儿吸引的理由，其源头基本上和感受到威胁的理由一样——只是咎儿没有深究到这一点。

    也没必要深究到这一点。

    “所以——嘛，空手，也就是即使和这样的我的临战态势战斗，也会让我陷于苦战吧，这样认为。虽不认为是与锖白兵、姐姐并列的身手……但就算这样，在目前为止的刀的所有者中，能够占据靠前的位置呢。”

    “呜恩。”

    “第一位和第二位是鑢七实和锖白兵这没有变，不过汽口可能能在三位到六位间占有一席之地吧。”

    对于玩弄计策的这种人，七花不擅长对付。

    这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对七花作出的关于现况的结论——虽汽口绝对不是会玩弄计策的人，但依然让七花这样觉得。

    有点心寒的事实。

    “……头疼起来了。面对这样身手的对手，能让拿着木刀就变弱的你胜利的方法根本想不出来。”

    并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头疼。

    发生了完全是意想之外的事态。

    “和锖白兵、姐姐、日和号那时那样，没有什么好的作战方案吗？”

    “就算说是作战方案，基本上我关于战斗的事是一个十足门外汉。太过深入的话反而适得其反……事实上，在萨摩搜集贼刀『铠』之际，我提议的通甲术不是对校倉必没有效果吗。”

    “确实也有过这样的事。”

    “大体上，立足于和锖白兵、姐姐、日和号对决之际的我的奇策，终究是以你身手的强度和熟练度为前提——只要有你会弱化这样多余的条件的话，就算是曾有出色表现的我也无计可施。”

    “无计可施，呢。”

    所以——是困境。

    虽然对于咎儿并不是放弃使用计策这样，但对于这番话七花联想到将棋上了。

    “那方面的话怎样？”

    这样，问道。

    “那家伙将棋的实力。”

    “嘛，还不错吧。若没有选择剑道，专心一致投入到将棋中的话，会拥有相当不错的实力——能达到我不能匹敌的程度的。”

    “哦，竟然会这样。”

    七花轻轻地惊叹到。

    “也就是，文武双全呢。”

    “文武双全……嘛，可能就是这样吧。文和武，现实不是常说难以两者俱全吗。”

    “我是武，咎儿是文。这样地一路闯过来了——竟然将我的武封住了，这样很麻烦啊。”

    “不是麻烦的状况，是最差的情况。”

    “不过，在文的方面，不是咎儿稍胜一筹吗？”

    “差不多吧。但是倒不如说，已这样投入到剑之中同时在棋力上能发挥这样才智的汽口那方是值得嘉奖。”

    “再次同一招，怎样？”

    七花提问到。

    汽口将棋实力之如此类的终究只是前菜，似乎真正想问的是这个问题。

    “只要咎儿在将棋上赢了的话，我和汽口的对决也就成立了，和上次那样。”

    “要看交谈的情况，相同方法能不能再一次有效……”

    纷争之事全通过将棋解决。

    这条村的惯例。

    “……就算是有效。然后成立的战斗也是那样子的话就怎样也不能使王刀『锯』得到手了哦。”

    “就不能消除这样的规矩吗？若然汽口那边拿着木刀戴着防具也没所谓的话，这边只要能用空手的样子去战斗的话……”

    “做不到啊。觉得不能克服这样的条件。假设，就算我以六子的优势战胜那女人，也不可能吧。相反的条件，那个女人那边没有武器、防具这样的话，倒有可能成立——能够容许对己不利的条件对对方的不利条件却不能容许的，这样的性格，就是。”

    “……”

    “偶尔会遇到呢，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除才智策略外毫无兴趣的人来说，非常难以理解呢。”

    “真正的人，吗？”

    “被人这样称作的话，反而变成不像是人的存在了。心王一鞘流的道场没有门生的理由也，总觉得有点明白了起来，这样……”

    这时。

    咎儿的话停了下来。

    因为能够听到房间之外的声音——在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吃饭的时间还未到——是客栈的人送晚饭过来吧。

    但是，这样的话，会是谁？

    脑海里闪过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这些可能性在得到统一之前，拉门的那边：

    “麻烦打扰了。”

    这样，听到了郑重的说话方式后，推测到了对方的身份。

    当然地，允许了入室，在那里的——竟然是汽口惭愧。

    以道场服的样子。

    不，在道场见面之际她所穿的道场服早已被汗水浸湿了——这样的话，应该是更换了别的道场服。

    就算整理过着装也，还是道场服。

    看来对于她来说，这就有如是便服一样的东西。虽若然穿上窄袖便服的话也非常适合——但这个样子极其朴实刚健。

    汽口。

    以敏锐的视线，严肃的表情——俯视着坐着的咎儿和七花。

    “有何贵干，汽口阁下。”

    虽然很困惑，但咎儿还是请汽口坐在坐垫上。但汽口：“不必了，不虽介意，很快就回。”这样，婉拒道。

    因已告知在借宿的客栈里，对于客栈的人使用了虚假身份这一事——所以对她能找到这里一事自己也不感到不可思议——但，为何而来？

    在胜负结束之后的现在才来，所为何事——

    但是，汽口的来意，正正是关于那场决斗之事。

    “咎儿阁下，关于刚才的那场胜负……”

    “唔，呜恩。”

    “果然，认为是有不公平之处。”

    这样的事——她说出了。

    “咎儿阁下和七花阁下离开之后，我也想了一下，七花阁下会变得这么弱，这样胜负就不能说是成立了——认为似乎有不公平之处。”

    “……”

    “不公平之处必须更正过来，于是……”

    汽口惭愧宣言到。

    直接地，宣言到。

    “只要七花阁肯下作为我心王一鞘流的门生，由这个我亲自指导锻炼的话，就会再次，堂堂正正的与你决胜负——意下如何？”

第九刀 王刀·锯 四章 真庭鸳鸯

    专门从事暗杀的异端的忍者集团、真庭忍军。

    统帅这个真庭忍军的十二头领。

    “冥土的蝙蝠”、真庭蝙蝠。

    “逆语的白鹭”、真庭白鹭。

    “锁缚的食鲛”、真庭食鲛。

    “猎头的螳螂”、真庭螳螂。

    “无重的蝴蝶”、真庭蝴蝶。

    “针刺的蜜蜂”、真庭蜜蜂。

    “神之凤凰”、真庭凤凰。

    “回舞的鸳鸯”、真庭鸳鸯。

    “追溯的川濑”、真庭川濑。

    “长寿的海龟”、真庭海龟。

    “增殖的人鸟”、真庭人鸟。

    “传染的狂犬”、真庭狂犬。

    过去曾与尾张幕府有过紧密关系的他们，如今十二头领中却只剩下三人。

    真庭凤凰、真庭鸳鸯、真庭人鸟。

    以上三人。

    似乎有留下来都是跟鸟的名字扯上关系的印象——总之，这三人，举行了久违的集会，促膝般长谈起来。

    地点是伊豆的，远离村庄的山丘上。

    那里不是原来的真庭忍村，更不是新的真庭忍村——他们已起誓了在将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全数集齐之前绝不回忍者村的坚定决心。

    上一次集合之际，还有六人的头领——每次集合后，十二人变成六人，六人变成三人这样，人数每次半数递减。

    从这仅有的人数作判断的话，可以说真庭忍军已处于坏灭状态了。

    可是。

    “这就是——毒刀『镀』吗？”

    真庭鸳鸯说。

    对着眼前，有如圣剑般直插在地上的这把刀边感慨良深地观看着——边这样说。

    收纳在不详之色的剑鞘中的，长刀——与不久前真庭忍军拥有过的絶刀『铇』同样，没有护手。

    不需拔出——就似乎已能放出毒的、能令人犹豫是否触碰、不忍注视的，这样的刀。

    不是身为剑士的鸳鸯也这样觉得。

    假如一流的剑士看见这把刀的话，会抱有怎样的想法呢——她曾经这样想过。

    若然这时真庭海龟在场的话，

    到底，他会怎样想呢——

    “恩。”

    真庭凤凰点了点头。

    “用川濑的左臂调查了后——绝对错不了。如人鸟的情报那样，在富士的树海的风洞中保存着。”

    说了这话后，在凤凰身旁的真庭人鸟身体颤抖了一下——看起来与其说是因受到称赞而高兴，倒不如像是听到说话后胆怯的样子。

    拿人鸟的这种胆小的性格没有办法，鸳鸯感到。

    “真的，竟然在这恶劣的环境中——”

    人鸟的事情暂且摆在一边，鸳鸯直率地说着感想。

    “——没有生锈，没有腐朽地，好好地保存着。”

    “相反可能这才是有利于保存的环境呢。”

    “咦？”

    “可能并不是保存，而是被封印着这样。实际，这样的状态下，这般的不详就不会散发到四周去了。嘛，这方面确实就是四季崎记纪的刀那样——姑且先说一句，鸳鸯。这把刀——别想拔出来。”

    “……”

    不用说也。

    就这样收纳在剑鞘之中就能发散出毒气——拔出的话会导致怎样不能挽回的严重后果，不能想象。

    这在看见絶刀『铇』的时候，完全不会这样感觉到。所以认为并不是四季崎记纪制造的变体刀全部都这样——完成形变体刀可能没有共通的特性吧。

    这把刀。

    认为只是毒刀『镀』——的特性。

    “在富士的风洞中，用川濑的手碰到刀鞘时吃了一惊呢——和絶刀『铇』的特性，不会弯曲折断有利于斩击的那坚硬那样，这把毒刀『镀』的特性是拥有比其他变体刀都强烈的刀毒。”

    凤凰——这时失笑了一下。

    对于这笑声，人鸟表现出胆怯的反应。

    “打算如何处置，凤凰大人。”

    “不过，变得可笑起来了——将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看成是我们与尾张幕府的竞争的话，可以说已出现了压倒性的差距了。奇策士和虚刀流早已，确实地搜集到了七把，恐怕如今已搜集到了八把了吧。在这绝望的情况下，我们却抢先一步，将最像变体刀的变体刀得到手，确实有点讽刺的意味。”

    拥有最强刀毒的刀——毒刀『镀』。

    这个判断绝对没错。

    真庭凤凰的忍法性命终结。

    能够将自己亲自斩下的他人的肉体的部分，连同那部分的能力一起作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这样令人可怕的忍法。

    将能够读取到触碰的物质的记录·记忆作为得意之技的忍者、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川濑的手臂——现在凤凰将其接在自己身上。

    然后用这手臂——解读了这把刀。

    从未有过的天才·鑢七实将在死灵山山顶上供奉着的悪刀『鐚』，用那双眼看穿，将那把刀的特性、那把刀的使用方法看透那样——真庭凤凰也对于毒刀『镀』做到了同样的事。

    “对等——虽然还不能这样，但至少有了能和奇策士讨价还价的资本。”

    “……可，可是，”

    人鸟说。

    这个，就如小童般的忍者，虽然提心吊胆、畏首畏尾的，但对与所说的话都坚定地，而且干脆地说出来。

    若然不是这样的话以这样的性格是不会当选为十二头领。

    “并，并不全部都是好消息……看来可以认为，海龟大人……海龟大人对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搜集失败并且已经殒命了……”

    “殒命，了。”

    鸳鸯，听完人鸟所说之话后——自言自语到。

    想起了真庭蝴蝶的种种细事。

    为了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去将天才·鑢七实诱拐的，同时和真庭虫组的真庭螳螂·真庭蜜蜂一起渡海到达不承岛——然后被鑢七实漂亮地反杀掉的真庭蝴蝶。

    鸳鸯的——恋人。

    两人甚至还约定了在作为“最后的工作”的集刀完成之后举行婚事——不过这已不能实现了。

    ——而且，

    连海龟大人——也，

    “也就是，从另一个角度想，或者海龟可能差一点就能将变体刀得到手了。在这时却遭遇了某种不测——可能是这样。”

    “可能吧。”

    鸳鸯点点头。

    在上一次的紧急召集之后，鸳鸯就独自一人进行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凤凰和人鸟共同行动，然后各自地，海龟和鸳鸯单独行动，就是这样的行动安排。

    凤凰和人鸟出色地将毒刀『镀』得到手。

    遗憾的是鸳鸯却毫无成果。

    而海龟还——死了……这样的话，鸳鸯没有成果，虽然非常遗憾但可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能是并不积极的想法，这样觉得。

    “海龟大人是——是向着信浓的方向吗？”

    对于鸳鸯的提问，

    “确实是这样。“

    这样，凤凰点了下头。

    “在信浓——有变体刀存在这是，人鸟，汝的情报，对此不是有要想说的话吗？”

    “没，没有……但是，假设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在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中身手也相当出众的海龟大人也殒命了的话，确实是非常严重的事态，本人这样认为……”

    “不错，关于这部分，有调查的需要……”

    听取人鸟的想法后，凤凰说：

    “——总之，对现况的把握就是这个程度。难以考虑今后事情的发展呢。海龟已殒命的现在，之后无时无刻保持我们一起行动也不无道理。十二头领现今只剩三人。已不能再让人数减少下去。”

    “说，说得对。”

    人鸟表示同意，然后进一步地，

    “凤凰大人。”

    提出疑问。

    “对毒刀『镀』，用川濑大人的左手读取之际，得到关于其他的刀的情报之类的，没有吗？”

    “这样的话就有必要更深一步潜入了。因为忍法记录溯寻原本就不是我的忍法，还不能说已能熟练运用——要看修炼的情况。”

    不像是凤凰作风的说话方式。但是，这样的话就只是时间的问题吧。真庭凤凰的话，恐怕会比起真正的使用者真庭川濑本人更能熟练地运用。

    真庭凤凰确实是这样的忍者。

    凤凰本人，在性格缺陷者众多的真庭忍军中，因比较地具有常识所以被接受成为了实质上的领导者而自满起来——这是误解。

    误解，鸳鸯这样认为。

    真庭凤凰——能够获得在真庭忍军极为珍贵的信赖所以才被接受对待成为实质上的领导。

    信任。

    能委以重任。

    “那么，首先因为海龟牺牲了这事，动身前往信浓吧——”

    这样，

    真庭凤凰这样提议。

    “不许。”

    本应除三人外别无他人的山丘上——一名的男性新登场了。

    腰上挂着大小太刀，洋装的男人。

    戴着面具，面具上写着“不忍”二字——

    “这样的行动不能允许——真庭忍军的诸位。”

    尾张幕府直辖内部监察所总监督辅佐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出场！

    ■■

    奇策士咎儿的天敌，否定姬。

    本名不详，经历不明。

    首先混入了异国之血这是不能动摇的事实的金发碧眼的她，在幕府之内，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比起咎儿更为异端的存在——但是考虑到她担任着内部监察官的职务这一事实后，确实谁也难以对这异端有所指责作对。

    因此——她全身上下充满谜团。

    比如，集刀。

    奇策士咎儿所计划提议的，连那个旧将军都不能成功的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关于这，她到底抱有怎样的想法——能够熟知这心中想法，除了否定姬本人，就只有那个作为左右手同时又是心腹的，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如奇策士所想——她确实有所企图。

    只是，并不是如监察官那样去行动。

    数次与其冲突，然后数次被赶下台而对奇策士的怨恨？

    本来，在奇策士和否定姬第一次见面时就性情不投，脾气不合——若比作是命运的分歧路的话是无论怎样行动，最后相方都会站在彼此的对立面上。

    可是，反过来说的话，就算没有集刀，无论怎样否定姬对于奇策士都必然有所企图——值得一提的是并不局限于这次。

    在这种情形怎样去行动？

    在这样情形怎样去利用？

    老实来说，在这时候对于奇策士咎儿来说，确实是有点不知如何是好——那么反过来说，如以往那样作出对应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可是，就算奇策士咎儿是真的这样想也，这想法可能也不得不认为稍为有点天真。

    这个集刀，就如她所说的那样，是否定姬大展身手的舞台。

    尾张幕府家鸣将军直辖内部监察所总监督——否定姬。

    能洞悉心中所思的只有仅仅两人——话虽如此，在现时，在奇策士咎儿已将半数以上，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成功搜集到手的现时，否定姬是奇策士咎儿的友方——可能可以这样说。

    终究只是在现时。

    就算是带有非常否定性的友方。

    可是，就是因此否定姬，对自己的左右手同时又是心腹的，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在上一个月，下达了一个命令。

    也就是——“去暗杀真庭凤凰。”

    ■■

    在山丘上——只剩下两人。

    一个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腰上挂着大小太刀，洋装面具的男人。前忍者、否定姬的心腹——因有刻有“不忍”二字在面具，所以不能洞察到任何表情。

    另一个是，以无袖为特征的忍者装束、全身缠有锁链的——女忍者。奇妙地全身散发出妖艳之香的——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鸳鸯。

    在刚才曾存在于此，同为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的，真庭凤凰和真庭人鸟早已失去了踪影——在地面上，收纳在剑鞘中直插在地面上的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毒刀『镀』，在这时，也早已被带走了。

    两人。

    对峙着——短暂地，沉默着。

    “……不解”

    终于，

    先开口的是，右卫门左卫门那边。

    “我早有三对一的觉悟，现身于你们的面前——竟然只留下一人后两人逃走这样，并不认为是采取了古典的忍者战法。还真敢自称为真庭忍军。”

    “……啊？真吵哦。”

    鸳鸯说。

    与刚才，面对上司的真庭凤凰时完全不同的，轻佻的措词——面对右卫门左卫门。

    “我们的做事方法没有容你插嘴的余地呢——并不是打算自我牺牲这样啊。只是单单地，对付像你的，小女子一人就十分游刃有余了。”

    “非常自信。”

    右卫门左卫门平静地接受了。

    “可是，老实来说，以你作为对手有点不满——我受到的命令只是暗杀真庭凤凰。”

    “暗杀凤凰大人？”

    鸳鸯听完这话后皱了眉头。

    “你——是什么人？”

    “不答——没必要告诉你吧。”

    “至少名字可以说出来听听吧？”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右卫门左卫门？”

    对这太过古怪的名字，鸳鸯更加紧皱眉头。

    “什么玩笑——假名吧？”

    “哼，真庭海龟也是同样的反应。”

    “海——龟？”

    “诶呀！”

    右卫门左卫门，做出了用手遮口的动作。

    “说漏嘴了——嘛，也并不打算隐瞒你们。对了，你们真庭忍军的真庭海龟——被我杀掉了。”

    “……咦？”

    这样听到后——倒不如说鸳鸯变现出异常冷静。应该心里的疑问消除了一个这样的感觉吧——或者决定出这是面对右卫门左卫门应该采取的态度。

    “不过，有点意外呢——真庭忍军竟然能搜集到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这事。那就是——毒刀『镀』吧？”

    “啊？什么——你，听到我们说话？竟能从那个距离呢。”

    “不，并不是听到。只是早已有所耳闻。”

    “……？”

    “不必理解。”

    反正你会死在这里。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真庭鸳鸯对这不加修饰，直截了当，不拐弯抹角的右卫门左卫门的话，一瞬间呆了一下，可是——

    “原来如此。”

    这样，

    摆起了不愧作为忍者的——架势。

    看起来，没有带刀，没有像样的武器的她——可是实际上，堂而皇之地展示出了那武器。

    作为特征的忍者装束。

    然后缠在这装束上的锁链——有意特意般地，让人认为她将她的武器缠在了身体上。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鸳鸯。

    外号“回舞的鸳鸯”。

    她的武器是——鞭。

    并不是普通的鞭，从握住的地方的前端开始分开成——长长的延伸的十条攻击鞭，而且每一条的尖端都附有尖物。

    这样不规则的武器——左右各一条。

    合计二十条的鞭——她用两手操控着。

    “真庭忍法——永劫鞭。”

    “……”

    看到对方这样的架势后——右卫门左卫门相应地拔出了双刀。大小双刀同时拔出的，二刀流。出奇的是，鸳鸯也好右卫门左卫门也好，两人都使用着双手武器对峙着。

    “真庭鸳鸯——出手了！”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现在开始大显身手！”

    首先出手的是右卫门左卫门那边——但比起速度却是鸳鸯那边更快。

    她仅仅是转动了下手腕。

    就是仅仅这样——二十条的鞭，以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轨道，袭向右卫门左卫门。

    “……！”

    间不容发地右卫门左卫门，停住了冲向鸳鸯之势，立刻向后跳避——可是此时面对二十条的鞭，完全躲开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不能避开的——用刀挡开。

    两把刀交替地。

    可是右卫门左卫门连用刀将鞭档开也做不到——就如软体动物般，那条鞭将右卫门左卫门的大小双刀，分别地卷住了。

    “唔……？”

    瞬间，右卫门左卫门犹豫了。

    不，应该说只是短短一瞬间犹豫了一下——他立刻，双手放开了刀柄，也就是放弃了刀，自己就这样退向了后方。

    正确的判断——若然再有一点迟疑的话，剩下的十六条鞭就会袭向处在犹豫之际的他。

    “哼！”

    鸳鸯将这非常漂亮地从右卫门左卫门那里夺过来的双刀，就这样用鞭舞动着——然后，还是用手腕轻轻一转——将双刀投向非常远的地方。

    就有如自己手脚般——不，是自己的手脚以上！

    二十条的鞭随心所欲地操控着，随心所欲地舞弄着。

    真庭忍法——永劫鞭。

    往往，会被理解为厉害之处在于异符寻常鞭的数量——实际上并不只是这样。

    恰如直接地赋予生命般，以最小的动作，而且还是最快地，将二十条鞭参与到攻击中——依据对方的攻击之势然后作出迅速反应的反应性，才是真庭鸳鸯的精髓。

    “……可是，”

    作为被夺去双刀的补偿，只是理解到这个事实的右卫门左卫门，退到了鸳鸯的鞭的攻击范围之外，然后还说道：

    “在攻击力方面，似乎还有所欠缺——从用刀斩断不了来看，这条鞭是以柔韧性为重。”

    “说得不错。只要留意前端的尖刀的话，就能避开致命打击呢——”

    鸳鸯，没有人请求似的，自己将永劫鞭的弱点如想到的那样揭示出来——可是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对于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弱点。

    “——明白了吗，也就是说，这永劫鞭是最适合将敌人折磨至死的武器哦。”

    “……那，这样如何？”

    被突然夺去武器的右卫门左卫门，可是完全不为所动，就这样展开下一步行动——他不是一名剑士。就算被夺去了双剑也没有一丝慌张。

    他接下来选择的策略是——

    “相生拳法——背弄拳！”

    这样。

    这是，在上一个月，在信浓将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海龟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拳法——在真庭鸳鸯对这未曾所闻的“相生拳法“产生迷惑之际，发动了这个技——一刹那。

    右卫门左卫门进入了鸳鸯的背后之地。

    背弄拳。

    能夺取敌人背后、早已失传的、百七十年前的拳法——作为现在不存在的忍者集团的相生忍军相生忍法的轴心，意想之外的拳法——

    “——忍法永劫鞭。”

    但是，真庭鸳鸯可以说是没有一点慌张——这次是没有转动手腕，而是从手肘开始转了下手臂——只是这样的动作。

    二十条的鞭，各自地，袭向了夺取鸳鸯背后的右卫门左卫门——鸳鸯连转身也不用地，化解了夺取了自己背后的右卫门左卫门的背弄拳。

    她的鞭——宛如生物。

    鸳鸯自己不用转身，就能用鞭各自地攻击。

    真庭海龟在遭遇到这个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之际，认为与右卫门左卫门遇上的不是鸳鸯而是自己是不幸中的大幸——实际上，至少与相生拳法背弄拳这样的技为对手时，依靠他的刺突剑的真庭剑法绝对比不上她的永劫鞭！

    “不得禁”

    勉勉强强地，避开了鞭的攻击——果然比起在正面相对之时，二十条的鞭的轨迹间有所空隙——右卫门左卫门低语道。

    “老实说不得不大吃一惊呢，真庭鸳鸯。背弄拳完全没有效果的——以为这样的对手反正就只有真庭凤凰之类的人物。”

    “哈？说什么，你，与凤凰大人认识吗？”

    就这样背向敌人。

    也不转身地——鸳鸯这样问。

    “相同的事真庭海龟也问过——虽对那家伙就没有回答，但对你的话回答也可以。”

    右卫门左卫说道。

    静静地说道。

    “相识以上，怨敌未满。”

    “……并不算是什么回答哦。”

    鸳鸯高速地——回旋舞动着二十条的鞭，将自己的周围保护起来般地，应战。

    由鞭组成的结界。

    在其中，应战。

    “大体上，凤凰大人见到你并没有任何反应啊——”

    “说得对。不过——如你所见，我戴着这个面具。”

    不忍。

    记有这两个文字的——面具。

    “——而且，莫非是，凤凰那边反而把我的事情忘记了也说不定。”

    “这样就——不能说是相识了。”

    “也许。”

    就这样，右卫门左卫门，展示了下一步行动。

    鸳鸯也，不愧作为忍者，就算没有转身也敏锐地察觉到——但，也没有作出任何回应。没有回应地，只是不停地如之前那样回舞着二十条鞭。

    相生剑法没有效果。

    相生拳法也被封制住。

    与二十条鞭的十分具有攻击性的印象不同，忍法永劫鞭是这样的擅长防御的技术——而且没有攻击能打破这防御。

    这就是——真庭鸳鸯的哲学。

    “……不通”

    可是，

    右卫门左卫门这样自语道。

    然后——板动了扳机。

    ■■

    嘭！

    嘭嘭嘭嘭嘭！

    这样，往往就松懈下来了——可是听到连续的巨大响声后，真庭鸳鸯，在自己的身体中，感觉到了某些东西连续地穿过了。

    被贯穿了。

    感觉到体内被分离破碎地破坏的感觉。

    “……咦？”

    依靠永劫鞭的防御——一刻也没有停止下来。

    不觉得有容许攻击进入之势。

    可是——有如是，被真庭海龟的刺突剑从背后连续地刺了般的，这样的感觉——身体中被点着了火般的，这样的炽热感——

    鞭的舞动停止了。

    手变得无力了——她松开了左右的双鞭，然后跟随着鞭，自己也倒在地上。

    感觉不到了。

    明白到受到了致命伤，而且是大量的——仅仅是能确信到这一点。

    可是到底是怎样受到的，这——完全不明白。

    右卫门左卫门连进入到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也做不到——是攻击范围以外的攻击？

    或者是，真庭蜜蜂的忍法撒菱指弹那样的？

    但是撒菱指弹这样的技的话，是不能做到这样的，被回旋舞动的永劫鞭弹开——是比撒菱指弹更快的攻击？

    连永劫鞭也不能作出反应的？

    那么是——铁炮？

    不，铁炮，应该是不能这样连续地攻击的——没可能做到！本来，这样的长筒是怎样藏起来的——

    “……！”

    用尽全力——只是将头，转向了右卫门左卫门那边。

    右卫门左卫门。

    双手各拿着奇怪的铁块。

    应该是能放入怀中吧，这到底是什么——早已意识模糊的真庭鸳鸯已不能作出判断了。就算她的意识十分清晰也不能判断出来吧。

    这是——本来，这个时代，这个地方不应存在的武器。

    当然，若有现代人在这里的话，应该会一目了然。

    右手所持的是回转式连发**。

    左手所持的是自动式连发**。

    就是，这样。

    不需任何炫耀。

    传说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的一把——一对的刀，炎刀『铳』！

    比起鸳鸯的手腕转动更为高速的子弹，从远离的位置能够连续射击的兵器——

    “不满”

    右卫门左卫门——静静地说道。

    “虽然有莫大的帮助——但非常不满。被公主大人要求带着行动之际，以为并没有这样的机会——没想到这么早就使用了……可是，这样的东西在战斗中拿出的话，拳法也剑法也忍法也，全都形同虚设。”

    这样的他的自言自语也——鸳鸯也，听不见了。

    “最后，结局上，真庭凤凰逃过了一劫——暗杀失败了。以这个女人为对手太耗费时间了——暂时不能回去尾张了。早知这样的话就不应得意，早该使用炎刀『铳』了……虽丝毫不想称赞真庭忍军的人，但是这个女人——应该漂亮地完成了她的任务。不愧是忍者，比起止步于忍者的我，更加有勇气。”

    不过与这已不能听到的右卫门左卫门这番话相反——在最后的最后，不是真庭的忍村也不是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只是，想起在五个月前逝去的，自己的恋人的事。

第九刀 王刀·锯 五章 王刀乐土

    自从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成为了心王一鞘流的门生后，已过了十日。

    当然，这由第十二代当主汽口惭愧提出的，依据看法可以说是十分傻气，不靠谱的建议，奇策士咎儿是可以一口拒绝的——但是她却特意没有这样做，对七花，如汽口所说那样去催促。

    当然，是为了王刀『锯』的搜集。

    在赌上王刀的胜负完结之后，还和汽口保持接触是有所打算——通过这样争取时间然后想出另外的奇策，打着有咎儿特色的小算盘。

    可是，为了这个目的不惜连别的流派的门生也当了起来，对于七花来说并不是能忍受的事情。对不住父亲和姐姐了，这样，像他这样乐天派的男人也从心底感到烦恼，而且更加不幸的是，拿着完全不擅长的刀剑进行剑术练习也让七花，苦不堪言。

    不过。

    真正意义上来说真正感到苦不堪言的可能是汽口那边——至少她根本没想过，在剑术方面七花竟会如此低能。

    十日过去了，连基本的挥刀也做不到。

    首先连刀也握不实。

    立刻刀就掉下了。

    举刀过顶准备挥刀时刀就滑落后面，挥刀下去刀就飞了出去。

    打中自己的额头的事并不是一次两次——只要保持这样下去，努力地练习挥刀的话，次数就会一味增加。

    利用虚刀流的七之架势“杜若”，能展现出这般的变幻自在的步法的鑢七花，一旦拿起了木刀，就变成了连婴儿摇晃走路也比不上的难看的样子。

    事情发展到这样只能认为是有意为之了。

    就算这样七花也，如奇策士咎儿所说那样，抛开作为虚刀流的矜持，接受汽口教导的练习。

    不过。

    若然是半年之前的话——可能就算是咎儿怎样哀求也，拜于别人门下这样的事，七花也绝不答应。

    对于被是刀的话就遵从所有者的全部意志这样一直教导过来的他，有不再是刀才能遵从的命令——这确实是另一样新的发现。

    “……辛苦了，七花阁下。”

    暂告一段落。

    汽口，对于今天也同样地完全没有任何成长的七花，这样说道——递去了擦汗的毛巾。七话接过后，然后用来擦汗。

    比较幸运的是，鑢七花拥有充沛的体力，所以对汽口的严厉的练习（虽然没有任何效果）没有一丝抱怨——换句话来说汽口也拥有能和七花匹敌程度的体力。

    这样十日。

    七花对于汽口的强大，亲身体现到。

    首先身体强壮。

    然后意志很坚强。

    不然普通的话，对于像七花这样意想之外没用的门生，面对三日后就会放任不管吧。

    “应该是我的教导方法有问题吧。”

    汽口，反而这样自我反省到。

    “老实说，我有门生这样的事是第一次——若有各种不妥之处，还请海涵忍耐。”

    “……”

    认真过头了，七花觉得。

    真的是——到现在遇到过的唯一一人。

    这个女人怎么会是变体刀的所有者啊。

    想到这样，七花拐弯抹角地（当然，因为是纯粹的他客观来看这已是相当直接的说法了），说：

    “没有这样的事吧。”

    不过，汽口摇了摇头。

    “明白到为了国家天下的话，将王刀交给咎儿阁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但为何我是不能舍弃私心的未成熟之人呢。”

    “为了国家天下，呢。”

    当然，为了自己的仕途，甚至是为了对尾张幕府复仇这样不可告人的目的，在最初交涉之际，咎儿一如既往地将集刀、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是作为“为了国家天下”这样的理由来游说，但看来汽口似乎完全地相信了这个说法。

    同样是剑士，但果然与宇练银阁之流大大不同。

    说什么为了国家天下的家伙绝不是什么好人——这样的，看来，并不是完全正确。

    “可是还望理解——对于我来说这把王刀『锯』，作为道场的招牌的同时，也是我自身证明的标志。”

    七花，对此，不觉地问了下。

    “在旧将军的刀狩令之时，怎么应对的？心王一鞘流是怎样守护这把木刀的？”

    “在那个时代，王刀『锯』并不是我派心王一鞘流的所有之物。”

    汽口非常认真地回答到。

    虽然七花是作为门生，也就是立场上汽口是处于老师的位置，但与此无关，决不有失礼貌这样，才是她的风格。

    “确实，有将王刀『锯』带进心王一鞘流的是第八代当主这样的记忆。”

    “你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这样？”

    “不，我与上一代当主的确是祖孙之间的关系——但基本上心王一鞘流并不是依据血统来选择继承者的流派。”

    “这样啊。”

    与虚刀流不同呢，七话想到。

    “那，关于第八代当主得到王刀『锯』的由来，有详细了解过吗？”

    “没有。别说是详细，连一点头绪也没有。虽不是刀狩令那么久远之时，但也是相当以前的事了。”

    “恩。”

    不过——过程怎样没所谓。

    现在，只要有刀在这里的事实。

    “我，”

    这样，

    汽口惭愧——突然说道：

    “并不是七花阁下所敬仰的，真正的人。”

    “这，刚才也听过了。”

    “恩，现在也还是不成熟之人。以前可是——完全不像样的样子。怠慢于剑的修行，终日流连于村内的将棋游戏。与上任当主因为这事经常争吵。”

    “咦——”

    从现在的汽口身上难以想象。

    有这样的可能吗。

    不过，汽口拥有能够获得咎儿相当评价的将棋实力这事，看来似乎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所以这样，当祖父逝世后——对继承这没有半个门生的道场之事，我没有任何兴趣。但，当用手接触到当主的证明的这把王刀时，”

    汽口，将王刀『锯』，横着地摆放在自己面前。

    “身体就有如绷紧一样——就是这样的感觉。若然我与那时比起，就算一点也好，有更像人的样子的话，这绝对是王刀『锯』的功劳。”

    “……”

    这样，这么激烈地专注于练习，可能是想取回过去无谓的时间的内心的表现。

    “说起来，祖父，从前任将王刀继承过来之际，也有改头换面般的感觉——王刀乐土，还说了这样之类的话。”

    “王刀乐土……”

    或者，这可能就是王刀『锯』的特性——七花想到。

    刀毒这样的——凌驾于之上，消除所有者的毒气，也就是具有解毒效果的变体刀——

    当然，在这时七花并没有想到这点。

    现在，可以说真庭凤凰所持有的毒刀『镀』是这刀的另一极端，对于拥有强大的刀毒的这一点——没有理由想到。

    王刀『锯』。

    王刀乐土——

    “……是被敦贺迷彩知道后会不惜一切都想得到手的刀呢。”

    “恩？敦贺迷彩的是，哪位？”

    “不——没什么。”

    七花慌张地岔开话题。

    “不过，既然你是因为这把木刀的功劳从而获得了重生这样，应该就别无所求吧。”

    “不是这样吧，果然我还是凡夫俗子，可能会有不一样的人生这样，未曾没有考虑过。”

    “不一样的人生？”

    “也有为了恋爱而生存的人生吧！”

    将这事，用非常之认真的语气——她说道。

    “遇见了咎儿阁下和七花阁下后，就这样，已不能抑制这一度放弃了的想法的重燃了。”

    “专注于剑道这样，没有什么不好吧。”

    “可是，在这个时代拥有这样的身手。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并不是自嘲的意思，也不是讽刺的意味——只是非常普通地，汽口这样说道。

    “心王一鞘流也，恐怕我这一代是最后一代了——所以这样才，这份作为不让前人蒙羞的剑士的感情绝无半点虚假。可是——在我这一代就终结了这样，或者不是我不成熟的体现吗？”

    “……我也”

    我也是这样，七花想这样说。

    本来——若然没有咎儿到达不承岛，以集刀为由将七花带出来的话，虚刀流会在丹后的无人岛里，不为人知地毫无作为地消失于历史之中。

    本应在七花这代就终结了。

    所以——我也是这样。

    但是，却欲言又止——现在的七花，决不是纯粹地只为了剑道而活着。

    为了咎儿而活着。

    正正是，为了恋爱而活着。

    因为这样——并不纯粹。

    并不是如汽口惭愧那样纯粹。

    如她那样的纯朴——七花并没有。

    “……”

    “？难道我说错了什么话吗？七花阁下。”

    “不……不过这不是很好嘛。优于杀人剑，心王一鞘流是活人剑吧。对在这和平盛世的家伙们，应有所帮助。”

    “七花阁下！”

    汽口，在这时终于——语气变得自嘲起来了。

    没有一丝笑容，严肃的表情地——这时的，确实是自嘲的声音。

    “就算是木刀，打在头上也可以要人性命哟。”

    “……”

    “打在手臂上会骨折，打在躯体上内脏会破裂，打在喉咙上会击坏气管。所以在比试之时，戴上防具是必要的。只是，仅仅不能斩击这样——就算不是杀人剑，活人剑也是厉害的杀人术。”

    ■■

    “别这样，咎儿。今天听到了有趣的事。而且也，和擅长不擅长无关，活动筋骨果然就身心舒畅。不知为何我觉得我找到了去那道场的乐趣了。”

    “Cherioo！”

    在那天，对这刚回到客栈的七花的面首先就是一个后转回旋踢，然后奇策士咎儿这样叫道。放弃一切武装，以这种与本应不会任何格斗术的奇策士的她不相应的攻击手段，可以说是相当不能忽视的吐槽了，在这种场合七花这样说后，就应预见到会有这样后果。

    “竟习惯起来了，汝！作为虚刀流的矜持哪去了！”

    “不过……可不想被拜托我去这样做的你这样教训……话说回来，穿着这么重的衣服还能跳起来呢……”

    最后还是没有避开咎儿的攻击，照单全收的七花，对这次的后跳回旋踢感到有点意外。

    “头发被切断后身体灵活得不得了呢。现在的话感觉身轻似燕。”

    “哦！”

    明白了的样子的七花。

    然后，就坐在了榻榻米上。咎儿也同样地，将七花所说的“这么重的衣服”、十二单衣二重地缠着的绚烂豪华的衣服的衣角折起，坐到了七花正对面。

    “不过，让我稍为等了一下——首先，我想到了。”

    咎儿，立刻开门见山。

    对进行完严厉练习后归来的七花，不给予休息的时间。

    作为是奇策士忠实的仆人的七花，绝没有一丝怨言。

    “想到了什么？”

    “肯定是奇策了，我除奇策外还会想到什么啊。”

    “不过，觉得就算是你也……”

    “总之，各方面都考虑过了……汝能战胜汽口惭愧实际可行的方法，就只有一个。”

    咎儿这样说道。

    “我只有一个方法战胜汽口呢……”

    “当然，是使用木刀，穿戴防具，采用规则的条件下。你只要认真地，赤脚脱掉手套赤裸上半身地与那个女人战斗的话，你绝对会获胜，对此我是深信不疑。可是考虑到汽口的性格，这是不可能吧。”

    “不可能吗？”

    “能使在这样条件下的胜负能够成立的方法，大概想想就会明白吧——总之基于认真过头的汽口的特性，只能采取之前的做法吧。”

    “……那股认真劲，或许是因为王刀『锯』的特性，汽口本人这样说过。”

    “啊？原来如此——也有这样的看法啊。令我矛塞顿开的想法呢。嘛，无论怎样这次应该注意的不是完成形变体刀而是汽口本身。”

    “然后？我能战胜那家伙的奇策是？”

    “利用汝的弱点。”

    用食指指着七花的头，直截了当地说道。

    “在踊山和冻空粉雪的战斗，你是难以忘怀吧。在这集刀之旅的，汝的初次败北——”

    “对，确实很难忘。”

    “如当时那样。”

    “当时？”

    完全不理解咎儿所思那样，七花歪了歪头。

    “是怎样啊。我没有像粉雪那样的怪力啊。虽然，对腕力还是有一定自信——”

    “不是怪力。对于汝来说粉雪的可怕之处并不是怪力什么的。而是那家伙是新手这样啊。”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对冻空一族的残存者·冻空粉雪。

    这场对决，胜者不是七花而是粉雪的最大理由，是彼此间实力不成比例——粉雪对于战斗为何物，连战斗的常识和定律都不知道，因为是这么年少的小孩所以才输了。

    因为是新手的预想外的动作。

    因为是新手的想象外的动作。

    因为实力之差太过巨大的原因。

    七花在粉雪身手遭受了败北。

    “也就是——如那时那样。这次汝是，作为木刀的新手，战胜作为木刀达人的汽口惭愧，就是这样。”

    “唔恩……”

    七花首先先点下头，然后细嚼一下咎儿所说的话的意味。

    然后自己理解了。

    “不过，”

    这样回应道。

    “依你所说，我在粉雪身上的败北，不就是偶然，这样吗？”

    “虽是这样。”

    “虽是这样呢……不过偶然这东西不是想发生就发生吧？总之，能够观察入微是你的特点，这一点非常厉害……不过能确实能引发这偶然的保证哪里也没有。”

    “确实的保证这样，确实找遍全世界也没有哦。”

    咎儿苦笑地，说：

    “与粉雪战斗之际，汝偶然地败给粉雪的概率，不足一成呢。”

    “天啊……这样的话，岂不是要依靠这么低的概率了？”

    “当然，刚才的说话的内容，不过是奇策的障碍而已……为了支持这奇策的作战计划也，特意准备好了哦。”

    “噢，真的？”

    “先这样去考虑——最初不是汝和汽口的直接对战，而是我和汽口交手。”

    “……当然地，是以将棋？”

    “当然了。”

    姑且，对这样说的七花提出的疑问，咎儿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对这点头感到有点怪怪的。

    “但是，汽口不是说过要重新和我比试过吗？现时咎儿和汽口进行将棋对决不是没有理由了吗？”

    “没有理由却有意义。有在这里汽口稍为给我有所背负打算哦……具体来说……打个比方吧，虽然要看交涉的情况，但按照现在的计划，打算提出九局定胜负。”

    “九局……非常多呢。”

    “在这个村子，九局这样程度就说多的话会被笑话的。”

    “呜恩。可是，九这样有点怪呢，不如凑够十吧。”

    “因为不是奇数的可能会引致平局。十一局有点多，所以就九局。而且依据胜负局数——决定汝和汽口比试的场数。”

    “比试的场数？”

    “也就是，在九局中，我是五胜四负的话，比试就是一场。六胜三败的话比试是三场。七胜二败的话比试是五场。八胜一败就七场。全胜的话比试就九场了。而且，无论比试有多少场，只要其中有一场汝是胜利了的话，就必须将王刀『锯』让给我们，就是这样的条件。”

    “啊，原来如此，是最初的做法的升级版。”

    突然提出九场胜负，其中只要有一场七花赢了的话——这样乱来的条件汽口没可能会接受，但在这之前，咎儿打出将棋战这样的幌子的话，就难以察觉到会这样了。

    从汽口的角度出发，只要自己能获得五胜以上，也就是胜局数较多的话王刀『锯』的安全就能得到确实的保证了——负局数较多以致赋予七花数场比试的机会的话，会将此作为是自己的责任而接受吧。

    本来，汽口就算多少百次面对七花，都有将王刀『锯』守护好的自信。

    “之前与汽口对阵之际，就算没有被吩咐手下留情也，演出了这样形势接近的棋局吧？那么，九局的话虽没有要求全部，但咎儿的话起码能赢八局吧——这样就，我能与汽口比试七场了。对了，七场的比试的话，可能会在其中一场偶然地……”

    “不。”

    奇策士咎儿——却将七花所展示的理解，干脆地否定了。

    “并不打算赢到这样——我追求的是五胜四负而已。”

    “什么……？”

    把握不到咎儿的回应的意思，七花哑然了。

    “嘛，并不是事情都会如设想那样发展，或者可能会是六胜三负也不一定——对于汝来说，至低限度若然连一场也不能和汽口比试的话，这样才麻烦。”

    “为——为什么这样？”

    “我们所追求的终究只是偶然的胜利——与投骰子不同。当然场数越少越好。”

    “可，可是——”

    七花难掩困惑之色。

    “——这样就，咎儿和汽口对局的理由，不是还是没有吗。刚才也说过，一场的比试的话，汽口会无条件接受吧。”

    “所以，对局有别的意义。”

    “别的意义？是——”

    “就是呢——不，果然还是，不能对你说。”

    相对于身体前倾的七花，咎儿有点冷冰冰地，说。

    “细细考虑一下，这事汝不知会更好。”

    “咦……”

    “虽然知道了结果还是会一样，但是，以防万一——这方面就全权交给我负责吧。难道汝，不事先全部听一遍的话，就不能信任我的奇策了？”

    “不，不是……”

    都被这样说了，岂有点头认同之理。

    一般都会这样，更何况被说了不问的话会更好。

    “——你这样说的话，当然就不问了。不过，只有这一点想你告诉我啊。你对我有所隐瞒的、这个辅助性的作战计划，将那家伙的情况包含进去考虑的话，胜率提升到那里？”

    “五十五十吧。”

    虽说有所隐瞒，但却是有点不可靠的数字。

    表现为有所提升有少少难度。

    不过考虑到握着刀剑的时七花的弱小的话，可能已是了不起的事情了——不过咎儿自身对这数字的不可靠有非常大的自觉。

    “十日间不断地屡败屡战后得出来的奇策，虽有所极其不谨慎和无谓——”

    这样，说着。

    “确实，有是无谓之举的感觉。耗费不必要的功夫，特意这么婉转地是非常愚笨——但是给我理解一下，七花。虽还没搞清楚是不是因为王刀『锯』的特性，但像汽口这样的人非常稀有——极其例外之物，所以想事情能够体面地进行。”

    “呜恩！”

    对于这，七花也有同样感觉。

    十日间，每天都被督促练习，这样一起渡过了共同的时间所以也就产生了亲近之情——对于七花来说，最好的话能够避免和汽口进行互相残杀这样无谓的争斗。能够配合汽口的礼仪的基础上搜集刀完成形变体刀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不管如何，对于稍为之前的自己来说是不可能会有的想法。

    这样最终会变得更强吗——还是会变得更弱吗。

    “亲！亲近之情的……汝，又说了变心的话了！道，道场两人独处之时都干了些什么！亏我这么信赖汝，让你去那个道场！哼！已不能忍受汝的花心了！”

    “……不能忍受的是你的妒忌。”

    自己提起这样的话题，咎儿的反应很激烈。

    在这时。

    并不是因为咎儿的反应才想到，七花注意到了咎儿所制定的计划的一个问题。

    “咎儿，情况可能有点糟糕呢。”

    “糟糕？不过确实，成为别的流派的门生是我的无理要求，因此产生了厌恶之情也不是难以理解，我也有我的想法，关于这给我认真听好不就好了吗？”

    “不，关于这件事的说话已经完结了。”

    “完结了的是什么！关于这事明明还有交谈的余地！两人建立的关系单方面的终结了是什么打算！”

    发怒了。

    麻烦的性格。

    “不，糟糕的是咎儿的奇策啊。”

    “？是这样吗？这样就好。”

    “不，没有什么好的地方吧。”

    虽一起共度了九个月的旅途，但七花仍然觉得对奇策士咎儿这个女人的事不甚理解。

    “也就是，这个奇策，是以我是使用的刀剑的新手为前提想出来的吧？不过呢咎儿，十日前就不清楚，在你苦想奇策的期间，我一直接受着达人的汽口的直接指导——我不是已不能说是新手了吗？”

    “恩。”

    “总之，老实说，我关于刀剑的才能的缺乏是非常厉害……使用木刀的练习，可以说从挥刀开始就没有向前进展过一步。不过关于规矩和规制就不同了。毕竟是现场教授的的东西——关于那方面的话有了一定程度的理解。”

    “唔恩……“

    似乎是说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咎儿暂时地浮现了思索的表情，七花在这是，继续地说道：

    “嘛，如咎儿你知道那样，我的脑筋转数很慢啊——可能是要现场教授这样才能理解的程度，而且，还有另外一样，关于自己的练习虽果然还是不成器，但在这十日间，旁观了作为达人的汽口的练习呢。虽然像姐姐的见稽古是模仿不了，但比起十日前，关于木刀剑术，我已不是一无所知吧——咎儿这次刚刚提议的奇策，我越是剑道的新手，成功率不是就越高吗？这样的话，对这五十五十的情况有点不详的感觉。”

    这样说了。

    “是这样吗。”

    咎儿，接纳了七花的指出，点点头。

    “确实没有考虑都这点。对于我来说是失策——好，明白了！”

    这样说道。

    然后咎儿，非常自然的动作地，保持坐着的姿势靠着膝头的移动贴了过去，张开左右手，伸向七花的蓬松的头。

    对这个动作感到迷惑的七花，动也不动。

    也不避开。

    鑢七花，对来自自己主人的咎儿的攻击全部不躲避，欣然接受——

    “啵~”

    咎儿，将自己的细唇印在七花嘴上。

    究竟被做了些什么。

    七花，霎时间迷糊了。

    就在这迷糊之际，咎儿迅速地离开了七花的身体，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然后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表情地：

    “还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吗？”

    这样，问道。

    “……”

    摇了摇头的七花。

    然后说：

    “完全不记得了。”

第九刀 王刀·锯 六章 目隐将棋

    然后已是第二天。

    虽然几经波折——但大致上，事情如奇策士咎儿所想的那样进行着。但最棘手的是，汽口关于七花的完全还没锻炼到能和自己对决的程度的主张——因为通过十日的练习七花仿佛没有任何成长，汽口就是这样说的。对于这咎儿狡辩了：

    “对手的实力劣于自己的话就不足以与自己对决的这样，汽口阁下不是想得太简单了吗——剑之道上没有这样的绝对。就算有怎样的实力差也好，只要执起剑进行对决的话胜负都是均等的。”

    明显诡辩。

    真的这样认为的话，就应在十一日前的那时说出这台词——但这诡辩，以汽口为对象是有效。

    她的认真、过于耿直给了可乘之机。

    借此，首先就能够成功地达成与咎儿进行对局这一步，所以咎儿的三寸不烂之舌果然不赖，七花觉得。与对手汽口这样的性格交涉是不能进行的——话虽如此，进行得还算顺利吧。

    咎儿特意这样步步紧逼之势，可能就是为了这样。

    “与咎儿阁下，早就有再对一局的想法。”

    汽口也有这样的想法——或者可能是咎儿对此早就看穿了。

    纷争之事全用将棋解决。

    在拥有这样常识的将棋长大的汽口，即使继承了心王一鞘流，喜好将棋这从来未变。

    虽然从另一角度看，汽口并不是，不想再一次和七花进行对决——但关于这，规矩就是规矩，七花也有所理解。

    唯一的，汽口那边提出的条件——咎儿和七花，对王刀『锯』，在这事完结后就要完全死心。

    也就是，只此一次机会。

    是最后的机会这样宣言。

    确实有汽口的风格，既然作了这样明确的宣言的话，那就绝不能再有所曲解了。选取了偶然取胜之策也只能依靠五十五十的胜率的七花，对这宣言感到不安——

    “完全明白。就以这条件一战吧。”

    这样。

    咎儿接受了的样子。

    于是首先是九局的——将棋战。

    可以说，完全是咎儿的个人舞台。

    胜，胜，败，败，胜，败，胜，胜，败——

    就算是为了实施奇策也好，也不能特意地去输掉比赛——对于七花来说是这么单纯地认为，但，从结果来看，五胜而四败，确实干得非常漂亮。如十一日前那样，不是彻底的胜利而是险胜，在输棋之际，也是耗费相当的时间后才投了。

    七花对将棋的规则不懂。

    所以汽口对于这战绩有怎样的想法不请楚——或者是，咎儿那边，对于赢棋的方式输棋的方式，还有关于尝试去操作这样的总战绩的举动感到有被察觉到的可能性，但至少在这点上，汽口不会微词。

    选择胜利的方法是有实力的人的权利，可能汽口是考虑到这吧。

    ——对于剑也是同样。

    不管怎样。

    一局胜败差就是一场比试，如咎儿设想那样成立了——

    “准备好了吗，七花阁下。”

    穿戴防具——手持木刀，站立在开始线上第十二代当主汽口惭愧对穿戴着同样的防具，手持木刀，站立在开始线上的鑢七花，这样细心地问到。

    当然难以说是临战状态。

    倒不如可以说是相反的状态。

    不过七花还是，

    “准备好了。”

    应道。

    “姑且，先说两句吧——这十日间，承蒙照顾了。虽然是什么也没学会的糟糕弟子，但还是不错的体验。”

    “不，这边才是受到了诸多启发——恐怕，我还不具备指导人剑术的能力吧。对于以这样的结果结束，深表抱歉。”

    “不用道歉。若然这样我赢了你的话，不是反过来证明了你的正直了吗？”

    “这也是呢……七花，你握木刀的方法不对哦。”

    “咦？是，是吗？”

    重新握好。

    就算说是已把规则忘记了也好，这样也太离谱了。

    而且。

    就算是以七花是新手这个特性去偶然取胜这样，当然地，最低限度需要把握好的重点，有几个——关于这几点，在昨晚，已被咎儿再三嘱咐了。

    具体来说，就是犯规行为。

    不能因为犯规而输。

    禁止踢技。

    禁止投技，禁止组合技。

    当然，手不能放开木刀。

    禁止对对手的下半身进行攻击——之如此类。

    可是，担当起裁判之职的不是其他人而正正就是咎儿，只要不是太明显的犯规行为的话，某程度的饶恕是可以做到的。对此这汽口也，把这作为是拉近彼此实力差的条件接受了——不然的话，本来就不会拜托是敌方的咎儿做裁判。

    作为幕府大人物的奇策士咎儿——军所总监督不会有不正之举，似乎就是这样相信的。

    不过即使是咎儿多少有所偏袒也好，能够的话也不想有太明显的不公正的举动。

    终究奇策士是以战略取胜——这样地，达到目的。

    七花对于咎儿到底对这场对决是作了一个怎样的计划，开始有所眉目了——虽然说过七花还是不知道为好，但事已到此，不得不思考一下了。

    虽然七花不擅长思考。

    依据九局的将棋对战结果决定七花与汽口的对战场数——采取这样的约定，一开始就是锁定五胜四败而去行动，最终会变成是怎样的作战。

    这看起来是无谓无意义的行动，究竟是拥有怎样的意义。

    对此七花虽然不理解——但实际，通过这几日与汽口相处，脑海中仅仅浮现出一个可能的猜测。

    也就是咎儿——对汽口惭愧的脾性，不就是通过这样去试探吗。

    将棋。

    虽说是室内竞技，但也无异于真正的战斗——两者在现在的情况唯一的区别也就只有手握着的是剑还是握着棋子而已。没有既擅长将棋又擅长剑道之理，不是普通人的咎儿自己对此是非常清楚吧——以文武相全的汽口惭愧为对手的话，依据其下将棋时的用子之策推断出其挥刀之时的策略，并不是不无可能吧。

    所以，胜负本身怎样也无所谓。

    只是——想利用好这数盘对局。

    然后通过这样，对汽口是一个会怎样行动的人进行了解——汽口对战况作出反应的方式，咎儿不就是想有所了解吗。

    下棋的方式反映人的性格。

    那么从这九局的棋局中，咎儿不是获取了某些讯息吗——所以这样才，倒不如说在五胜四败中，咎儿不是不得不数次地体验了败北的滋味吗。

    虽也有想过提出一盘定胜负——但不就是想对汽口胜利时是怎样去赢，败北时是怎样去输的这样有所了解吗。

    了解后，将这知识。

    原封不动地，运用到汽口与七花中的战斗里——不就是这样打算吗。

    觉得是无意义的一步棋。

    但——可能并不是毫无意义。

    只要明白汽口的剑法的话，胜率也就可能有所提升了

    ——可是，就算这样。

    这个策略我不知道的话，不就没有任何意义吗？该不会作为裁判，会作出在战斗中对七花提示的行为吧。

    可是，实际。

    七花的这个猜测，有一半是正确的。

    对与七花这样的思考能力来说，能够想出这些已是值得嘉奖了——可是，奇策士咎儿正在考虑的是，比起七花的这个推测，某种程度上更为原始。

    诚然是在这条村里，这种情况下，只能在这样的条件下使用的奇策——不过，勉强说的话，被说了不知道会更好的七花也作出了猜测的这样的自己，或者可能是这奇策最重要的一环。

    就算是不擅长思考的七花也好，

    也不得不去思考——

    “……这样就，快快开始吧，七花阁下。”

    “在这之前。”

    对汽口的催促，咎儿说道。

    特意打断般的台词，她不说这句的话看来就不会说出开始的口号吧。

    “最后确认一下——除了将王刀『锯』让给我们之外，就没有其它要求了吗？汝的剑术非同一般啊——在幕府的中枢部里，想将心王一鞘流招至麾下的人，绝对不少吧。”

    “对于像这样的愿望，我早就舍弃了。剑已是与时代不相符之物。如昨日，对七花阁下所说那样——早就做好既然选择握起剑的话就会被握着剑的人打倒的觉悟。”

    汽口，对咎儿的提议，干脆地拒绝——似乎是早就有这样打算的感觉。

    “心之鬼于心内斩除。以此自称为惭愧。心王一鞘流第十二代当主汽口惭愧。你的身手，让我见识一下吧。”

    “就算不说也会这样做——但是到那时候，你可能已被大卸八块了吧。”

    姑且不论七花的决胜台词，已稍稍变得毫无自信。

    但总之，时机已十分成熟——

    “这样的话，”

    咎儿说道。

    一如既往的台词。

    “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

    听到这信号也——两人，首先一动不动。

    观察样子。

    身为刀剑的新手的七花不会愚蠢地直接就冲过去，作为迎战这新手七花的达人汽口，应该是抱有立刻地分出胜负这样就非常过意不去，这样的心情吧。

    在这——当然地，有可乘之机。

    相互握起木刀构成的真正战斗——而且，还有在意于师傅与门生这关系的耿直这点，从像咎儿的这种人来看，是最容易利用的地方——这时奇策士，

    在一如既往的台词之后，这样说道：

    “七六步。”

    这样一着。

    ■■

    逆向运用实力差从而追求偶然取胜——这次奇策士咎儿的战略，简单来说虽确实就只是这样，但为了能在实际运用这战略使其成立，有几个不得不打破的前提存在。

    这想法，启发于虾夷踊山与冻空粉雪之战。

    咎儿数次对七花解释过，一般情况下战斗的话，七花是不会输给粉雪的。

    那为何却输了。

    虽说是偶然，但为何输掉了——因为存在实力差所以才输掉这样的道理，毕竟还是应该没有。

    结局，就，轻敌了吧——以幼子之龄的小孩为对手，还受到由咎儿要求，要手下留情，这样的催促。

    精神集中——不松懈的话，就会得出如实力那样的结果。

    那，对于汽口惭愧。

    拥有专注于练习以致察觉不到来客这般的集中力的汽口——就算实力差是这般明了和明显，面对鑢七花会疏忽大意吗？

    不，应该不会。

    汽口的剑是活人剑。

    将心之鬼于心内斩除。

    作为对手的是，与其说是七花倒不如是自己本身——会轻敌的理由之类的绝对没有。

    集中力不自乱的话——那么从旁扰乱就行了。

    从旁大声呼喊，弄出很大的声音——去扰乱人的集中力的话首先脑海里想到的就是这些方法，但这样明显的妨碍，对汽口恐怕完全没效果吧。

    倒不如发出轻轻的声音为妙。

    为此。

    为此咎儿，在与汽口九局的胜负中，最后的一局以“败北”终结——也就是为了在第十局的对局中，取得先手。

    “七六步。”（译者注：下文开始会出现不少将棋术语，鉴于本人对将棋不甚了解因此这部分术语用原文表达，有爱之人请自动维基。）

    这样，说道。

    汽口惭愧——全身定住了。

    虽说是在十代当主在任之际沉溺于游玩、继承了汽口惭愧之名后就单纯地只为了剑的活着，但绝不迟钝。

    倒不如对头脑的灵敏非常自负。

    对奇策士咎儿精心策划的作战理解起来了。

    本来，以新手为对手的可怕之处，汽口是非常理解——而且，应用于实战的剑法虚刀流和作为道场剑法的心王一鞘流非常不同。

    所以不会轻敌。

    为了不错误地预测七花的动作，为了不对奇怪的举动感到迷惑，全身精神紧绷。

    就算介怀七花是门生也——不打算有所放松。

    所以，听到奇策士咎儿的说话后，明白到这是使自己的集中力分散的策略——对为了取得先手，在第九局中，她是故意败北的这也同样理解了。

    可是就算这样。

    七六步，这样，轻轻地说的话。

    对于这一着应该怎样回应，汽口不得不考虑了起来——就算不想去想也，脑海里也不自觉想了起来。对于在这将棋村长大的汽口惭愧——

    ——这样一着的话。

    ——我就——以三四步回应。

    “二二角成。”

    这样思考的瞬间——咎儿说了接下来的一着。

    突如其来的角交换。

    有点急躁的一步——不，比起这。

    ——同银。

    “八八银。”

    这样就。

    咎儿在棋面上下出了对称位置的银。

    ——就像是，

    ——完全读懂了我的心思似的——

    目隐将棋。

    在拥有某种程度的棋力的棋士之间成立的下将棋的方式——这时已不需棋盘了。只是，依靠彼此的记忆力，在脑海中下将棋。当然，虽绝对不是简单的技术，但是住在这村子里的人的话，即使实力有所不同，但大部分都能做到。

    在十代当主在任之时，汽口就热衷于此。

    可是——咎儿所做的并不这样程度之事。

    汽口决不会开口说出会走哪步棋子——仅仅是，思考而已。在脑海中浮现的想法而已。能读懂这个想法般地——简直，似乎能读懂我的棋路般地。

    连经过思考然后得出结论的时间也——有如读懂般地。

    奇策士，展开了攻势。

    继续下一着。

    在汽口思考的瞬间——下了接着的一着。

    下了接着的一着的话——汽口就考虑回应这的一步。

    然后就再地，奇策士下了另外一着。

    重复这过程。

    因为重复这过程——被扰乱了。

    ——将集中力。

    扰乱了——分散了。

    不，这就有如，自灭般的举动——

    “五八飞車。”

    咎儿——读懂了汽口心中所想般地，进一步地下出了不留余地的一着。

    清楚明白到。

    清楚明白到击溃咎儿的策略的最简单的方法——只要汽口不去想下一着棋。

    将棋是两人间进行之物。

    单方放弃了棋局的话，这样胜负就进行不了。

    可是——对此否定姬，在尾张的否定宅邸里，对这场胜负的关键一言道破了。

    人，能够进行思考，

    可是刻意不思考，实际上意外地难。

    连对于思考不擅长的七花也，觉得不去思考非常困难——更何况是文武双全的汽口的话，情况就更加了。

    不。

    要去思考——奇策士逼使她这样做。

    在胜负之中想无关之事这样，这已经，无异于做出轻敌的行为——

    ——那么。

    ——七二金——这样，如何。

    汽口在这特意地，下出了无甚意义的一着——不是为了能够取胜，而是尽可能地对棋局的发展进行妨碍这样程度的，拖延的一着。

    ——应该难以读懂这一着的意图——

    “九五角打。”

    可是，咎儿下出了连这个也读懂了的一着——非常小声的，有如喃喃细语一样。

    这样，轻轻的声音。

    这声音——能够扰乱汽口的心，却对七花的心毫无影响。

    那是因为——七花不懂将棋的规则。

    更不是能进行目隐将棋的程度。

    他，连飞車应怎样走也不知道。

    在土佐、清凉院护剑寺，面对天才·鑢七实所设置的奇策，是将七花七实咎儿都牵涉其中的大机关——这次就正正是刚好相反的，非常小规模的奇策。

    只对汽口产生效果。

    只对文武双全的，汽口惭愧——！

    “嗯……”

    ——那就，五八香打。

    这次真正是——毫无意义的一着。

    而且还打入了吃子，不可能读懂。

    更进一步，还是将军的一着。

    在此只要这个香（译者注：香为香车的简称，将棋中棋子的一种）不被吃掉的话，汽口就赢定了——虽然，这般的，本来的话仅仅作为弃子的一着，应该没可能——

    “同玉。”

    读懂了。

    干脆地，咎儿吃入了这个香。

    ——所以，

    ——九局的，对局。

    输赢本身并不重要。

    只是想利用好这数盘对局。

    所以——七花的猜测有一半左右，猜对了。

    面对怎样的局面会怎样地行动——

    对怎样的棋路会怎样地应对。

    这一切咎儿，在九局的对局中——不，恐怕是把十一日前的刚开始的对局也包含在内的十局中，早已探个一清二楚吧。

    所以七二金也五八香打也，被预计到了。

    ——会读心术吗。这个人。

    就算是这样，充其量只有十盘的对局。

    就算不是去取胜，而是去试探般地这样去下棋也——在一局对局中，大概就有二百步。

    十局最少也有二千步。

    绝不可能将所有的棋面都网罗进去。

    可是——这个奇策士，对于不足的部分用想象去拟补，将汽口惭愧的棋路熟知于心中。

    将棋是两人间进行之物。

    但——奇策士咎儿，就算是独自一人也能进行。

    简直，就如连环计一样——从最初的一着开始，强迫地、强制地，控制着汽口的将棋的棋路——！

    这——这样的事，能够做到吗。

    集中力被分散了。

    不——倒不如，注意力被集中到将棋那边了。

    不去想就好了。

    不去想就好了。

    但无论怎样，还是——

    “五六步。”

    ——三三挂。

    “七七挂。”

    ——八四飞車。

    “四七金。”

    ——四二银。

    “五五香打。”

    ——九四步。

    “脸。”

    ——咦？

    鑢七花的木刀——击中了汽口的额头。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对心王一鞘流第十二代当主汽口惭愧。

    非常平静地、简单地、而且是朴实地，分出了胜负。

    虽然连对着只是站立着的对手挥刀，实际上，对于七花来说是非常困难之事。

    但汽口还是保持着刚开始时握刀的姿势。

第九刀 王刀·锯 终章

    “唔？不可能。这种事，不可能做到哦。”

    奇策士咎儿这样回答到。

    从出羽的天童、将棋村返回到尾张的途中，受到了由七花提出的，那样完完全全一整局，边预测汽口的棋路边进行目隐将棋的做得到的吗这样的提问后的回答。

    “精确地预测到对手的下子意图的，也就只有如实地反映出习惯和脾性的开局。嘛，也就五十着而已。从中局到未局，棋面发展起来的话，预测已确实不可能了。这样就只有按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乱下一通了。”

    “咦……咦？”

    “之后也和汽口说过吧……毕竟，将棋不是十局就能看通看透的简单的竞技。而且，以那种说话方式的话，听的那一方就会有被说中了的感觉。不说出口，不干脆地回答这样反而正中下怀了——因为我所预想的棋路，完全不会不去想吧。关于这方面可以说是心理战哦。”

    “心理战啊。真的是，我完全不行的领域呢。可是咎儿的这个才能，在与敦贺迷彩对决之际也能给我大发挥一下就好了。”

    “可能吗，所以才会说战斗是汝的本分啊。虽然这次是例外。”

    “啊，是这样吗，真没面子呢。不过，这样地，汽口这么地在意咎儿那边的话，就算不追求偶然取胜也能普通地取胜吧。就算不是像我这样的新手的任何人也能做到。”

    “不，这样一下子就胜利了所以会这样想也不怪你，但能够胜利果然还是因为你是新手这个特点哦。这次的奇策我最警戒的，当然是汽口直接地就作出去分出胜负的举动——而且对汽口那久经锻炼而使技术熟习于身的事也非常担心。虽是与我无缘之事，汝是身为格斗者的话，战斗之际，不经思考身体就会擅自地作出反应吧。”

    “……”

    “也就是就算我怎样扰乱汽口的集中力，汝是普通的刀剑使用者、一般的剑士的话，因为具有相当的技术，所以汽口就会作出相应的对应。所以，你这不合常规的新手性，对于这次的奇策是不可或缺的。”

    “因为幸好是新手这一点也不感到高兴呢。反而有点难过。不过的确，对于意想之外的举动就只有用理性去对待。粉雪的那时也——嘛，现在也无补于事。可是——”

    七花问了另一个之前想到的疑问。

    这是在离开天童之前都不曾问过的问题。

    “——那样，严格来讲不算犯规吗？从旁对比试者说个不停的这样，总觉得非常狡猾。”

    “汝在说些什么！”

    咎儿十分惊讶地说道。

    “当然是犯规了。”

    “……”

    “完完全全的辅助战术。局外之人本应静静地注视着战斗吧。这样就实际上是二对一的战斗了——汽口那边不会忍受得了吧。因为形势的发展作为数度委以裁判重任的我，使出了只能使用一次的杀手锏——本来的话是连一次都不会使用的杀手锏。”

    “但是，就不会受到指责吗，是那么看重规则的汽口——”

    “所以呢，七花，是谁做出犯规行为？”

    咎儿说道。

    “作为裁判的，我吧。”

    “……的确是这样。”

    不是明显的犯规行为的话，某程度的饶恕是可能的——可是情况不是这样。

    非常露骨的不公正行为。

    “毕竟奇策士是用战略取胜——我是这样认为的。”

    “当然了。那么，若认为是犯规行为的话，汽口当面地指出不就好了吧。”

    “不过——没有这样做。”

    “明白为何这样？”

    咎儿。

    尽情地，邪恶地笑了笑。

    与姐姐一样的笑容，七花不寒而栗。

    “在这个村子里——决不会将下将棋作为犯规行为对待哦。”

    “咦……”

    棋士的圣地。

    对于作为棋士的立场，就有如在土佐清凉院护剑寺中挥舞着剑一样。

    原来如此。

    那么，这就是——战略。

    “明白了。假如你，直接与我说话作出辅助，或者是大声喧哗进行妨碍，使出这样的策略的话，毕竟汽口还是会有意见吧。”

    “再重申一次。汽口是一流的剑士——不难想象一旦专注于与敌对阵的话，周围杂音什么的，就有如听不到似的。大声喧哗进行妨碍、作出骚扰的举动令其混乱的策略的，嘛本来就是异想天开的想法，这根本没效果。但是——只有将棋是特别的。”

    “原来如此……对于在圣地长大的汽口，唯独对将棋不能无视。”

    就是这样，咎儿说道。

    事情就是这样吧。

    七花想到。

    汽口惭愧不能对将棋置之不理。

    曾说过在十代当主在任之时就非常热衷于此——与其说是热衷，不如说是迷恋吧。

    所以。

    为剑道而生也——对这回忆未曾忘记过。

    本来没打算去去忘记。

    于是这样才——接受与咎儿刚开始的对局吧。经过之后的九局，对咎儿是有所企图这，本来有所察觉——

    在那之后。

    赌上王刀『锯』的胜负完结，之后。

    汽口惭愧，与奇策士咎儿和鑢七花，各进行了一场胜负。

    以将棋与咎儿。

    这是，全无保留地——这样约定去进行。

    “希望你能用全力去一分胜负。”

    这样，接受了汽口的提出。

    因为要进行那样的奇策，咎儿对实力有所保留的这样，从一开始就非常明显了——既然也没有了手下留情的理由，咎儿就如说的那样全力地——使汽口无话可说。

    到先下子的汽口认输为止，仅仅四十二着。

    完全地见识到了咎儿真正实力的感觉。

    汽口的“无子可走”的这句，是目前为止最为干脆的一句。

    然后——还有另外一场。

    与鑢七花的胜负。

    当然是剑术的胜负——而且没有防具，没有比试线。

    汽口手持王刀『锯』。

    七花是空手裸足的，临战态势。

    虽说姑且咎儿充当起裁判一职，但这是一场不拘泥于规则的胜负。

    只是关于没有防具这一点，汽口果然还是不太愿意，但这是胜利者的权利，七花这样坚持。

    当然，这是有如战斗后的余兴一样的事。与咎儿和汽口的将棋战相反，相互实力有所保留地，这样，约定。

    以六成功力去战。

    带有这样的束缚。

    然后，这时才——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

    胜者是七花。

    决胜之招是由虚刀流三之架势“躑躅”使出的奥义、“百花缭乱”。

    与那个剑圣、锖白兵为对手时使用过的，那个奥义——也就是，汽口惭愧，对于七花来说也就这程度的对手而已。

    “认输了。”

    面对特意攻击到身体之前停下的“百花缭乱”，将木刀丢下，然后即场地正座坐下的汽口，就这样深深地低下头。

    姿势端正。

    “完全刮目相看——七花阁下。虽说是不曾知道，但还请原谅竟将像汝那样有杰出身手的人作为像我那样不成熟的人的弟子般对待的无礼。”

    “不——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啊。还有，别道歉。你的剑，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倒不如。

    应该感到不好意思的——绝对是七花那边。

    “握着剑就会变弱的——就有如诅咒一样。”

    对汽口所说的话，有微妙的印象。

    总之，这样就——心服口服了。

    将棋也，剑也。

    于是。

    “如约定那样，将王刀『锯』交给你们。”

    “啊……谢谢……不过。”

    可能是不该说的话。

    七花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这样行吗？这是——当主的证明吧？”

    “似乎我没有拥有这把刀的资格——不，应该是相反呢。我已从这把刀上获得了不少。不可以总是依赖这把刀吧。本来我也——是时候独立了。雏鸟离巢才能高飞。”

    “……”

    “或为了国家天下而使用、或将其折断舍弃，无论怎样，之后的处理就是阁下的自由了。”

    奇策士咎儿与七花不同，一句话也没说——接过了递过来的木刀。

    就算一句话也不说。

    绝对，内心有想说的话吧。

    “还请将来再次前来此地。然后希望那时能再次一分高下。那时就能愉快地，将心王一鞘流的招牌，从此地守护下去。”

    “招牌……招牌不是王刀吗？”

    “心之鬼于心内斩除。以此自称为惭愧。从今以后，我本人就是招牌。”

    汽口。

    以比之前有稍稍变样的严肃表情，说道：

    “作为招牌的女人。”……竟然这样说出来了。

    七花觉得将来还会和像汽口那样的剑士刀剑交错吧——虽这对于稍为之前的自己来说，是没有可能的想法吧。

    但是，汽口惭愧。

    意外地有孩子气的一面……

    就是喜欢无聊的笑话……

    “终于只剩下三把刀了……三把，都让庭庭那家伙们去搜集的这样做吗？”

    “恩，怎么办呢。并不认为那些家伙有相应的能力……不过一把左右的话，落入那些家伙手上这绝非不可思议。”

    总之，王刀『锯』得到手后，咎儿政治上的颜面就能保住了——就能不失礼地，返回尾张。

    当然，将王刀『锯』用别的方式先行送到了尾张。

    然后悠闲地，徒步地走在归途之上。

    只有归途才能这么悠闲——回到尾张之后，就会没有时间休暇了。

    因为否定姬。

    也有因为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当然，也有因为真庭忍军。

    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残余三把。

    “……不过，七花，这次的事揭示了关于今后希望能回避去考虑的可能性。”

    “唔？啊，我握着剑就会变得十分弱的事吗？不过，像这次的情况，毕竟还是不会再——”

    “不，即使这样还有非常不安的要素……旧将军的事。”

    “旧将军？为什么在这里旧将军的事变成了不安要素？不是在很久之前就死了吗？”

    “是很久之前的，刀狩令的事。我在苦思奇策的十日间，突然想到了一个疑问——为何旧将军，不能成功搜集到王刀『锯』，这样。”

    “……为什么呢。”

    “不会散发毒——又能驱除刀毒——置这样的‘王刀乐土’的特性不顾的话，就单纯是一把木刀而已。既不锋利又不笨重的——单单的一把木刀。当时的所有者是怎样，以这把木刀，击退旧将军的？这次，让我们煞费苦心的，终究只是去迎合汽口的礼仪罢了——即使和其他的集刀过程相比，倒不如不是可以说是简单吗？”

    “不……听她说当时，还未是心王一鞘流所有。我也对汽口，问过相似的问题——”

    “是不是心王一鞘流所有的，事情不都是一样吗。还未能解答到旧将军为何不能成功搜集到的问题。”

    就算这样说也——七花只能做出迷惑的表情。

    不过，确实如所说那样。

    为何旧将军——不能成功搜集到王刀『锯』？

    不——是没有去搜集？

    “刀狩令——表面看来是为了修建刀大仏。实质的目的是为了消除剑客。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可是，在这真正的目的背后，还有另一个真正的目的的可能性——事到如今不得不去考虑了。我认为我到现时为止，是踩在旧将军的失败之上才能顺利地搜集到刀……莫非旧将军在集刀失败的理由，有更深一层意思？”

    “……如果是的话，那会怎样？”

    “所以，如果是的话——不。”

    刚要说出口时，咎儿摇了摇头。

    “只是有可能会这样罢了。不是汝需在意的事。给我忘记。”

    “给我忘记这样的……不过，越是这样说反而——”

    “那么，就。”

    咎儿笑了。

    非常之诱人的笑容。

    “又想乞求我去帮你，忘记吗？”

    ■■

    两人回到尾张的奇策宅邸之时，已是八日后——不过，同样地两人没有在尾张休暇的时间，归家的第二日就踏上了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旅途。

    下一个搜集对象是诚刀『铨』。

    然后下个目的地是——奥州。

    那么。

    会有吗，在奇策士咎儿所熟知的故乡，会有下一把完成形变体刀、诚刀『铨』吗——她踏上了大约二十年不曾踏上的，归乡之路。

第九刀 王刀·锯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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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刀 诚刀·铨

第十刀 诚刀·铨 序章

    “——■■■”

    燃烧着。

    燃烧着。燃烧着。

    燃烧着。燃烧着。燃烧着。

    赤红地——燃烧着。

    熊熊地——燃烧着。

    一切都在燃烧着。

    一切都在不停地燃烧着。

    旺盛地燃烧——直到燃尽为止。

    “■■■——好好听着。”

    火。

    炎。

    有如自身拥有坚定独立的意志，向四周蔓延、增殖、将一切吞噬——有如张开了火炎的结界。

    就像是将我们，

    从什么中守护着一样。

    “■■■”

    在难以呼吸的热气中——

    你对我说道。

    呼唤我的名字。

    呼唤早已忘却了的——我的名字。

    “看来我已失败了——一开始就已是注定了的结果。改变这困局的方法，也已没有。”

    说着这样放弃了似的话。

    不。

    不是这样——你从一开始就放弃了。

    虽对于我你所说的话一点也不明白——但，关于这可以确实地说。

    你从一开始就明白到。

    自己的计划将会以失败告终。

    自己的企图将会以失败告终。

    会落得这样下场。

    早就明白到——早就理解到。

    就算我将此忘却了也——

    你确实是早已，放弃了。

    一开始就没打算会成功——所以这样你的行为才非常恶劣。

    要问为何的话——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打算去成功，只是计划着失败——这样。

    没有改变不改变的。

    现在这样的情况。

    四周已被火炎包围了的情况——因炽热难受的热气连前方也看不到般的这个情况，如你所想的那样。

    如当初计划那样。

    你仅仅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计划会失败的事——准备周到，期待万全，就算这样也只是单单一味地想确认自己会失败的事。

    所以——摆出了这样欣然接受了的表情。

    摆出了无所遗憾般的，表情。

    “哼，这样吗。我就是这样地失败了吗——原来如此呢。非常有意思的想法，真的是——”

    你，这样地说道。

    对了。

    知道到会失败也——你却不知道自己会以怎样的样子去失败。

    历史将会对历史怎样作出修正。

    历史将会对你怎样作出肃清。

    这已是你不能预计之事。

    尝试失败的方式。

    对于你来说这场战争所拥有的意义——敌我双方合计造成数千数万人失去生命的这场战争所拥有的意义——说起来就仅仅只是这样。

    “这段历史是错误的。”

    你。

    重复着这曾几何时听到过——但我却早已忘却了的话。

    “这个错误，非常昭然若揭吧——总之到这时，我的任务完成了。真是的，实际上是非常麻烦的事啊——绝对不会干第二遍。本来，我就，不适合干这样的事——我呢，全家一起去旅行的这样，本来打算过这样的生活的。可恶，究竟是怎样的因果导致了如斯田地——不过，”

    你说道。

    “通过这样，在最后应向■■■传达的信息能够传达到的这样，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应传达的信息？

    是指什么事。

    我——依然，没有收到你传达过来的任何信息。

    什么也没有传达过来。

    与你——就像断绝了联系一样。

    究竟。

    你从你自己身上，体验到了什么。

    “哦——”

    这样，你将目光投向了火炎外面。

    那个表情——倒不如是笑着。

    茫然地，笑着。

    “——哼，反正这样放着不管的话我都会被烧死的，但似乎有个死板的家伙在呢。伤脑筋啊。临死的谈话对象希望只是■■■而已——可是不能这样吗。真是的，历史还真是坏心眼的家伙——不过算了吧。”

    然后你转向我。

    “还请你这样——归隐与世。绝对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若然历史是如我所想的那样的话——从这个失败得到的教训是真实的话，只有你不需去死。你会在这残酷的历史中活下去。”

    历史不会将你排除于外。

    在现时的情况下。

    你——说着这些意义不明的话。

    “也许，尊从武士道的话，在此我就必须将■■■杀了吧……虽然这是常理——但就算更正历史的错误是多么必要的事情也好，只有这样是做不到。就算大家都死了也，只有将你杀死这事做不到。”

    你继续地。

    我已忘却了的话。

    “唯独自己的女儿——杀不了。”

    然后你，将我推入了，某个狭窄的地方——幼小的我毫无抵抗之力。

    那时的我做干着什么？

    在哭泣？

    在号啕大哭？

    在生气？

    在大吵大闹？

    不清楚。

    记不起来。

    能够记起的是——我被你推入，关上前的一刻，突破了火炎的结界而现身的——一个男人的事。

    那男人虽是剑士。

    但没有剑。

    是——无刀的剑士。

    “哦，果然前来将我杀死的是你吗，六枝君。”

    你——似乎是在确认似的说着。

    无刀的剑士，完全不望向我所在的那个方向地，对着你：

    “■■■■■■■■■■■■■■■■■■■■■■■■■■■■■■■■■”

    这样，说道。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想不起来。

    也记不起来。

    因为，那个无刀的剑士——

    那个无刀的剑士，会杀死你。

    在那之后，会杀死你。

    可是为何——你是这样地。

    笑着。

    “哈哈哈。”

    这样地——笑着。

    “啊呀，真的非常有意思呢，六枝君——这个状况。我只能被你杀死、你只能去杀死我的状况。我没有任何应对你的剑术的策略，与此相反的你为了杀死我早已准备周全了吧——虽然大家都是人，但最终竟会有这样的实力之差？”

    “■■■■■■■■■■■■■■■■■■”

    “不，别误解啊——我决不是在哀叹，也不是要放弃。可是，有点滑稽呢。对被逼到这样的困境也丝毫感觉不到危机感的自身，感到非常之有意思——而且，”

    对这拥有如此决定性错误的历史。

    我觉得非常之有意思——这样，说道。

    你，这样地说道。

    “■■■■■■■■■■■■■”

    “不对，你比谁都要厉害地被历史束缚着，六枝君——与其说是你，不如说是称为虚刀流你的流派被束缚着？你当愚蠢之人是你的自由，但可以的话那傻气的愚蠢不要传承到后世去——比方说，不要让你的女儿你的儿子，背负那沉重的十字架。”

    “■■■？”

    “啊，不明白吗？——算了，本来不期望你能理解。但是我并不讨厌像你的这种人。与这样的你竟然这般地敌对确实是非常遗憾。若然你是站在我这边的话，绝对能够修正历史——不过，还是算了吧。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是无谓。”

    然后你，

    坐到了那个地方上。

    背向无刀的剑士——向着我这边。

    以一如既往无所畏惧的表情。

    以对这历史，对这错误了的历史付诸一笑般的，这样一如既往的神情——望向我。

    “■■■——■■■■！”

    对着这样的你的头部——刀光一闪。

    无刀的剑士，

    挥动了——不存在的刀。

    将毫不抵抗的你的头部——于闪光中斩落。

    “■■■！”

    然后你——在最后之际叫道：

    “我就此退出历史舞台了——不过只有这可以这样说！即使我所说的话传达不到也好，即使我的事情一点也不记得也好——不过只有这千万别给我忘记！“

    我，

    我将这——忘却了。

    “我对你，■■■■■■■■■！”

    明明是非常重要的事。

    却忘却了。

    与头发的颜色一起——忘却了。

    ■■

    ——渐入佳境的集刀之旅。

    奇策士咎儿回到了所熟知的故乡、陆奥。

    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仅剩下三把——离终点已非常接近的前景不明、紧张万分的冒险谈！

    就是这样地故事还剩三话！

    奇策士咎儿！否定姬！真庭忍军！

    三方大战终于迎来了终局——似乎是这样！

    对战格斗刀剑花绘卷！

    恐怖的死体解体时代剧！？

    刀语第十卷

第十刀 诚刀·铨 一章 汽口惭愧（回想）

    绝对不是打算拖稿。这次开头突然地进入了情景回想——虽然，并不是追溯到十分久远之前。

    只是一个月前为止。

    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为了搜集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把中的一把、王刀『锯』而拜访的，出羽的天童、对于棋士来说是圣地的将棋村后快要再次启程出发时的事。

    絶刀『铇』。斩刀『钝』。千刀『铩』。薄刀『针』。贼刀『铠』。双刀『锤』。悪刀『鐚』。微刀『钗』。

    到此为止两人所搜集的八把完成形变体刀的原所有者都各有特点，作为变体刀的所有者首先是异端，但王刀『锯』的所有者、心王一鞘流第十二代当主汽口惭愧。

    如紧绷之弦般的女人。

    是日本刀却是木刀。

    虽是木刀但却是真正的刀。

    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唯一一把不会散发毒——反而还会吸收毒、具有解毒效果的变体刀的所有者。

    从独自一人守护着道场的她的手上——接过了王刀『锯』后的，第二日的事。

    鑢七花单独地，拜访了心王一鞘流的道场。

    咎儿为了对王刀『锯』进行包捆和完成到今为止搜集王刀『锯』的事情经过的报告书，留在了投宿的客栈——倒不如这样说，咎儿要专注工作，对无所事事的七花说消磨时间的话不如去拜访心王一鞘流。

    包捆暂且不说，报告书的话需要耗费相当时间，已事不宜迟。

    因为这集刀之旅在尾张府内部已受到了相当的关注，所以咎儿如此在意也不是不无道理——七花是这样想的。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

    在幕府内的天敌——因为奇策士咎儿的天敌、尾张幕府家鸣将军直辖内部监察所总监督·否定姬也会读到这份报告书，所以即使是向上级提交的报告书，也不能原原本本地把过程全写进去。

    在报告书中混入虚构的事实是必要的。

    所以——要耗费时间。

    因为七花对于这些政治的麻烦的话题是最不擅长，所以在同一房间里待着也觉得难受——因这种种原因，到访了位于将棋村中心的心王一鞘流的道场。

    七话在这个道场里，渡过了作为门生的，十日。

    有少少留恋这样的感情也并不奇怪——对于虚刀流现任当主来说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总之。

    “哟！”

    这样。

    七花脱掉了草鞋。登上了道场。

    像进入自家似的进入了别人的家。

    “哦——不就是七花阁下吗？”

    这样，汽口回应到，不过，已是她练习完了规定的挥刀次数之后的事——在一段短时间里，汽口注意不到七花已来到了道场。

    令人佩服的集中力。

    手里握着的木刀，当然，已不是王刀『锯』了——但就算这样，她自身没有任何变化。

    用手巾擦着汗，汽口走近了七花。

    “有何贵干吗。”

    这样，问道。

    这样问就使七花困惑了。

    不是有特别的用意才来道场——只是在客栈呆不去才到外面去，可能就不知不觉间就走向这个道场了。

    对于哑口无言的七花，汽口：

    “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回到尾张去了呢——”

    这样，自己展开了话题。

    “——本来打算在那时亲自去送行，但七话阁下来这里的话，莫非计划有所变化吗——”

    “不，不是这样——嘛，总之。”

    边说着，七花边将手伸向了汽口手持的木刀。然后“稍为借我用一下”这样说道。

    “当然，请自由使用——”

    但将手里的木刀交给七花时，汽口露出了少少迷惑的表情。

    并不是不无道理。

    汽口已对虚刀流有所了解。

    对这个流派——关于无刀的剑术，虚刀流有所了解。

    对七花不局限于木刀，石刀、真刀、所有已知的“刀剑”都不能使用。正正如字面“无刀的剑士”那样有所了解——可是却被七花说要借木刀，就算不是汽口也会感到困惑吧。

    无视汽口的这样的表情，七花用这把木刀摆起了架势。

    当然——惨不忍睹。

    不，老实地说的话是——令人恶心。

    作为心王一鞘流的门生的十日间，七花不断地挥舞着木刀——但是直到现在，依然还未熟练。

    依然还没习惯。

    握着木刀这样。

    若然这是，真刀的话——或者。

    是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变体刀的话。

    是完成形变体刀的话——那会怎样。

    “……七花阁下？”

    汽口，有点担心似的说道。

    “面色有点难看……还请不要勉强地，”

    “啊，不是——并不是握着刀的身体就会变差了这样。”

    说着，七花把木刀还给了汽口。

    “可是，与你战斗后，再次地察觉到了称为虚刀流的流派的不自然之处呢——虽在岛上的时候，并不是太在意。”

    说到这，七花注意到了。

    对了。

    我，对昨天汽口说的那句话非常在意，所以今天，来到了这个道场——这样。

    在客栈呆不去的，有留恋之情的，不知不觉走到这里的，这全部通通都是借口。

    七花。

    对汽口的那句话，非常在意。

    “你——昨天对我说过的那句话，还记得吗？”

    “……？”

    汽口稍稍歪了一下头。

    “昨天说过的话——虽然这样说，”

    “啊，这样就——诅咒，那样的话。”

    “啊。”

    虽然七花的提示一点也不干脆，但汽口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虽说是太过认真了，但基本上她还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就有如诅咒一样呢’的，确实，是这样说过。是指比起持刀不持刀的状态才能充分发挥出实力的七花阁下的表达——不，现在想起来，是十分失礼的表达。”

    十分抱歉，汽口低下了头。

    七花慌了。

    “不，不用道歉。”

    说道。

    看来还是不能顺利对话。

    不识世事兼神经大条、不识大体还毫无常识的七花，经过与奇策士咎儿半年以上一起地旅行，多少地懂一些人情世事，神经也不那么大条，能某程度地察颜观色。但惟独与别人普通地进行谈话时始终有点不自然。

    对自己这样不擅长交谈感到厌恶。

    能有咎儿的谈吐的程度的十分之一就好了，在这种时候才切身体现到。

    不能清楚地表达出想说的话。

    “倒不如，觉得就如你说的那样——虽然从未试过那样想过，可能真的是这样也不一定，所以——”

    从初代当主鑢一根开始——包括大乱的英雄、第六代当主鑢六枝，至到现任当主鑢七花。

    谁也——没有刀剑的才能。

    以此为因由的——无刀的剑士。

    “——如果，真的有这个‘诅咒’的话，想你再说详细一点。”

    所以——来这里了。

    就像是特意想对咎儿隐瞒似的。

    奇策士的忠实的仆人七花，没有许可一个人地来到了这个道场。

    “啊，不，七花阁下——”

    对七花这个来意，汽口面露困惑之色。

    “确实我不小心地轻浮地使用了‘诅咒’这个词——但是，这只不过是笑话而已，现实里从来都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这样，真的吗？”

    “恩——不幸令你胡思乱想之事非常抱歉。确实有所失言了——”

    这样说道，再次低下头的汽口。

    让你道歉的打算，真的，没有啊。

    “呜恩。”

    嘛，就是这样吧。

    七花并不是特别地，真的觉得自己对于刀剑才能的缺失是“诅咒”——本来七花就不相信“诅咒”的存在。

    咎儿也同样吧。

    虽然角度不同，但七花和咎儿同样都是现实主义者。

    “只是呢——锖的那个家伙也说了类似的话，觉得莫非这是真的这样呢。”

    “锖？”

    汽口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虽然是不是杀人剑的活人剑的使用者，果然还是作为剑士是不可能没有反应的名字吧。

    “说的是锖——白兵的事？”

    “啊……这，没说过吗？那家伙和你一样，都是完成形变体刀的所有者。”

    “是这样吗——”

    深感佩服地，叹息的汽口。

    但是七花的这个说明非常之不充分，锖白兵是这个世界上最薄最脆弱，而且是最美丽的、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把中的一把、薄刀『针』的所有者，与七花对决已是半年多前的事。在这层意义上与继承了心王一鞘流的代代相传的王刀『锯』的汽口惭愧，情况完全不同——

    但这么复杂的事情七花说明不了。

    虽然自己说完后，觉得这样的说明不足够，但考虑到补充说明要费的功夫，觉得厌烦也就打消了。

    嘛，只要表达出自己曾和锖白兵战斗过就行了，最终七花这样判断。

    “那么，七花阁下打倒了号称日本最强的锖白兵呢——不，真是失礼。作为剑士，竟不知道这么重要的情报……”

    “九州这边，意外地非常辽阔——战斗的地方是周防的严流岛，似乎并没有太多消息从江户那边传过来。”

    这样。

    这样的事咎儿说过。

    “——这边获得消息也就是迟早的问题。”

    “那么若能预先告知就好了。”

    “拿着木刀就显露出这样丑态的我，就算说曾打倒锖白兵，你大概也不会相信吧？”

    “恩——或许。”

    汽口虽然没有再次地致歉，但面露对自己的不成熟非常过意不去的神情地，点了点头。

    听起来似乎是讥讽的意味。

    谈话进行得——并不顺利。

    这样地七花也对汽口感到过意不去了——但这种场合，对手是这么地认真，是七花的性格的另一个极端的真正的人的汽口惭愧的话，就算不是七花，大部分的人都会对谈话感到劳神——

    “于是——那位锖白兵，说了些什么吗？”

    “恩……”

    对于汽口的提问，七花搜寻脑海的记忆。

    “记纪的血统之类……什么的。总之，虚刀流被束缚着，这样的话。”

    “束缚，吗？”

    “对，虚刀流被四季崎记纪束缚着——这样，从他的血里逃离不了——这样。要问为何的话，因为虚刀流是四季崎记纪的‘遗物’，这样……老实对于我来说是莫名其妙的话，关于这咎儿也说了意义不明——”

    “不只七花阁下，连咎儿阁下也这样说的话，那么真的是意义不明的话呢——”

    是无意中地给七花的智慧一个低评价的发言，但是彼此是处于两个极端的天真的两人，吐槽和订正也不需地，谈话继续。

    仅限此时某种意义上是可能是进展得不错的谈话。

    “你说的‘诅咒’和锖白兵说的‘束缚’，都一味地用在我身上——嘛，实际可能是无甚关系。同是剑士，会说一些相似的话吧。”

    “我并不是能个那个剑圣相提并论的剑士哦。”

    “太过谦虚了——老实说我觉得很可惜呢。对像你这样的剑士，最后不能全力一战——”

    “虽然不能如你所望深感遗憾——但是，这也是本派的宗旨。身为心王一鞘流的当主，绝不能为了厮杀而去挥动刀剑——”

    这样，说道。

    此时汽口，沉思般地——沉默了。

    七花也不出声了。

    只有等待汽口再次开口说话。

    “——回应想全力一战的七花阁下的期待，当然是绝对不行——但是，对于七花阁下的欲求不满，只是少少的话，觉得有办法可以减少一下。”

    “恩？”

    “还请稍等片刻。”

    汽口说完后，拿着七花还过来的木刀，首先走到墙边。将木刀放在道场的地板上。

    然后汽口将长时间进行挥刀练习而被汗水浸透的道场服脱了下来，叠放在木刀的旁边。

    身穿相当厚实的道场服时看起来已相当纤细的汽口的身体，这样看起来更纤细了——相应地为了不至于受到饱满的胸部妨碍，用白布紧紧地束住了。

    下半身是裤裙地，汽口以白布缠身的身姿来到道场的中央。

    七花对这样的汽口不忍注视——才不会这样。他的感性还没成长到面对半裸肌肤的年轻女性能够有所行动的程度。

    只是，汽口想干什么呢，感到不可思议。

    “七花阁下也，请到这边。”

    七花说道。

    “……？到底想干什么？”

    边这样问，边如汽口所说那样，走近到汽口身旁的七花——但是，接近到一定距离后，自然地停下来了。

    因为注意到汽口散发出来的霸气。

    霸气——或者是斗气。

    对了。

    就如，昨天的比试那样——

    “原以为早已明白了我的用意了——”

    汽口这样说后——摆出了架势。

    这是，拳法的架势。

    不是剑法，而是——拳法。

    “——这次是彼此赤手空拳地进行的，这样的比试。”

    鑢七花与汽口惭愧，目前为止三次地，进行了比试——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两人手持木刀的比试。

    第三次是，七花徒手地，与手持木刀的汽口进行了比试。

    然后这次是，汽口，进行第四次的比试吧，向七花这样提出。

    这次——两人都是，徒手地。

    “你……会拳法吗？”

    “那，或许吧。”

    对七花说的话，汽口这样回应。

    “请尽情地，鉴别一下——虽然想这样说，但仍希望能有所保留。先说一句，因为不带剑进行比试的，这是第一次——”

    “……”

    第四次的比试。

    但是，目前为止充当起裁判职责的咎儿不在这里——说出“开始”的信号的人不在。于是，七花开始行动之时——就成了比试开始的信号。

    弄不清汽口意图的，七花，总之，依据现场的气氛，首先使出了手刀——当然，已相当地减轻了力度。

    威力是减轻了，但反而速度似乎比平常提高了不少。

    可是瞄准胸口的这记手刀，汽口轻易地就避开了——而且还趁机闯入了七花坏中。

    瞬间地就被缩短了距离。

    事到如此，七花的身体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虽说是莫名奇妙地开始了比试，虽说是因此是精神放松了的状态，但一下子被闯入了怀中的这样，是与锖白兵战斗以来的第一次。

    不经思考，身体自然作出反应。

    只是因反射神经作出的行动。

    “虚刀流——‘木莲’，以及‘野莓’！”

    超近距离的对应——七花对汽口使出了使用膝盖和肘来进行的攻击。“木莲”，也就是跳起来的膝顶和，“野莓”，用两肘进行的连续打击。不是面而是集中于一点的攻击，因此正面地全数吃进的话对手的皮肉会无情地受到重创。

    手下留情——这样打算。

    可是，依据反射神经作出的本能的反击。

    就算有所保留也，力度也难以控制。

    面对这样的膝顶和肘击——汽口，两腿原地不动地，只靠上半身的动作避开了。巧妙地上身弯向后边——然后立刻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就这样用头顶向七花的胸口。

    轻轻地。

    但是，对于攻击落空的七花，这样轻轻一击就足够了——姿势一下子变样了。

    七花退后了一步，好不容易站稳了，此时汽口乘胜追击地——突然地身体沉下去，使出了一下自下而上的掌击——掠过了七花的下颚。

    “恩——”

    脑袋不断地感觉到轻轻的震荡——七花总之抓住了这手臂。

    心想抓住了就别想松开了。

    虚刀流，本来就是剑术，因此，基本上假定对战对手为剑士——但是，对手是赤手空拳的话情况也大同小异。

    绝不是不能和拳法对战。

    就如鑢七实面对真庭蝴蝶那样。

    对于在不承岛这样特殊环境长大的七花，当然，和徒手的人战斗这样，感到非常怀念——因为七花在十九年间，经常地，与前任当主鑢六枝进行练习。

    “虚刀流——‘桔梗’！”

    就这样，七花将汽口的手臂反扭了过去——将对手的肩膀和手肘同时地固定住的组合技。

    动不了的话就能分出了胜负了。

    但是，汽口，这次以下半身的动作作出对应——在七花反扭手臂之前先自己，手臂连同身体转了起来，强行甩开了七花的手。

    而且，并不就此罢休。

    乘着转身之势——运用全身重量，用肩膀撞了上去。

    完完全全受了一击。

    虽然有非常明显的体格差、重量差，所以没有被撞后向后倒——但这一击是偶然吗，汽口纤细的肩膀正好撞在七花的肺腑上，一瞬间，七花不能呼吸。

    不能呼吸，也就是气息被打乱了。

    可是，连恢复好呼吸的时间也没有。

    这点七花非常明白——并痛切明白到。不过，干脆就这样闭着气地，七花再次地尝试了反击。

    总之，这个距离非常糟糕。

    这个距离是——汽口的领域。

    太过接近——反而难以作出攻击。

    到此时，七花终于明白了她脱掉上衣半裸上身的理由了——只是单纯地考虑到便于活动而已。与穿戴防具挥动木刀的时侯相比，是完全不同的速度。

    可是，就算明白到这也，无论如何这个速度感的差别也调整不过来——作为剑士的汽口和，现在的汽口，在七花脑海中感觉不一致。实际速度快于预想中的情况，这个区别使七花受到想象以上的困惑。

    所以，闭着气施展的反击，也被轻易地躲开了。只是痛苦无谓的反击——反而这样给了汽口进攻的机会。

    这次是自上而下的掌击。

    本来是瞄准头顶的攻击，但因彼此身高差异的关系，变成了打向七花锁骨的攻击。

    可是，拥有这样显而易见的“身高差异”这先入为主观念的七花，由下面而来的攻击就不用说，但从上面而来的攻击就感到非常意外，所以避开就已用尽全力——

    之后的对应已想不到了。

    连这掌击终究只是虚招也，注意不到。

    “嘿——”

    汽口，将这落空的掌击，一掌打在道场的地板上，变成了弯腰俯身的姿势——然后。

    用这只手撑着地板，全身跃了起来。

    以倒立的姿势自下而上，以斜向的轨迹升起的，行云流水般的踢技。本来的话是能将对手的头部踢飞的一击，但因彼此身高差异的关系变成了七花的侧腹，也就是变成了描绘出踢向上身这样的轨迹。

    完全是意想之外的攻击。

    本来这样通过倒立施展的踢技，对于七花来说就非常意外——并不是虚刀流没有相似的技。只是汽口会用这样的技，这实在是太过预想之外。

    “恩，啊啊——”

    被踢中了。

    不是特意地不是强行地，七花被踢中了胸口——但是，威力还能忍受。

    就这样，强行地提足踢过去。

    就像是用脚扫过去的姿势。

    单手地倒立姿势的汽口，对这不能抵挡地，当场翻转地掉了下来——立刻站来之时，七花已迅速拉开距离摆出了架势。

    “疼啊。”

    这样的汽口。

    即场地坐了下来，没打算站起来。

    “啊，真不愧呢——本来觉得还可以糊弄下去。但已经是极限了。认输了，七花阁下。”

    “咦？”

    “这样就四战一胜三败了呢——不是不是。”

    非常佩服，边这样说，汽口边缓慢地，慢了一拍般地站了起来。

    “可是，觉得如何。可以使七花阁下的烦恼稍为减轻了一下这样，自负一下吗？”

    “……不，还是不明白。”

    七花解除了临战态势，对汽口表达了率直的感想。

    “你——不仅是剑士，还是拳士吗？对你非常轻盈的动作——吃了一惊呢。不带剑进行比试是第一次的，这样大胆地说谎——”

    “我并没有说任何谎话。是不会这样做的性格哦。看来一点也不会融会贯通。”

    汽口这样说道。

    “只是——这样而已。‘触类旁通’——我以未成熟之身，去追求一流剑士的未位这样的位置。因此——战斗的话，徒手空拳也有某程度的实力。“

    “可是并不是只是某程度呢。”

    “嘛，就是希望能给我这样想，所以没有进行任何说明就进入了比试呢——只是让七花阁下对我大吃一惊而已。该不会想到我竟然会拳法吧？”

    “对，是这样。”

    “是吗。实际我从来都没有使用过拳法——最多，也就进行过模仿而已。可是，就算这样也具备——某种程度的实力。”

    “……这样的话，也就是说。”

    七花进行思考。

    经过思考后，对汽口想教给七花的是什么，得出结论。

    “果然，我握着木刀，就会变得这么弱的这本身就非常奇怪——就好像身体在拒绝握剑一样。”

    “就是这样。”

    汽口点头。

    “于是我使用了‘诅咒’这样的词——锖白兵说了‘束缚’这样。本来，虽世间大肆宣扬剑术剑道，基本上，也就是舞动一根木棒罢了——作为武器是非常原始和野蛮。不能说是经过洗练过的武器吧。握着这战士会变弱这样，一般不会发生。”

    “像你没有剑也能够有这样的实力这样，说到虚刀流的话，即使不会握着剑会变强，理应还是具有某程度的实力的——就是这样吧。”

    “深受感染，可能是这样。”

    谨慎地，汽口说道。

    “也就是——虚刀流手持刀剑的话就会变弱，这样先入为主，的。虚刀流就应该个样子——这样地七话阁下被教导长大吧？所以——这已深深地刻印在身体上，的——”

    “觉得没有这种事——虽然不是完全没有。”

    可是，就算是那个天才的姐姐——

    也不能从那个‘诅咒’中不受限制解放出来。

    她在并不是天才的弟弟身上遭遇败北，七实身为虚刀流的人的同时，使用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悪刀『鐚』是最大的原因。

    “是这样吗。不过，无论怎样也总会有理由。确实的理由——不然的话道理上就说不过去了。”

    “呜恩。”

    “这是作为剑士的我的直觉——就如心王一鞘流作为心王一鞘流有几个必要的概念那样，可能那才是七花阁下的虚刀流作为虚刀流的必要概念呢。那绝对是和才能无关，难以言明之物吧——就是这样觉得。”

    心王一鞘流第十二代当主汽口惭愧。

    这样地，对此时的情形总结到。

    ■■

    以上，是没有收进前卷的场面回想。

    之后，注意到七花不见了，为找七花来到了道场的咎儿，对于被理解为悄悄地密会的两人（一个是赤裸上半身另一个是身缠白布之姿），变成了怀疑七花变心然后大吵大闹的展开，因是常有之事，故此省略。

第十刀 诚刀·铨 二章 百刑场

    奥州的首领，飞弹鹰比等。

    他作为大名而统治的领地，说起活力的话曾有过能与京之都和家鸣将军家所在地尾张匹敌的时候——但已是先前的大乱之时的事。

    先前的大乱。

    指在支配着能冠以天下太平这四个字的全国的尾张幕府的盛世中，唯一发动的能够称为战争的战争——但最近这表示渐渐地不为人所知。

    不无道理——因为，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不知道这场战争的年代的人也多了起来。

    不知道这个地方曾经繁荣过的人也多了起来——对于他们来说被称为奥州的地方也不过是无比寂寞之地。

    充其量要说值得去看的地方的话，也就只有，

    百刑场——飞弹鹰比等曾住过的飞弹城遗址。

    也就是，去看看与飞弹鹰比等发动的动乱有关的人物一齐被处以死刑之地。

    ■■

    “……切。”

    这样。

    踏入这个百刑场的同时，奇策士咎儿不快地紧皱眉头，露骨地咋舌。

    绝对与景色不相应的白发。

    和绚烂豪华的，十二重单衣的衣服。

    穿着竹皮草鞋，一如既往的旅行衣着的样子——但只有表情是与以往的她不相符的，异样地不愉快的样子。

    在其旁边站立的男人——赤裸上身裤裙之姿，绑着绑腿，戴着手套的蓬松头发的男人，也就是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虽然迟钝但也感觉到了气氛一声不出地，也不望向咎儿那边地，只是，望着前方。

    前方——百刑场。

    飞弹城遗址。

    总括来说，就是公开处刑的地方——可是已很久没使用过，不，只是先前的大乱后的数年间只有作为处刑场机能的土地，所以不会有任何装饰和建筑物。

    说是观光地也非常可笑。

    只不过是一块空地而已。

    曾经是处刑场也好，曾经有城建在这里也好，全都不留痕迹地——只是块空阔的地方。

    本来，听闻飞弹城于火海中烧得连炭灰也不剩，而且宣扬作为处刑场的当时，因为似乎并没有采用相当严厉的处刑法，所以来到后可能发觉意外地也不过如此。

    ——是更加，可怕的地方，原以为。

    七花是这样想的。

    可是，将这说出口的还是有所顾忌——当然理由是，七花旁边的不快地紧皱眉头的，奇策士咎儿。

    因为她的家族。

    还有与她家族有所关连的人。

    几乎全部都在处刑场——被斩杀了。

    “……”

    尾张幕府家鸣将军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本名不详，来历不明的她，在幕府中占据了一个相当接近中枢的位置的她，实际上，是奥州的首领——叛乱的主谋、飞弹鹰比等的女儿。

    她置身于幕府之内，

    如今，着手于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

    全部一切，都好为了向幕府作出的复仇。

    计划出人头地也，攀上家鸣将军身边的位置也，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所以——在这百刑场，她会心乱如麻的这也是情有可原之事。因为她的复仇理由有如浓雾般浓罩于此地。

    ——本来。

    因为讨伐了飞弹鹰比等本人的是七花的父亲、被称为“大乱的英雄”的鑢六枝，所以关于这还是别向咎儿进行吐槽为妙——

    ——是城的遗址的话，也就是飞弹鹰比等殒命于此地了。

    这样地，七花，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英雄事迹。

    只身闯入火海中的城内，夺取了本应与飞弹城一共化为灰烬的飞弹鹰比等的首级——这样。

    这件事的成果就是“大乱的英雄”。

    是在这之后不幸遭到了荒岛流放的鑢六枝的，全盛之时。

    百刑场。

    此地有奇策士咎儿生存于世上的理由和原因。

    还有，咎儿和七花的因缘。

    存在于这的，

    只有庄严的空无一物的平原。

    “……确实，非常讨厌。”

    不久后——终于地。

    奇策士咎儿开口了。

    刚到达时还是太阳高挂，但此时已是夕阳西沉了——在这样长时间里，她以不愉快的面孔保持着沉默。

    有点难为了陪伴在一起的七花。

    “搜集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本应是我们描绘出的规划图，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那个公主大人插手进来了——”

    “……确实，这样。”

    七花对咎儿说的话点头应到。

    “大体上——从微刀『钗』的那时开始就已经不自然了。同样地，这次的诚刀『铨』也。那个女人——莫非连剩下的两把的所在的地方也知道吗？毒刀『镀』和炎刀『铳』——”

    “还不能断定这个地方有诚刀『铨』啊。每次回到尾张之时，好像被驱赶似的被那个公主大人告诉刀的所在这接受不了——一次就算了竟还有第二次？”

    对于咎儿的疑问，七花完全地非常同意。实际，咎儿和“公主大人”会话之时，旁听的七花也同样，这样想。

    “恭喜恭喜。”

    这样——“公主大人”否定姬，这样说道。

    成功地在出羽的天童将棋村，从心王一鞘流第十二代当主汽口惭愧手中接受了王刀『锯』，从葉月以来第二次回到家中的咎儿又和葉月那时一样，完成尾张城的登城之后，与七花一起，被招呼到了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内部监察所总监督-否定姬所住的宅邸，否定宅邸去。

    虽说互为天敌某种意义上有密切的关系，但咎儿担任总监督的军所和否定姬担任总监督的内部监察所，在组织上毫无关系。况且，绝对没有回应否定姬的邀请的义务——但是，鉴于幕府内的形势，只要能被透露完成形变体刀的情报的话，咎儿就不得不回应。

    莫非这种形势，是否定姬有意营造出来——之后咎儿这样对七花说。

    从否定姬复权开始到为了在集刀之旅上稍作休憩咎儿回到了尾张那时为止——期间为使形势如期发展而作出了各种周旋的可能性。

    说到能否作出这样周详的准备的话，七花是“不是没有可能吗？”这样认为。但与作为的天敌的否定姬相处了长时间的咎儿这样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总之。

    否定宅邸的一室。

    坐在上座的否定姬。

    就有如是葉月的那一幕的再现。

    “……公主大人。那家伙，还是在天花板里吗？”

    突然，想起这然后问道的七花。

    七花无视否定姬的“恭喜恭喜”慰劳的话，想必咎儿听到这话也不会高兴，所以特意无谓地问道。

    大体上，这些慰劳的话也不是真心话。

    “恩，说的是谁？”

    否定姬非常意外地反问到。

    金发碧眼。

    可是无比适合地身穿和服。

    手里拿着的铁扇，现在，闭合着。

    “有我和七花君，都共同认识的人吗？”

    “……恩，就是那个，右卫门左卫门——先生。”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前忍者——否定姬的心腹，左右手，

    就如虚刀流对于奇策士那样一样，和七花有数面之缘。

    “以前，不是说过那家伙潜伏在天花板里吗。所以，觉得这次也是一样吧。”

    “哦——有吗，这样的家伙。”

    说着，抬起头，仰望天花板的否定姬。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名字太长了常常不小心就把他忘了呐——不过，难得对那家伙这么关心，现在那家伙，不在哦。”

    “不在？”

    “老实说，那家伙现在，正在给我去暗杀真庭凤凰。”

    这样的事，否定姬轻描淡写地说道。

    对否定姬之前说的话毫无反应的奇策士咎儿也，不能再无动于衷地。

    “暗杀——这样？将真庭凤凰？”

    “恩，就是这样。”

    干脆地点头的否定姬。

    “嘛，似乎你和真庭忍军缔结了同盟——不过右卫门左卫门个人地干些什么不是他的自由吗？”

    “擅自地——”

    咎儿明显地不快。

    “——我有我的打算。你这样乱来地从旁干涉非常麻烦。”

    “冷静点哦——讨厌惹你生气所以告诉你吧，那个阴暗的面具男，对真庭忍军有私人恩怨哦。”

    阴暗的面具男……

    非常过分的说法，七花觉得。

    本来，强行要求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戴上面具的（而且，还是以“因为阴暗”这样非常费解的理由）是否定姬。

    “私人恩怨？那个阴暗的面具男对真庭忍军有怎样的仇恨？”

    咎儿问道。

    认同否定姬的形容，咎儿也对这样形容右卫门左卫门毫无反应地，否定姬说道：

    “相生忍军。”

    这样说道。

    “右卫门左卫门是前忍者这是知道的吧？不过，你应该是不知道他是所属那个忍军——趁这机会告诉你吧，就是相生忍军哦。相生忍军听过吗？”

    “……应该是，过去曾和真庭忍军并称忍军双壁，被称为异端的忍者集团吧？在旧将军时代末期，与真庭忍军正式发生冲突并在壮丽的一战中被击溃——听闻是这样。”

    “真不愧是奇策士呢。”

    否定姬愉快地哈哈笑起来。

    奇策士咎儿和否定姬。

    被称为幕府之内的两个恶鬼之女，虽立场不同但有众多共同点的两人的最大的不同之处是，否定姬在这时展现出的，不拘泥于成败的爽朗性格，这时七花这样想到。

    “真的是，非常清楚呢——连相生忍军这样的被从历史中抹杀掉的忍军也，”

    “哼，历史，呢，”

    非常没趣，咎儿说道。

    “也就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是相生忍军的末裔这样吧。道理上，这样说的话稍为有点理解了——比起这，那家伙的莫名其妙的生存方式，若然不是有这样的经历的话就难以理解了……而且，利用他这样的经历，想必已将失传的相生忍法得到手了吧，公主大人。”

    “予以否定。”

    用力地将铁扇打开。

    她满面笑容地，说道。

    “对于我呢相生忍法的怎样也没所谓哦——不过，觉得有有趣的东西。我只是单单地，想否定那个阴暗的家伙的生存方式罢了。”

    “谁知道呢。”

    “那么这样说就满足了吧？‘别给我想错哦，并不是觉得右卫门左卫门非常可怜呢——只不过是想得到相生忍法’这样？”

    为何这样说就会满足了这想不通呢，这样说完后，否定姬闭上了打开了的铁扇。

    “嘛，事情就是这样，——对于右卫门左卫门真庭忍军是仇敌呐。不用说这并不是为了你的集刀，给我想成是只是个人的行动就行了。”

    “说的是百七十年以上的仇恨，现在才去报仇雪恨这样吗？”

    “嘛，真庭忍军现在变弱了呢——不认为是大好机会吗？”

    “不是你的命令吗？”

    “并非不是我的命令啊。”

    二重之否定。

    也就是是否定姬的命令了。

    “暗杀真庭凤凰——吗？”

    咎儿重复地说道。

    “暗杀真庭凤凰……公主大人哟。你会这么认真给我回答这一点也没想过，不过姑且还是问一下，这样的事做得到吗？”

    “谁知道呢？老实说，下这个命令的已是你们在不要湖上搜集微刀『钗』那时的事了，从已经过了两个月但还未回来这点上看，说不定有可能被反过来干掉了呢。”

    “被反过来干掉？”

    “就算这样应该也干掉了真庭忍军中的一两人左右……啊对了对了，给我算算。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的，你，认为现在还剩下几个？”

    “四个——不是吗？”

    咎儿这样说道。

    七花也是同样地这样认为。

    可是。

    “三个哦。“

    否定姬说道。

    “真庭凤凰，真庭人鸟，真庭鸳鸯——关于真庭海龟，阴暗的封闭面具男已将其驱除了啊。”

    竟然说成是封闭在阴暗的面具里这样。

    说得真过分。

    “将海龟，原来——”

    “哈，现在，觉得帮了你不少忙吧?既是忍者又是剑士的那个男人和七花君战斗起来，最终结果该会是怎样，你应该有想过了吧——”

    “哼。无论怎样说我认为鸳鸯那边才是最麻烦的哦。可是……对了，剩下三人吗……无论暗杀真庭凤凰成功也好失败也好……”

    这样地自言自语的奇策士。

    是在依据变化了情况，更改了之前早就计划好的策略吧。

    “……可是，对于你来说是非常之不小心呢。那个阴暗的封闭面具男不在的这个宅邸，让我和我的刀七花登门入室——”

    咎儿再次乘机地这样称呼。

    没有快快归来的右卫门左卫门的称呼渐渐地变得离谱起来了，七花虽事不关己但也非常担心。

    因为下一个可能就轮到他了。

    “我现在，打算暗杀你的话，你会如何应对？”

    “无论怎样也，反正是没有办法了呢——不过，你是绝对不会这样做这样相信着啊。”

    “噢，给予信赖非常荣幸呐，公主大人。”

    “因为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

    “不要摆出这副表情。说笑说笑。嘛，暗杀我也好不也好，姑且，不是先听我说说这样才是更好吗？”

    “你的话？”

    “因为呢——是你最喜欢的完成形变体刀的话。”

    否定姬以讥讽的语气，说道。

    然后否定姬，重复了一开始被无视了的话。

    “所以才——恭喜恭喜，这样说哦。”

    “……”

    “不只微刀『钗』，连王刀『锯』也搜集到，然后回到了这个尾张，非常出色非常出色。这样就——你搜集到的完成形变体刀，终于有九把了呢。”

    真庭蝙蝠的絶刀『铇』。

    宇练银阁的斩刀『钝』。

    敦贺迷彩的千刀『铩』。

    锖白兵的薄刀『针』。

    校倉必的贼刀『铠』。

    冻空粉雪的双刀『锤』。

    鑢七实的悪刀『鐚』。

    日和号的微刀『钗』。

    汽口惭愧的王刀『锯』。

    以上九把。

    那个旧将军连一把也搜集不到的完成形变体刀，今年开始才过了仅仅九个月就已经九把——确实，是就算不是否定姬换成是其他人都会不禁说声“恭喜恭喜”吧的，成果。

    可是，

    由否定姬来说出这话——不自然。

    连天真的七花也，这样觉得。

    “哈哈——朝着这个势头，剩下的三把不就转眼间就搜集到了吗？”

    “做得到才怪！不知我们辛苦就别说得那么轻松。不可能这么顺利吧。关于剩下的三把的情报如今一点也没有——今后会暂时地进行一下情报搜集吧。打算在尾张专注地忙活一段时间。”

    “上次你也是这样说呢——不过，不是你打算这样就这样。”

    “哈？”

    “因为，有我呢。”

    否定姬说道。

    “像上次那样——我再次提供情报给你，所以你不能在尾张专注忙活了。连逗留在尾张的时间也没有呢。”

    “……”

    “上次是不要湖的情报——但结果变成了是微刀『钗』的情报。这次就，直接，是完成形变体刀的情报哦。”

    “直接……”

    “诚刀『铨』的情报。”

    理所当然的语气，否定姬继续说道。

    “地点是奥州的百刑场。所有者是‘仙人’——彼我木轮回哦。”

    ——以上是刚刚发生在十日前的对话。

    结果，虽然逗留在尾张的时间也没有这是有点夸张的表现，但奇策士再次不能在尾张专注地忙活地，与回来的路程反方向地，折回到了奥州的百刑场——

    终于到达了这个空无一物的平原。

    “就像被赶了回来似的，你这样说过——”

    虽放目望去都是空无一物的平原，但就算这样七花还是边用心地窥探着周围，边向咎儿问道：

    “实际上，不就是这样吗？公主大人呢，只要你在尾张的话就会浑身不自在这样，吧——”

    “可能是吧。若然是在策划些什么的话，确实我是一个妨碍——但就算是这样这么轻易地将完成形变体刀的情报告诉我这想不通。那家伙那时侯在装糊涂，其实应该是知道微刀『钗』在不要湖之上。”

    “是这样啊，不过，这全部，都要是这个平原上真的有诚刀『铨』才能成立的想法啊。”

    可没有这个保证。

    在这个空无一物大杀风景的地方，想想会不会有诚刀，会有莫非这个情报会不会是信口开河这样的感觉。

    可是咎儿：

    “或许有吧。”

    这样说道。

    “这绝不会错——关于这个地方那个女人没有理由说这样的大话。虽是非常令人不愉快的话，但是，从右卫门左卫门的事来看，确实那个女人可以说是异常地对我的集刀给予帮助。”

    “无论微刀『钗』还是诚刀『铨』，公主大人究竟是从哪里搜集到这些情报的？”

    “那家伙有那家伙的情报网哦。嘛，其中的数个应该被我在以前摧毁了——可能是和否定姬的复权一起被重建了起来。”

    “可是，就算这么说也，”

    七花说完后——再一次，窥探了周围。

    大杀风景。

    细想一下的话，对于作为处刑场的这个地方的形容，有无论怎样都有点太过了的感觉——

    “这样的地方——不是谁也没有吗？”

    说道。

    说的并不是仅仅只是这个百刑场——还包括从进入奥州后至到达这个地方沿路的一切地方。

    “谁也没有”是无论怎样都确实有点说得太过分。

    但是，这个过分的表现未必就是说得不对。

    村落稀少——人迹罕见。

    总而言之就是没有活力。

    还有，没有生气。

    就有如——这片大地失去了生命一样。

    干枯地，腐朽地。

    “……别把人家的故乡这样乱说一通，汝。”

    “啊啊不……并不是有意这样啊。”

    “管理这片土地的人全都被处刑了，会变成这样也不无道理。虽然也来了继任的人，但看来似乎还是能力不足……可是，之前有听说过，竟然如此衰败可真的没想过。虽是离开了二十年的故乡——但已完全不认得了。”

    确实。

    不说的话，恐怕不会知道这里是旧城遗迹吧——现在连这个痕迹也无影无踪了。

    歌颂天下太平的尾张幕府。

    先前的大乱不过是偶然的失态。

    “……是不是这片土地凋零的景象是幕府用意造成的警示？特意地不再次开发，向国民昭示发动叛乱的愚蠢下场？”

    “对于你来说这想得已经不错了。嘛，虽然对于作战来说是三流的程度。”

    这样说道。

    对七花的想法不否定也不肯定，奇策士咎儿开始向前走——在平原中。

    绚烂豪华的衣服被污泥弄脏了也毫不在乎地。

    泥。土。花。草。

    与以前到过的因幡沙漠不同，在这虽有不少能令人感受到生命力的东西——但无乱如何，都有这片土地早已死去了的感觉。

    七花想道。

    一级灾害指定地域的虾夷-踊山和江户-不要胡的那时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之前都未曾到过这个地方。

    为何，感到无比凄凉。

    就像是失去了最重要之物那样——不。

    就像是最重要之物被践踏那样。

    这样的感觉。

    实际上未曾失去过，因此也未曾被践踏过的七花也这样想——现在，用双脚拨开草丛向前的，咎儿的内心难以想象。

    没有可能可以想象到。

    在这长大的土地上——

    在这已物是人非的土地上——她想些什么呢。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来到故乡——真是的。”

    “……以防万一问一下，公主大人不会是知道了这里是你的故乡，而且还设法令你来到这个地方吧？也就是，为了使你动摇——”

    “应该不是。若然知道我是飞弹鹰比等的女儿的话，绝对不容分辩地将我斩杀吧。对于在无人岛长大的你是不能理解的事，这是尚处于有所嫌疑的阶段就能被处刑的，这样的怀疑哦，七花。不需要去做动摇人这样费事的举动。”

    “唔恩……这倒也是。不过觉得太有巧合了。”

    “因为这次的对手是‘仙人’，也许是吧。”

    “恩，就是这样。”

    未曾去问的事。

    自从在尾张与否定姬进行了交易之后咎儿就一直心情非常糟糕，因为来到奥州后心情也非常糟糕，所以未曾去问。

    终于，有适合去问的时机了。

    “叫彼我木轮回……吗？仙人的究竟是什么回事啊。你，对这个名字有很奇怪的反应吧？莫非，是以前的相识——”

    “绝不是以前的相识的什么的。我的旧识，全部，都被处刑了。”

    咎儿说道。

    “一人不剩地，呢。”

    “……”

    “关于彼我木轮回这个人，我毫无所知——有反应的，只不过是‘轮回’这个名字而已。想不到在这个时代会有人自称这么愚蠢的名字——可是或者这就是‘仙人’吧。”

    “说得很含糊呢。说清楚点。”

    “含糊也什么也，并不是我故意隐瞒一些事情。这次完全地只有依靠公主大人的情报了——首先是不得不依靠这双腿，去搜寻彼我木轮回。”

    “不过，虽然不是不要湖，但这里也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彼我木轮回是住在这附近的村子里吗——可是，最近的村子也离这里非常远喔？村子之间离得很远，，，，全部地，逐一去查吗？”

    “这样做也不失为一种妥当的做法——可是，若然那个公主大人所说的是真实的话——彼我木轮回是货真价实的仙人的话，”

    这时。

    当咎儿这样地，说到这时。

    突然。

    可以说是非常唐突的感觉——出现了人的气息。

    并不是——背后。

    在正前方。

    七花和咎儿的正面——她突然现身了。

    本应是没有藏身之所的平原——仿佛一开始就在那里似的。

    看起来是只有七花一半的细小身材。

    黒黒的长发在背后扎了起来。

    非常优美姿态的——少女。

    “咦……？”

    七花迷惑了。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有女孩子？”

    对于这话，少女。

    浮现出与少女不相符的充满讥讽意味的笑容——

    “哦。在你眼中我是这个模样吗？”

    这样说道。

    然后莫名其妙地，自报姓名起来。

    “很久没当女孩子呢——让我好好当个够吧。嘛，总之初次见面。我是彼我木轮回哦——希望今后两位能够令我留下深刻印象吧？”

第十刀 诚刀·铨 三章 真庭人鸟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

    真庭鸟组三头领——

    “神之凤凰”-真庭凤凰。

    使用忍法——“性命终结”和“断罪円”。

    仍然生存。

    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把中的一把、毒刀『镀』的所有者。

    “回舞的鸳鸯”-真庭鸳鸯。

    使用忍法——“永劫鞭”。

    已经死亡。

    長月，在伊豆，与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一战的最后，战死。

    “逆语的白鹭”-真庭白鹭。

    使用忍法——“逆鳞探”。

    已经死亡。

    如月，在因幡，与宇练银阁一战的最后，战死。

    真庭兽组三头领——

    “传染的狂犬”-真庭狂犬。

    使用忍法——“狂犬发动”。

    已经死亡。

    水无月，在虾夷，与鑢七花一战的最后，战死。

    “冥土的蝙蝠”-真庭蝙蝠。

    使用忍法——“手里剑炮”及“骨肉细工”。

    已经死亡。

    睦月，在不承岛，与鑢七花一战的最后，战死。

    “追溯的川濑”-真庭川濑。

    使用忍法——“记录溯寻”。

    已经死亡。

    水无月，在虾夷，经同是同伴的真庭凤凰的手，牺牲。

    真庭虫组三头领——

    “猎头的螳螂”-真庭螳螂。

    使用忍法——“爪合。”

    已经死亡。

    卯月，在不承岛，与鑢七实一战的最后，战死。

    “无重的蝴蝶”-真庭蝴蝶。

    使用忍法——“足轻”。

    已经死亡。

    卯月，在不承岛，与鑢七实一战的最后，战死。

    “针刺的蜜蜂”-真庭蜜蜂。

    使用忍法——“撒菱指弹”。

    已经死亡。

    卯月，在不承岛，与鑢七实一战的最后，战死。

    真庭鱼组三头领——

    “长寿的海龟”-真庭海龟。

    使用忍法——从缺。

    已经死亡。

    葉月，在信浓，与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一战的最后，战死。

    “锁缚的食鲛”-真庭食鲛。

    使用忍法——“涡刀”。

    已经死亡。

    弥生，在出云，与敦贺迷彩一战的最后，战死。

    “增殖的人鸟”-真庭人鸟。

    使用忍法——“命运崩坏”及“柔球术”。

    仍然生存。

    与真庭凤凰一起行动——

    ■■

    “从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会合来看——看来鸳鸯也丢掉了性命了。”

    真庭凤凰，以不变的速度在山路上走着，突然这样地说道。突然向走在一旁的真庭人鸟这样说话。

    “唔？”

    地身体震了一下。

    “鸳，鸳，鸳鸯大人已……”

    “没有错吧。这样就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也，终于只剩下两人了。”

    这样说道的凤凰的语气确实有自嘲的意味。

    在十二头领之中担当起实质性的领导者的他，是在性格缺陷者占大多数的真庭忍军中为数不多的，具有世间常识的忍者——因此面对这般的情况，这般的惨况，需要思考的东西似乎绝不少。

    就算这样——作为真庭忍军的一军之长。

    之前都未曾说过泄气的话。

    “只是我们俩……”

    战战兢兢的人鸟。

    可以说是与凤凰互成对比的态度。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中，不，纵观真庭忍村，在参加实战之中最年幼的男人——不，还是应该称为少年这样的年龄。

    但就算考虑到这份年轻也，真庭人鸟的柔弱也是非常异常。

    本来别说是头领，是连忍者也当不好的性格。

    可是，他却立足于战场，而且让他获得头领这样的地位的是，他使用的面对谁也立足于不败之地的忍法“命运崩坏”——连与实际的领导者真庭凤凰相比也不逊色的，出色的忍法。

    羡慕不羡慕也好。

    真庭人鸟就是被赋予这样的忍法。

    天赋之物，或者是与生俱来。

    “怎，怎，怎么办。以后怎么办。凤凰大人——”

    “无计可施。少了鸳鸯一个，事到如今也不能更改计划——就这样出发去奥州。”

    凤凰说道。

    就这样——现在，凤凰和人鸟，目的地是奥州。

    而且是，奥州的百刑场。

    那里正正是现在，奇策士咎儿和鑢七花为了搜集诚刀『铨』而到达的地方——当然，并不是仅仅的偶然。

    凤凰是为了与奇策士咎儿第三度会面——而前往这个地方。

    “奇策士早，早已搜集到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把中的九把……也，也就是凤凰大人皐月在萨摩与奇策士结盟之际告诉她们的情报已一无所用。为，为何之后，前往奥州的百刑场这想不明白——确实要进行交涉的话，就只有现在了……可是，凤凰大人。”

    “这我明白，但无需多言。”

    凤凰摇摇头。

    “是你的话。反正会说奇策士再搜集到一两把完成形变体刀后才应该进行交涉——鉴于这边的人数被削减到这样的现状，最好的话，奇策士将变体刀十一把……”

    这时，

    真庭凤凰，对挂在自己的忍者装束的腰上，收纳在不详之色的剑鞘的刀——斜眼看了一下。

    四季崎记纪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

    其十二把中的一把，拥有最强毒性的——猛毒刀。

    毒刀『镀』。

    “十一把搜集到之时才是，最佳的交涉时机——可是，已没有时间等待那个时机了。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

    “那，那个男人……”

    在伊豆，凤凰和人鸟，鸳鸯三人秘密集会之际突然袭来的男人——

    挂着大小双刀的洋装。

    记有“不忍”二字的面具的男人。

    鸳鸯为了两人的逃离争取了短暂的时间——但凤凰的判断是正确的话，为了让凤凰和人鸟逃走，鸳鸯丢掉了性命。

    这是与忍者相符的死法。

    但是，绝对与真庭忍军不相符。

    也许——是适合于真庭鸳鸯吧。

    对于凤凰也人鸟也，只能这样想象了。

    “究，究竟是何方神圣……那个男人。就算再神秘也……不是完成形变体刀的所有者。也不是奇策士的部下——那么，到底——”

    “除去这两个可能性的话，剩下只有一种可能。不像你呢，人鸟——”

    凤凰说道。

    “刚复权的否定姬的属下吧。”

    “否定姬……可，可是未曾听过那位公主有这样的属下……还是，帮忙陷害否定姬之时，奇策士没有将这告诉我们？”

    “始终那个奇策士，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我们吧。实际上，对于依赖于集刀的蝙蝠也，奇策士没有透露任何重要之事——”

    望向远方的凤凰。

    “——这样的话，反而觉得不可思议呢。皐月在萨摩会面之时，还有水無月在虾夷会面之时——那个奇策士是十分，信用虚刀流的样子。当然，可能只是装出这个样子——”

    “……两人单独地一起旅行什么的就会，对男人倾注感情的这样的女人，不，不认为是。”

    “完全同意。”

    “反，反正集刀完结之后，虚刀流也同样是被利用完之后无情舍弃的命运吧。和真庭忍军一样。”

    人鸟，终于说出了与他印象不相符的话。

    非常面目可憎地。

    “那个女人会迷失前进的方向这样的——不会有吧。”

    “或者可能是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呢。嘛，关于这点也在奥州会面之时确认一下就行了——说远了，总之，是否定姬了。那个女人以各种手段——看来，似乎真的是以与奇策士不同的方式在谋划着。毫无防备的话，下一个被干掉的就轮到我了——那样的话剩下来的就只有人鸟，你一个了。现在的你能独自地，为了真庭忍村和奇策士进行交涉吗？”

    “做，做不到。”

    对这立刻的回答，就算是凤凰也苦笑了。

    “这样的时候就算是说谎也要说做得到这样——可是呢，这是过分的要求吧。”

    “……凤凰大人。”

    人鸟，提心吊胆地——应该说是战战兢兢地，向凤凰问道。

    “凤凰大人莫非……对那个男人的身份，有所头绪吗？”

    “嗯？刚才说过，那是否定姬的属下，我这样估计。”

    “不是这个意思……关于那个男人的真正身份，这样的意思。在这期间听凤凰大人所说的话后，就好像凤凰大人和那个男人是旧识这样——”

    “很敏锐呢，你。”

    凤凰面露微笑。

    “真的，不想与你为敌。”

    “过……过奖了。”

    “与其说是褒奖，不如是感叹吧。不足以让像你这样拥有天赋的孩子充分成长就，不得不以未成熟之身投身于这场战斗之中的，真庭忍村现在的状况——嗯。又说远了。不，虽然有不必说出来的线索——恐怕是我多虑了。”

    “多虑？”

    “对。因为那个男人没有可能还生存着——更没有可能那个男人，会投身于否定姬麾下。是一个非常之看重于名誉的男人。投身谁的麾下的，就算是被斩去两臂也，绝不低头的男人。”

    那家伙就是这样的忍者。

    真庭凤凰说道。

    “已是你出生前的往事了。”

    “忍，忍者……是，是你的旧友吗？”

    “所以才，不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早已死了——看重于名誉的忍者是不能生存于这个时代中。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同样道理——”

    “……”

    “那么，抓紧时间吧——不知道并不是我的旧友的那个洋装面具的男人会在什么时候袭来。”

    “这……这也是。”

    “……若然我们和奇策士交涉成功，能够全数得到完成形变体刀的话——我也是时候，该引退了。十二头领中失去了十人的责任，必须由我来负。将希望，托付给年轻一代吧。”

    人鸟听到这话后，“笑，笑话还请少说”这样说道。

    但是凤凰“绝非戏言”回应到。

    “有时我觉得，将来，我的继任人非你莫属哦，人鸟。结果，我们也只不过是时代的遗物。奇策士也虚刀流也否定姬也——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也，同样是时代的遗物。时代的遗物历史的异物。对，我的旧友十数年前就已是这样生存着呐——”

    ■■

    时代的遗物历史的异物。

    作为被评价为样板的那个男人的身份，与真庭凤凰的估计相反——某程度上如真庭凤凰估计那样，是否定姬的属下，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然后这个右卫门左卫门——本应被下达了暗杀真庭凤凰命令的右卫门左卫门，这时，在尾张的否定宅邸之内。凤凰和人鸟，在前往奥州的路途中，时刻警戒着右卫门左卫门的袭击——实际毫无必要。

    右卫门左卫门在打倒了真庭鸳鸯后，暂缓了暗杀真庭凤凰，改为探寻他的动向，但在那之后，收到了奇策士咎儿成功地搜集到了王刀『锯』情报就动身返回到尾张。

    所以。

    奇策士和否定姬的，第二次会面之际——

    他正好就潜伏在天花板里。

    若然奇策士咎儿误读形势，那种情况下唆使七花向否定姬动手的话，就会演变成右卫门左卫门与七花一战，不管结果如何，咎儿的政治生涯就此完结了。

    否定姬高明的，坏心眼的陷阱。

    嘛只是在准备阶段就一个人满足地独自偷笑般的，并不是打算能成功诱使咎儿上当的，这样坏心眼的小阴谋——总之。

    否定姬。

    否定宅邸的一室——房间的中央，站着。

    一动不动地，伫立着。

    然后突然地，对着天花板：

    “与彼我木轮回——现在这个时候，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见了面了吗？”

    说道。

    “嘛，关于这值得纪念的第十把完成形变体刀、诚刀『铨』，考虑到以往的战绩的吧，应会无甚困难地完成呢——实际，王刀『锯』和诚刀『铨』这两把，搜集本身是非常容易的变体刀哦。感觉棘手的反而是其所有者——王刀的情况是汽口惭愧，诚刀的话就是彼我木轮回这样哦。”

    “……因为是仙人，吗？”

    天花板的声音回应到。

    当然，右卫门左卫门的声音。

    本应不会侍奉于任何人的他——现在。

    于天花板中，侍奉于否定姬。

    “可是，偏偏地将完成形变体刀托付给了彼我木轮回这——公主大人还真的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呢。特意找奇策士麻烦吧？”

    “别给我想错哦。并不是我将变体刀托付给了彼我木轮回啊——就算是我也不会任性地将重要的变体刀交托给仙人什么的。倒不如是那家伙所有，这让我很困扰呢。”

    “恩，重要的变体刀——吗？”

    “嘛，并不局限于诚刀呢——大部分的刀都是由对我来说非常麻烦的人拥有着。所以，对于将我不能搜集到的完成形变体刀，这样出色地搜集到的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或者应该在精神上感谢一下呢？”

    “……已报告完毕，再次复述一遍。”

    右卫门左卫门平静地说道。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忍军实质性的领导者、真庭凤凰——拥有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中、拥有最强刀毒的刀、毒刀『镀』。”

    “……听到了。”

    否定姬面挂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

    “是你暗杀失败的，真庭凤凰——呢。”

    “非常惭愧。”

    “算了吧。算是对真庭忍军的佯攻吧——可是，怎么办呢。在我的计划中竟然让真庭忍军再次将完成形变体刀得到手的还真是失策——而且，偏偏还是毒刀『镀』。”

    对计划影响非常大呢，否定姬这样说道。

    “又是，非常麻烦的所有者呐——剑圣-锖白兵的背叛和天才之名的怪物-鑢七实的参战的计算错误当初就没想到……这样也是非常麻烦的差错呢。毒刀『镀』和真庭凤凰的组合——最终会是凶还是大凶这，我不能想象呐。”

    “真庭凤凰拥有的毒刀『镀』。加上——我们拥有的炎刀『铳』。”

    “啊?托那把炎刀的福才能打倒了真庭鸳鸯吗？哼，虽然我没有使用过，看来真的是非常厉害的武器呢。惊讶啊。”

    “……若然奇策士成功地搜集到诚刀『铨』——这样就终于地，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十二把变体刀的全部，齐聚于舞台之上。”

    “十二把——”

    絶刀『铇』。斩刀『钝』。千刀『铩』。

    薄刀『针』。贼刀『铠』。双刀『锤』。

    悪刀『鐚』。微刀『钗』。王刀『锯』。

    诚刀『铨』。毒刀『镀』。炎刀『铳』。

    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把。

    “对。说得不错。像你说那样，真的是‘终于’这一阶段了——一直以来可真够累人的。”

    “公主大人的悲愿的达成也——指日可待。”

    “噢注意点，小心隔墙有耳哟。不知道会不会被在哪里的谁听到了，所以疏忽的发言还是给我免了吧，右卫门左卫门——这样说的话，不是就好像这个我作为是传说的刀匠、实际上支配着战国的四季崎记纪的末裔，所以才对变体刀的种种这么详细地知道，总是快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一步这样吗？”

    否定姬。

    猛地一下打开了铁扇——这样说道。

    尽情地面带讥讽地笑道。

    “事实不是这样，所以还是别说这样的话啊。”

    “……明白了。”

    天花板里，右卫门左卫门也同样点头。

    “当然公主大人，并非四季崎记纪的后代。发表这样招人误会的发言，非常抱歉。”

    “对，我就是否定姬哦。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啊——除此之外的自己我不留余地地‘予以否定’。历史也祖先也包含在内——呢。我的悲愿，无论能否达成，都是带有否定性的哦。”

    “……”

    “话说回来，等待真庭忍军的目的和奇策士的野心达成然后坐享渔人之利这样也有够无聊呢。诚刀『铨』，而且在彼我木轮回那里，应该能够争取到些少时间吧。应该能够将奇策士和虚刀流的步伐拖慢在奥羽之地上。在这期间，这边就准备一下吧。理想的话——对了，残存两人的真庭忍军给我被奇策士和虚刀流收拾掉这样的。应该是时候真庭忍军尝试与奇策士进行接触了吧？”

    “也对呢。这样才是忍者。”

    “你这样说很有说服力啊。真的。不过——还是考虑不周呢。难为你了右卫门左卫门，你，能给我追上真庭忍军？”

    “还是——暗杀吗？”

    “不，只要真庭凤凰拥有毒刀『镀』，这边的剧本有作进一步更改的必要哟。冒昧地进行接触非常危险——随机应变呢。嘛，无论怎样真庭凤凰还是给我死掉……”

    “另外的一个头领怎样处置？”

    “恩？谁？”

    “真庭人鸟。”

    “啊……嘛，这交由你处置了。虽然不清楚是怎样的家伙，事到如今普通的头领一个，是生是死都问题不大哦。总之，真庭忍军与奇策士进行接触的话，很有可能会前往奥州的百刑场吧？那，在接触之前给我追上去。”

    “明白。”

    “此外。”

    对天花板里的点头，否定姬补充地说道。

    “还有一样。非常在意的事呢——趁此机会，姑且，你亲自给我调查一下吧？”

    “嗯？调查什么？”

    “讨厌，上次，将奇策士和虚刀流招呼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啊——告知诚刀『铨』所在之后的七花君的样子，想起了什么，似~~的非常可疑哦。”

    诚刀『铨』的所在。

    也就是，奥州的百刑场。

    大乱的主谋、奥州的首领飞弹鹰比等所住的飞弹城的——遗址。

    “在天花板上待着所以不明白？对着‘彼我木轮回’和‘仙人’这样的词没有特别的奇怪反应，却对‘奥州’还是‘百刑场’若有所思这样吗——总之，在那之后，七花君的态度好奇怪哦。”

    “……奇策士呢？”

    “不，虽然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一如既往的表情——嘛，是我的错觉吗？”

    “我……虚刀流的样子奇怪，也同样留意到了。”

    “是吗。”

    “不安——是这样的样子吗？”

    “与其说是不安，不如说是特意隐藏不安的样子呢——不过，七花君的话，二十年间一直待在不承岛吧？奥州，应该是初次拜访的地方。”

    “单单是，父亲的鑢六枝——获得‘大乱的英雄’这样的功绩，才对这片土地产生反应吧？”

    “哦。不过，这样说的话，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也是，第一次拜访奥州哦——是这样吧？那个女人，和我们不同，精力充沛地将足迹遍布各个地方……却为何，没有到过奥州呢？那里是军所的人的话，不是应该是最为熟知的土地吗？”

    “也许是这样吧。不只是奥州，奇策士没有到过的地方应该为数不少。不管是不是应该前往的的地方——偶然地在其之一有奥州罢了。”

    “嘛，也许是吧。”

    不过，

    否定姬强而有力地说道。

    “不过这么普通的判断，在这里予以否定吧——让你去调查一下对计划也没坏。鑢七花与百刑场的关系——或者，奇策士咎儿与百刑场的关系。给我好好地，调查一下。”

    ■■

    故事就这样步向终局。

    尾张幕府的两个恶鬼之女。

    本名不详。经历不明。

    否定姬和奇策士。

    这两人的对决之日也——终于来临了。

第十刀 诚刀·铨 四章 彼我木轮回

    ■■

    “恩？什么，你们想要诚刀『铨』？原来如此。可以啊，给你。喜欢的话尽管拿去。”

    看起来是只有七花一半的细小身材。

    黒黒的长发在背后扎了起来。

    非常优美姿态的——少女。

    彼我木轮回——这样说道。

    ■■

    奥州，百刑场。

    过去曾加入到叛乱军的人，没有加入但和叛乱军有关联的人，或者仅仅是，受到这样的怀疑的人，毫不留情地被处刑——被合法地虐杀之地。

    叛乱军的指挥者、飞弹鹰比等与其家族一起居住的，绚烂豪华的巨城——飞弹城曾存在和燃尽之地。

    百刑场。

    和奇策士咎儿一同拜访这地的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到达之日三日后——

    仍然，滞留在此地。

    正面面对着，坐起来并不太舒服的小岩石上坐着的，少女，彼我木轮回。

    彼我木轮回——单手地拿着酒瓶。

    直接用这个酒瓶喝着酒。

    相当有既视感——这样，七花觉得。

    看见七花这样疑惑的表情，彼我木轮回歪了歪头：

    “怎么了？鑢君。”

    这样出了一声。

    “非常空闲呢。”

    “空闲的……这倒也，挺空闲的。”

    这样应道。

    实际，非常空闲。

    先不说咎儿那边——七花现在，空闲得无可奈何。

    “可是……恩，彼我木小姐。总之，我想说的是——”

    “恩，明白明白——不用多说。你对这个被称为彼我木轮回的这个我的真面目感到难以理解吧?”

    面露微笑，彼我木说道。

    “可是呢——我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这，对于你们来说不是怎样都没所谓吗？大体上，‘真面目’这样的词本来就说得非常冰冷哦。真正的面目——这样，简直豪无意义。不对吗？鑢君。因为对于你——或者是对于你们，我的存在本来就是不足为谈之事。因为对于你——或者是对于你们重要的是，终究就只是我所有的，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一把，也就是诚刀『铨』。是吧？”

    “……虽然说得没错。”

    七花说道。

    “可是啊，关于这，这次由咎儿负责调查——对于我来说有不得不想的事情。在上一个月，咎儿说过——好像是思考的话谁也可以做到，但停止思考的话谁也做不到。所以这样才，这个凡人的我也不知不觉地思考了起来。”

    “喔。在想些什么？”

    彼我木，作出一副明知故问般地愚弄七花的表情。

    少女不应有的表情——连这表情也。

    七花，奇妙地感觉既视感。

    对，就像是——

    “彼我木小姐，你呢——虽然说过初次见面这样。”

    不经思索直接地，七花说道。

    “但和我有在哪见过吗？”

    “没有哦。”

    这三日间。

    从那时，唐突地在平原之中与彼我木轮回相遇开始，一直心中抱有着疑惑——终于下定决心问出了口，但彼我木对七花的这个疑问，若无其事地，轻易否定了。

    “因为我是这里的仙人呢——基本上都远离于俗世。与其说远离不如说是脱离呢，舍弃与俗世一切缘分——也就是‘无缘’之人。所以现时为止，能与你进行接触的可能性老实说是零以下。连在路上擦身而过也无甚可能呢。”

    “不，不过——”

    既视感。

    初次相遇之时开始一直，感到，

    与谁——再会的感觉。

    而且是，绝对是不会感到开心的再会——

    “我——认得你。”

    这样的感觉。

    虽然，犹豫地补充了这句。

    但，一旦说出了口的话，这对于七花来说已是无可动摇确信的事实。

    “我觉得与你，曾见过面。”

    “那是呢，鑢君。仅仅是因为在你眼中我是这个样子哦。”

    彼我木以劝喻般的语气——

    看透般的语气，说道。

    自称是仙人的她用看透般的语气说话的，倒有可能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是，嘛……况且我，既视感什么的也感到了——”

    “既视感？哦。知道这么深奥的词呢——可是搞错了哦，鑢君。正确的是并应没有体验过的体验，经由脑内发生的记忆错误，误认为是早已体验过的称为既视感——所以你对我感到的违和感，绝不是既视感。”

    即使是违和感也绝不是既视感。

    彼我木，以一副对自己来说是非常之理所当然的语气，这样说道。

    “是基于你的正确的记忆——正确的认识。”

    “正确……”

    “对，是连用铨去衡量也不必的话。”

    呜可可地，彼我木尖声地笑了。

    奇怪的笑法。

    就像——不懂得怎样去笑却偏要去笑一样。

    “刚见面时也说过吧？‘在你眼中我是这个模样吗’——这样呢。还是再确认一下。在你眼中看来我是什么样子？”

    “……小女孩。”

    虽然性格一点也不像。

    “黑发的，女孩子。而且——以这个样子，无意地，把酒收起来正正经经地坐着，看起来出奇地有姿态优美的一面。这样的种种身姿，我不知为何，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也难怪。”

    彼我木点点头。

    “我呢，是你的记忆的投影啊。”

    “……”

    “我看起来是这个样子，只不过是你透过我，看见了这样的人类罢了哦——鑢君。”

    自称仙人的少女。

    彼我木轮回——轻视般斜着眼看七花。

    “我是仙人。”

    “……仙人。”

    “我既是任何人，也不是任何人。”

    这样脱离尘世、脱离现实的事——非常普通地说道。

    “人透过我的存在，藉此窥探自己本身的记忆——这就是所谓的仙人。与我不现身就不存在于这世上这同义哦。”

    “自己的记忆……”

    “这样想的话，记起来了吗？听到这些后，有什么想起来了吗？对这个我的样子——对在你看见我的瞬间形成的，这个我的存在。”

    “……啊。”

    听到这些——被这样地提示后。

    七花，终于——明白了。

    对了，这是——此时不需明说，自己也察觉到的事。

    非常显而易见之事。

    彼我木轮回。

    少女之姿。

    这是对于七花是，难以释怀的记忆。

    脑海浮现出在虾夷、踊山相遇的——冻空粉雪。

    怪力的一族。

    无双怪力的一族。

    使七花初次蒙受败北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这个世上最重的刀、双刀『锤』的所有者。

    冻空粉雪。

    还有黑发——这个发型。

    这才是，不需多说。

    这才是，在看到的瞬间就已察觉到的事——察觉到无论是色泽还是绑结的方法，都与他的亲姐姐、鑢七实的发型，几乎完全一样。

    这个世上最凶恶的刀，悪刀『鐚』的所有者。

    鑢七实。

    那么——看见之时感觉到的，始终如一的姿态之美是，肯定，源于上一个月才刚交手的，心王一鞘流第十二代当主，汽口惭愧。

    这个世上最为王道的刀、王刀『锯』的所有者。

    汽口惭愧。

    “……”

    冻空粉雪。

    鑢七实。

    汽口惭愧。

    这三人的共同点，非常显而易见。

    如最大公约数那样让人明了。

    三人都——即使采取的方式各自不同，但都让七花遭受了败北。

    “窥探自己的记忆，这样。”

    彼我木说道。

    “换句话来说就是，窥探自己想逃避的意识，这样哦——人们回忆自己本身的记忆之时，基本上都会将记忆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进行改换。但是透过我的话就不能这样做到了。从这个表情可以猜到，你从我身上看到的决不是快乐的记忆呢——”

    不是高兴的再会——是这样吗。

    确实。

    不管是怎样的形式，对于像七花这样的“战士”，败北是痛苦的记忆之外别无其他。

    不——不限于作为是战士。

    因为败北——对于他，是对作为主人的奇策士不能尽忠的表现。

    “……原来如此啊。”

    这样想的话，对彼我木轮回饮酒的姿势感到既视感的理由也理解了。

    豪快的饮酒之姿。

    这个身姿，绝对是和在出云的三途神社交手的，千刀『铩』的所有者敦贺迷彩的身姿重叠了。

    敦贺迷彩。

    虽然没有败给了她——现在回忆的话，那时的记忆对于七花是相当之艰苦的回忆。

    是次于这三人——还是，过之而无不及。

    艰苦。

    还有，痛苦。

    “怪不得——仅仅是这样与你相处，就不断地回忆起令人不快的回忆。因为我透过你，受到了自己不愿回想的记忆的刺激。”

    “与其说是不愿回想的记忆，不如说是后悔吧。换成说是罪恶感可能也没错——先旨声明，并不是我特意这样做的哦？我什么也没干——只是你擅自地，将我看成是这个样子。”

    “是这样吗？那么，这个……仙人不是会用仙术的吗？”

    “不对哦，怎么能使用仙术。”

    毫不遮遮掩掩、干脆直接地说道的彼我木。

    “别把人家看成是普通的凡人哦——就算是这样我也是一个仙人啊。”

    “……不过。”

    比如，不老不死什么的。

    比如，神通力什么的。

    比如，能在天空飞翔——从仙人这一词联想到的是，就是这样，超越人类认知的能力。

    称之为仙术。

    奇策士咎儿，和，尾张的否定姬也——这样说过。

    可是。

    “所以这也是，人们擅自将我……我们的事，看成是这样罢了。不老不死？神通力？在空中飞？这是对于人类来说，是实现不了的愿望吧。实现不了的愿望——这只不过对于人类来说是逃避意识吧？称为仙人的呢——对于人类来说是像镜子一样之物哦。”

    “镜子……”

    “而且，应该是映照出真实的魔法的镜子吧。对呢，鑢君，听过这样的外国童话吗？在某处有一位女王大人——这个女王大人会对镜子问问题。镜子啊镜子，这个世上最美丽动人的是谁？这样问。虽然对于女王大人来说希望这个问题的回答会是自己，但是镜子回答出了另外一位人物的名字哦。是女王大人非常讨厌的，另外一位人物的名字呢……不过呢，鑢君。听完后觉得怎样？认为镜子能回答这样的问题吗？”

    “怎样想也觉得不能——镜子不能说话吧。”

    “对。回答的不是镜子哦——只不过是女王大人的内心对自己的虚荣心这样说罢了。就是这样啊。在这个我，彼我木轮回之前，谁也不能逃避我的存在。”

    “……可是，我并不是，对粉雪也对姐姐也对汽口也，还有对迷彩也，完完全全感到讨厌啊。”

    “粉雪？姐姐？汽口？迷彩？这就是在容易理解的表层出现的，你的逃避意识的化身吗？”

    “别明知故问——因为你现在以这四人复合体般的身姿现身于我眼前。”

    “不是明知故问哦。我自己到底，变成了怎样的样子这完全不清楚——我只是你的记忆的投影，并不是读取了你的记忆啊。读心术的是人类的技术吧？因为我是超越人类的仙人呢。”

    “是仙人……却不是什么也做不了吗，你。”

    全部都是——看的一方的事。

    身姿也，一举一动也。

    即使在七花眼中就是这样——彼我木却什么也没做。

    “对。什么也不去做，什么也做不到。这就是仙人哦，鑢君。去做什么，去干什么的，都是你们人类的哦——我作为仙人算是年轻的吧？虽然并不是生存了十分长久，但就算这样我的为数不多的自豪，其之中，就是这无所事事啊。”

    “……顺便问一下，你，几岁？”

    看起来时十岁左右的少女。

    不过，终究只是“在七花眼中是这个样子”而已——不是彼我木轮回真正的样子。

    不。

    本来，对于彼我木轮回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样子。

    因为是仙人。

    真面目——“真正的面目”的，并没有。

    “大概三百年。包含是人类之姿的话，是三百五十年吧？”

    彼我木，一下子地这样说道。

    本来她就，从来就不会衡量所说的话的份量。

    所以这样的话，轻易地说出了。

    “然后我——不知是几年前，从四季崎记纪本人那里，接受了诚刀『铨』，成为了诚刀『铨』的所有者。”

    “你，到底能说是诚刀『铨』的所有者吗。”

    七花对彼我木插嘴说道。

    “从本人那里接受过来这是非常意外的事实——但你不是没把诚刀，带在身上吗？”

    坐在岩石上的彼我木轮回。

    她——不仅是诚刀『铨』，连任何一样武器也，没有带在身上。

    简直就是两手空空。

    和七花一样——赤手空拳。

    “……为什么，没带上诚刀『铨』啊？比如说，我之前遇到过的完成形变体刀的所有者，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地将刀带在身边的情况为多啊。”

    将絶刀『铇』藏匿于体内的真庭蝙蝠。

    连睡觉之时都将斩刀『钝』挂在腰上的宇练银阁。

    还有，汽口惭愧也一样。

    “可是，你却……“

    “所以，我什么也没做啊——带着这样的刀也只会是一个妨碍呢。但是作为友人，将接受了的刀扔掉的也不太好——总之，这样做就是最好了。“

    彼我木恬然地，说道。

    对这份轻率，七花沉默了。

    ——四日前。

    奇策士咎儿面对突然地现身于眼前的仙人——彼我木轮回，依然沉着地，如往常那样开始交涉之时的事。

    紧接着，彼我木这样说道。

    “恩？什么，你们想要诚刀『铨』？原来如此。可以啊，给你。喜欢的话尽管拿去。”

    然后，接续说道。

    “因为是埋在那里——喜欢的话尽管挖出来。嘛大概，离地十丈左右的深度吧？当然是你一个人自己干啦，小咎。”

    十分不以为然地，继续说道……

    之后奇策士咎儿，在稍稍远离这里的地方——在彼我木埋藏诚刀『铨』之处，单手拿着从彼我木手上接过的小泥铲，三日间——努力地不停地发掘着。

    当然，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继续发掘着。

    “……换成是我的话，”

    七花，对彼我木说。

    非常不快的语气。

    “换成是我的话，十丈左右的深度，一两天就能挖出来了——但为什么要让咎儿去做？我帮忙的话就不行这样的，莫名其妙的条件为何要加上去？”

    “听完你们说话后，觉得小咎儿太过，依赖于你啦——偶尔让她干干体力劳动的也不错。”

    “咎儿在体力方面也出了不少力啊。与我一起旅行的期间，数次都拼命地去做了不少事。”

    “或许吧，嘛所以，这是我对小咎儿的恶作剧哦——对于小咎儿来说，我就是这样的人类啊。”

    “……”

    对彼我木的话，七花感到了迷惑。

    “你啊——你不只是我的记忆，还包括咎儿的记忆，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吗？”

    “你们俩是一同看见我的呢，就是这样哦。样子和举止是依据你的记忆——我的这个性格，可是依据她的记忆而形成的哦。”

    由奇策士咎儿的记忆。

    由奇策士咎儿的逃避意识。

    形成的。

    “……咎儿感到难以对付的东西会有吗，觉得就算是否定姬，与其说是难对付也只不过是感到讨厌罢了。”

    “没有想逃避之物、不想回忆起的记忆的人根本没有哦。鑢君也小咎儿也，就算是那个叫否定姬的人也同样呢……先说一句，鑢君。假如你感到同情而去帮小咎儿的发掘工作的话，在那个时候交易就会无效啦——因为只有在，小咎儿独自地成功将诚刀『铨』挖出来的情况下，我才会将诚刀『铨』交给你们手上。”

    “不用提醒也知道。”

    听到七花的话后，彼我木发出“呜可可”的，奇怪笑声。

    “不错不错——什么为了家鸣将军，为了尾张幕府，为了国家天下的，所以这种程度的话还是忍耐一下吧。”

    “……”

    为了国家天下。

    虽然这样冠冕堂皇的说词，不认为仙人的彼我木会真的相信——但是，即使是记忆的投影也应该不能读取到记忆的彼我木，不可能会察觉到咎儿的真正目的。

    可是，说出了有如是看穿看透了的话。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仙人吧。

    可是，有只不过是装成什么也知道的样子的可能。

    “可是呢。”

    这样，彼我木，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想一想的话，净是让小咎儿干活，让你太过空闲的也太可怜了呢——那么，按照你说的话，鑢君，你目前为止，都是和完成形变体刀的所有者正面进行对决来搜集刀的？”

    “嘛，是这样没错……虽然感觉到不用正面进行战斗的也不是没有，但基本就是这样的感觉。”

    “那么，和我比试一盘怎样？”

    彼我木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脸说道。

    “虽然仙术的话不会使用——但战术的话，颇有心得呢。”

    “……战胜你的话，就能得到诚刀『铨』吗？”

    “想得美。不会更改条件——这次诚刀『铨』的搜集，只是由小咎儿负责。你仅仅是，为了消磨太过无聊的时间，没有意义没有理由地与我战斗哦。”

    对于似乎是故意愚弄人的彼我木的话——七花：“为什么要没有意义没有理由地战斗。”这样回应到。

    “可不能不问为何地去战斗啊。”

    “为何？”

    彼我木笑了。

    “那么我反过来问你——你是为何而战？”

    “……”

    这是——过去敦贺迷彩问过的问题。

    那时，七花是为了咎儿这样回答到。

    现在也依然不变。

    不过。

    确实那时——似乎是从旁地偷听七花与迷彩的对话的忍者，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食鲛这样说过。

    为何而战。

    每次都要这样归根到底的话，你就不用去战斗了——这样。

    这样只为战斗而去战斗话，不想听。

    啊——非常愚笨。

    这样说过。

    “鑢君。看见超越人类认知的仙人的我，你，”

    彼我木——将酒瓶夹在腰上，在岩石上直了腰，站了起来。

    “是时候在这，有面对自己的逃避意识的必要了吧。”

    ■■

    那一天的黄昏。

    七花，来到了不停地用小泥铲挖洞的咎儿那里。因为不能出手帮忙连在旁边待着也会影响工作效率，平时是被禁止接近的，所以七花为了和咎儿说话，必须巧妙地计算好咎儿的休息时间。

    看起来也不浅了——但是，实际从还未到十丈深的洞里用绳梯爬出来的咎儿，惨不忍睹般的脏呼呼的。

    本应是绚烂豪华的衣服遍布泥土，就算是某种程度的染污也依然能散发迷人之色的奇策士也，不得不黯然失色了。

    白发也，铺上了淡淡的灰色。

    “……哼。”

    可是，就算这样她也不说一句泄气话。

    接过七花拿过来的竹制水筒咕咚咕咚地喝水。

    “早知这样，真想那时干一下把彼我木的酒瓶抢过来之类的事——让她想喝酒时没酒喝。觉得连陶器也能挖出呢——但和不要湖时一样，出土的净是破烂。”

    “破烂呢。”

    这样说起的话，探寻四季崎记纪的情报，在被废弃之物埋尽的一级灾害指定地域-不要湖进行过挖掘——那时的作业工作由七花一人担当。

    现在正好相反。

    咎儿担当起作业工作——七花只是看着。

    不，连看着也不允许。

    “嘛，对于汝来说干得不错——得到了非常不错的情报。原来如此，逃避意识呢。这样的话也就想通了。“

    “真的，这里。”

    七花，看了看咎儿挖的洞的里面，说道。

    “埋着诚刀『铨』吗。”

    “汝的共感觉觉得怎样？”

    遇见四季崎记纪的刀时七花感觉到的——不可思议的共感觉。

    之前都是，依赖这共感觉，对完成形变体刀进行“鉴定”。

    但是——这共感觉也，并不就是绝对。

    “就算是真的埋在这里也，大概，搞不清楚吧。十丈？埋在这么深的地下的话——”

    “嘛，无论怎样，也只能去相信了。”

    咎儿这样说道。

    虽然还没有说泄气话——但果然，从这话，深深地流露出疲劳之色。

    “而且哦，七花。汝，打算和彼我木战斗吗？”

    “恩——。虽并不想进行没有意义的战斗啊——可是你这样拼命地工作我却无所事事这可不行吧。为了不使所做的事毫无意义，会从这场战斗里得某些东西。本来，我就只有战斗的才能，就让我这样做吧。”

    你不停下来的话，七花说道。

    咎儿，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没打算停下来哦”这样说道。

    “尽情地干一场吧。对手是仙人——与仙人对战的经历对于汝来说，是相当之有益吧。”

    “明白了。”

    “嘛，只是这样挖洞就能搜集到完成形变体刀的这已是非常幸运了——给我这样想吧。哼，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对这个状况到底能预测到哪里——这样地作弄我，未免太狠毒了。”

    “公主大人呢——啊，这样说起来的话。”

    七花，将由这句话想到的东西，告诉了咎儿。

    “那家伙说的是真的话，彼我木的外表是我的逃避意识的化身——内里则是，你的逃避意识的化身啊。”

    冻空粉雪。鑢七实。汽口惭愧。

    还有敦贺迷彩。

    肯定除此之外，还包含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吧。

    这就是彼我木轮回的外表。

    那么内里是。

    “那家伙喜欢愚弄人的性格，对于咎儿来说是‘谁’呢？应该不是否定姬，也不会是右卫门左卫门……进一步想一下的话，也就，只有真庭凤凰了，但这也不对啊。”

    “哈！？”

    笑了。

    奇策士咎儿，无力地笑了笑。

    “这样的事，不用说也不用去想也，早已明白了——那家伙的性格，与我感到最难对付的人很相似。那种说话方式、装模作样的样子。乱开玩笑的态度，平易近人的态度，还有——强行要我进行体力劳动的作弄。七花，这是呢，我最难以对付的男人，的的确确会做的事。”

    “哈？”

    “飞弹鹰比等。”

    咎儿说道。

    “那家伙的性格，和我的父亲一摸一样。”

第十刀 诚刀·铨 五章 诚刀防卫

    翌日——鑢七花和彼我木轮回，如预定那样进行比试。第四晚野外露宿结束之后的第二朝的清晨。

    顺便说句看样子彼我木并没有睡觉。

    一直，坐在岩石上。

    一动不动地——整晚，坐着。

    因为是身为仙人吧。

    睡觉这样的，她才不会。

    然后现在——两人正面相对。

    因为奇策士咎儿在睡醒之际就专注于洞穴的发掘作业，所以这次没有裁判——本来，就不需裁判。

    这，只不过是场游戏。

    因为要消磨时间。

    “先说几句。”

    懒懒散散地，活动着手脚坐着准备体操的，彼我木说道。

    “对于你来说我体现出来的逃避意识，终究就只有外表——恩，是叫什么？对，并没有冻空小粉雪那样的怪力，而且也没有像你姐姐那样的天才能力，对，叫汽口小惭愧？也没有像她那样的认真劲。”

    “嘛，你稍为有少少汽口的认真劲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状况了。”

    愚弄人的性格的是——飞弹鹰比等。

    咎儿父亲的性格……担当起一军之将的人竟然，会是这样轻浮的性格，这对于七花来说是非常之意想之外。

    虽然是与少女不相符的性格，

    可是，又说不上是与大名相符的性格。

    “也就是，鑢君。”

    彼我木继续说道。

    “我远比你弱小——这点希望你先搞清楚。”

    “……弱小。”

    七花，对于彼我木所说的话并不是全部听明白，总之先装装样子地点了点头。

    “搞什么啊，一开始就为输的时候找理由？”

    “不，不对啊——你胜不了远比你弱小的人。胜利的这做不到。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

    “那么，开始吧——尽管放马过来，不然就由这边攻过去。”

    单方面地终于了对话。

    彼我木轮回，突然地，直接地朝着七花冲了过去。

    直到现时——彼我木依然毫无武装。

    手无寸铁。

    七花这边，当然是不用说的赤手空拳——脱下了手套赤脚的状态。也就是一如既往的临战态势。

    即是——彼我木轮回对鑢七花。

    这是，无刀对无刀之战！

    “虚刀流——‘百合’！”

    以旋转身体的回旋踢，七花迎击彼我木——可是，在出招的瞬间，七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败。

    这只不过是，诱招。

    只不过是为诱使这边作出迎击——诱使作出容易看透的迎击的容易看透的突击。

    彼我木对七花的踢腿，从下用肘向上击。

    平衡一下子被破坏了。

    “可……”

    还以为肯定，会进行追击，但彼我木却没有这样做——仅仅是从那个位置，向后，退后了一步。

    七花立刻站稳身体。

    虽吃了一记意想之外的反击，但是，这样就明白到彼我木所说的并不是假话——假如彼我木，能够使用冻空粉雪那样的怪力的话，刚才的肘击，就足以将七花的腿粉碎。

    从体格来看应该是属于有力气的那种——不过，还没有达到超越常识的程度。终究彼我木的力量还是在常识范围之内。

    明白到这，就足够了。

    怪力也，天才能力也没有的话。

    不，认真劲是非常需要——

    “虚刀流，‘蔷薇’！”

    七花对彼我木的身体使出了前踢。

    以身材看起来才自己体格一半的少女为对手时就必须注意攻击的方式——有必要时刻地提醒着自己组合技和投技难以使用地去战斗。

    打击技。

    可是，本应有十分的胜算——

    “喔真危险！”

    彼我木轻易地避开了七花的前踢——对紧接而来七花的双重攻击的手刀和劈脚也，挡住，避开，完全化解了。

    顿时觉得。

    七花的攻击，就如被看透了一样。

    “……”

    回忆起来。

    上一个月的——和汽口惭愧的第四次比试。

    相互无刀的状态的，那场战斗——可是，那场战斗与现在的这场战斗完全不同，七花渐渐地感觉到。

    总之——觉得不太对劲。

    更准确地说的话，应该是感到非常没趣般——

    “虚刀流——‘七花八裂’！”

    察觉到这样下去将会没完没了，七花发动了虚刀流的最终奥义。

    虚刀流的七个奥义。

    一之奥义-镜花水月。

    二之奥义-花鸟风月。

    三之奥义-百花缭乱。

    四之奥义-柳绿花红。

    五之奥义-飞花落叶。

    六之奥义-锦上添花。

    七之奥义-落花狼籍。

    将其全部同时发动的最终奥义、“七花八裂”——可是这，并不是在土佐的清凉院护剑寺，通过与天才-鑢七实之战研究出的“七花八裂（改）”——只是普通版的“七花八裂”。

    虽然有所破绽——但有即应性。

    与强制连续的改良版相比，也不是显而易见地比不上——可是。

    “嘿，嘿。”

    这样。

    彼我木远远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一开始就后退到了“七花八裂”够不到的地方。

    “竟……然，你这家伙。”

    真狡猾，想这样说。

    实际却是非常出色地避开了，所以也难以这样指责——然而，事到如今，七花终于明白了。

    彼我木轮回。

    她——根本没有战意。

    虽然是自己提出这场战斗——可是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战斗的意思。

    “可悲呢，鑢君——你对自己的身为天才的姐姐抱有相当的自卑感，但是从只能是仙人的我来看，你绝对是受到血统的惠泽的相当之有才能的年轻人哦——”

    边避开由七花而来的攻击。

    边嬉皮笑脸地，彼我木说道。

    “——你的战斗力是十的话，我的战斗力就是七吧。正面对碰的根本不是对手啊。”

    “真的是这样的话。你现在应该已被大卸八块了吧。”

    “可是呢——你这十的战力在攻击和防御上，大概平均地分配着哦。也就是，在攻击之上你的战力只能发挥出五成——而我的战斗能力全用于防御之上，你是没有可能打破这防御的。”

    彼我木这样说道。

    “说成是叫诚刀『铨』的完成形变体刀的特性的话——应该是叫诚刀防御吧？”

    “……竟然是诚刀『铨』的特性！”

    这世上最坚硬的刀、絶刀『铇』。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斩刀『钝』。

    这世上最多数量的刀、千刀『铩』。

    这世上最脆弱的刀、薄刀『针』。

    这世上最坚固的刀、贼刀『铠』。

    这世上最重的刀、双刀『锤』。

    这世上最凶恶的刀、悪刀『鐚』。

    这世上最人形的刀、微刀『钗』。

    这世上最无毒的刀、王刀『锯』。

    “这个世上最诚实的刀——就是这样的，绝对是吧！因为，是由我所有呢。”

    “别乱说！你身上那里说得上是诚实！”

    “喂喂，别这样说嘛——我的这个性格是因为小咎儿吧？”

    “说谎！”

    比如，贼刀『铠』。

    其防御力出类拔萃。

    就算是怎样的攻击也，不能伤害那副铠甲毫分————这样地，灵活运用防御力使其凌驾于攻击力之上。但是与校倉必不同，彼我木完全不将战力转换到攻击力之上——专注于防御。

    事实上，七花的攻击对彼我木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使出的手刀落空。

    使出的踢腿踢中空气。

    “受不了了！”

    突然，地。

    七花放弃对彼我木进行攻击，就地坐了下去。

    坐在百刑场地上，闹别扭。

    “这样下去，根本不成战斗！什么面对自己的逃避意识的——不就是陪你做做运动吗！与汽口用木刀对战也远比这样好！对我培养一个新的逃避意识很有趣吗！”

    “很有趣哦。我最喜欢作弄人啊。”

    彼我木厚颜无耻地说道。

    “虽然是陪我做做运动这样，但这边也陪你消磨了时间啊，这样不就扯平了，吗？”

    边说着，彼我木解除了战斗状态——心情不错地走了过去，和往常一样，坐在了小岩石上。

    然后“呜可可”地笑了。

    “而且，就算是这样的战斗，因人而异地有可能从中吸取到难得的教训呢。”

    “啊？”

    “人应当从战斗中吸取教训——也就是说，‘战斗本身其实无甚意义’、‘输赢并不重要’，这样呢。”

    彼我木指着七花说道。

    “小咎儿好像说过会得到‘有益的经验’什么的，可是从战斗中得到的经验，毫无益处啊。就算是有益也是无谓啊。你与奇策士一共，并肩作战了一年——可是，似乎从中并没有任何长进呢。这个和蔼可亲的我，打算开导一下你哦。”

    “那可真是承蒙关照了呢。”

    七花毫不掩饰不快之情地说道。

    “这样的事，早就想过了啊——不过，若然有确实的目的，就不能不重视起战斗和输赢了吧？”

    “这可不像你说的话，是小咎儿说的吧？”

    说着，彼我木把脸转向了一边。

    转向了咎儿挖洞的地点的那个方向——她已挖了身高数倍深度，从这样里已不能看见咎儿。

    就算这样，好像能看见似的——彼我木依然向着那个方向。

    “她也是呢。”

    说道。

    “实在是，拘泥于战斗呢。应该怎样说呢——生存本身不就是一场战斗吗.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是知道的吧？可是还是产生认同了吧？”

    “……”

    “不是认同，而是同情。对吧？”

    “不对——不是同情，我，”

    “迷恋上那孩子了，这样？不过啊。”

    彼我木充满挖苦的语气说道。

    “可是从我看来，你的感情，既不是恋又不是爱呢。”

    “这可不能——当成是耳边风呢。”

    不假思索地七花面露杀气——但彼我木装傻般地“不需在意，只是说说笑罢了”说道。

    “老是这样生气的话，到我真的问你们的想法时就会气昏过去呢——嘛，不过没有道理把这个特意告诉给我听啊。”

    “虽然是仙人但看来什么也不知道。”

    七花缓慢地站了起来。

    虽然没有受到对手的任何攻击，一点也不疲倦——但自然而然地，动作变缓慢了。

    可以说是懒洋洋地。

    “你啊——究竟有什么打算。”

    “听起来还挺有气势呢。不过呢，这也不过是因为，在你眼中我是这个样子哦。对我感到烦躁，对我感到逃避意识——也是因为这样。”

    “……”

    “嘛就算这样，仅仅从还是老实地接受了我的提出，肯陪我比试这点看来，你或许还是有可取之处呢——相比起来，应该怎样说小咎儿呢，死板吗，应该是净耍小聪明吧。那孩子，虽然努力于挖洞，却不是连话也没有跟我说一下吗？”

    “啊——”

    这样说起来，

    彼我木的对手，净是七花。

    之前从没有过。

    “不过，将你是我和咎儿的逃避意识的投影的存在这告诉咎儿的，是昨晚的事。”

    “难对付的性格——所以呢，小咎儿的情况就是这样啊。因为你的投影是外表，所以才迟迟注意不到。不过嘛……她肯定会啊地恍然大悟，然后继续视若无睹吧。视若无睹，才能生存下去吧。我是这样认为哦。”

    即使这样也是一种生存方式，彼我木说道。

    不变的语调，轻浮地。

    “实际——就算我说什么也好，我将‘埋在这个地方’告诉你们的那个时候，既然知道了诚刀的所在——那么一般不会老实地如所说的那样自己去挖吧。交给你就行了。”

    “可是你不允许啊。”

    “与我约定的是小咎儿哦。你要干什么与我俩的约定无关啊。”

    “可是咎儿遵守约定不是应该称赞吗？”

    “对，她是值得称赞。”

    讥讽的语气彼我木说道。

    “想被过去的自己称赞呢，还是想被未来的自己称赞呢，还是想被神明称赞呢。这虽然不清楚——不过结果，这就是克服不了自己的逃避意识哦。因为顾前顾后，所以做事诸多顾忌。”

    彼我木突然，停了一下。

    窥探了一下七花的反应。

    “她呢——忘记了重要的事。”

    说道。

    “重要的事这，”

    “谁知道呢。读取不了记忆的我是明白不了，但确实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这忘记了的事，不面对自己的逃避意识就绝对不能想起来。不过若然不希望想起来的话倒也无什么所谓——不过，”

    跟随七花，彼我木也站了起来。

    就算站起来也，不够七花一半高。

    就算这样。

    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七花感到。

    被从下轻视般的——这样的视线。

    “那可是不能长命的生存方式啊。很快就会丢掉性命哦。看重成败，为了目的可能有时也就行得通，不过人类的最大目的，是生存吧？为了目的的话死掉了又如何呢。”

    “为了目的话会不惜牺牲性命。不是应该尊重这样的生存方式吗？难道仙人的考虑方式是不同的吗？”

    “不是啊。是吧。”

    彼我木嘲笑地说道。

    “我本来，什么也没在想呢——就算看起来像是在想东西也好，也只不过是你们在想事情而已。”

    装模作样。

    好像什么也知道的样子。

    冷嘲热讽，作弄人。

    这那里像仙人，七花觉得。

    可是，所说的话大体上并没有错——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感到话中带刺的这样，果然，还是受到了从自己的逃避意识而来的刺激吧。

    “打个比方吧，鑢君。”

    彼我木依然——没有转向七花。

    望着咎儿挖洞的地方。

    或许。

    在望着自己所有的诚刀『铨』吧。

    最诚实的刀……？

    “你觉得一个人类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需要妨碍多少个人类达到目的？”

    “……”

    “没有让所有人都达成目的，所有人都变得幸福的方法——为使一人得到幸福必须牺牲众多的其他人。这种道理不用说吧？人类就是通过牺牲他人才能使自己生存。”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咎儿本来，就没有追求过幸福啊。她比任何人都要牺牲自己。”

    “不过呢。小咎儿最视若无睹的，就是这个呢——她自己本人最清楚这点。嘛，虽然我不清楚小咎儿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清楚知道这不是不仅自己，连其他人都要牺牲这样程度之物。”

    “不过，”

    “就算是你，”

    彼我木不允许七花异议似的，继续说了下去。

    “在这个四季崎记纪的集刀之旅中，绝对没少杀人吧？妨碍了生存，这对于人类来说是最重要的目的了吧？说错了吗？”

    “……”

    真庭蝙蝠。

    宇练银阁。

    敦贺迷彩。

    锖白兵。

    获得了日本最强称号后现身的，各种各样的挑战者。

    还有亲姐姐——鑢七实。

    全部都——杀了。

    “鑢君，人杀了的话就会死掉哦。”

    彼我木说道。

    “你连这么单纯的道理也，视若无睹。然后小咎儿也，视若无睹——连去面对的打算也没有，闭上了双眼。从我看来——你就不用说连小咎儿也，”

    觉悟不够。

    这样说道。

    “‘铨’就是天平的意思哦，鑢君——你与你自己所做的事，有几分般配，试试想一下吧。能把这个也给我告诉小咎儿吗？因为她不跟我说话啊。”

    “恩……”

    七花，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铨”就是天平的意思。

    细嚼一下这话的意思。

    实际——虽然觉得彼我木轮回这样的仙人，才是如天平一样。

    如衡量人的天平一样。

    “在下一次的休息时间里告诉她吧。”

    “那么就是现在了。”

    彼我木说道。

    依然望着那个方向。

    “小咎儿，现在，看来已耗尽了力气，正在休息啊。”

    ■■

    挖洞，然后又埋上。

    这样单调的重复有如拷问。

    不断重复单调的作业会使人的精神崩溃，但奇策士咎儿并不是这样程度就会崩溃的纤细的精神。

    可是说到相对的体力的话，

    只有这是无论怎样也是相当艰难。

    能够忍受得了长途旅行，从能在因幡的沙漠和踊山、不要湖上留下旅途的踪迹来看，她的体力本身决不是常人以下——就算是这样，也都只是在常人范围之内。

    制定策略的是策士的话，只制定奇策的就是奇策士了。放弃所有武装，仅仅只凭智谋策略来渡过困境逆境的军师——

    没必要去锻炼身体。

    况且，她从来也不会这样去做。

    因此——

    “咎儿！”

    奇策士咎儿，倒在了洞穴之中。

    如彼我木轮回说的那样。

    立刻，不假思索地七花跳进了洞中，紧紧地握着失去了意识的咎儿的双肩，用力地打算摇醒咎儿——虽然对于失去了意识的人来说是颇为危险的行为，可是，幸运地这奏效了。

    “……？”

    这样，她醒了过来。

    “嗯……啊，七厘花。”

    “虽然，这样叫也不介意……喂，没事吧？”

    “……啊，似乎刚刚晕过去了。”

    就算失去了意识也——咎儿没有松手放开泥铲。

    虽已全身沾满泥土，就算这样也，拍了拍脸上的泥土，然后咎儿再次开始发掘作业。

    “喂——稍为休息一下吧。”

    “还未到休息的时间。”

    “比起时间更应该考虑到体力啊。可不像你作风。”

    “呜……”

    毫不理会——咎儿把泥铲插入土中。挖起土，然后放入一旁的桶中。当桶装满后，拿着桶爬上绳梯。

    重复着。

    一直，重复着。

    依据七花目测——现在的深度，大约有五丈。

    终于到一半了。

    与昨天相比，只是今天的上午就已经进展了不少了——可能是挖着挖着也就找到了挖洞的窍门了。

    虽然干得还不错——但是，

    感觉到危险。

    觉得作业效率提高了，这仅仅是因为，咎儿在勉强自己在作业。

    “……恩，有事，想跟你说一下。”

    “想说的事？”

    “对对，商量一下。”

    并不是必须商量的事。

    可是——至少这样说的话，在七花说话的那段时间里会停下手中的作业吧，于是七花就开了口说话。咎儿也，虽然并不是没有看穿七花这样的意图，可是看来精神还没疲倦到无视自己的部下笨拙的体贴这样程度。

    疲倦也就只限于肉体。

    绝对，不限于手臂，全身也被疼痛感袭击吧。

    商量——

    需要商量的，在这个时刻，就只有彼我木轮回的事吧。

    “和昨天说的那样，我，刚才与彼我木进行了比试啊——可是，简直谈不上胜负。”

    “？输了吗？”

    “不，并没有输——”

    对眉头紧锁的咎儿，七花说道。

    “但也说不上是胜了。如说的那样，谈不上胜负。那家伙，总是在躲来躲去——”

    七花将事情的经过，一点不漏地说了出来。

    连在那时彼我木说的玩笑也不遗漏地。

    咎儿没趣地听着说话，然后判断出七花已说完后：

    “无聊的说明。”

    这样说道。

    “虽然诚刀防御什么的不清楚，这样彻底地专注与防御的话。那就不能作出任何应对了——这不是只是，放弃了输赢了吗？”

    “可是，虽然似乎被耍得团团转很生气，但是也没办法啊。因为胜负的是双方同意之上才能成立之物——一方单方地放弃了胜负的话，剩下的一方就不能取胜了。”

    “可不是这样哦。”

    咎儿说道。

    “大体上，彼我木采取的战术有很大的漏洞呢。抓住这个漏洞，就算彼我木是如何专注于防御，汝也能打破这个防御吧。”

    “很大的漏洞？”

    将所有之力全用于防御的彼我木轮回的战略。

    并不是仙术的战术。

    关于这，有怎样的漏洞？

    “若然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啊——虽然没有输却感觉输了，这边可真是没辙了。真的是所说所做都让人不爽的家伙——不报上一箭之仇可不能消气。”

    “真是的……汝也稍为自己想一想吧。也就是……”

    这样，刚想说出之际——咎儿停了下来。

    刚打算要告诉七花什么，可是之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自个一脸傻笑地——终于。

    “原来如此呢。”

    说道。

    “原来如此呢……是这样吗。不，原因是这样吗——”

    “嗯？”

    面对奇怪地自言自语的咎儿，七花慌张了——可是，咎儿毫不在意七花的表情。

    就这样重新握好泥铲，插进了泥土之中。

    “净是——讨人厌的性格啊。”

    才是五丈之深。

    只有五丈之浅。

    可是——这个泥铲的前端，似乎碰到了不是泥土的什么，“当”地发出了声音。

    “咎，咎儿？”

    “哼，也就是，”

    她面露苦笑，非常不爽地说道。

    “被狠狠地摆了一道呢。”

第十刀 诚刀·铨 六章 飞弹鹰比等

    翌日。

    奇策士咎儿特意隔了一整天的时间后，拜访了仙人诚刀『铨』的所有者、彼我木轮回的所在之处。

    彼我木一如既往，就像这样是理所当然般地，坐在小岩石上——有什么打算呢，在吹着草笛之类的东西。

    哔——哔——地，

    彼我木注意到了走近的咎儿，放开了手中的草笛。

    放开的草笛随风飘去。

    然后脸上露出邪恶的微笑。

    “今天是你来吗，小咎儿——奇策士小咎儿。最近热衷的挖洞游戏挖得怎样了？”

    “……哼。”

    咎儿，豪不理会彼我木这轻浮的话——只是哼了一下，然后就来到彼我木跟前，盘腿坐了下去。

    衣服沾上泥土的，现在已豪不在意。

    爱好打扮的咎儿，因为每天都整洁地更换衣服，所以现在的衣服还是很干净——在这四日的“挖洞游戏”中，已相当习惯沾上泥巴了。

    “鑢君怎样了？没看见他啊——能够把那个庞大的身躯藏起来的地方，在这百刑场应该没有。难道藏在挖的洞里面？”

    “让他去了附近的村庄里买吃的——嘛，就算是七花，也明白到这个吩咐只是借口。”

    说道。

    咎儿从怀中取出了“某样物体”。

    “某样物体”。

    是一把刀柄。

    刀柄，还有，护手。

    还有——没有还有了。

    “诚刀『铨』——这，绝对没错。”

    “别问我哦——鑢君有鉴定能力，这样的事，不问我也能弄明白吧？”

    这样说后——可是，彼我木却，

    “恩，就是这样哦。”

    地，首肯了咎儿的提问。

    无刃之刀——只有刀柄和护手的刀。

    这就是诚刀『铨』。

    “可是，比想象中要快找到了呢——以为小咎儿的话，一生也不会注意到哦。”

    “哼，说什么十丈——给我说清楚一点。埋在了只有一半深度的地方啊。”

    “我可是生存了不知几百年了，说得再清楚也，五丈左右的误差，对于我来说是可接受范围之内哦。”

    彼我木这样糊弄地说道。

    “而且——小咎儿的话别说是十丈，可能就算是挖百丈之深，也找到不了这把诚刀呢。”

    “唔？什么意思？”

    “你注意到了什么了吧？若然没注意到的的话——这把诚刀，不会才是在五丈之浅。相反，一开始就注意到的话，用这把泥铲插入泥土中的那一刻，就会发现到了吧。”

    “哈?还真能这样厚颜无耻地说着这样天马行空的事啊——大体上，你这家伙估计好我领会到你这家伙想说的话所需时间，然后一开始就把诚刀埋在了那个位置吧？”

    “现实化的解释呢——不过啊，就算是这样也好，若然小咎儿你只注重于进攻专注于发掘的话——这把只有刀柄和护手的刀，最终会认为是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

    咎儿勉勉强强地，认同了说话。

    “可是。有七花的共感觉哦。”

    “这共感觉的，就算能辨别不是变体刀也不一定能辨认出变体刀吧——实际上，絶刀『铇』的那时就搞不清楚，他是这样说过哦？”

    “净说多余的话——那个蠢仆人。”

    “别这样说嘛。他也挺出色的啊——我是这样认为。”

    彼我木不以为然地，这样地说道。

    “如你听说的那样，我的这个存在是你们的逃避意识的化身——不过，他的逃避意识的，基本上都只体现在外表上。内里，也就是关于性格和人格，大部分都是小咎儿你的逃避意识啊——觉得这最终代表了什么意思？”

    “……”

    “比方说，从他的长大的经过来考虑的话，比起姐姐倒不如是对父亲感到逃避吧——他却与这样的意识无缘。是率真呢还是只是一个笨蛋呢——真的是一个不知愁为何味的人呢，绝对是。”

    “净是夸奖呢。”

    “放心吧，不会在本人面前这样说啊。我可是坏心眼的人呢——嘛，不这样的话就当不成仙人了。”

    呜可可地。彼我木笑了。

    “这样的话——你有当仙人的潜质哦，小咎儿。你的坏心眼程度可不普通呢——虽然说过‘估计’什么的，可是你会在什么时候发现诚刀的这，我完全预计不到哦。”

    “竟然通过七花诱使我面对这样的诡计。一切都是你意想之内。”

    也就是，咎儿说道。

    只有刀柄和护手的，无刃之刀——诚刀的构造。

    “诚刀『铨』呢——如名字那样，衡量自己本身的刀这样？不是斩人之刀，而是斩己之刀——试己之刀。知己之刀。也就是这就是这把无刃之刀——称为无刀的原因。”

    “非常精彩的回答。”

    彼我木装成是非常恍然大悟般地，拍手。

    “是想想就会明白的事啊——因为基本上，将日本刀埋在地下保存这样，并不能做到。可是这也，本来就没有需保存好的刃所以也无甚问题。”

    “像这种从答案开始的逆向思维的思考方式并不喜欢啊——不过嘛，倒也有你风格。”

    “……这令人讨厌的性格也。”

    咎儿以厌恶的口气说道。

    “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哈，这个性格呢——七花也告诉过你吧，我并不是读取了你的心思，然后表现出这个逃避意识，所以别误解啊——只不过是你擅自地将我看成是这个样子啊。所以，你说的‘那个男人’是谁，我完全不清楚。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吗？”

    “……”

    “放心好了，因为我是仙人所以口风很紧——我可不会把小咎儿的逃避之物到处宣扬。”

    “……是我的，父亲。”

    咎儿一番内心挣扎后，这样说道。

    “名字给我保守秘密，身份和脾性也别给我说出去——总之，你这家伙的性格，和我的父亲一模一样，”

    “是吗，竟然是父亲呢。”

    说的就是自己，却说成好像是其他人的彼我木。

    不，正确来说虽然说的的确不是自己的事。

    可是——这一点也一模一样，咎儿这样觉得。

    父亲。

    也就是，奥州的首领，飞弹鹰比等。

    咎儿拿他——没办法。

    非常拿他没办法。

    对他感到逃避才——咎儿将彼我木看成是这样。

    “那，那个父亲还活着吗？能够这样显著地表现出性格的话，应该还在生才对……莫非是敌对状态？”

    “早已去世了，生前也死后也，未曾敌对。”

    咎儿回答道。

    “倒不如我是为这个父亲，而生存着——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也可以说成是为了这个父亲而进行。敌对什么的，根本不会。”

    “可是对他感到逃避。”

    彼我木轻浮地说道。

    “对吧？你承认这后——找到了诚刀『铨』，而且对这个之前都避而不见的我，也这样现身于眼前了吧？找到了诚刀，本来已没必要来到我跟前跟我打招呼什么的。”

    “……面对自己的逃避意识，呢。”

    咎儿，豪不理会彼我木说的话般地——可是，还是正面地，对彼我木说的话，作出回应。

    “说起来简单——可是，实际却意外地艰难。绝不是视若无睹，绝不是闭眼不见——本应只是这样的事，”

    “哦。”

    不是知道吗，彼我木说道。

    “在全身酸痛之前注意到就好了。“

    “何止全身酸痛。简直是全身破裂。“

    双臂无力地垂下，咎儿说道。

    “可是，这样地与你这个家伙面对面后，想起了种种回忆。关于这还是要感谢一下。”

    “呜恩。想起了什么了？虽然似乎重要的种种往事都忘却了呢。”

    “比如，父亲的最后的遗言——的。”

    飞弹鹰比等最后的身姿未曾忘记过。

    讨伐了他的鑢六枝的身姿也深深刻印在脑海中——不过。

    咎儿忘却了。

    飞弹鹰比等最后的遗言。

    连忘却了的事也——忘却了。

    “可是呢，记忆还是非常混乱啊——就算是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一下。”

    “姑且，有谜团要问一下。”

    彼我木真的，乘机地问了起来。

    “为何鑢君，没有再次冲我来？你的话——鑢君战胜我的方法的，应该一下子就想出来了吧，呢。”

    “……七花的战斗力是十，你这家伙的战斗力是七——可是七花的这个战斗能力都平均分配到攻击和防御上。你这家伙七的战斗能力全部都用于防御上——那么，战斗能力之比变成五对七了，对吗？”

    咎儿轻描淡写地，这样说明。

    “那么就简单了。你将所有战斗能力全用于防御之上的话相对地七花也就没必要进行防御——十的战斗能力十足地转化成攻击就行了。这样的话，比率现在就变成十对七了——是这样没错吧？”

    “原来已看穿了啊。”

    彼我木对咎儿的回答非常满意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嘛虽然并不就是如说的那样的简单的事，不过有你的指挥的话鑢君也不难做到吧。那么为何，不将这告诉鑢君呢？本来这样就可以将他的不完全燃烧冷却下来。”

    “因为注意到，还有另外一种考虑的方法。”

    注意到了。

    察觉到了。

    “七花的战斗能力是十的话——那么相反地将这十之战力，全用于防御的话，会变成怎样？这样就，别说是胜负，连战斗能不能开始也谈不上——也就是。”

    咎儿目光落在了诚刀『铨』上。

    不——目光应该落在的刀刃，刀上并没有。

    也就是无刀。

    “比起放弃攻击，就算是不能胜利但结果来看与得到了胜利无异——就是这样。”

    “……接着是？”

    催促的彼我木。

    点头的咎儿。

    “虽然深深不忿，但确实像你说的那样——若然没有注意到的话，我仅仅看见这刀柄和护手，不会认为这就是刀。只会认为是，偶然地丢弃在处刑场的废物吧——与其他出土的东西同样地，处理掉了吧。连让七花进行鉴定的也不会。刀的本体，终究是刃——只有坚硬锋利的，玉钢（注：制造日本刀用到的、铁矿砂溶成的钢），我过去是这样认为。对这个想法本身，现在也不去进行否定——不过，注意到有另外一种看法。”

    刀柄也好，护手也好。

    也不过是刀的一部分。

    “无刃的话，那么牵制的鞘也不需要——就是这样的道理。只是，这样，能够紧紧地握着——能够心怀决意地握着，直面自己，那么只有刀柄和护手的话也毫无所谓。说得没错吧？”

    “非常漂亮的回答。而且还有非常出色的洞察力。”

    看来暗示得太过露骨了，彼我木说道。

    实际上，确实是这样。

    不过——这也和，父亲的性格一样。

    飞弹鹰比等的性格。

    他总是——爱说多余的话。

    并不是多余的无谓的话——而是多余的有益的话。

    这样认为。

    “真是能说会道呢，小咎儿。”

    “……以少女的身姿，居高临下地说着这样的话意外地让人生气。不过还是算了——彼我木哟，作为回答正确的奖励，能否回答我一个提问吗？”

    “可以哦。别说是一个，多少个也可以。”

    “若然你是从四季崎记纪本人那里得到诚刀『铨』的话——那么在旧将军集结大军去搜集这把的刀的那时，你是怎样应对的？你在战国时代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在战国时代，就是战斗啊——奔波于各国之间呢。虽说是仙人但也不能与战斗无缘呢。上演着不需动手的战斗，这样的奇观——可是，我使用了诚刀『铨』，藉此封印了各处的战争呢。与其说是封印，不如说是抑制吧。”

    “……”

    “关于旧将军的搜集就简单了。大军就如大军那样，其逃避意识多种多样——赶走搜集而来的军团不费吹灰之力啊。”

    “可能所以才会对这样的你——托付四季崎记纪的的这把刀。不，是刀会选择自己的主人吗——”

    刀不能选择斩杀的对象。

    但是，会选择自己的主人。

    而且，这把诚刀——别说是斩，本来连刃也没有。

    “既然说了多少个都可以的话就不跟你客气了。关于四季崎记纪，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友人，好像你这样说过。”

    传说的刀匠，四季崎记纪。

    实际上，支配着战国的制刀人。

    可是——关于他的一切迷雾重重。

    “嗯，应该怎样说呢，是否定性的家伙哦。”

    “否定性？”

    咎儿对这话歪了歪头——不，是吸引住了。

    好像是在哪里听过的话。

    “虽说是友人，但已是相当久远的事呢——已忘记得差不多了。只是，似乎他在我身上看到了深渊呢。深渊的，还是深远呢？一般，不会对这样之物感到逃避吧。真是的，那个男人——逃避着非常不得了的东西。对这逃避之物依然逃避地，予以否定地离去了哦。视若无睹闭眼不见地，将诚刀『铨』硬塞给了我。”

    极其迷惑地，彼我木说道。

    “所以我也，寻找能将这塞给他的对象，可是适合的家伙一个也没有啊——被这种东西沾染上刀毒的绝对不干，所以埋了起来。”

    “……埋上的，是最近的事吗？”

    “不是？几乎是，在得到的不久之后。”

    彼我木回答道。

    “所以小咎儿的推测果然还是错了哦。埋起来的那时，真的是从那家伙手上接过的不久之后。然后上面建起了城啊，当那座城烧掉后这次又变成了处刑场——时移世易呢。”

    “……”

    是吗。

    飞弹城之下——埋有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吗。

    所以飞弹鹰比等才——注意到了。

    对历史的歪曲。

    这样就，咎儿理解了一样东西。

    回想起的记忆和——刚知道的事实，一致了。

    结果。

    为了这父亲——引弓射向了尾张幕府。

    付出了众多的牺牲。

    将身边的友方的，全部生命都暴露于危险之中。

    为了历史——而引弓。

    “嘛，先不管刀毒的事，关于变体刀，”

    彼我木指着咎儿拿在手中的诚刀『铨』。

    “感觉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制作也，大概到了完了阶段了呢。”

    “完了？说的真奇怪啊。完成形变体刀，早已完成了吧。”

    “……嗯？不知道的吗？小咎儿？”

    彼我木小头微歪。

    语气，不变地，简直毫无变化地。

    轻浮——毫不庄重。

    “小咎儿——什么也不知道地，就把鑢君牵扯进来吗？为何鑢君能够鉴定变体刀的，这完全不清楚吗？”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的，是这边想问呢。经过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的习作，在最后的最后所制造的，也就是完了形变体刀——虚刀『鑢』。简直什么也不知道的，完全是意想之外。”

    “七——七花是？”

    “是鑢君，还是虚刀流——呢。”

    对这话，咎儿想起了卯月时的事。

    剑圣-锖白兵的话。

    四季崎记纪的遗物——直指虚刀流，他这样说道。

    记纪的血统。

    然后锖白兵自身是，失败作。

    在那时，简直是莫名其妙的话——可是自己所说的话的真意，会在集刀之旅进行之中渐渐明了起来，锖白兵也这样说过。

    也就是。

    现在是弄明白那句话的时候吗——！

    “说是血统的，不如说是血刀呢。啊——话虽如此，目前为止什么也不知道地，竟然走到了这里来呢。携带着虚刀这样，还以为肯定‘拥有资格’，看来是心急误判了。将诚刀塞过去，就认为小咎儿是相配的……这是我想错了吗。哇，真危险……嘛还是算了，结果来看还算是正解。”

    “……确实，四季崎记纪与，虚刀流的开山师爷鑢一根——生存在同一个时代。”

    同属于驰骋于战国沙场的人。

    那么——这两人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关系呢。而且，虚刀流的创立——四季崎记纪有参与其中？

    完了形变体刀——虚刀『鑢』！

    “所以——所以才称为无刀吗。”

    “因为诚刀『铨』，已是相当后期所制造的刀呢——就是这样啊……嘛，浑然不知地来到这里，知道了这后，并不是对于你来说请况就发生了改变呢，小咎儿。”

    “……”

    如说的那样。

    并不就是发生了改变——就算七花的真面目是什么，就算虚刀流是怎样成立，这些也毫无所谓。

    集刀这，对于咎儿来说不过就是手段。

    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手段。

    不过是为了报杀父之仇的——不错的手段。

    可是。

    飞弹鹰比等，却比虚刀『鑢』斩下了首级——这不能动摇的事实。

    可能使咎儿心中，情非得已地，某些东西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虽然是什么东西，现在之时还未明白。

    “……总之，诚刀『铨』就。”

    咎儿——结束了谈话，站了起来。

    “确实地，收下了。对你表示感谢。”

    “任何需要你感谢的事，没有做过啊——若然真的想向某人表示感谢的话，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呜——乱开玩笑呢……差不多是七花回来的时候了——就这样告辞了。挖了洞没有填上，这没关系吧？”

    “虽然没关系，但为什么不埋上呢？”

    “因为懒得去干啊。”

    “是吗。我刚好打算修建自己的墓穴哦。死了的话就埋进里面的，刚在想应该怎样拜托你去干这件事。”

    “……在你身上学到不少。”

    咎儿将诚刀『铨』收进了衣服里面，然后背向彼我木，面无表情地，说道。

    “有像你这样的战术这样，我是知道的。比起今次得到的教训，我的奇策方面更加获益匪浅。虽然不分胜负这样，对于七花来说是豪不尽兴吧——但人有时为了达到目的连这豪不尽兴也不得不接受。”

    “非常出色的回答——才不是呢，只有这一点。”

    彼我木若无其事地，说道。

    “人有时，为了达到目的连目的也必须舍弃——这就是这次，你应得到的教训。野心也雄心也复仇之心也——是为了真正的目的而理应舍弃的目的哦。”

    “……只有这是，难以接受。”

    依然是背向着的咎儿说道。

    “舍弃除目的之外的所有之物——可是，只有目的是不能舍弃。”

    “就算克服了逃避意识，这固执还是一成不变吗。嘛算了——若然这是你的生存方式的话，将这坚持到底就行了。顺便问一下。”

    在，最后的最后。

    彼我木轮回——对奇策士咎儿，这样问道。

    “令尊的最后的话，是什么？”

    “……呜，这还用问吗。”

    咎儿，始终头也不回地，这样回答到。

    “父亲，对于女儿说的话哦——况且，还是对像我这样可爱的女儿说的话哦。说也不需，这还用问吗。”

    “那究竟是什么，还请不惜赐教哦。”

    “‘我对你，最喜欢了’。”

    静静地，咎儿说道。

    “真是的……这边却这么地对他感到逃避。”

    从彼我木那里看不到的表情。

    微微地——在一瞬之间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第十刀 诚刀·铨 终章

    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

    在这旅途之中，鑢七花的主要战绩。

    第一战，对-真庭蝙蝠。

    胜利——决胜招-“七花八裂”。

    第二战，对-宇练银阁。

    胜利——决胜招-“落花狼籍”。

    第三战，对-敦贺迷彩。

    胜利——决胜招-“镜花水月”。

    第四战，对-锖白兵。

    胜利——决胜招-“百花缭乱”。

    第五战，对-校倉必。

    胜利——判定获胜。

    第六战，对-冻空粉雪。

    败北——判定落败。

    第七战，对-真庭狂犬。

    胜利——决胜招-“飞花落叶”。

    第八战，对-鑢七实。

    败北——决胜招-从“雏罂粟”到“沈丁花”。

    第九战，对-鑢七实。

    胜利——决胜招-“蒲公英”。

    第十战，对-日和号。

    胜利——判定获胜。

    第十一战，对-汽口惭愧。

    败北——决胜招-击中手臂的一击。

    第十二战，对-汽口惭愧。

    胜利——决胜招-击中面部的一击。

    第十三战，对-汽口惭愧。

    胜利——决胜招-“百花缭乱”。

    第十四战，对-汽口惭愧。

    胜利——对方认输。

    第十五战，对-彼我木轮回。

    平局——不分胜负。

    以上。

    十五战十一胜三败一平手——

    ■■

    “我是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变体刀的一把，呢——”

    离开百刑场的返回之路——

    穿过由陆奥到出羽的国境之际，鑢七花终于理解了奇策士咎儿的说明，仰望天空自言自语道。

    “旧将军想搜集的包含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在内的千把变体刀，只不过是为了我这样的仅仅一把，完了形变体刀的习作——可是就算这样说也，完全没有任何实感呢。”

    “正确来说似乎汝个人并不是完了形变体刀，虚刀流才是完了形变体刀——这样。开山师爷鑢一根和汝的父亲，而且……嘛，虽然说起来算是例外吧，鑢七实也是，完了形变体刀、虚刀『鑢』吧。”

    “是这样吗——总觉得难以置信。而且，是那个靠不住的彼我木说的吧？不会是为了使咎儿混乱而说的谎话吧？”

    “确实，非常靠不住——是总是说些恰到好处的话使人困惑的性格。可是，我的父亲并不是为了作弄人而会说假话的人哦。”

    “是这样吗？”

    “呜恩。虽然是为了作弄人而会说真话的人。”

    并行走在山道的，咎儿和七花。

    就这样，再次启程返回到尾张。

    “嘛，不过咎儿，果然还是这样觉得哦。关于对变体刀产生的共感觉的详细说明，说不定真的就如彼我木说的那样啊。那么可不能置之不理吧，似乎？”

    “真高兴啊，汝——稍为地也会烦恼了呢。嘛，这样也不错——”

    “莫非，我——虚刀流没有使用刀剑的才能的，可能是四季崎记纪的所施放的诅咒。锖白兵说的，束缚吗……那么，咎儿，接着应该怎样？就算回到了尾张可能又会被否定姬赶出来啊？”

    “再这样的话，那时候就要制定相应的对策了。也就是，否定姬，将余下了两把完成变体刀的所在，透露给我们的——话，”

    “呜恩，余下两把吗。”

    七花说道。

    余下两把。

    毒刀『镀』。炎刀『铳』。

    在这个时刻，这两把刀在那里，由谁拥有的，奇策士咎儿和鑢七花，完全没有掌握到——

    “你的野心也终于迎来了终局了吗？”

    “还不能这样说哦。大体上，说到野心的目的的，嘛可能那个仙人说了多余的话呢。”

    彼我木轮回。

    七花回来之时，她已消失了踪影。

    如文字那样——消失了踪影。

    这可能是，意味着自己和咎儿的逃避意识已经消失了——这样，觉得。

    “还有……七花哦，在刚才的客栈里先行送达尾张的，那把诚刀『铨』。只有刀柄和护手的无刀的这个想法，确实深有感触呢，比起上次的王刀……搜集本身不难吧？”

    “不是啊，不然诚刀那会被托付给了那个仙人啊？”

    “嘛，或许吧。可是——使刀斩向所有之人这样的刀毒，作为刀已本末倒置了哦。”

    “会斩向所有人自己……吗，以此因由的无刀。嘛，也难怪那个仙人会埋在地里呢……可是，那个女的——不，想一想的话，并不是女的？只不过是我们看成是这样。”

    “呜恩，可能因为是仙人也就性别什么的也就超然于外呐——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是绝不想第二次面对的对手。嘛，彼我木的事就说到这里——说说四季崎记纪。传说的刀匠，到底是怀着怎样的目的，打造了变体刀、完成形变体刀，还有完了形变体刀——旧将军真正地是以什么目的去搜集这变体刀……然后又为何不能成功。上个月，虽然与你稍为讨论过，但我可能是时候关于这要仔细地考虑一下呐。”

    “这么复杂的事，搜集到了余下的两把完成形变体刀后再想也不迟。”

    “这可不行哦——在这必须抢先一步。面对这些情况的未雨绸缪，越快完成越好。”

    “哈？”

    四季崎记纪。

    旧将军。

    然后是否定姬，右卫门左卫门。

    还有真庭忍军吗……

    需要考虑的事多如牛毛。

    考虑这个的是咎儿而不是七花，可是确实地，从另一个观点看来，七花对这事不能不关心。

    因为，

    搜集到余下两把刀之日——就意味着咎儿和七花的旅途终结之时。

    还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旅途——就快会完结。

    比起虚刀流的成立比起任何之物。

    此时都要更占据着七花的内心。

    旅途完结之后——咎儿会怎样处置七花。

    直接的杀父仇人的儿子——鑢七花。

    “嘛，确实，到了必须要考虑毒刀和炎刀的事的地步了。炎刀是怎样的刀这完全想象不出来……毒刀的就不难想象，由毒这个字展开联想的话，估计会是解毒之刀的王刀的相反的刀。”

    “事前想得太多的话不是无谓吗？之前就是这样，在双刀的那时我就猜错了啊——不过，王刀的相反吗。”

    注意到已进入了出羽后，七花说道。

    “因为非常难得，不如顺道去去将棋村再走吧？”

    “为何，”

    板着脸，比这样更加毫无表情地反问了回去。

    对这杀气腾腾的样子畏缩的七花。

    “为何要顺道去。去见汽口惭愧吗？哈？”

    “唔……”

    “Cheriooo！”

    腹部吃了一粉拳。

    收紧腹肌的话受伤的就是咎儿的拳头了，所以七花放松地接受了攻击，但想不到地，拳头的威力似乎有所增加——看来诚刀的发掘作业，对咎儿的细臂似乎起到锻炼的效果。

    多余的效果……

    “哼，本来，拥有怪力的冻空粉雪和出色的天才七实的还可以理解，但连因为规则而落败的汽口汝也对她感到逃避的有稍稍不满。”

    “这只不过是你异于常人的妒忌感。”

    “而且——这个彼我木也说过，姐姐的先不管，你竟对父亲没有感到逃避这很意外啊。还以为，肯定地，和我一样，对鑢六枝抱有某种程度的自卑感。”

    “恩，并不是对父亲抱有啊。相反地我对你对你父亲感到逃避的感到意外。因为计划去复仇这样应该是抱有相当感情的。”

    “嘛，亲子间都会代沟啊。我也——汝也。虚刀『鑢』一族……这样说起来，七实是知道什么的吗——那个女人可能早就获悉了内情啊。”

    “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不用说出来也知道。若然汝是知道什么的话，事情早就不知进展到什么地步了……总之必须抓紧一分一秒赶回尾张。将棋村就别顺道去了。”

    “别这样固执好吗？”

    “这种事绝对没有。”

    斩钉截铁地说道的咎儿。

    然后，

    “啊，在那之后——我的父亲发动叛乱的理由，有想过吗？”

    说道。

    “理由？理由的，不是不满尾张幕府的治国不力吗？所以才抱有天下统一的野心——”

    “可能也有这样的理由——不过，基本上是为了历史啊。”

    “历史？”

    “对。是这样说过，我回忆起来了。为了历史。为了纠正错误的历史——为了展示错误的历史。父亲确实是，这样说过——当然，已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当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话的意思，而且细节只能通过想象——但是，考虑到飞弹城地下埋有完成形变体刀这事就——”

    这样，

    刚想说出口之际——两人停了下来。

    因为谈得起劲这样，并不是。

    七花和咎儿，早就习惯一边走路一边谈话了——那么为何停了下来。

    因为，前进的道路被档住了。

    就在眼前——一个小孩，倒在了地上。

    “……？喂，还活着吗？”

    这样问着，七花跑向了小孩的那里——咎儿虽然没有跟着跑，但是也紧跟了过去。

    翻过来，让他面向上。

    看起来是不满十岁的少年。

    “还活着——似乎是。啊，不过——受了伤。”

    少年，受了伤——而且惨不忍睹。

    胸口，被狠狠地切开了，不停地渗血。

    怎样看也是——非常明显的刀伤。

    “别摇。就这样，在地上别动他，以免影响到伤口。”

    咎儿先行制止地对七花说道。

    因为最近自己总是被这样摇。

    “啊。”

    于是，七花如说的那样做。透过这样的七花的肩膀，咎儿窥探到了少年的样子。

    “咦？这是——”

    “请，”

    少年，还留有微弱的意识。从伤口这么大来看，还以为会晕死过去，虽然七花这样想——

    “请，请……救。”

    少年，断断续续地。

    以微弱的似乎快要消失的声音，也不望向七花地，这样说道。

    “请……请救命。”

    “啊。明白啊。别说了。现在，给水你喝——血，似乎也停住了……不过，应该进行一下消毒？”

    “搞，搞错了——别，别管我。不用管我。”

    无袖的忍者装束。

    身上卷着铁链的特殊样子。

    少年。

    真庭人鸟，这样说道。

    “请去救——凤凰大人。”

    ■■

    奇策士与真庭忍军。

    时而合作，时而敌对的他们之间的恩怨——终于迎来了终焉之时！

第十刀 诚刀·铨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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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刀 毒刀·镀

第十一刀 毒刀·镀 序章

    这是数百年前的往事。

    世上还是被称为乱世，国家还是被称为战国之时的事。

    以前的事。

    丹后。

    远离京之都的山中，有孤单一人，挥舞着一心不乱的真刀的年轻人的身影。

    健硕身材的年轻人。

    手中拿着的，也是相当的名刀。

    年轻人一语不发地，只是一味地挥舞着刀——细眼一看，似乎是在挥刀去斩身旁树上飘下的树叶。虽然有如达人般的试炼——可是，年轻人连一块树叶也，没有斩中。

    练习，似乎不能用这么温纯的词去表示。

    训练，但还是不像。

    这是——修行。

    在国家混乱，战乱四起的乱世中——年轻人只是一味地，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中磨练着自己的技艺。

    可以说是高傲的举动——又可以说是自我的行径。

    然后，在那。

    “没趣呢。”

    在人迹罕至的山中——有一个向年青人搭话的男人。

    在什么时候，

    从哪里来到此地的男人——在年轻人的背后，极其自然地，有如面对相识十年的知己般地对年轻人说话。

    “简直是小孩子的游戏——还真打算以这样的身手，立志于剑道之上。”

    “……”

    年轻人没有转身。

    没有听到没有注意到似的，只是，挥舞着刀。

    男人，豪不在意没有转身过来的年轻人的态度。

    “所以才说你是，”

    继续说道。

    “小鬼哦——你可以说一丁点也没有用刀的才能。技艺低下，练而无型……而且，最重要的是完全感觉不到斩人的气势。”

    “……”

    年轻人依然没有转身。

    “这样的树叶，就算斩多少万块也不能提高身手吧——要提高用刀的身手的话，首先若然不去斩人的话那么根本没法开头呢。因为刀就是为斩人的武器。所以剑士就是啊——斩三百人后，终于才可以说是半吊子哦。”

    可是年轻人依然毫无反应。

    就算这个男人也，扫兴地“真是的真是的”这样说着。

    “听闻在深山之中有勤于习武这样的有为青年，百忙之中，来到这远离繁华的京之都之地来看看——这样。不就是一个非常没趣的小鬼——吗。我也年老体弱了——就算是我也，看不到由完成至完了的道路，不像样地焦躁起来吗。”

    “……由完成到完了？”

    此时。

    男人咯吱咯吱地挠着头，刚想转身之际——年轻人终于对男人所说的话感到兴趣，停下了手中的刀，缓慢地转过身来。

    然后确认了一下男人的样子。

    完全想象不出以这样的轻装就进入了深山之内，而且好像没有大件的行李。

    年轻人瞟了一下手中的真刀。

    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何为目的——但若然相信男人说的话，看来就是为了拜访自己而来——就算有什么万一的时候，手持刀的自己更为有利。

    似乎是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就像读懂了年轻人心中所想似的。

    “放弃吧，小鬼。”

    这样男人先发制人地：

    “这世上的所有的刀都是我的同伴——不，这世上所有的刀都有如我部下一样之物。就算你的身手不是那么不值一提，这把刀也斩不了我哦。”

    “……由完成到完了这样说过吧？”

    年轻人无视男人所说的话，说道。

    狠狠地盯着男人。

    “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的意思啊——还不明白？似乎是与别说完了离完成还有很多距离、未成熟的身手的你无关领域的话啊？”

    “我的刀还未成熟这样知道啊。”

    年轻人说道。

    “所以才这样，努力地，专注于修行不是吗。”

    “努力？这份决心确实值得称赞——可是小鬼哦。这样磨磨蹭蹭的话战国就要结束了。”

    “啊？”

    “在山中深居简出，就不知道时间形势发展了吧——如今的世局已与你所认识的战况有了很大变化啊。”

    “战况什么的无关系呢。”

    “哦？”

    “我只对磨练自己的身手有兴趣——只有意探寻剑道之究极。时代是战国也好盛世也好，我前进的道路没有改变。”

    “咔咔咔。”

    “有什么好笑。”

    “不，真的只有这份决心确实值得称赞哦——而且，喜欢你这种与世无争的性格。虽然认为白走一趟……嘛，算是勉强及格吧？”

    男人说道。

    “我也实际，对世间之事没啥兴趣——因为与我为对手的，可是历史这个混蛋。世间中的世界中的任何一物，从历史全体来看，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历史？这样？”

    年轻人对男人的话疑惑地皱着眉头。

    “怎么了，你——刚才开始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自大妄想狂还是其他什么的？”

    “这种表现不见得就是错误啊——嘛虽然对于大部分的人类，我就是这样的立场。所以我才必须用结果来分出胜负——可是这样，有少少进展不顺。果然还是素材有问题呢——总是这样也无计可施啊。”

    “素材？”

    “啊，没材料的话，制刀也就做不了啊。那么，你是勉勉强强合格吧？不，你想听的是由完成到完了这局话的意思吧？”

    “……并不是。”

    年轻人，对这完全摸不着头脑，越说下去越充满谜团的男人的话感到厌烦，事到如今连当初转身也感到后悔般地，把头转向了一边。

    “似乎刚才的谈话很无谓——能给我回去吗？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今天的预定还未进行到一半呢。”

    “预定的指的是无什么益处的修行？所以才说给你听哦——始终，不去斩人的剑士的身手无法提升哦。”

    “三百个后才半吊子——这样？”

    面对重复着同一台词的男人，年轻人问道：

    “说得就好像自己已经独当一面那样——那么，斩多少人才能算一流？”

    “难说啊。这个时代，能够说是一流的剑士本来就有吗——净是不能善用我的刀的三流剑士。”

    “你是——做刀的？”

    “哈？没有说过？”

    男人说道。

    威风凛凛地说道。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剑士——是刀匠哦。”

    “刀，刀匠？”

    “虽然原来是占卜师，不过已不能这样下去了——嘛，先不说我的事。小鬼。为使你这家伙的可歌可泣的努力能得到回报这样，不适当地计划一下吗？本来，能否稳稳地扎根于成功之上，就要看你的了，鑢一根——”

    这是数百年前的往事。

    世上还是被称为乱世，国家还是被称为战国之时的事。

    以前的事。

    之后的虚刀流的开山师爷、鑢一根——在那个时候就已和传说的刀匠、四季崎记纪的初次见面。

    ■■

    策划-奇策士咎儿。

    执行-鑢七花。

    搜集传说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由年头开始的集刀之旅已通过了终盘，到达了最终阶段。

    絶刀『铇』完成搜集！斩刀『钝』完成搜集！千刀『铩』完成搜集！

    薄刀『针』完成搜集！贼刀『铠』完成搜集！双刀『锤』完成搜集！

    悪刀『鐚』完成搜集！微刀『钗』完成搜集！王刀『锯』完成搜集！

    然后诚刀『铨』完成搜集！

    余下的完成形变体刀——两把！

    毒刀『镀』！

    炎刀『铳』！

    此时已急不及待进行下去！

    对战格刀剑花绘卷！

    充满杀气的时代剧！

    刀语之十一卷

第十一刀 毒刀·镀 一章 粗筋

    （注：粗筋在日语中是概要的意思）

    ■■

    目前为止的前情提要，这次是从鑢七花的视点开始。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

    现年二十四岁。

    可是这二十四年中，他并没有多少刚开始的四年的记忆——不是想不起来，也不是忘记了，是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东西。

    对于鑢七花，人生是从丹后的无人岛开始的。

    大约二十年前——作为父亲的虚刀流第六代当主、鑢六枝遭到了荒岛流放的处分，因受牵连，与亲姐姐鑢七实一同，被呼唤到之后被称为不承岛的这个小岛上被流放。

    然后从被流放的那天开始的。

    他作为虚刀流的修行——战斗。

    晴天也阴天也下雨也落雪也，由父亲亲自地——深深地刻印在这个身体里。

    将虚刀流。

    没有任何刀剑的无刀的剑士。

    将自己的身体的存在作为一把日本刀磨练到极致的流派——七花作为第七代当主，在这无人岛被养育成人。

    先前的大乱。

    由奥州的首领-飞弹鹰比等发动的，在天下太平盛世中发动的唯一的战争——被在这场战争中被称为英雄的父亲不分昼夜地，训练着。

    无暇注意其它事情般的训练。

    所以最后，对于他记忆刚开始的四年间，他的人生就像不曾有过一样。

    只有修行的每一日。

    完全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人生的要素。

    在不能称为人生的生活里，七花的身边就有一位天才，姑且，是有需要提到的天才——三年年长的亲姐姐、鑢七实，有如怪物般的天才，或者有如天才般的怪物的这常常在其身边的存在，给他的人格造成了莫大的影响。

    七花是努力型的人那么七实就是天才型的人。

    大乱的英雄-鑢六枝惧怕七实的才能，将下任当主特意地不选七实选择了七花——理解到个中理由之时七花的内心，绝不平静。

    但是能够吹散这种情感的，能被称为绝对的实力之差，存在于七实与七花之间。

    这样的生活十九年。

    没有惊涛骇浪——风平浪静的生活。

    鑢七花也，鑢六枝叶，鑢七实也，理所当然般地习惯了这种生活——七花觉得由父亲而来的锻炼有如呼吸一样平常，六枝觉得锻炼自己的儿子有如呼吸一样平常，七实觉得从旁观看两人有如呼吸一样平常——三人也，不管是英雄也好下任当主也好天才也好，下一个十九年，下个再下个十九年，这样的生活会永远地持续下去这样，这样认为着，正当其时。

    发生了一件事。

    鑢七实的才能，鑢七实的天赋完成了更深一步的进化的这个事实，鑢六枝认识到了——不，对于这六枝认识到的是，七花的失态。

    天才的姐姐对于努力家的弟弟，绝没有打算隐藏自己的天赋——可以说是与她不相符的失态，可是本来，就算是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是天才，对于她来说“仅仅是这样的的理由”——父亲居然向女儿痛下毒手。

    某天晚上。

    六枝对已就寝的七实，特意不施展虚刀流的技地，绞首而杀——然后注意到这的七花，为了救亲姐姐而杀死了父亲。

    虚刀流对虚刀流之战。

    天才的姐姐在此时始终没有出手——就和之前观看着两人的练习一样，观看着这次战斗。

    只是观看着。

    可是就算怎样是大乱的英雄，此时已经不复当年之勇了——当时二十三岁的鑢七花，无论体格还是技术，早已凌驾于父亲之上。

    所以——七花能够杀死六枝。

    这样，因这不寻常的事件，自父亲-鑢六枝殒命后，鑢七花于那时，继承了虚刀流第七代当主的名号。

    家族三人的无人岛生活，从那时开始变成姐弟两人相依为命的无人岛生活。

    虽然实际上，作为“罪人”而被流放的鑢六枝死了的话，七花和七实继续留在无人岛根本毫无意义——但两人各自地，做好了和父亲同样地，埋骨于不承岛的觉悟。

    特别是七花——选择了与虚刀流之名一共消逝的道路。

    因为他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没有像父亲那样的战绩，像姐姐那样的天赋的他——就只有虚刀流。

    “七花，我呢。”

    不知何时，姐姐七实这样说道。

    “从心底，觉得你非常愚蠢哦——在做无谓的努力。虽然尊敬这分努力——理所当然地能够作出努力的父亲和你，生来就感到尊敬啊。可是，这样地作出无谓的努力，只是看着也不能忍受。”

    对于这七花是这样回答道。

    可能事难得的反抗的口吻。

    “说什么无谓的努力的。这样说的话，姐姐的才能也无谓地浪费了。”

    然后转机在一年之后拜访了。

    一年后的睦月。

    不承岛——连地图也没有记载的细小的无人岛，久违地迎来了新的来客。

    十二单衣二重地重叠着的绚烂豪华的衣装。

    没有染上一丝颜色、未曾见过的白发。

    而且——她身上带着刀。

    这是剑士的七花有生而来第一次看见的“真刀”。实际，她这样的带刀的穿着是极其例外的穿着——足以证明当时她所面对的困境。当然，这时七花还没获悉这一切。

    她为拜访六枝而拜访这个不承岛。

    将早已去世这事告知，然后报上自己是现任当主。

    “原来如此。”

    她这样说道。

    “身体非常不错——看起来还勉勉强强。可以说是合格了呐。”

    然后继续说道。

    “我有事要找的是虚刀流当主啊。因此，拜托六枝阁下的事，现在，变成了汝的事了啊——”

    她自称为奇策士咎儿。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就是她的身份。

    集刀之旅。

    她要拜托的，可以说就是这个。

    实际上支配着战国的传说的刀匠、四季崎记纪——他所制造的刀称为变体刀。

    千把变体刀。

    其中九百八十八把由尾张幕府所有。

    余下的变体刀有十二把。

    可是这十二把才是精髓所在。

    絶刀『铇』。

    斩刀『钝』。

    千刀『铩』。

    薄刀『针』。

    贼刀『铠』。

    双刀『锤』。

    悪刀『鐚』。

    微刀『钗』。

    王刀『锯』。

    诚刀『铨』。

    毒刀『镀』。

    炎刀『铳』。

    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变体刀中最为洗练最为精制而完成的——十二把。

    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把。

    过去这个国家中首次一统天下的人物——现在称为旧将军的这位人物，倾尽全力也不能搜集成功的十二把。现尾张幕府所有的九百八十八把变体刀也，经由这位旧将军才能搜集到——这样的旧将军也不能搜集到的十二把。

    想要搜集这十二把，这就是奇策士咎儿对虚刀流的委托。

    为何如今，在这对先前的大乱逐渐淡忘的太平盛世，必须去进行这危险的集刀——虽然理由的种种奇策士也详尽说明，但七花对这理由毫不理解。

    不，可能这理由本身自己也说不通——

    没甚兴趣。

    无人岛长大的七花，就是这样淡泊名利。

    奇策士所说的话基本上七花都没有听进去——不，就算听进去也，他，不会决定离开不承岛。

    可是，并不是因为奇策士咎儿所说的话——而是内心被打动。此时。

    他决定了离开不承岛。

    天下太平的盛世里，渐渐地消失于历史之中的虚刀流——此时，再一次展现于世人眼前。

    变体刀的搜集之旅，决不是就是一帆风顺——就算这样，也一把一把，确实地搜集到了。

    睦月，絶刀『铇』。

    从在奇策士咎儿那里得到了集刀情报后来到了不承岛的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蝙蝠手上，搜集到了世上最坚硬的刀-絶刀『铇』。

    如月，斩刀『钝』。

    因幡沙漠下酷城的一室里，从唯一居住在这严酷之地的的居合斩达人、宇练银阁手上，搜集到了世上最锋利的刀-斩刀『钝』。

    弥生，千刀『铩』。

    从身为统领着千人黑巫女的三途神社之长、处于虚刀流的另一个极端的千刀流的高手敦贺迷彩手上，搜集到世上最多数量的刀-千刀『铩』。

    卯月，薄刀『针』。

    在周防的过去被称为圣地，曾举行过二刀流与长刀流的决斗的严流岛，从追求日本最强剑士之名的堕剑士、锖白兵手上，搜集到了世上最脆弱的刀-薄刀『针』。

    皐月，贼刀『铠』。

    经过与以萨摩的浊音港为根据地的海贼、校仓必的单挑一战，搜集到了世上最坚固的刀-贼刀『铠』。

    水无月，双刀『锤』。

    在一级灾害指定地域、虾夷的踊山，从冻空一族最后的生还的少女——怪力少女、冻空粉雪手上，搜集到了世上最重的刀-双刀『锤』。

    文月，悪刀『鐚』。

    在坐拥旧将军过去以集刀为由修建的刀大仏、与严流岛并列的另外一处圣地、土佐的清凉院护剑寺里，从为追寻七花而离开了不承岛的天才-鑢七实手上，搜集到了世上最凶恶的刀-悪刀『鐚』。

    叶月，微刀『钗』。

    守护着与虾夷的踊山同样是一级灾害指定地域、江户的不要湖的守护人偶、日和号——从既是人偶同时又是刀的变体刀所有者的日和号那里，搜集到了世上最人形的刀-微刀『钗』，也就是搜集到了日和号自身。

    长月，王刀『锯』。

    出羽的天童将棋村——从在棋士的圣地一脉相承的活人剑流派、心王一鞘流第十二代当主、有如正气的化身的剑士汽口惭愧手上，搜集到了世上最无毒的刀-王刀『锯』。

    神无月，诚刀『铨』。

    在过去奥州的首领、飞弹鹰比等与其家族所住的飞弹城遗迹所在，也作为斩杀了大部分与飞弹鹰比等有联系的人的处刑场的奥州陆奥的百刑场，从仙人的四季崎记纪的旧知——彼我木轮回手上，搜集到了世上最为诚实的刀-诚刀『铨』。

    合计十把。

    虽然迂回曲折——但已搜集到了十二把中的十把。

    获得知识。

    获得感情。

    获得了觉悟的旅途，现时，进展顺利。

    当然，就算这样还有需要担心的事。

    比如，同样地以集刀为目的的、专门从事暗杀的忍者集团，真庭忍军。

    比如，作为奇策士咎儿天敌般的存在、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内部监察所总监督-否定姬，和，她的心腹，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还有——王刀『锯』和诚刀『铨』。

    搜集这两把刀之时得到的情报——使今后的集刀，不，是使目前为止的集刀的认识完全改变。

    余下两把。

    毒刀『镀』。

    炎刀『铳』。

    无论怎样——说不定就如奇策士那乐观的预测那样，找寻到这两把刀的所在并不需话太多时间。所以七花最近经常考虑在集刀之旅完结之后的事。之前从没有考虑过的事——最近频繁地思考着。

    旅途的终结。

    与奇策士的旅途的完结之后——作为奇策士的刀的自己，将何去何从。

    将会被怎样处置。

    将会被奇策士——怎样处置。

    依赖于虚刀流去集刀的奇策士——到底是会怎样处置虚刀流。

    不知道。

    其实应该是，不想知道。

    本来根本就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对于奇策士咎儿来说虚刀流是——杀害了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奥州的首领、飞弹鹰比等，名为七花的父亲、大乱的英雄-鑢六枝的仇恨之刀。

    ■■

    “……那么，以后怎么办？”

    “就算这样问也，”

    被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这样问道，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稍稍困惑地歪了歪头。

    地点是出羽的，投宿的客栈。

    二楼的一室。

    两人左右地有如夹着设置在房间中央的被铺一样，面对而坐。

    被铺上睡着一位少年。

    沉沉地睡着——倒不如说是就像失去了生命一样，死死地睡着。

    似乎是好不容易才活了过来。

    可是依然，少年就像是失去了生命一样——

    “若然这个小鬼说的是真的话——可不能再这样逗留在这个地方了。幸运的是性命别无大碍，情况有转好的先兆。应及早动身为妙。”

    “呜恩。”

    七花点头。

    “可是，我还是半信半疑——这鬼信啊。不会又是什么陷阱吧？”

    “呜恩。嘛，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得不提防。”

    “本来，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很怀疑啊。”

    七花，指着睡在被铺中的少年。

    “这家伙——真的是小庭庭？”

    “我可以作出保证哦。”

    咎儿点头地，说道。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鱼组的，真庭人鸟。曾经见过，绝对没有错……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中，仅次于真庭凤凰的可怕忍者哦。”

    “这家伙，看起来可不是这样呢。”

    “不知道是用什么忍法呐。但听说可能会是连真庭凤凰也凌驾于上的忍法——呜恩。”

    “真的吗——”

    就算咎儿作出了保证，七花还是半信半疑。

    不过，如果说的是真的话。

    这个令人可怕的忍者——现在竟然这般惨况。

    无论怎样，都令人感到不安。

    还有，若然这个小鬼，真的是所说的真庭人鸟的话——

    “……”

    事情的起因发生在上一个月。

    在奥州的陆奥、飞弹城遗址的百刑场，从仙人-彼我木轮回手上得到了诚刀『铨』，然后返回的路上。

    返回之路——当然是通往尾张的返回之路。

    穿过陆奥和出羽的边境之际。

    真庭人鸟倒在了两人前进的路上。

    七花扶起一看，人鸟，胸口的巨大刀伤清晰可见。虽然是足以毙命的致命伤——但幸运的是似乎避开了要害。

    但这刀伤非比寻常。

    然后，在七花迟缓地，留意到这个少年——无袖的装束，全身卷有锁链这样的穿着之前，在奇策士咎儿看出这位少年是真庭人鸟之前，

    “请去就凤凰大人。”

    这样，

    人鸟说道。

    然后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不用言明，说起真庭忍军对于奇策士咎儿来说绝对就是仇敌——本来在奇策士咎儿计划-实行的集刀之旅上，她最初依赖的对象就是真庭忍军。

    那时的担任搭档的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蝙蝠，在出色地搜集到絶刀『铇』后就立刻背叛了咎儿。

    因此咎儿体验到了相当的困境——之后她又受到了当时的日本最强-锖白兵的背叛，将这也归咎于真庭忍军地，对于真庭忍军的仇恨也越发增加了吧。

    七花数次看见过在真庭忍军之前失去了冷静的咎儿。仅仅是所属于真庭忍军，对于咎儿来说已是不能饶恕的理由——但是。

    对手是还没成年的少年。

    而且还受了很重的伤。

    无论怎样做都是两难的局面。

    结果，中止了返回尾张的计划，七花和咎儿，来到了最近距离的旅馆——虽然旅馆的服务员对带着一个受了重伤的少年来投宿这面露难色，但咎儿用金钱疏通了。

    咎儿基本上是毫不犹豫行使特权的人。

    然后——在等待人鸟回复之际，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月份由神无月变成了霜月。

    “可是呢，咎儿。虽然根据医生说的话，刀伤好像已经不用担心了——但是，身体情况回复得很慢这非常在意呢——一日中，话只说一点点——而且还是断断续续的。”

    “他说话方式本来就是这样。”

    咎儿说道。

    目光落在了真庭人鸟的睡脸上。

    “所以这样才，人鸟的忍法是，连自己也驾驭不了厉害之物——结果，却以这样柔弱的，与忍者不相符的性格做到了。”

    “知道得很详细呢。”

    “从蝙蝠那家伙那里听来的。”

    咎儿“呜”地叹息到。

    然后马上站了起来。

    “嘛，再这样呆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今天听了人鸟的话后，终于所有的一切都能联系起来呐。虽然真伪还有待验证，汝说的存在陷阱的可能性也不能否认——但本来我们的目的就是集刀。若然真庭凤凰拥有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的一把、毒刀『镀』的话，可不能坐视不理呢。比起强迫要进行麻烦的交易，这样还是比较安心的发展。”

    “……这家伙怎么办？”

    七花，配合着咎儿也站了起来，然后再次地，指着人鸟。

    “放着不管？”

    “看来似乎毒刀『镀』有不少的各种特性——无论怎样，本来刀身就带有毒性。身体状况总是回复不了也是因为这样个原因吧。所以，放着不管也不会有问题——就算身体回复过来，也不可能追上已经出发了的我们。就算得到了有用的情报，也没有义务再这样照顾下去。”

    嘛就是这个打算，反正旅馆的人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他扔出去吧。

    咎儿说了这些后，开始上路的准备。

    脱下十二单衣二重地重叠着的绚烂豪华的衣装，穿上了另一件十二单衣二重地重叠着的绚烂豪华的衣装。

    私服与旅行服。

    两种都同样十分华丽。

    自从长发在文月被七花的姐姐、七实齐肩切断后，换衣服的时间也显着地减少了——边帮忙着换衣服（想着总是这样换来换去有必要吗）。

    “不，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不将这胖胖的真庭忍军之一，应该怎样说呢……在这干掉也行吗？”

    “你的意思是要杀死他？”

    咎儿，特别地口吻和表请也不变地，对七花这特意婉转地说的话，直截了当地回应到。

    “一点也不冷静呢，七花，确实真庭忍军很可恨——而且更没有打算原谅他们的背叛。可是没意义的杀生也于事无补。我们并不是这样蛮不讲理的人。”

    “唔恩……那，就这么办吧。”

    “使用令人可怕的忍法的，真庭人鸟——就算是这样，这种情形下也没必要特意去杀死他。对他们施恩也是一种做法——就算真庭忍军的人不懂报恩也，算是卖他们一个人情吧。这个人情在我们完成集刀之旅之后，再让他们还给我们就行了。这个忍者有这样的利用价值。”

    “有利用价值呢。”

    而且——旅途的终结。

    七花对咎儿若无其事说的这个词思绪万千——但是不知道是否有察觉到七花心中所想，咎儿毫无不自然地轻轻地转过了短发的头。

    “那么，出发吧，往伊贺。”

    “前往丧失了心智的真庭凤凰已前往去了的——新-真庭忍村。”

第十一刀 毒刀·镀 二章 断罪円

    ■■

    虽然这个故事已迎来了终盘，但相应地人物关系却变得复杂起来了，于是在此，简单地介绍一下登场人物。因为第十二卷，也就是会成为最终卷的下卷似乎已没有多少空余的篇幅去写“目前为止的概要”，所以恐怕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登场人物介绍”了。

    虽然这样说，但兴幸需要介绍的登场人物并不多。

    第一人。

    首先就是我们的奇策士咎儿。

    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

    本名不详而且经历不明的，幕府之内的恶鬼之女。

    身缠绚烂豪华衣装的白发之女。

    实际是——仅仅是身份被人获知就会惹来杀身之祸的，奥州的首领、先前的大乱的主谋、飞弹鹰比等的女儿。

    她为了给在大乱之中丧失了性命的父亲报仇，将性命置于度外地闯入了憎恨的幕府之中。

    在幕府之内不断扬名并被委以重任。

    从幕府的中枢进入其中心就是——她的目的。

    她拥有的唯一的目的。

    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也，并不是目的只是手段而已。

    武艺武术一窍不通。

    有如贴窗纸般的柔弱。

    可是，之前为止都只凭智略智谋和巧言滑舌，还有奇策立足于世上——以后当然也同样地，如此下去。

    可是现在，在王刀『锯』和诚刀『铨』这两把刀的平淡无奇的集刀经过之后，对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或多或少地感到了不信用感——

    第二人。

    然后是我们的鑢七花。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

    无刀的剑士——其存在就是一把日本刀。

    蓬松的头，高个子的年轻人。

    虽是在无人岛中长大、不谙世事的男人，但被奇策士咎儿慧眼相中——如咎儿所望地，参加到这个集刀之旅中。

    目前为止的主要战绩为十五战十一胜三败一平手。

    可是最后的平手本来就不能说是一场胜负，三败也，其中一败是败于冻空粉雪，也就是因为对手是幼年之龄的少女所以疏忽大意，另一败是因为受到剑道这竞技的规则的束缚，真正能称为败北的是（或者是不容狡辩的败北）以天才-鑢七实为对手的一败。

    连锖白兵也打败了——

    现在这个时候他就算自称为日本最强剑士，估计谁也不会有所质疑吧。

    那么，接下来就是重点了——实际上，他自身也是，四季崎记纪制造的变体刀的一把。

    不是完成形变体刀的完了形变体刀。

    包含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的千把变体刀作为习作而制造的，最后的一把。

    就是鑢七花。

    正确来说并不是七花本人，而是指虚刀流这个流派，不过。

    虽然在搜集诚刀『铨』之际，咎儿将从仙人-彼我木轮回那里听到的话，告诉给了七花听——可是遗憾地，七花本人并不是会对自己的存在意义进行思索的优秀的角色，所以对此毫不在意。

    可是他作为完了形变体刀的这件事，当然地，会左右今后故事的发展。

    第三人。

    否定姬。

    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内部监察所总监督。

    本名不明，经历不详。

    在锁国之中的这个国度里拥有金发碧眼的异端外貌的女人。

    认真地履行着监察“复仇者”咎儿的一举一动这一身为内部监察官的职务，就算撇开这个不说，否定姬与奇策士，这两个两人确实互为眼中钉。

    咎儿以前曾数次击溃了否定姬。

    但每次之后否定姬都卷土重来——而且，成功复权后都拥有比以前更大的权力。

    对此深感不快的咎儿，在制定集刀计划之际，这次就精心策划地去击溃否定姬——而且这次就算是否定姬也应该复权无望了——可是这次也，

    才半年时间她又成功复权了。

    当然——同样地拥有了比以前更大的权力。

    然后，否定姬变得对奇策士的集刀计划指指点点了——说道，悪刀『鐚』的所有者鑢七实占据了剑士的圣地、清凉院护剑寺；说道，江户的不要湖过去曾有过四季崎记纪的工房：说道，居住在奥州百刑场的仙人，就是诚刀『铨』的所有者。

    对这过于正确的情报，咎儿确实地感到不悦——其实谜底早已揭晓。如前卷揭示那样，她，否定姬是，传说的刀匠、四季崎记纪的后裔。

    与奇策士的过去不同，这是就算被其他人获知也不会对她有半点不利的过去——可是她，除了她的心腹之还没有在谁的面前提起过。

    并非有意隐瞒。

    只是公开的时机未到。

    如奇策士咎儿有自己的野心一样——否定姬也有自己的野心。

    只不过这个野心，可能多少地，带有否定性。

    总之——她就是详细地知道着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种种事情。但就算是否定姬——现在这个时刻看来，对完成形变体刀的下一阶段、完了形变体刀还是所知甚少。

    她不是对所有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至少对鑢七花的这样的存在，

    还是，不甚了解。

    第四人。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内部监察所所属。

    洋装面具的前忍者。

    先前提到的否定姬的心腹。

    经历同样地与主人充满谜团，但似乎本人对此并没有意隐瞒，如今奇策士咎儿也对此有所获知——是百七十年前与真庭忍军抗争的最后，落得了灭亡了的下场的忍者集团、相生忍军的末裔。

    以相生忍法为本，使用着相生拳法和相生剑法。

    而且，拥有四季崎记纪的最后一把完成形变体刀，炎刀『铳』。

    炎刀『铳』。

    回转式连发**。

    自动式连发**。

    本来这就是和四季崎记纪的末裔否定姬共同拥有着——然后。

    现在，接受了暗杀真庭忍军实质性的领导者、真庭凤凰的命令。

    与真庭凤凰有怎样非比寻常的恩怨，现在还未清楚。

    第五人的真庭凤凰和第六人的真庭人鸟，一并介绍。

    两人都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

    真庭鱼组、“增殖的人鸟”，真庭人鸟。

    真庭鸟组、“神之凤凰“，真庭凤凰。

    真庭人鸟——拥有两种忍术。

    “命运崩坏“，“柔球术”。

    真庭凤凰——现在拥有三种忍术。

    “性命终结”、“断罪円”——以及“记录溯寻”。

    原本专门从事暗杀的忍者集团、真庭忍军起初着手进行集刀之时，只是单单地将其作为一件工作——作为奇策士咎儿依赖的工作，安分地去进行着。

    可是情况不容许他们这样做。

    忍村的情况越来越每况愈下——本来在这太平盛世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专门从事暗杀的忍者集团。可是真庭忍军可不是甘于接受默默地不为人知地腐朽的命运的安分的忍者集团——所以，

    将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刀，作为筹集资金的手段。

    这件由幕府赋予的，对于真庭忍军来说是重大的工作，也就成为了最后的工作——于是他们展开了行动。

    可是厄运连连。

    虽然刚开始进展顺利——出色地从美浓的泪磊落手上搜集到了絶刀『铇』，然后趁咎儿不备背叛了咎儿（当然奇策士为防止真庭忍军背叛使出了好几个策略）——可是之后的发展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真庭兽组、“冥土的蝙蝠”、真庭蝙蝠败于鑢七花手上。

    真庭鸟组、“逆语的白鹭”、真庭白鹭败于宇练银阁手上。

    真庭鱼组、“锁缚的食鲛”、真庭食鲛败于敦贺迷彩手上。

    真庭虫组、“猎头的螳螂”、真庭螳螂。

    真庭虫组、“无重的蝴蝶”、真庭蝴蝶。

    真庭虫组、“针刺的蜜蜂”、真庭蜜蜂。

    三人一同，败于鑢七实手上。

    真庭兽组、“传染的狂犬”、真庭狂犬败于鑢七花手上。

    真庭兽组、“追溯的川濑”、真庭川濑战前牺牲。

    真庭鱼组、“长寿的海龟”、真庭海龟败于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手上。

    真庭鸟组、“回舞的鸳鸯”、真庭鸳鸯也败于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手上。

    以上。

    曾经十二的头领现在只剩下两人。

    这就是真庭忍军的现况——不。

    真庭忍军的现况可以说是更加艰难——甚至是最为艰难也不为过。

    接下来要说的就是真庭忍军怎样最为艰难的现况——总之，这样合共六人。

    三大阵营各自派出两人的，三方混战。

    第一阵营——奇策士咎儿，鑢七花。

    集刀，十把。

    絶刀『铇』。斩刀『钝』。千刀『铩』。薄刀『针』。贼刀『铠』。双刀『锤』。悪刀『鐚』。微刀『钗』。王刀『锯』。诚刀『铨』。

    合计十把。

    第二阵营——否定姬，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拥有刀，一把。

    炎刀『铳』。

    第三阵营——真庭凤凰，真庭人鸟。

    拥有刀，一把。

    毒刀『镀』。

    那么，最后能够搜集到四季崎记纪的所有完成形变体刀的会是哪个阵营呢？

    虽然现时，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但很快，这个答案就会天下皆知。

    ■■

    真庭人鸟陷入了回忆之中。

    不知为何故事从一开始就净是概要、登场人物介绍、回忆什么的，完全进展不了，不过这个回忆是能够推动情节发展的回忆。

    这是，发生在上个月的事。

    真庭人鸟和真庭凤凰共同地，出发前往奥州的百刑场那时的事。

    两人前往在奥州的百刑场着手于搜集诚刀『铨』活动的奇策士咎儿所在之处。

    可以说如计划进展那样。

    痛切地感受到鑢七花的强大，或者痛切地感受到完成形变体刀所有者的强大的真庭凤凰，避开公开的集刀活动，目的为最低限度——仅仅搜集到一把。

    大部分的集刀交给奇策士和虚刀流去完成。

    最后再扭转这个局势。

    就是这样的作战计划。

    为此与奇策士结成了同盟，还牺牲了一名同伴。

    所以——如计划进展。

    实际，在这个时刻咎儿已搜集到了九把完成形变体刀，而凤凰腰上挂着毒刀『镀』——可是说是扭转乾坤的时候了。

    但人鸟却认为奇策士再搜集到一把，可以的话两把——也就是搜集到十把或十一把之时才是形势逆转的理想时机——或者并不由这边前往，而是由对方前来以便以逸待劳。但凤凰的想法是这样就错失时机了。

    确实是这样。

    凤凰的想法本身没有错。

    本来，包含人鸟在内、所属于真庭忍军的所有人的性格都有所缺陷，不适合整合起来拟定作战策略——也不适合于执行作战策略。事实上，凤凰制定的策略因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传染的狂犬”、真庭狂犬而频临破灭。在真庭忍军之中，能够领导这群家伙制定作战计划的，就只有具有某程度的社会常识的、实质的领导者真庭凤凰了。

    所以——不应对凤凰的计划有所不满。

    若然凤凰认为现在是应该行动的时候，那么现在就是应该行动的时候——可是，就算是这样，事到如今，凤凰已错失先机了。

    “不通。”

    这样。

    跨越出羽到陆奥的国境之际，在就快要到达目的地的这样的地方——突然地，一个黑影阻挡在人鸟和凤凰前进的道路上。

    腰上挂着大小双刀、洋装的男人。

    用面具将面孔藏了起来——面具之上记有不忍二字。

    “觉得在这里监视的话就会出现——真庭凤凰，还有，真庭人鸟？……逐样地问非常厌烦，所以还是给我报上名来吧——吾人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是送你们下地狱之人！”

    “啊……”

    不意地——人鸟发出了叫声。

    不是第一次遇上这个男人——長月伊豆，真庭凤凰、真庭人鸟、真庭鸳鸯三人围着得到手的毒刀『镀』制定今后的作战策略之际，唐突地现身的——就是这个男人！

    那时由鸳鸯拖住了这个男人。

    为了能让凤凰和人鸟守护好这把毒刀『镀』——她将自身化为了盾牌。

    结果发生了什么事呢？

    确实在个时候，真庭鸳鸯还未和这边进行会合是的而且确的事实。

    “恩，真庭鸳鸯的话已先你们一步上路了。”

    读懂了人鸟的这作为忍者略显不成熟的表情，洋装面具的男人——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继续说道。

    因为戴着面具，当然，看不透右卫门左卫门是怎样的表情。

    连看也看不到。

    “而且——已将这告诉给了鸳鸯了。真庭海龟也，被我送上路了。”

    人鸟已不能发出声音了，然而凤凰冷静地，向前踏出一步，庇护着人鸟似的，然后。

    “哦。”

    说道。

    “已将那个海龟。”

    “看样子本来就没想过海龟还能生存与世上呢——情况理解了？真庭凤凰。真庭忍军十二也就只剩下你们二人了。”

    “早就理解了这个状况。若然认为说这些话就能威吓我们的话，未免贻笑大方了。”

    凤凰说道。

    “作为忍者早就将生死置于度外。”

    “一点也没变呢，你这家伙。”

    右卫门左卫门，此时突然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凤凰哟，你这家伙，还是和从前一样。”

    这样。

    就像凤凰的旧知一样——不过。

    关于这个问题人鸟本身也抱有疑问，就在前几天，才刚向凤凰确认过——可是，回答是并不是“旧知”。

    虽然认识一个跟他很像的男人。

    但没可能是他。

    “哼！”

    地，凤凰说道：

    “还以为会更早一点来袭击我们，所以一直防备着，可不认为会乖乖地看着我们穿过国境。”

    “因为还有别的几件事要处理——而且这些事情的处理现在还没完成。像暗杀你这样无聊的工作就让我尽快完成，好去处理正经的事情。”

    “想去处理正经事情这边也一样……不过，可不能不在意你说的话。你这家伙，说我一点也没变？这样说就像——从以前就知道我的事一样？”

    “别装傻啊，凤凰——你的话早就知道了吧。不，在那时——伊豆遇上之际就早已知道了。所以那时你才逃跑了吧？”

    “竟说我逃跑？越来越不能在意你说的话了。”

    而且，凤凰继续说道。

    “其中最不能不在意的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这开玩笑般的名字——若然你真的是我心中所想的那个人的话——就堂堂正正地自报名号！别用这缩头乌龟一样的名字！”

    “真不巧，现在这个就是我的名字。”

    右卫门左卫门回答道。

    “我与你这家伙不一样。”

    “——确实，你改变了很多啊。”

    “给我退下！”凤凰保持着面对右卫门左卫门的姿势，对身后的人鸟说道。

    “你的忍法在这开阔的地方，不用说命运崩坏，连柔球术也用不了。”

    “是，是——”

    人鸟点头应到，立刻离开人鸟。

    “凤、凤凰大人。还请小心留意。若然杀、杀死了海龟大人和鸳鸯大人的事是真的话——这个男人的实力就，”

    “早已明白。”

    凤凰点头。

    “这个男人的实力，可以说是能和我分庭抗礼的程度吧——”

    “‘不禁得’。”

    右卫门左卫门将手伸向腰上的大小双刀，这样地说道。

    “令人发笑啊，真庭凤凰——这样说简直惹人笑话。我和你这家伙实力相当？还需你多言吗——”

    在右卫门左卫门说话的时候——人鸟想当然的认为右卫门左卫门会拔出腰上双刀。心想二刀流就是这个洋装面具的男人的战斗方式——但是，刀是拔出来了，却连同刀鞘一起从腰间拔了出来。

    然后将这两把剑，往两旁的道路，随手地扔掉了。

    “若然相生剑法对真庭海龟和真庭鸳鸯也不起作用的话——那么难为你们地让我省下小小工夫吧。本来我就不是剑士——也没有规定首先一定要用剑交锋。”

    “说得不错。”

    地。

    凤凰也同样地——连鞘地拔出了腰上的剑。

    当然，就是毒刀『镀』。

    四季崎记纪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的一把。

    然后将这“拿着！”地，交给了人鸟。

    突然地变为相互弃刀的胜负。

    接下来会是怎样的展开？

    “没有武器了呢，不过没所谓——恩，右卫门左卫门，吗？”

    “对，吾人右卫门左卫门。”

    右卫门左卫门作出肯定地。

    “只由久经锻炼的肉体和技术分出的胜负——这样也不错。”

    “说得不错！”

    地——在这样点头赞同之前，凤凰的手稍稍地快了几分。

    凤凰稍稍快了几分地，将不知在何时藏在手中的数枚手里剑，一下地投向了右卫门左卫门。

    可是右卫门左卫门也不是一般角色。

    虽然迟了少许，但他也立刻，投出了手里剑——是与凤凰投出的不同的，棒手里剑。不，是形状与苦无较接近的东西，所以速度这边占了优势——结果。

    在两人相持的地方的中央，相互的投掷的手里剑于闪光中碰撞，撞飞了。

    虽说了没有武器但立刻从旁用手里剑进行攻击，但两人一言不发地，战斗继续——当然地，

    因为两人都是忍者。

    准确来说一边是现役忍者而另一边是前忍者——本身都是以卑劣卑鄙为本性之徒。

    本来，在旁观战的真庭人鸟就不曾知道右卫门左卫门是前忍者——在真庭忍村里还是年轻，应该说是还是年幼的他，不可能知道在百七十年前就灭亡了的忍村、相生忍军的存在。

    看见刚才的手里剑术，人鸟立刻明白到右卫门左卫门出身自忍者。

    ——就算这样。

    只要能缩短距离的话就是凤凰大人的胜利了。

    人鸟这样确信着。

    真庭凤凰所使用的忍法断罪円——拥有近距离首屈一指的绝大威力。就算右卫门左卫门是怎样能够将真庭海龟和真庭鸳鸯干掉的强敌——使出断罪円，胜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所以——本应是以凤凰的胜利告终。

    本是这样确信着——但人鸟难以除却心中的不安。就算能够除却也好，不断地——不断不断地，不安再次涌上心来。

    不安。

    不详的预感。

    这不是因为人鸟柔弱才这样感受到。

    事实上——真庭凤凰和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的战斗在交手之后，就演变成了人鸟所说的拉近距离的接近战——但完全感觉不出能分出胜负的感觉。

    相互的攻击都落空。

    可是却不能疏于走位移动。

    相互都欠缺决胜的招数。

    可是却不能疏于防御。

    就如相互彼此互耗一样的战斗，在人鸟面前不停上演着。

    彼此互耗的——消耗战。

    不能有一丝放松，也看不到右卫门左卫门任何表情。可是，仅仅从凤凰的表情就可以看出——绝对是不容乐观的战斗。

    ——为什么？

    胸口抱着毒刀『镀』的人鸟，觉得难以理解。

    ——为什么凤凰大人，不使用断罪円？

    这个距离的话——右卫门左卫门的身体已完全地进入了忍法断罪円的攻击范围之内——为什么？

    “凤——凤凰大人！”

    忍不住地，叫了出来。

    “使、使出断罪円！快使出断罪円！”

    “哦。”

    地，应声点头的，并不是凤凰，而是右卫门左卫门。

    “凤凰——你将‘那个技’称为断罪円吗？”

    “……”

    凤凰没有回应。

    丝毫没有疏于攻击——也没有怠慢于防御。

    右卫门左卫门也同样地，悠然地边与凤凰战斗，边向着人鸟说道：

    “真庭人鸟啊——你所说的忍法断罪円。在相生忍军之中称为忍法灭生而杀。”

    “灭、灭生而杀？”

    “如今，我将这个技称为不忍法不生不杀。”

    “……！”

    人鸟虽还是幼龄之身但洞察力也绝对不弱。仅仅是性格柔弱，而思考速度绝对比那边的大人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听到这些后，一切都明白了。

    明白了一切。

    “真讽刺呢，凤凰。”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你是优秀的忍者——就算真庭忍军的头领人数被如何削减也好，只要还剩下你一人，真庭忍军还是能构成相当的威胁。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依然觉得面对你能立足于不败之地。”

    “……”

    “要说为何的话，因为你就是我！”

    忍法性命终结。

    这是，真庭凤凰除断罪円之外使用的，可以作为他的代名次的忍术。经由将他人的身体切取接驳到自己的身体——从而将他人之技变成囊中之物的，这样的忍术。

    实际，现在真庭凤凰的左臂，就是同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真庭川濑的左臂。所以现在的凤凰才能使用与川濑使用的忍法、探魂法相似的技，记录溯寻。

    那么。

    若然，断罪円本来就是右卫门左卫门的技——“灭生而杀”和“不生不杀”的话，那么在这凤凰不使出这招的理由也就理解了。

    熟练地运用此技的高手，当然地掌握着此技的弱点。

    对了。

    所以凤凰才在人鸟问起之时，这个男人绝不是故知这样回答到——因为忍法终结的发动条件，就是以杀死了对方为前提——！……

    可是，那么为何，在此这样地，右卫门左卫门还生存着？

    “我曾死过一次。“

    就像是回答这个疑问似的，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不止肉体上，连精神上都死去了。可是对这个死作出否定的，是现在吾之主人——所以为了执行这个主人的命令，我就算连魂魄也耗尽也在所不惜。”

    “否定？果然你的主人——就是那个公主啊。”

    “现在才意识到又能如何。”

    “哼！”

    可是——将右卫门左卫门的一番话听完了后——不，应该是听而不闻地，真庭凤凰展露出毫不受动摇的动作。

    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本应是死了的旧知——本应是过去曾杀了的对手，现在却现身于眼前，凤凰简直毫不在意地——

    “可是，这边也可以同样地这样说哦，右卫门左卫门——说你是我的话，那么我也就是你。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就算不能取胜，也不会败于你手上。”

    “或许。”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边说着——两人的战斗继续进行着。

    早已用光了手里剑等的暗器，所以真庭凤凰和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的战斗完全变成了肉搏战。

    接近战——然后短兵相接。

    看起来就像是两人合作进行的武术演练——两人的动作都非常熟练，最重要的是，双方势均力敌。

    上演了拥有完美均衡的战斗。

    令人鸟完全不想插手其中。

    虽说有完美均衡，但本来这边是两人而那边是独自一人，虽然人鸟有想过参战的话有可能打倒右卫门左卫门（从后偷袭）——可是就算这样（即使从后偷袭）——但依然有顾忌。

    考虑到胡乱参战的话反而会对凤凰造成不利。

    战斗就是这样地——维持着难以插手的均衡。

    因此，欠缺分出胜负的招数。

    ——这个男人的实力，是能和我分庭抗礼的程度。

    回忆起凤凰的这句话。

    虽是互相赌上性命的胜负，但由人鸟看来是净是牵制的战斗。

    ——所以。

    所以人鸟才会认为——这场胜负，拖延下去的话会对凤凰相当不利。这可不是因为人鸟悲观的看待事物的态度，而是有确凿的根据。

    就比如鑢七实。

    天才的她所使用的技——或者不能称之为技的技、“见稽古”，如凤凰所说的那样和忍法性命终结有相似的地方。

    但是有决定性的不同。

    不需杀死对手，不需将切落的部位接驳到身体上，仅仅只需去看。看过一次的技基本就了然于心，看过两次的技就完全成为自己之物的“见稽古”的最令人可怕的地方是——能够比原来使用此技之人更为熟练地使用出的这一点。

    因为是天才。

    可是真庭凤凰，遗憾地即使是优秀的忍者但也不是天才。

    就算能使用真庭川濑的忍法，但接上的左臂还没习惯，而且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忍法，所以还不能说是熟练的程度。

    到底什么时候——真庭凤凰从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那里夺取了忍法断罪円这还不能断定，但应该是相当久远之前的事。

    所以绝无可能还不能熟练运用。

    可是——苦难之处在于比起原来的使用者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能否更为熟练地使用出断罪円。

    当然，真庭凤凰通过忍法性命终结接驳到自己身上的，不只是忍法断罪円和忍法记录溯寻——而是将所拥有的技术都全数和自己的身体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当中有大量连人鸟也不为所知的技。

    可是——却没有使出这些技的时机。

    因为右卫门左卫门根本没有给予一丝机会。

    看来，右卫门左卫门不只对断罪円——对“神之凤凰”、真庭凤凰的战斗也非常熟悉。

    不是事前制定过对策，而是本来就熟悉其战斗方式。

    因为曾是旧知。

    因为曾被夺走忍法。

    因为曾被杀死。

    所以——即使看起来是均衡的战斗，这个状况也不会无止境地持续下去。对于凤凰对手是很久以前就死去了的人，但对于右卫门左卫门可不是这样。

    伊豆相遇之际，实际上凤凰就曾想过有莫非这个可能性——可是还不能确定。

    根本就没想过会再遇上右卫门左卫门。

    可是右卫门左卫门——一直忍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就是为了与昔日的仇敌再次遇上。

    终于地，这天终于降临！

    “风、凤凰大人！凤凰大人——请使用这把刀！”

    而在这时。

    真庭人鸟——作出了错误的判断。

    从形势来看，可以说是最坏的判断。

    当然，作出这个判断的人鸟自身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认为这是打破凤凰与右卫门左卫门的僵持的局面的唯一良策。

    也就是。

    真庭人鸟——将凤凰托付给他的毒刀『镀』，向着凤凰的背后回旋地抛了过去。

    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

    其之中——拥有最强刀毒的、猛毒之刀。

    刀在空中回旋旋转的过程中，刀鞘脱离了刀身，跌落在一旁的道路上——刀自身，径直地。

    就如自身拥有意志般地径直地——一直线，飞向了真庭凤凰。

    刀不能选择斩杀的对象。

    但能选择所持的对象。

    就像是——选择所持的对象那样，飞向了真庭凤凰。

    他的不成熟的想法是这样。

    实际上可以说是支配着战国中国与国之间关系的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所有数就能代表国力强弱的由传说的刀匠所制造的变体刀。

    其中以完成度首屈一指而拔群的完成形变体刀。

    然后其中拥有最强刀毒的毒刀『镀』。

    只要使用了这把刀的话——真庭人鸟心想就能改变真庭凤凰和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之间胶着的现状。

    真庭凤凰使用毒刀『镀』的话。

    一定就能打倒右卫门左卫门——人鸟就是这样认为。

    简单想一下的话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判断。

    可是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判断。

    至少——军略家的奇策士咎儿和策略家的否定姬的话，就算怎样犯错也好也不会采用这样的策略。

    凤凰是严禁拔这把毒刀出鞘的——所以投掷刀的人鸟，是第一次看到刀身的样子。

    漆黑的——刀!

    拥有漆黑刀身的、黑亮的刀。

    散发出不详的气息、比黑暗还黑暗的刀——毒刀『镀』！

    刀刃不足五尺。

    欠缺护手，但是有大弧形的刀身。

    “……！”

    或者真庭凤凰自己，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人鸟的失策。

    可是，由背后飞来的已出鞘了的刀——就算是他也，除了接住之外别无他法。

    何况是与右卫门左卫门激战之中。

    更加难以作出回避。

    不，就算能够避开也绝不会避开——这样做就等于眼睁睁地，将毒刀『镀』拱手相让给与自己面对面的右卫门左卫门。

    于是。

    真庭凤凰用左手——就这样身也不转地，紧紧地握住了毒刀『镀』的刀柄。

    ■■

    之后的发展极其简单。

    虽然极其简单，但对于人鸟是不愿记起的回忆。

    主要是，将毒刀『镀』握在手中的真庭凤凰。

    首先挥刀斩向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然后回刀斩向真庭人鸟。

    就这样带着已出鞘的刀，对跌落于路旁的刀鞘置之不理地——往目的地相反的方向，离开了那个地方。

    这就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凤凰丧失心智的经过。

第十一刀 毒刀·镀 三章 东海道

    家鸣将军家所在地——尾张城下町。

    内部监察所总监督否定姬所居住的否定宅邸——其中一室。

    否定姬与往常一样地，独自地，站立着。

    于一片黑暗之中——也不就地而坐地。

    只是，单手拿着铁扇。

    站立着。

    不，有一点与往常不一样。

    神色有点异样。

    金发碧样的她，一手拿着铁扇，另一只手拿着一封书信。

    这是她的心腹——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在外面执行任务之际寄回的书信。

    刚寄达的——报告书。

    在信中，他在出羽的客栈里，解决了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人鸟这事并没有记载在内——这是他在到达出羽的客栈之前就奇出给否定姬的书信。

    于是，报告书上记载着的是，

    “奇策士，咎儿——”

    否定姬，

    忧郁的语调——极其无力的语气，低语道。

    “本公主呢——真的非常讨厌你，从心底讨厌你，老实说，就算你是什么人也好，就算你毫无野心也好，我也会想方设法将你打倒——就算不是有内部监察官这样的职务也打算和你作对，而且在你我二人间感到了奇异的羁绊，打算以后也继续这样下去啊——可是，所以才，”

    用力地，握皱了书信。

    非常深感厌恶般地，

    作出否定般地——握皱了。

    “不想以这种形式，和你作出了断。”

    然后她说道。

    “非常遗憾啊——奇策士。对你的疏忽大意，非常怨恨啊——哼！”

    将已紧紧地握成了一团的书信，扔向了房间的一角——然后否定姬，望向了外面。

    “这样的话，至少给我完成好最后的工作——伊贺？真庭忍村？还差一点就能达到吧。

    现在应该在東海道吧。不过，真棘手呢，虚刀流到底拥有怎样的实力还不知道——我的先祖大人，真的非常非常棘手呢。因为这个先祖大人——拥有我没能继承下来的能力。”

    然后，否定姬继续说道。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给我绽放出美丽的光芒。”

    ■■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和奇策士咎儿，离开了出羽之后就一路前往伊贺。途中，是不是应该顺路去一下尾张这样七花向咎儿提议到，但是咎儿选择了不回尾张的线路。

    “回尾张的话立场上，我就不得不去登城啊——又不得不再和公主大人见面哦。耗上个一两日也说不定，可现在没有这样随便浪费的时间。而且基本上，登城这事格外的费神。没有事情比服侍那些大人物们更加麻烦了。”

    有时间和精力消耗在这种事情上不如趁早前往伊贺，这就是奇策士的判断。

    “可是啊。”

    就算不回尾张，还有几乎半个東海道要徒步跨越——七花向咎儿抱怨到。

    “真是~的……丈八的灯台照远不照近，一直以来都不知道新-真庭忍村的所在地，想不到偏偏就在伊贺。”

    所谓伊贺，就是幕府所雇佣的隐秘集团作为根据地的地方。

    在旅途之中七花就获知了这一点。想不到真庭忍军会将这个地方作为新忍村的定居地，对于幕府来说确实是一个盲点。

    “自从受到真庭忍军背叛之后，幕府之内的隐秘班的势力就显著地消弱了啊——隐秘班可以利用一下这个情报来改变一下困境吧。不过，若然这件事让上头知道了的话，隐秘班的面子就更加挂不住了。难道，应该说是恨不得找个洞子钻进去这样才正确？”

    “什么？所以你才不回尾张？因为登城的话就必须报告这件事？”

    “真愚蠢。为何我要去庇护隐秘班啊。只是单纯地，作了奇怪的报告，然后因为这件事，惹上了隐秘班就麻烦了哦。”

    “伊贺呢……这个集刀之旅，去过了各种各样的地方，但说起来去关西地区是意外地第一次啊。虽说是意外确实是意外……刚开始是在京之都待过的吧？”

    “让我数数。”

    被七花催促后，咎儿屈指计数了一下。

    “首先是汝的故乡不承岛……然后，因幡，出云，严流岛，萨摩，虾夷，土佐，江户，出羽，陆奥……这样吧？然后是伊贺。考虑到路线的话，似乎是不经意地围绕了日本一周这样的感觉？北陆地方虽没怎么去过。”

    “呜恩。”

    “集刀之旅完结了的话，”

    然后咎儿这样说道。

    “与汝两人地，去那一带旅行或许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呢。”

    “啊？”

    “然后画出全国地图拿出去买。我很擅长画地图这知道了吧？依据准确测量而制造的地图会大受欢迎，因为说到精巧的地图的话这个国家建立以来还谁也没有做过啊——定能个好价钱。”

    “恩，不，”

    七花感到迷惑了。

    至少在七花的记忆之中，咎儿拥有这么具体的展望，谈论集刀之旅完结之后的事的——目前为止是第一次。

    以前的咎儿都坚决地回避这方面的话题。

    就算七花提起也，基本上，都是以一些暧昧的话来回应。

    可是这次却……

    “可是关于真庭凤凰丧失心智这，”

    七花还没从迷惑的状态恢复过来，咎儿就展开了另一个话题。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七花，汝是怎么想的？”

    “诶、诶，问我怎么想的，”

    现在还没恢复到能和咎儿进行对话的状态，七花对咎儿的提问，姑且先这样回答。

    “首先我对这个丧失心智完全搞不懂啊~。不过，为什么凤凰搞成这样了？”

    “不明白吗？可是这样那时却摆出了一副完全理解了人鸟说的话的样子……汝可真是让人伤脑筋的家伙啊。”

    真是的真是的，咎儿特意地叹了口气。

    “不就是染上了四季崎记纪的刀毒然后变成了这个样子吗。”

    “四季崎记纪的——刀毒？”

    不知为何。

    无缘无故地，对这个词感到有稍稍怀念。

    “嘛因为最近，净是和四季崎记纪的刀毒无缘的对战对手啊——诚刀『铨』的彼我木轮回和王刀『锯』的汽口惭愧就不用说、悪刀『鐚』的鑢七实，那家伙的天赋是能反过来将刀毒领会程度之物，冻空粉雪也才刚刚拥有双刀『锤』。那么，说到刀毒能正常地发挥作用的对手，对了，不是要起码追溯到校倉必那时吗？”

    “呜恩……而且校倉不是剑士而是海贼啊。”

    除去刀『锯』的汽口惭愧的话，与是剑士的完成形变体刀的所有者进行胜负的，就要追溯到在严流岛与锖白兵之时了。

    毒刀『镀』。

    最强毒性的变体刀。

    “不过，这样说的话真庭凤凰并不是剑士吧？就算是毒性再强的刀，握在手上的瞬间就被刀毒扰乱了心智的，有这么难以置信的事吗？”

    “确实真庭凤凰并不是剑士，”

    咎儿将自己的左臂，展示给七花般地抬到了胸前。

    “不是有左臂吗？”

    “左臂的，”

    确实——现在真庭凤凰的左臂是真庭川濑的左臂。

    真庭人鸟这样说过。

    忍法性命终结——

    在萨摩第一次与真庭凤凰见面之际，他为了和奇策士咎儿缔结同盟，亲自地将自己的左臂切了下来。然后在下一个月，在虾夷的踊山与真庭凤凰再会之时，真庭凤凰的身体左侧，本应切落了的左臂却是完好没事。

    这就是忍法性命终结。

    大概，那时的左臂是在萨摩某个死去的海贼之臂吧，——现在的左臂已是真庭川濑之臂了。

    真庭人鸟曾这样说过。

    虽然这样的说明对于七花的头脑来说是稍稍有点复杂的难以处理之物，嘛，不过给予足够的时间的话七花也不难理解吧。

    可是就算明白了这七花还是不明白为何凤凰会搞成这样。

    “……所以啊。”

    咎儿这次真的是从心底里叹了一口气。

    “关于川濑的忍法记忆溯寻，就如在虾夷川濑人本说明那样，经由与物体的接触然后读取到物体自身的记录——也就是所谓的探魂法。然后——现在凤凰能够使用这个忍法。通过接驳上川濑的左臂，真庭凤凰使用了记录溯寻——然后借这个忍法的帮助，真庭忍军发现了毒刀『镀』。”

    “确实是呢。”

    “而真庭凤凰偏偏就是用这左臂，接触了而出鞘的毒刀『镀』。然后一下地刀毒就充斥了全身吧。”

    忍法性命终结和忍法记录溯寻，起了意想之外的作用。

    刀毒一瞬之间就充斥了全身。

    由脚指尖到脑髓。

    然后丧失了心智——连并非敌人的同伴也挥刀相向的真庭凤凰最后，前往了伊贺。

    “嘛，这样想的话，忍术也不是完全只有优点没有缺点呢。就算忍法是多么地挑战想象力的极限天马行空也好，也难免付出代价。”

    “并不只限于忍法哦，汝的姐姐的见稽古也是和性命终结同理之技吧。”

    “虽然也没错……可是只有毒刀『镀』本来就带有这样的毒性啊。“

    “即使设法从丧失心智了的凤凰身上搜集刀子也好，我们也要注意千万别触碰到刀身。虽然只是刀鞘的话就已搜集到了——”

    真庭凤凰只持有已拔出了的毒刀。也就是，完全置弃于路旁的刀鞘不理。顺便提一句，刀鞘现在在七花背着的行李包里。

    “——嘛，不会使用记录溯寻的我们，就算接触到也未必会那样，不过还是以防万一。”

    “啊。”

    这时七花想起来了。

    也就是想到了与丧失了心智的真庭凤凰战斗的话，会遇到一个十分实际的问题。

    “说起来，虽然讨论了不少——但是真庭凤凰使用的另外一种忍法断罪円，完全没有听你提起过是什么忍法呢。”

    “傻瓜！”

    可是咎儿，对七花说的话干脆地反问道：

    “这样的事，有可能会告诉你吗。无论怎样毕竟是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啊——是组织的领导者在使用怎样的忍法的最高机密啊。”

    “是这样吗？”

    “不过还是得到了少许的情报——特别地，关于忍法断罪円与右卫门左卫门所使用的不忍法不生不杀一摸一样的这颇感兴趣呢。”

    “哦。”

    不忍法不生不杀。

    本来是忍法杀生而杀。

    “是相生忍法什么吗？不过就算知道这也，关于这个忍法究竟是怎样的忍法，我们不是不清楚吗？”

    “确实是这样。毕竟右卫门左卫门曾经是忍者，绝不会轻易地将这透露给我们——哼，右卫门左卫门吗……”

    被凤凰斩了的——右卫门左卫门。

    可是，在那个地方也失去了踪影。

    也就是——虽然被凤凰斩了也，依然能逃离了那个地方。

    关于这确实颇感佩服，七花油然而生这种感觉。

    能够自力地离开那个地方的话，所受的伤应该比人鸟的轻。

    “回尾张了吧——那家伙。”

    “或许呢。嘛，那位公主大人下的暗杀真庭凤凰的命令起了反效果了吧？不，那位公主大人命令右卫门左卫门暗杀凤凰的，是那群家伙得到了毒刀之后的事情吗？”

    “嗯，咎儿。”

    此时七花问到。

    “有稍为弄不明白的事。”

    “若然有汝能弄明白的事的话，我首先倒想听听究竟有什么事你能弄明白。不过，这稍为弄不明白的事也可能只不过是你自己这样认为罢了。那么，什么？那稍为弄不明白的事是，”

    “真庭凤凰的忍法的，是通过杀死对手，然后将对手的身体某部分切落接驳到自己身上，将对手的技变为自己之物吧？真庭川濑那时也是这样——可是，右卫门左卫门，看起来，不是身体哪里都没被切落吗？不仅没有被杀死，手足躯体都完整无缺，不是五体健全吗？”

    “嘛，确实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还活着的这个前提条件毫无置疑。忍法性命终结是必须杀死对手忍法——虽本应是这样，但也有不必杀死也能发动的情况，这样。”

    “哈？”

    “在精神上杀死就行了——可能就是符合了这样的条件。虽然现在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但这样想也不失为合理解释。”

    “原来如来。不过，”

    “不过？”

    “不过……手脚躯体完整无缺，五体也健全——可是真庭凤凰是怎样夺走断罪円、也就是右卫门左卫门的技。”

    “并不是五体健全吧。”

    咎儿说道。

    同时指着自己的脸。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戴着那样的面具，而且若然有不能除下这个面具的理由的话——这样不就正正地回答了汝的提问吗？”

    “……”

    虽然不能一瞬之间即时明白——但在下一个瞬间，七花理解了咎儿所说的意思。

    “也就是……把脸削去了？”

    “然后这这张脸贴到自己的脸上。”

    咎儿面无表情地说道。

    虽然对于奇策士来说目前为止经历了为数不少的修罗场——但确实是连她也只能用这样的表情才能说出的，骇人听闻的事。

    “更换手臂的话还能理解……但更换脸的这，可真令人吃了一惊。是这么想要的技吗？这

    断罪円。”

    “不——断罪円应该是如我猜测那样，在这种情况下只不过是附带之物罢了。”

    “附带？”

    “虽然不清楚真庭凤凰是什么时候夺走了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的脸——但至少不是最近的事。”

    “呜恩。”

    可以肯定的这是否定姬遇上右卫门左卫门之前的事——而且如咎儿所说的那样，确实并不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本来咎儿连右卫门左卫门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为了否定姬的心腹的还没准确把握到。

    注意到有右卫门左卫门这个人之时，

    右卫门左卫门已经无时无刻地，守护在否定姬身旁了。

    “我推测是真庭凤凰被选上十二头领前的事。”

    “为何这样想？”

    “凤凰想要的是——恐怕不是灭生而杀或者不生不杀这样的相生忍法。想要的是，右卫门左卫门的人格。”

    “人、人格？”

    “真庭凤凰能够当上真庭忍军实质性的领导者的最大理由，就是他的世间常识——这他本人也这样说过吧？”

    所属于真庭忍军的忍者，基本上都有人格上的问题——或者可以说，基本上人格都有缺陷。

    对此七花也厌恶般地感受到。

    真庭蝙蝠。真庭食鲛。真庭狂犬。

    虽然关于真庭川濑和真庭人鸟就不大清楚——但至少前面提到的三人的人格障碍，某种意义上远远凌驾于所有完成形变体刀的所有者。

    七花就是这样认为的。

    “似乎——真庭凤凰就是其中的例外。那么，这个人格……具有世间常识的这个人格，本来就是右卫门左卫门的人格的话代表了什么意思吗？”

    或许——这才是凤凰想要之物吧。

    比起忍法比起其他——更想要世间常识？

    “是这样啊。”

    对于七花能够理解，咎儿点头赞同。

    “就如之前说过的，真庭忍村在这天下太平盛世中越来越没有立足之地这样。还记得吗？”

    “恩。所以那群家伙才背叛了咎儿。这样说起来的话，并不是不值得同情呢。”

    “鬼才值得同情。”

    干脆地说道的咎儿。

    果然对真庭忍军仇深似海。

    “可是啊，失去立足之地，陷于穷苦之境的最大理由是——真庭忍军根本就没有像样的领导者。”

    “不，不是不会这样吗？有十二人的头领吧？”

    “虽然有十二人的头领，但可不能称为领导者……可是在乱世之时这样倒也行得通？不，在乱世之时这可是绝妙的提案——事实上，设立十二头领制在当时是划时代的设想，击溃了长年以来的竞争的忍者村的相生忍军也是设立了十二头领制之后的事。使净是人格缺陷者的真庭忍军进入了全盛时期。但——在太平盛世之中，效果就微乎其微。”

    “由于没有了领导者，所以组织上有了缺陷？”

    “恩。实际上，幕府所雇佣的隐秘班，因确实地有领导者这个存在，所以现在也自夸为全盛时期——不，严格来讲现在陷入落魄之境也只不过是受到真庭忍军的连累。”

    净是人格缺陷者的真庭忍军。

    不仅人格，组织上也存在缺陷。

    嘛，确实理所当然的。

    理应自作自受地自取灭亡了。

    “但是，真庭凤凰想阻止这发生——所以，渴求没有破绽的人格。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就成为了牺牲者。”

    “……”

    确实。

    这样看的话——真庭凤凰和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两人的人格看起来十分相似。虽然，还没至于在上个月遇到的仙人、彼我木轮回那样——但就像窥探着镜中的自己一样。

    “……公主大人好像说过真庭凤凰和右卫门左卫门之间存在着恩怨，原来就是这样的意思。并不是单纯的相生忍军和真庭忍军间的恩怨。”

    “嘛……公主大人能否把握到这一层还是一个谜。确实是相当出色，豪爽的性格啊……对右卫门左卫门过去什么的，真的完全不在乎。而且——就算这样右卫门左卫门也未必就痛恨真庭凤凰吧。”

    “是吗？”

    “因为本来凤凰就不会选择这么怀恨在心的人格。而且——不管过去如何，否定姬也将这样的右卫门左卫门，作为了自己的心腹。”

    接着，咎儿在这时，转换了话题。

    “虽然觉得已经走了不少路——但似乎离伊贺还是有一段路程。看样子还需再走个三四天。”

    “啊，凤凰也不会总是待在伊贺不去别的地方，不赶快的话，”

    “呜恩——嘛，根据人鸟说的话，看来无需担心这个……对了，七花，你倒也动动脑子哦。因为从整件事来看，真庭凤凰的丧失心智，依据考虑的角度的不同，可能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好的转机。”

    “是吗，就算比不上剑士是所有者的情况，但仅仅是回忆起真庭蝙蝠的那时，忍者和完成形变体刀的组合……感觉也不是容易对付的东西。”

    “但是染上了刀毒的话，凤凰就已经丧失了由右卫门左卫门那里夺过来的人格了吧？”

    奇策士，对现状就是这样描述。

    “若然我们有对真庭凤凰感到棘手的理由的话，那么就是那家伙的人格了。虽是真庭忍军却有沉着的性格，仅仅是这点就已是一个威胁。若能除去这个威胁的话——战斗就反过来变得轻松了。”

    不过本来，去战斗的可不是我而是汝啊——这样，咎儿补充到。

    “反正在不久的将来必须和真庭忍军作一个了断。以这种形式结束的话似乎倒也不坏。因为打倒真庭凤凰的同时又能搜集到毒刀『镀』啊。”

    “毒刀『镀』吗。”

    七花，略有感慨地点了点头。

    “终于第十一把了。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每次搜集刀的时候都会担心这次能否顺利完成——不过几经努力地，终于感觉快要完成了。当然接下来并不会就一帆风顺啊——”

    “呜恩。”

    以前当七花这样说着乐观的话的话，咎儿就会责备七花是一如既往的展开——七花也开始变得期待起旅途完结之后的事了，但，这次却不一样。

    “说得对。我们的集刀之旅也终于快要完结了呢。”

    虽然可能是这个话题是自己提起或者其他什么的，但对于这个反应过于意外，七花停下了脚步。快七花三步走在前面的咎儿注意到这，回头转向七花。

    “怎么了？”

    问道。

    “没、没有什么——你也说旅途快要完结了的感到意外呢。从刚才开始——而且，最近，在客栈那时也。”

    “嗯？啊，说起来的话确实是这样。然而——因为这就是事实所以也没有办法啊。因为若然能够得到毒刀『镀』的话——可以说是集刀之旅已经完结了。”

    “喂喂！无论怎样这样说还是太过了吧？不是还有第十二把刀、炎刀『铳』吗？所在和所有者不明的，最后一把刀吗？

    和一如既往的立场相反，变成了七花对咎儿说着这样的台词的意外的发展。可是咎儿：

    “不。”

    这样地，否定了七花的话。

    “炎刀『铳』的所在，已有大概的头绪了。”

    “恩？”

    “连所有者，也，”

    咎儿这样说后，重新转身往前走了起来——七花慌忙地在追上其后，并排而行。

    “什么意思啊。”

    “十有八九，炎刀『铳』被否定姬扣押着吧。”

    一边向前走着，咎儿一边说道。

    “正确来说应该是有否定姬和，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两人——呢。”

    “咦？他们俩？……看起来不像啊。”

    “没可能会让你看出来吧……汝也应适当地，学会怀疑一下人。”

    “咎儿也应适当地，学会相信人一下吧？”

    少有地七花轻佻地反驳了，咎儿多少地感到不快地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说些什么。

    “公主大人之前在尾张会面之际说过了吧。”

    这样，变换了话题。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收拾了真庭海龟——这样。”

    “哦。”

    点头的七花。

    “对啊。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时候，小庭庭的人数已陆续地减少了——”

    因为绝不相信否定姬说的任何一句话是奇策士咎儿的基本态势，所以当时对那番话就没有即场相信，将其与真庭人鸟说的话对比后也没有任何矛盾。

    现在，看起来说的确实是事实。

    “真庭鸳鸯可以理解。因为妨碍到由公主大人下达的暗杀真庭凤凰的命令——但是，真庭海龟就不同了。根据人鸟所说，海龟是在暗杀命令下达之前被杀的。”

    “将真庭忍军视为眼中钉的不仅是你啊，幕府也将其视为背叛者吧？那么作为幕府的人的右卫门左卫门杀了真庭海龟也，并不不可思议吧。”

    “就算右卫门左卫门是否定姬的部下也难以说是幕府的人呢——所谓心腹就是这样哦。除了由否定姬下达的命令之外，并不会作无谓的行动。”

    也就是。

    杀死海龟有并不无谓的理由。

    “……重点是，右卫门左卫门……不是，这种情况下应该是否定姬吗？公主大人有必须杀死真庭海龟的理由……这样？”

    “对。真庭忍军的其他十二头领……不是其他的十一个头领，而是只是海龟有必须杀死的理由啊……可不准这样想哦，比如否定姬因为杀死了真庭海龟——所以才不得不杀死真庭凤凰。”

    “那么……必须杀死真庭海龟的理由，与炎刀『铳』有关？你是这样想的？”

    “嘛，是这样。”

    “确实——真庭忍军在与我们结盟之后就曾探寻过的刀是，诚刀『铨』、毒刀『镀』、炎刀『铳』这三把啊。其中负责探寻毒刀的是凤凰和人鸟……余下的两把分别由鸳鸯和海龟负责这样？那么，海龟负责的是炎刀『铳』吗——呜恩。那么，海龟平安无事地发现了炎刀『铳』，然后受到了右卫门左卫门的偷袭？”

    “差不多吧。”

    咎儿认同地点点头。

    “想一想的话其实否定姬从开始就对集刀很积极——认为打算将一两把刀掌握在自己手中也并非不可思议。不，将其中一把掌握在手中的——才是高枕无忧的做法。”

    “……”

    “因为现在，有要杀死真庭忍军的人的理由的话，难以想象是与集刀无关之事——何况出手的是右卫门左卫门的话就更加呐。那么……认为炎刀『铳』在否定姬手上的这个想法绝无不妥。”

    咎儿的这个推测，实际上和事实有数处不同。

    真庭海龟在找到炎刀『铳』之前就被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干掉了——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在杀死海龟的很久之前就得到了炎刀『铳』。

    但是，推测还是多少猜中了——结果奇策士咎儿还是说中了炎刀『铳』现在的所有者。

    “是吗……可是，为什么公主大人对我们隐瞒这事？既然拥有就说出来不可以吗？”

    “你的脑袋不止单纯，而且很简单。就算拥有一把完成形变体刀，也有资本和我们进行谈判——巧妙地周旋之下可能还能从旁抢走所有的功劳。与真庭忍军采用的策略完全一模一样。嘛，那个公主大人的企图可不仅仅是从旁抢走功劳这么简单——或许在制定着将我击溃的策略呢。”

    “不是一直以来都设置形形色色的陷阱吗？”

    “这样的陷阱，对于那位公主大人形同游戏哦——那个女人认真起来的话可不会这么简单哦。本来这边也是同样呢——无论怎样，最后的对手是否定姬的话，这对于我来说是常有的事。”

    “常有的事……”

    “对。”

    咎儿嘴角轻轻上扬，然后说道：

    “所以——集刀之旅也，快要完结了。”

    “完结了——吗。”

    “公主大人和右卫门左卫门是炎刀『铳』的所有者的话，当然，刀的所在就是尾张了。所以对于我们来说伊贺就是旅途的最后之地了。嘛，除去真庭忍村，那一带也有不少风景，是作为圆满落幕之地的不错的地方啊。”

    “呜恩……”

    对咎儿说的话，姑且先一副认同地做出点头样子的七花。

    虽然是与咎儿不太相符的发言，但到底炎刀『铳』（虽然是由政敌所有）已存在于幕府之内的话，毒刀『镀』实际上就是最后一把。所以七花认为咎儿才会说了一番这样不太相符的话——但接下来咎儿的发言，令七花脑袋一片空白般地非常意外。

    “啊七花。汝，在这旅途完结之后，还打算待在我身边吗？”

    咎儿，说着这样的话。

    “我和否定姬不同，长久以来都没有心腹、亲信这样的人——虽然在军所有部下，但毫无信任关系。因为对部下信任对于我的野心来说只会是障碍而已。”

    “……”

    “所以别说是信任关系，连人际关系，也不能长久地保持着地一直生存至今——就算曾数次去使否定姬失势也有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这样的一层用意。可是，对于汝——可不想这样。”

    说着。

    咎儿的脚步，停了下来。

    虽然七花想窥探这样的咎儿的表情，但有如是察觉到一样，有意无意地，咎儿将头扭向了一边。

    然后继续说道：

    “虽然刚开始呢，只是打算将汝作为，集刀之旅期间的搭档——对于真庭忍军也锖白兵也失去了的现在的我，需要汝的力量。为了以后我能却得更高的地位啊——”

    “咎儿——”

    “虽然集刀之旅快要完结了——但我的战斗还没有完结。依据形势发展，完成集刀之后可能才是最麻烦的时候——所以我需要汝的力量。还有我需要与汝一起感受到的这份安全感。”

    咎儿依然没有将头转过来地，说道。

    “鑢七花。希望汝能，成为我的心腹。”

    “……可是，”

    七花，对这突如其来的发展，突然地无言以对。

    咎儿在集刀完结之后，会打算怎样做。

    还有——在集刀完结之后，打算怎样处置七花。

    这是七花不知从什么开始就非常在意之事。

    “我可是，鑢六枝的儿子啊。”

    “呜恩。”

    “杀死了你父亲——鑢六枝的儿子啊。”

    “呜恩。”

    咎儿对七花的疑问都点头应道。

    “那又怎样了？”、

    “并不是你杀的啊。鑢六枝死了的话，就已完成了我对虚刀流的复仇。”

    “……”

    “何况，杀死了这个六枝的是汝的话，那就更加了……就算不是这样也没有恨汝的理由哦。不是吗？”

    真是的，总是在意这样无聊的事——地，

    忍不住地笑了出来，然后咎儿整个人地转了过来面向七花。

    面对面地望着七花。

    因为咎儿比七花矮，所以是近距离地抬头望着七花。

    “那，汝会怎么办？”

    “……反正，我也没有了可以待的地方了。姐姐也死了……现在就更加没有回去不承岛的理由了。若然你愿意继续雇用我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

    像是松了一口气似地，这样说道。

    咎儿再次转身往前迈起了脚步——七花也同样地走了起来。

    这时。

    突然咎儿将手递向了七花。

    “恩？”地，七花歪了歪头，咎儿不快地皱了皱眉头。

    “在干什么啊，笨蛋。”

    说道。

    “心腹就应该在走路的时候牵着主人的手。”

    “？是这样吗？右卫门左卫门和否定姬可不是这样啊？”

    “他们俩是特别的。他们俩甚至面对面相对也不会啊。”

    “哈？”

    虽然还没有消除了疑问，但首先七花还是如咎儿说的那样，去牵咎儿的小手。

    然后就这样牵着手走着。

    这样——无论怎样看都不像主人和心腹之间的关系，两人之间倒像拥有特别的关系——但七花察觉不到。

    “不过，果然还是对你突然说出这些的感到非常意外啊。觉得以免我分散集中力和放松警惕，就算你想到这些也，应该不到最后不跟我说才好。”

    “汝也在这一年的旅途中变化了不少吧？认识了世事，认识了世界，得到了知识，得到了觉悟，汝成长了不少。”

    咎儿说道。

    “不只是汝啊，就算是这个我，旅行了一年也改变了不少啊。而且在这个旅途中体验了很多以前未体验过的事。因为在上个月，连仙人也让我遇上了啊。”

    ■■

    就这样一路前往伊贺的两人——当然鑢七花还无法知道。

    就算认识了世间，认识了世界——依然还是无法知道。

    就算得到了觉悟，得到了知识，成长了不少——依然还是无法知道。

    过往历史之上，对于所有的旅人都是同样地——旅途的终结，其实就是所有一切的终结的道理，完全无法去知道。

第十一刀 毒刀·镀 四章 柔球术

    ■■

    “哦——逃跑了吗，那个面具男人。”

    这样说道。

    以真庭凤凰之姿——以真庭凤凰之声。

    这样说道。

    “比想象中要早——虽然以为已毙命了，但伤口似乎并没有那么严重。仅仅数百年间就培育出这么厉害的剑士——确实值得高兴。”

    然后以真庭凤凰的眼——

    俯视着倒在地上的真庭人鸟。

    就像是看着非常无趣之物般地，俯视着。

    “嘛……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厉害。不过……没所谓吗？这边可是打算杀死你的啊。喂小鬼——听得到吗？”

    不能作出回应。

    比起胸口的刀伤的疼痛——此时更加强烈地感觉到的是恐惧！

    身体颤抖不已——完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你就这样躺在这里——反正很快就会有路人来救你吧。然后，就告诉那个人——‘我在伊贺等着’这样。”

    然后——

    呼地，挥动了刀。鲜血飞溅——因这一刀，被斩了的人鸟鲜血直流。

    漆黑的刀身。

    毒刀『镀』。

    将没带刀鞘的刀，就这样置于肩上。

    “因为我在那里边试刀边等着哦——咔咔。真庭忍村，专门从事暗杀的真庭忍军吗？没想到在历史上偶然诞生的昙花一现之物竟能存续至今——实际上似乎反而是相生忍军那边灭亡了。说厉害的话确实挺厉害的——不过。”

    以真庭凤凰之姿。

    以真庭凤凰之口，以真庭凤凰之声。

    不知是谁的某人——这样说道。

    “正好适合作为试刀之物。”

    “凤——凤凰大人！”

    “凤凰大人？搞错了啊。”

    不知是谁的说道。

    “我是四季崎记纪。”

    ■■

    “——哇哇哇”

    出羽边境的客栈，这个旅馆里。

    二楼的一室——真庭人鸟惊叫着从被铺里跳了起来。

    “呼，呼，呼……是，是梦吗？”

    声音颤抖地——自言自语道。

    身体哆嗦颤抖地，自言自语道——其实心里明白这绝不是梦。

    并不是梦——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的确是事实。

    即使单单只是记忆而已，但的确是事实。

    “呼，呼，呼……”

    注意到自己早已大汗淋漓，总之先拿起放在枕头旁边的手巾，擦了擦脸。

    每次睡觉都会做恶梦。

    醒来之后也觉得很痛苦——睡着的时候却更加痛苦。但身体渴求着休息，一日之中能够保持清醒的时间非常之少——不过看来身体也渐渐地回复了。

    边翻弄着被铺，人鸟边确认这房间里的情况。

    谁也不在。

    奇策士也——虚刀流也，不知在多少天之前已离开了这个客栈。似乎在人鸟休息之际，悄悄地离开了。

    虽然并没必要说声离别的招呼。本来就互相敌对——本来向他们寻求帮助的这事，说不定已可以算是对真庭忍军作出了背叛的行为。

    可能已无颜面面对九泉之下的同伴。

    可是，

    这是，真庭凤凰的命令。

    ——即使已不是凤凰大人。

    已丧失心智的——真庭凤凰的命令。

    也必须去遵从。

    不过——

    “……奇策士，吗。”

    似乎离开客栈之际，她将大量的金钱交给了服务员，借此拜托照料人鸟。所以人鸟能在他们离去之后，依然能在这个客栈里继续疗养——

    ——奇策士咎儿。

    ——不像是那个女人会做出的事。

    “为了得到情报所以救助了我这能够理解——因为受了刀伤所以作出了我不成威胁这也理所当然。但是——为何不将我解决了呢。”

    站了起来。将叠好了的被铺推入柜中。

    虽然还未可以说是完全康复——但可不能在这里一直过着这疗养生活。

    继续懒懒散散地接受着奇策士的照顾的话，果然作为真庭忍军的尊严绝不允许——而且，可不能将凤凰之事交给奇策士和虚刀流去处理。

    既然想去作出行动。

    那么就必须作出行动。

    必须追上那两人。

    “虽说丧失心智——可是这是丧失心智吗？”

    柔弱的性格，就算是没有其它人之时也毫无改变——不过毕竟在自言自语时，声音没有颤抖。

    以确实的口吻，人鸟低语道。

    “恶鬼之女——这样地，含糊不清地说过。”

    老实说，人鸟早已做好觉悟。

    说出了关于真庭凤凰、毒刀『镀』、还有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的情报之时，对于奇策士已毫无用处的自己——做出了肯定会被杀害的判断。

    当然为了防止遭遇毒手作出了对应——说话的时候保留了相当一些情报——但认为最后还是难以避免被杀的命运。

    觉得这样也无所谓。

    若然能够拯救到凤凰的话——毫无所谓，这样觉得。

    可是。

    奇策士没有伤害人鸟本分。

    悉心呵护，之后还拜托人照料人鸟。

    虽然还未至于是向敌人雪中送炭的程度——但已经可以说是向敌人送金银财宝了。

    就算不忍伤害性命也，但至少应该折断手脚，使其丧失战斗能力，可连这也没有去做。

    以前的奇策士的话——绝不会这样。

    据人鸟所知。

    与真庭凤凰还处于蜜月期的奇策士的话，毫无疑问绝不会这样。

    虽然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但真庭蝙蝠说过：

    “那个女人哦——从心底里腐烂着。从一举一动到一言一行，全部充满着算计。我们真庭忍军的只不过是她算计中的一部分。真的，哭笑不得。”

    与奇策士最经常一起行动的忍者真庭蝙蝠说过的话。

    人鸟认为绝对可信。

    而且，根据目前为止奇策士的战略来看——不应会让真庭人鸟存活于世上。

    莫非。

    “……那个虚刀流，使奇策士改变了吗……？”

    之前说话的全都是奇策士。

    所以人鸟几乎没有和虚刀流交谈过几句——不过，即使是这寥寥几句，还是得到了某程度的认识。

    毕竟人鸟是忍者。

    对于虚刀流是一个怎样的人——有一定认识。

    “嘛还是算了……奇策士的事，事到如今怎样也没所谓了。无论怎样，总之，不追上的话——”

    即使在将休息的衣着更换到忍者装束之时，人鸟也这样自语道。

    “不返回真庭忍村的话……”

    新-真庭忍村。

    对于处在伊贺的那个地方，曾立下不搜集到四季崎记纪的所有的完成形变体刀就绝不回去这样的誓言——看来已只能打破这个誓言了。

    同样立下誓言的凤凰——因为其身体早已到达了那个地方吧，所以更不用说了。

    人鸟将手伸向房间的拉门。

    不，是刚要将手伸向之时——但是在此之前，拉门打开了。

    是谁在走廊那边打开呢。

    心想可能是客栈的服务员吧。

    为了看护人鸟而来吧——心想糟了，还打算不被发现地悄悄地离开，真的很不凑巧——但。

    错了。

    打开了的拉门恶那边出现的，并不是客栈的服务员。

    “——‘不行’。”

    打开拉门后，洋装面具的男人——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以耳熟的，绝不会忘记的声音，这样说道。

    ■■

    “——哇哇哇”

    真庭人鸟——再次地，惊叫起来。

    可是这次面对的是并非记忆、毫无夸张的现实边悲鸣着——边一口气地退到了房间的最边，墙壁那里。

    对这样人鸟这样的表现毫不关心地，洋装面具的男人——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走进了房间，然后用手一声不发地，关上了拉门。

    记有“不忍”二字的面具。

    因此看不到任何表情。

    不——若然忍法断罪円本来是这个男人的忍法的话，那么原本在这个男人的面具之下，并没有任何表情存在。

    就是这样。

    这样看起来五体健全的右卫门左卫门有凤凰夺走的部分的话——就是面这部分了。

    但是，令人不寒而栗。

    并不是指凤凰夺面的这件事。

    那时。

    凤凰最后丧失心智的，那时。

    作为被夺走了面容的人的态度——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对于真庭凤凰的态度，令人不寒而栗。

    太过冷静了。

    一般来说——不是应该看起来充满憎恨，或者是绝望这样吗？

    可是却。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人鸟在惊叫之际——即使是作为新晋的忍者，但身为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在那瞬间就观察了敌人的样子。

    与那时不同。

    身上的洋装的肩头部位——被狠狠地切开了。

    露出了里面的肌肉——肌肉上面有着刀伤。

    真庭凤凰用毒刀『镀』做成的，刀伤。

    真庭人鸟的胸口也有同样之物——但是果然右卫门左卫门的刀伤比人鸟的要浅。

    虽然当时看起来是更加血如泉涌——但是右卫门左卫门似乎还是勉勉强强，巧妙地避开了凤凰的致命的一击。

    还有——腰上的大小双刀没有了。

    毕竟还是没有余力去回收在那时自己扔在道路旁的大小双刀。现在由暂时还没有新的刀来看——

    ——果然，不是剑士。

    据说是前忍者，但依人鸟所见，撤退速度之迅速——绝对是一个出色的忍者。

    “‘不见当’。”

    右卫门左卫门就像对人鸟毫无兴趣似的，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然后，静静地说道。

    “看不见奇策士和虚刀流的身影呢——原来，错过了吗。真是遗憾——算了。反正他们是徒步而行，快步直追的话就能追上了——”

    “哇，哇，哇。”

    “无论是新真庭忍村在伊贺，还是真庭凤凰因毒刀『镀』所以丧失心智而前往了那里，你都将所有的东西都告诉给他们听吧——特意使我省下不少功夫。”

    “你、你这混蛋——”

    人鸟以颤动的声音——但还是强而有力地说道。

    “因、因你这混蛋，凤凰大人——”

    “因为我？确实是这样。”

    右卫门左卫门冷静地面对着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的人鸟。

    “不过不记得你有权利责问我——我本来对于你来说是敌人。”

    “……”

    “无论作为幕府的人，还是作为相生忍军的人，对于我真庭忍军都是敌人。”

    其实我本来并不痛恨真庭忍军——地，右卫门左卫门这样地继续道。

    “作为忍者还是作为前忍者也——我对你们不抱有个人的感情。抱有的就只有，使命而已。“你、你这混蛋……从、从那时起。到、到现在，都干了些什么？”

    既然得到了人鸟在这个旅馆里疗养的情报，可不认为这个男人花费这么多时间去展开行动——现在，虽然这时右卫门左卫门终于来了，但多少地错失良机了。

    “真正的使命，没有说过吗？”

    面对人鸟的问题右卫门左卫门这样回应。

    “关于暗杀真庭凤凰，事情发展至今已不是我能处理之事了。不对……应说是不应让我去处理之事。不过，意想不到真的如凤凰自己说的那样，我与凤凰之间的实力关系，太过于均衡了。也许暗杀真庭凤凰之事由一开始就不应由我去做——”

    “均衡……”

    “所以，真庭凤凰，还有毒刀『镀』就交由奇策士和虚刀流去处理了。然后我首先去处理我真正要完成的事，本来依据公主大人说的话，这只不过是顺便之事。”

    真正的——还是顺便？

    什么意思？

    可是——奇策士就不用说，但人鸟对右卫门左卫门的主人否定姬毫无认识。

    脾性也不甚了解。

    苦苦思索也毫无作用。

    基本上，就算不是这样也，现在还有其他需考虑的事情。

    “——这件事也完成了，于是在回去的路上，因为心想既然机会这么难得，就顺便地来到你这里了。”

    “因为难得，而且还顺便？”

    “真庭人鸟哦。”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因为你还是幼童，所以心想应该手下留情地放你一马这样吧——但我认为不应这样做。”

    对右卫门左卫门的话，人鸟回忆起了奇策士的事——奇策士是因为人鸟是幼童所以手下留情了吗？

    这不得而知。

    虽然不得而知——但眼前的这个男人。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因为难得所以顺便地——感觉是在回去的路上举手之劳地，去收拾人鸟一样。

    “虽然没有收到要杀你的命令——但让你这样情绪不稳定的忍者生存下去，很可能会组成祸害。为了公主大人必须斩草除根。既然真庭凤凰变成这样的话——等待真庭忍军的，就只有灭亡的道路。”

    不过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看法——边说着，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交叉双手地，伸入怀中。

    然后抽出来的双手——握着一对铁块。

    当然真庭人鸟没可能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回转式连发**。

    自动式连发**。

    对于本来就不应存在于这个时代的这一对武器的原理，没可能会知道。

    这是，

    杀害了真庭鸳鸯的利器，是无论怎样都没有可能知道之物——

    “就如你用毒刀『镀』破坏了我和凤凰之间的均衡那样，我原本是打算用这把炎刀『铳』来打破我和凤凰之间的均衡——可是你先我一步作出行动是我计算之外。”

    “……炎、炎刀？”

    炎刀『铳』。

    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

    用排除法去想——已不需这样，事到如今已非常明了，是真庭海龟本应追寻的完成形变体刀——

    “还以为真庭凤凰是更加小心谨慎的性格——既然拥有与我相同的人格的话。但你的举动却难以预计，真庭人鸟。所以我面对你也毫无保留。就让我马上使用这吧。”

    “……？……？……？？？”

    真庭人鸟对炎刀『铳』没有任何认识。

    就算是对这把武器的名字是多么清楚也好，但这是什么性质之物，没有认识。

    处于混乱、困惑之中。

    然后不打算放过人鸟这样的精神状态——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发动了炎刀『铳』。

    说是发动有点过于夸张了。

    只是——扣动了这对铁块的扳机而已。

    嘭。

    嘭嘭嘭嘭嘭。

    空洞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着。

    容易使人精神分散——但是，声响巨大。

    与被从背后攻击的真庭鸳鸯不同，真庭人鸟从正面地，看见了炎刀『铳』的发动的瞬间——实际看到这发动的瞬间，其构造是令人惊奇的简单。

    虽然比铁炮要小和短——

    但看来具备和铁炮同样的性质。

    用火药去发射弹丸，这样的性质。

    但是是远优于铁炮的，具有非常厉害攻击性的武器。

    首先是其便携性。

    然后是连射性。

    人鸟意识到如响声数的子弹，高速地朝自己飞过来。

    此时人鸟只能联想到的是能和铁炮匹敌的忍法，真庭虫组、真庭十二头领之一的真庭蜜蜂所使用的忍法撒菱指弹——不过，性质完全不同。这样的细小铁块，究竟是怎样的原理，具有这样的性能呢——

    在不足一瞬的短时间之内，就能作出这样的判断确实非常出色——但并不是说人鸟就能这个状况作出对应。

    倒不如判断出事绝望的状况。

    别说是避开，连去尝试作出回避也做不到。

    “……！”

    不可能做到。

    可是，即使是这样——炎刀『铳』射出的七发弹丸，全数都掠过了人鸟的身体。

    七发全部，射入了后面的墙壁。

    “……哦？”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发出了惊叹的——不是，感叹的声音。

    “射偏了……不，应该是被射偏了吧？”

    “……没用的。”

    真庭人鸟说道。

    身体缩成一团——虽然身体还是不禁颤抖，但还是有力地说道：

    “理解了这把炎刀『铳』是怎样性质的刀了……就算是现有的铁炮不能匹敌般的能够连续和精密射击的刀也，只要是飞行道具的话，对我就没有效果。”

    “……”

    “这就是我的忍法——命运崩坏。”

    忍法命运崩坏。

    在真庭忍法之中，是极其稀有的忍法——还是幼子之龄的真庭人鸟，以未成年之身被选上十二头领之一，就是拜这忍法所赐。

    不是攻击力，而且，也不是防御力。

    特意要说的话——也许是生命力。

    奇策士咎儿和否定姬，当然地不相信命运说——忍法命运崩坏就是立足于命运说上，而且就是这样地，如文字所示可以将这命运说分崩离析之物。

    真庭人鸟——运气极好。

    厄运或幸运等词语所不能表达出的——强运。

    在他身上没有理论和道理。

    所有论理都飞到九霄云外——仅仅是一味地，与生俱来就被幸运之星照耀着。

    比如——真庭海龟也同样。

    对于他来说，自己寻找的完成形变体刀是炎刀『铳』的这是相当不幸——但是相反地，真庭人鸟与真庭凤凰一起找寻的是毒刀『镀』的这，可以说是幸运。

    可以说藉此真庭忍军才搜集到毒刀『镀』。

    能与真庭蝙蝠和真庭川濑匹敌，真庭人鸟的情报收集能力——也都是扎根于这强运之上。

    可举例子举之不尽——尽管丧失心智的真庭凤凰置人鸟与死地地砍过去，尽管人鸟不能作出任何应对，但这样实际地人鸟还是活了下来的是——除了因为他的运气强大之外别无其他。

    使命运崩坏般的——强大。

    这就是忍法命运崩坏。

    “是吗，这边也大体上理解了。”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就如人鸟瞬间理解了炎刀『铳』的特性那样，右卫门左卫门也同样地由现在发生的现象，过去所发生的事实，而且从“命运崩坏”这个名称里，掌握到了真庭人鸟所使用的忍法的性质。

    就算掌握了也没所谓。

    人鸟这样想。

    因为就算被掌握了，被崩坏了命运绝不会回复原状——

    “对真庭忍军抱有相当深的仇恨的奇策士为何会放过你，还不伤害你毫分这非常不可思议——这也，是这命运崩坏组成的？”

    “谁知道呢，这不是很清楚。”

    人鸟摆出强硬的态度。

    虽然内心还是不变地颤抖不已——但还是努力地虚张声势。

    问为何的话，因为现在是最重要的时刻。

    只要打破这个状况的话——不仅可以前往伊贺去追赶凤凰，连这不知过中理由而被这个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所有的炎刀『铳』也能得到手。

    炎刀『铳』。

    这是给真庭凤凰绝好的献礼吧——

    “可是，就算这样威力强大也，确实飞行道具就是对我没有作用哦。子弹主动避开我。”

    有在箭雨中昂首挺胸的迈步向前的王的异国的故事——真庭人鸟的运气之好，是能与这个王匹敌，甚至是过之而无不及之物。

    在真庭忍村里，就算是怎样的高手也，不能用手里剑命中人鸟。以百发百中自夸的真庭蜜蜂的忍法撒菱指弹也擦不到真庭人鸟的身体。对猎物永无虚发的真庭蜜蜂来说是唯一的例外——这就是真庭人鸟。

    “看来只限于飞行道具呢。”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果然，这个忍法——并不是万能吧。没错，真的有能令命运崩坏的力量的话，本来就不会陷入这样的困境。凤凰也就不会丧失心智，你也不会，被凤凰砍伤。”

    “……”

    “至少，不是飞行道具的话——就有可能对你租成伤害。看来相当得意呢，但是忘记了吗？对于我，除了这把炎刀『铳』之外，还有凤凰说过的忍法断罪円——我说过的不忍法不生不杀。”

    “……没忘记哦。”

    人鸟回答道。

    “不过，我也有没使出来的招数——我的通称为‘增殖的人鸟’。为何这样叫，知道吗？”

    “谁知道啊。是使用分身术吗？”

    “虽然说得不对——但也不是差很远。”

    说完后，

    真庭人鸟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得意之物。就算照顾周详也，奇策士和虚刀流还是忘记了卸下武器就离开了客栈——

    这是，黑色的椭圆形之物。

    人鸟的小手能完全包住的大小。

    可以看出不是刀——但和手里剑还是有很大分别。

    是若然问到的话，还是只能回答是黑色的物体的武器。

    现在，将这件武器，如右卫门左卫门双手拿着炎刀『铳』那样——拿中手里。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叫柔球的武器。”

    “柔球？不曾听闻和见过的武器……是将其投向对手来使用的？”

    “说得，没错。”

    就像作弄般地对右卫门左卫门说的话作出回应——真的两手同时地，将武器——柔球投向了右卫门左卫门。

    说是飞行道具的话确实是飞行道具。

    可是，速度远比炎刀『铳』射出的弹丸要——慢。

    对于右卫门左卫门，避开这两个东西是太过于容易。

    可是。

    “……！？”

    柔球——立刻地，向着右卫门左卫门的背后飞了回来。

    在背后的拉门上反弹——飞了回来。

    “嗯！”

    这次就绝不是太过于容易了，右卫门左卫门好不容易扭身避开了——然后这两个柔球，掠过了人鸟的身体。

    掠过了柔球，打中了人鸟背后的墙壁——反弹。

    不是完全的球形的椭圆形。

    必然，其反弹是不规则的。

    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拉门上，窗户纸上反弹——两个柔球纵横无尽地，在房间中不停地乱舞着。

    眼花缭乱地乱舞着。

    头晕目眩地——乱舞着。

    “啊——这，“

    并不是单纯的反弹。

    通常反弹的话每反弹一次就会消耗能量使速度减慢，这柔球通过来回反弹——渐渐地提升了速度。虽然刚开始时速度非常普通——现在已达到了用高速来表现也不为过的状态。

    高速地，或者可以用光速来形容。

    这柔球，带有惊人的弹性。

    因此。

    正正地有如使用了分身术一样，只有两个的柔球，通过不断的反弹，一百个甚至二百个地被观察到。

    这就是“增殖的人鸟”这名号的由来——

    “可……你这家伙，这——”

    当然地。

    在房间中乱舞的柔球在反射过程中，击中过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已是不能作出回避的速度——甚至已不是能承受的速度。人鸟刚刚投掷这对柔球那时，右卫门左卫门还能停住这对柔球吧，但是没可能空手地作出接住正体不明的对手的武器这样的选择。

    但是，那时就早该这样。

    现在这两个柔球——不，是经过增殖的二百的柔球，已是右卫门左卫门不能掌握的速度。重重地毫不留情地——柔软的椭圆球打在他的身体上。

    能在拉门和窗纸上反弹的柔韧的柔球。

    即使打在身体上也并没有多大伤害。

    可是——确实地封住了行动。

    而且——就算是怎样的威力，累积下去的话——情况就不同了。

    “真庭，人鸟——！”

    对于真庭人鸟来说，

    在这样的如暴风一样的柔球乱舞中，果然连一根手指头也不需动地——站着。

    柔球连擦也不会擦过他的身体。

    本来，这个忍法——忍法柔球是，被逼入困境之际才应发动的与对方玉石俱焚的技。将敌人和同伴甚至自己都卷入其中的，在狭窄的房间内使用——总而言之是为了争取时间的忍法。

    作用与烟幕接近。

    因为就算怎样累积威力也，比起室内人的身体，拉门和窗纸更快受到破坏——就算是眼花缭乱也，本应是无甚杀伤力的忍法。

    可是。

    同时地使用命运崩坏的真庭人鸟的情况就不同了。

    他投出的柔球，不只避开人鸟自己的身体，能使打中拉门或窗纸这样低强度的物体的次数最小化。

    因此——只限于人鸟使用的情况下，柔球术才会具有杀伤力。

    就算不瞄准也——自动地打中！

    要问为何的话，因为真庭人鸟的运气好——！

    “本应是受身技的忍法崩坏和本应是逃避技的柔球术的组合吗——确实成威胁。原来如此，你以十二岁之龄被选上十二头领的理由也理解了——”

    右卫门左卫门，改为对房间中的柔球进行防御，已放弃作出停住柔球的尝试——被柔球不停击中地，正面地盯着人鸟。

    “可是呢，真庭人鸟——事实确实是这样。偶尔呢，就算像你这样是被历史钟爱的——时代的宠儿的人——”

    “……”

    “就比如鑢七实也同样。你就是在真庭忍军之中如鑢七实一样的存在吧——就算是想象也令人不寒而栗……不，想深一层的话确实令人不寒而栗。不说柔球术，若然鑢七实用‘见稽古’习得了你的命运崩坏就真的——令人不寒而栗。但，”

    右卫门左卫门已对弹来弹去的柔球不作闪避。

    避也不避地——将炎刀『铳』。

    将回转式连发**和自动式连发**。

    将两把抢的枪口，对准了真庭人鸟。

    “就算你是怎样地，被这个时代所钟爱也——在数百年后的世界也，还有自信被继续钟爱吗？”

    “咦？”

    “历史的命运——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崩坏的东西。”

    这样说完后，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扣动了两把**的扳机。

    再次地从两把枪的枪口连续地发射了七发的弹丸。

    比起已达到相当速度的柔球，毕竟还是弹丸的速度更为优越——可是人鸟认为是无谓的搔痒之举。

    连这般地弹来弹去的柔球连擦也没有擦到人鸟的身体。

    现在这七发的抢弹的程度更没有可能打中。

    是多么万般无奈之举。

    事实，右卫门左卫门用炎刀『铳』射出的子弹，七发全部地，逃向了目标以外的方向——

    “……！”

    但，

    当人鸟这样地确信自己会得到胜利的瞬间——人鸟感觉到背后受到冲击。

    不，用感觉到这样的表现就程度太轻了。

    强烈地，狠狠地被殴打了一样的，这样的冲击。

    这样的冲击——有三个。

    “……嗯……？”

    “七发之中——打中的有三发吗？不过，也就这样吧。”

    右卫门左卫门，面对这样的状况语气不变地，这样说道。

    “当然，设想是基于你的柔球术——考虑到像这两个柔球那样，”

    斜眼地看着现在依然在不停反弹的柔球——依然对不停打在自己身上的柔球避也不避地，右卫门左卫门继续说道。

    “反弹的子弹的话，有可能打中你。”

    “反——反弹……？”

    边说着——人鸟回头。

    但是，没有可能。

    柔球的反弹是因为其出众的柔韧性才能发生——用铁制造的子弹，以高速发射，没可能在房间的墙壁什么的反弹。

    事实上，右卫门左卫门第一次发射的七发子弹，全部都陷进了人鸟身后的墙壁——

    “……！啊啊！”

    “‘不外’。”

    对人鸟的醒觉，得意地点头的右卫门左卫门。

    “对，完全猜对了。刚才的阻击瞄准的并不是你。而是瞄准第一次射击时，射进了墙壁上的子弹——用铁来反弹铁。结果反弹过来的七发枪弹之中三发命中了你。若然你所受的钟爱是永远的话，反弹过来的子弹应该是向着我才对……遗憾地似乎的你的运气在数百年之后并没有发挥作用。”

    “在、在、在说些什么——”

    “‘不要’。你没有必要去理解。”

    边说着，右卫门左卫门边大开了拉门——这样就立刻地，不停反弹的柔球飞出了走廊。立刻关上拉门，使那个椭圆形不再次进入这房间里。

    真庭人鸟。

    其运也——到此为止了。

    “哇，哇，哇……”

    忍受这背后的强烈的疼痛——依然继续站立着，确实非常出色。

    可是完全不被这样的人鸟的气势压倒，右卫门左卫门走近了人鸟。

    “看来因反弹使威力降低了，所以造成不了致命伤——嘛，姑且还算是一个令人忌畏的敌人吧。等等，立刻给你痛快。”

    这样说后，右卫门左卫门把两把抢的枪口都放入了表情茫然的真庭人鸟口中。

    “已经将你的命运崩坏崩坏了——而且在这个距离也没可能会射不中。真庭人鸟哦，若然最后有想说的话，姑且，说来听听吧。”

    “……”

    真庭人鸟——

    从这双大大的眼睛里，不停地流出泪水。

    “不……不想死。”

    这样，说道。

    “我、我——其实并不想战斗什么的。”

    右卫门左卫门对人鸟这样的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说着这样丢脸的话去死的，在历史上你是第一个。”

    这样说道。

    然后扣动了扳机。

    冷酷无情地枪声，在房间里回荡。

    ■■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

    这样就剩下，一人了。

    不过这剩下的一人也——丧失了心智。

第十一刀 毒刀·镀 五章 四季崎记纪

    “啊……是凤凰大人。”

    “凤凰大人，欢迎回来。”

    “归来了吗，凤凰大人。”

    “凤凰大人平安无事的话比什么也好。”

    “大家对凤凰大人的回来期盼已久了。”

    “那么凤凰大人，事情进展得顺利吗？”

    “还能期待……凤凰大人像这样再次回来吗？”

    “可是，其他的各位大人怎样了？”

    “哦，凤凰大人，这把刀是？”

    “凤凰大人。”

    “凤凰大人。”

    “凤凰大人？”

    男人回答道。

    举起了手中的刀。

    “我是四季崎记纪。”

    ■■

    奇策士咎儿和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到达伊贺之时，已是霜月的最后一日了。还打算尽可能早地赶到这里来，但因为不受老天爷的眷顾，所以耗费了相当的时间。

    就算受到老天爷的眷顾，提早一日两日，或者一周左右到达伊贺——人鸟说的新-真庭忍村所在的山里，事态也得不到任何改变，这七花也理解。

    新-真庭忍村。

    虽然这样说，但七花没去过旧-真庭忍村——不过。

    这个地方，已不能称为村了。

    一踏入村里就——刺鼻的恶臭扑鼻而来。

    腐臭。

    血之类的东西和肉之类的东西，混合在一起——腐烂地发臭着。

    葉月到访过的，一级灾害指定地域不要湖——满眼望过去都是堆积如山的破烂的那个地方也，充满着浓烈的臭味——但是明显地性质不同。

    不要湖之上没有人。

    因此，就算是臭味也，不是尸体的臭味。

    但——充斥着这个真庭忍村的，并不是其它，而正正是尸体的臭味。

    “咎儿——”

    “……试刀，好像这样说过。”

    单方面地制止住了刚想开口说话的七花，咎儿说道。

    “走吧。”

    “……是。”

    然后两人，进入了村子的深处。

    随着一步步进入——村子的现况逐渐明白了。

    村子里，横七竖八地——尸体随意地倒在地上。

    处理也没有地。

    手脚分离地。

    不需逐一地，一家一家地来回调查——根本没可能还有生还者。

    虽然七花没有关于腐烂的进行情况的具体知识，但由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非常容易推测到这个村子遇袭的是半个月左右之前的事。

    血。肉。

    腐臭。

    真庭忍村已——不能更加地，毁灭了。

    问题究竟是被谁袭击了——

    不过这也，很容易推测出来、

    “不过，难以置信——竟然会这样啊。”

    “毁灭村子的，看来并不是汝的姐姐的特权呢。可是……”

    咎儿放眼望向周围，走路的脚步依然豪不减慢，但还是闭上眼晴，以不愉快的口吻：

    “……虽是村子里的人，但连明显是与战斗无关的女人小孩也赶尽杀绝。是为了免除后患还是什么呢……并非是丧失心智会做出的事情啊。”

    确实，如咎儿说的那样——死者之中，有并无穿上忍者装束、有真庭忍军特征的忍者装束的人。

    只不过是顺手地将看到的人斩尽杀绝的这样的印象。

    “幕府内留下的最后的记录里，在真庭忍村里生活着的总共有五十名左右——除去头领的十二人，余下三十八人。怎样七花，尸体的总数数过了吗？”

    “看来已没有这个必要。”

    “确实是这样。”

    咎儿微微地露出苦笑，然后避开已深深地染上血迹的地面，一步步向前走。

    并不是那么广阔的集落。

    寻找起人来并无难度。

    只是——在这个村子里，找会动的人。

    不，只要找到不是倒在地面上的人就行了。

    “这里那里都是血迹斑斑，难以辨别——可是，看起来是贫困的村子呢。”

    “在以前——有听过真庭忍军是相当的贫困。不过情况超出了想象。”

    随意倒在地上的尸体似乎更加加深了这个印象。

    即使这样——还是想到。

    不经意想到。

    真庭忍军也有真庭忍军的隐情。

    虽然终究咎儿断言道没有同情的余地。

    可是，作为被时代所抛弃的流派——作为一时地将要消失于黑暗之中的流派虚刀流的现任当主鑢七花。

    不禁地施以同情。

    十二头领的忍者们，从来都没有希望过这样吧。

    真庭蝙蝠。真庭川濑。真庭狂犬。

    真庭蜜蜂。真庭蝴蝶。真庭螳螂。

    真庭人鸟。真庭食鲛。真庭海龟。

    真庭鸳鸯。真庭白鹭。真庭凤凰——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

    专门从事暗杀的忍者集团——真庭忍军。

    “……发现了，七花，在那里啊。”

    集落的中央广场。

    有一名男子以依靠着作为村子的象征的有如大黑柱一样巨大的圆形大楠树干的姿势——站立着。

    无袖为特征的忍者装束。

    全身缠有锁链之姿。

    上一次会面已是大约半年之前了吧。

    与真庭凤凰——这个人。

    “……”

    与上次会面时不同的是，左手拿着出鞘了的刀。

    黑刀。

    有如深邃的黑暗般的，无护手之刀。

    将这把带有大弧形的刀——无所事事地摇晃着。

    看来凤凰还没注意到这边。

    “……诶呀。”

    七花看见这样身姿的凤凰，说道。

    “真的好险……差一点就把那把黑刀误以为是毒刀『镀』了。四季崎记纪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可不是有这样规规矩矩形状的东西。看来那家伙不知把毒刀藏到那里去了。”

    “呜恩，说得没错。”

    咎儿也同意七花的看法。

    “人鸟所说的情报与这把黑刀一致的恐怕是偶然吧。或者肯定是人鸟想错了些什么。因为四季崎记纪制造的刀，不会是这样规规矩矩的形状。”

    “完全同意。我推测毒刀既然是毒之类的，会是液体状的刀，觉得怎样。”

    “确实，不错的设想。十有八九就是这样。”

    “……听得到啊，你——们”

    这样地，

    突然，凤凰——转身过来。

    举起黑刀，置于肩上。

    然后大笑地——说道。

    “十分恣意地自把自为给我说了够呢——对我的可爱的刀子们哦。真的，就算时代怎样变化也好，年轻人说的话还是没啥变化啊。”

    “……？”

    对这粗暴的措词，七花感到稍稍混乱。

    即使是丧失了心智，但措词让人有强硬的感觉，但是，仿佛和之前曾二度会面的真庭凤凰不一样。从借由忍法性命终结，人格是在右卫门左卫门那里夺过来了的真庭凤凰来看的话——

    倒也，并不是不一样。

    只是——有异样。

    而且，并不局限于措词，从一举一动以至表情——七花在眼前的这个真庭凤凰身上，感觉不到真庭凤凰的感觉。

    已和不承岛那时不同。

    已和不能分别人与人之间区别那时不同。

    现在的七花，只要对象不是双胞胎，就能够明确的区别出人与人之间的分别。

    却——

    “喂，你这家伙，”

    咎儿应该也是在考虑同一个问题吧。

    “你——真的是真庭凤凰吗？”

    “啊？搞错了啊。”

    真庭凤凰。

    对于你是真庭凤凰吗这样的提问——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我是四季崎记纪。”

    “……！”

    通常的话，七花对于凤凰说的这句话的意思——不能理解吧。

    听了这个莫名奇妙的自报名号，可能还是作出凤凰只是丧失了心智，这样的判断。

    但是七花知道。

    知道忍法狂犬发动。

    在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中，七花实际面对过的活生生的头领有五人——其中的一人，真庭狂犬所使用的忍法。

    是能夺取他人肉体的技。

    不，连将这用技来表现这是否恰当，七花也不是很清楚。

    不知是谎言还是真实，真庭狂犬这个女人，本来在数百年前就早已死去了——仅仅是意志还存在着。

    真庭狂犬的这个意志，通过真庭狂犬的忍法，转换了千人甚至二千人的数之不尽的身体——从数百年前至现今这个时代，存活了下来。

    知道着她和她的这个技。

    所以——也知道着死后意志还能残存。

    更何况是传说的刀匠、四季崎记纪的意志。

    成为了毒，残留在刀也并不不可思议——说是不可思议倒不如应说是理所当然。

    不这样才不可思议。

    本来变体刀的刀毒，不就是四季崎记纪的意志吗。

    不就是那个刀匠将灵魂融入了刀里去吗。

    那么——

    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中，也就是在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千把变体刀之中拥有最强刀毒、猛毒之刀毒刀『镀』所发散出来的毒是——

    已，称为四季崎记纪本人也毫无不妥。

    而真庭凤凰偏偏地对这把毒刀『镀』用左手去接触——用真庭川濑的左手。

    也就是——同时使用忍法狂犬发动和忍法记录溯寻。

    虽说是丧失心智——但程度是丧失心智以上。

    真庭凤凰的身体现在——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被四季崎记纪夺取了！

    “咎——咎儿！”

    “汝明白了的事我也明白了。现在在考虑对策，汝给我安静点。”

    面对这样的事态，奇策士咎儿反而用沉着的语气这样说道——与真庭凤凰，不，应该说是四季崎记纪对峙般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非常荣幸与汝初次见面——这样说可以吗，四季崎记纪阁下。”

    “严肃过头的招呼，不擅长，所以厌恶呢。”

    真庭凤凰——四季崎记纪对咎儿试探般的话，这样回应到。

    “在这家伙的记忆中，你，是奇策士吧？是在用有意思的战斗方式吗……有意思呢？这方面也。”

    “记忆……吗？”

    “啊，可是，这家伙记忆中的你与现在的你的样子不同呢——剪了头发吗？真可惜。长头发看起来才是美女啊。现在简直就是个小孩子。”

    “……确实，头发变短与凤凰见面时第一次。”

    人鸟当时也吃了一惊。

    七花虽然觉得否定姬的反应太过夸张了，但那样的长发已成为了咎儿的特征了。

    四季崎记纪能搜寻凤凰的记忆的这也并不惊奇。

    这真庭狂犬也做过。

    倒不如这样道理才说得通。

    为何丧失心智的凤凰会直奔伊贺，这样行动的理由七花之前还没能一一理解——这是夺取了凤凰的身体和记忆的四季崎记纪将集体建立并居住的地方作为“试刀对象”，选择了这个真庭忍村吧。

    ——试刀。

    村子里四散的腐烂尸体。

    是四季崎记纪用真庭凤凰的身体——斩杀的吧。

    因为村子里的人，那时根本不能想象。为何，村子里的实质性的领导者会对村里的人不管男女老幼地全数赶尽杀绝——“

    “……彼我木的事，记起了吗？”

    还是小心为妙地，咎儿再进行了一次试探。

    彼我木轮回。

    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的所有者之中，唯一，从四季崎记纪本人手上获得了刀的“仙人”——

    “恩？彼我木的，指的是彼我木轮回吗？诶——那家伙，还健在吗。这吃了一惊呢。本来是那家伙的话，反正会对应该怎样去使用诚刀『铨』感到很困惑吧——”

    “……在地底深处，埋着哦。”

    咎儿这样回应，是在推敲着四季崎记纪的话中真实的成分。咎儿说出了彼我木的姓但没有说出他的名，彼我木所有的是诚刀『铨』的事也，没有透露。

    还是不能确认——

    但，无论怎样，现在在此的真庭凤凰是四季崎记纪的这，不得不承认。

    “……凤凰的，本来就是不死鸟的意思。借由这个凤凰的肉体，本应死了的刀匠的灵魂得以复苏，是颇为讽刺之事啊。”

    咎儿说道，无论怎样，

    “真庭凤凰也——就这样完蛋了吧？”

    用忍法狂犬发动夺取了冻空粉雪的身体之时——七花用奥义“飞花落叶”使粉雪的身体震裂，成功地逼出了真庭狂犬的意志。

    可是——相同的手段，对这次的情况不通用吧。

    用真庭川濑的左臂读取到的毒刀『镀』的毒，

    已缠绕在真庭凤凰身体的深处。

    “嘛，说到毒刀『镀』的特性的话，就是猛毒刀与这样。说讽刺的话，本来就讽刺。”

    四季崎记纪这样说道。

    “这家伙目前为止，运用忍法性命终结，狠狠地搜集、夺取了不少人的身体部分哦——不只肉体和技术，连人格也是一时之物。一时的，借来之物。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存在涂染在外表之物。所以最终地，这样地被像我这样的人夺取了也许是天意吧？”

    “自作自受，可能是呢。”

    咎儿，首先先点了点头——

    “那么，”

    然后说道。

    “四季崎阁下——将我们招至这个地方，到底有何打算？”

    “我叫你们？”

    “别装傻啊。叫真庭人鸟传话了吧？”

    “啊，是这样。”

    “在那里有一个疑问——为何认为我们会通过那里？虽然觉得从留下留言的方式来看非常之不确定。”

    “问题一次只能给我问一个啊，奇策士。”

    苦笑地，四季崎记纪说道。

    “从后回答起吧——我对你们会通过那条路的事，能够预测到。”

    “预测？”

    “说是预测的，应该说是预知。”

    点头的四季崎记纪。

    “实际上我是，预知能力者哦。”

    “……哈？”

    对四季崎记纪若无其事说的这句话，咎儿表现出困惑的表情。

    七花根本就不明白预知能力者这话的意思。

    “四季崎阁下……刚才，说了些什么？”

    “啊？没听清楚吗？是预知能力者哦预知能力者——也就是对你们，奇策士和虚刀流无论怎样都会通过那条路的这件事，轻易地预知到了的人。”

    “占卜师……是这样吗？”

    “嘛，活着时也有着靠干这营生的时候。本来四季崎的家族是世代占卜师的家族……可是，如今似乎我的出身倒成了一个谜呢。”

    这样说后，豪爽地笑了。

    看来是真庭凤凰从来不会展露的笑容。

    面对这样的笑容：

    “这样莫名其妙地说什么预知能力也，一时之间让人难以相信啊。”

    这样，咎儿态度的是怎样也不能说是积极的态度。

    “说是误打误撞随波逐流的行动反而更易让人接受呢。”

    “是吗，可是哦，奇策士，想一想。”

    四季崎记纪，非常认真地说道。

    “这样想一下，关于我制造的变体刀，不是没啥具体的说明吗？”

    “……！”

    “或者——不这样想的话就说明不了为何变体刀没有具体说明，这样说可能才是正确呢？”

    对四季崎记纪的话——咎儿推敲着。

    所有一切都理解了。

    可是七花依然什么也不明白。

    想也不想地立刻抓住了咎儿的肩膀，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这样，问道。

    “……也就是。”

    咎儿以强忍头痛般的表情头也不回地，盯着四季崎记纪地——回答七花的问题。

    “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是用未来的技术制造的刀啊。”

    絶刀『铇』。斩刀『钝』。

    千刀『铩』。薄刀『针』。

    贼刀『铠』。双刀『锤』。

    悪刀『鐚』。微刀『钗』。

    王刀『锯』。诚刀『铨』。

    毒刀『镀』。炎刀『铳』。

    “不——不局限于完成形变体刀。千把变体刀，其全部——是通过预知由未来得到的逆向输入的技术制造的。”

    “由未来——逆向输入？”

    “所以，”

    极其厌恶的表情，咎儿说道。

    “对于现代的我们来说——这些刀看起来就像是拥有了超越物理的特性啊。”

    绝不弯曲的坚硬。无论何物都能一刀两断的锋利。

    完全的同一性。难以置信的轻盈脆弱的形状。

    铁臂无双的防御力。世上最重的存在。

    生命力的活性化。半永久的持续活动的人偶。

    抖正精神。测试诚实。

    本体自身带有强烈的毒性。

    这把也那把也——拥有普通的刀没可能会有的特性。

    可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仅仅是现在，这个时代。

    在无限的未来里也会是这样的保证，绝对不存在——也就是！

    在未来能做到的事，现在做不到的理由没有——！

    逆向输入！

    “即使是这样，还是会有局限吧？虽然定居于不要湖一带的话能得到大部分的东西，因为有怎样也无法得到的材料和道具——但只有素材是无论怎样也解决不了啊。”

    “……”

    “——对了，变体刀之中最印象深刻的是斩刀『钝』这把啊。那可真够麻烦的。什么也能切断的刀哦——嘛主要就是用刃去破坏物体的分子结构，但这可是比这个时代先进四百年的技术啊。”

    “……恩。”

    咎儿虚张声势般地，慢慢地将手置于胸前，然后挺起了胸膛。

    “应该说些什么呢——嘛，虽然吃了一惊，但未至于感到意外。确实，不这样想的话就开展不了说明。基本上，变体刀并不是就这样地超越了物理的极限的东西吧？”

    “没错。变体刀终究是运用了物理学和心理学的，单单的日本刀而已。”

    说完后——将置于肩上的黑刀，轻轻地向下斩了下。

    就像是斩断了前方的空气般地。

    无声地——向下斩了下。

    “就是这样，只不过是有点用的——古物而已。”

    “这是真的也好不是也好，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也无所谓了。过去的遗物也好未来的赠物也好，对于我是哪一样也不介意。可是，四季崎阁下。听了汝说的话后从心底里涌出的问题，给我回答一下吧。”

    “问题一次只能提问一个哦。”

    “明白。”

    咎儿说道。

    “汝——为何制造了这些刀？”

    “……”

    “不清楚你用未来的技术制造这些刀的理由。生来就是刀匠的话就暂且不说——可是汝不是说过本来是在占卜师的家族吗？”

    “是这样说过。”

    “占卜师这样的职业，有尽可能地对未来之事绝口不提这样保持沉默的共识吧，因为一味地将未来发生的事说出来，历史就会频繁改变啊——仅仅地只能是允许对未来会发生的事作出暗示这样的程度。可是汝却，将变体刀散布至全国。”

    “偏偏，”

    四季崎记纪，对咎儿的疑问，也是非常认真地——回答道。

    “我原本的目的，就是改变历史啊。”

    “改变——历史？”

    “说是改窜这样会容易明白点吗？”

    四季停止依靠着大楠树干。

    然后正面地面对奇策士咎儿。

    “而且，我，或者应该说是我们，代代身为占卜师——四季崎的家族可追溯到这个国家成为国家之前。似乎以前我们比起是占术师，作为祈祷师的性质更为强烈——但由第一代的四季崎起，计划就早已开始了。我们从来都没有什么保持沉默的共识。我们——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将这个国家的历史改窜起来。”

    将预知到的未来改变起来。

    四季崎记纪是这样说道。

    “然后——我作出了大胆的改窜。”

    “……为何目的？”

    “战国时代！因为群雄割据的这个时代才是，大幅度地改变这个国家的历史的最大并且唯一的好机会——幸运地，这个时代的四季崎家的当主的这个我，是四季崎史上最出色的占卜师。

    不——是为了达到这样，先祖大人才对历史改变起来。“

    “使四季崎最出色的汝——降生于这个时代，吗？这样的事可能吗？“

    “知道前因后果的话，大体上并不难。”

    笑着回应到地，四季崎点了点头。

    “然后因为最有效地推动战国时代的发展的，就是制造刀了。所以我——醉心于制刀。”

    传说的刀匠。

    这就是四季崎记纪诞生的由来——这样地。

    他这样地说了后，露出了自豪的表情。

    “除制刀之外啥也没想——虽是这样说，但未至于谈谈恋爱也没有。还算是有分寸呢，我。”

    “虽有值得参考，但是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是，为何去作出改窜这个举动。”

    “不是去改窜历史，而是已改窜了历史。”

    对咎儿的话，四季崎记纪作出更正。

    “所以才，现今的这个时代，与本来之貌已面目全非——无论是冻空一族，还是这个真庭忍军，本来就没有可能在历史上存在。估计你也是这样——奇策士咎儿。”

    “……我的父亲是，”

    咎儿的声音变低了：

    “为了将汝改窜了的历史——回复本来的样子，才丢了性命。”

    “咦？”

    惊讶地，四季崎记纪瞪大了眼。

    “这可吃了一惊啊——有不是四季崎的家族的却挂心的家伙？能和那个将军相提并论啊，这种家伙。真厉害啊，而且——虽然我是作出改窜，但历史还是令人意想不到。这样的家伙是父亲的，不愧为虚刀的所有者啊。”

    “喂！”

    终于地，

    鑢七花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说什么冻空一族和真庭忍军，还有咎儿本来就没可能存在于历史上……那么，虚刀流也这样？”

    “嗯？啊，是虚刀流。”

    对七花的话，稍稍感到喜悦的四季崎记纪面露微笑。

    “你就不一样哦——你不就是我制造的刀吗？”

    “……”

    “见过彼我木那家伙吧？那么那时应该听过了啊——虚刀流的，是我制造的最后的变体刀、完了形变体刀-虚刀『鑢』这样。”

    完了形变体刀。

    由完成达至完了的——阶梯。

    “第一代的鑢一根，还不可以说是已达到完了呢——但是那家伙种下的种子绝不是毫无作用。因为将像你鑢七花——这样的刀，出色地成功孕育出了啊。”

    “认识鑢一根吗？”

    “不是什么认识不认识的，我们可是好友哦。”

    四季崎记纪若平静地说道。

    “只不过是对历史啥的毫不关心，专注于剑术的傻瓜而已——不过托这个傻瓜的福，我的变体刀的制造达至了完了。不知应对他怎样道谢啊。”

    “……”

    “别这样盯着我，虚刀流——我可是就像你父亲一样的人啊？”

    “我的父亲——就只有我的亲生父亲。”

    七花这样说了出来，

    鑢六枝——大乱的英雄。

    而且，是磨练了七花十七年的师傅。

    同时是七花——出生以来第一次，杀死的人。

    “我可不认识你是谁。”

    “薄情的家伙呢。不过也没所谓。谁也对自己的出身，没啥必要去在意——因为无论父母是谁也，自己还是自己。”

    “别乱说已死去了的人。”

    咎儿对四季崎记纪的似乎什么也在自己掌控之中的话，难掩不快之情。

    “既然为何目的这样的问题怎样也不回答的话，也就不问了。哼——反正，也是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的事。这将近一年中为了追逐汝用未来的技术制造的完成形变体刀而行遍日本各地，还以为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经历过了，没想到最后会有和制造者相遇这样的展开，细想一下确实是非常合情合理，甚至能说是一点也不出奇。连仙人也遇上了，遇上幽灵的也不出奇。无聊的发展呢。所以，交给上头的报告书，汝的事也就不写上去了啦——”

    “真过分呢，毕竟我还是改窜了历史啊？”

    对咎儿的态度感到有趣般地，四季崎记纪说道：

    “嘛，回答为何目的这样的问题的话，可不是吝惜口水，只是会说来话长——而且关于这，大概我的子孙能够更好地给你们说明吧。”

    “汝的子孙？”

    “嘛，因为我已不干占卜师了——所以我的子孙作为占卜师的能力应该大部分失去了。但即使是这样应该在某个地方还延续着。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保留四季崎这个姓。”

    “不是知道未来的事吗？可是却连自己的子孙怎样了也不知道吗？”

    “相反，占卜师不会占卜关于自己的未来。不是常说的吗？”

    “……”

    “嘛，即使这样我的族人还是能延绵至今吧，找找看吧——那家伙一定是以那家伙的方式，为了改窜历史，现在也在努力着。”

    “为了——改窜历史？”

    “对。为何这样做暂且不说，但总之我有我这样做的理由。”

    此时难以理解地，四季崎深深地点了点头。

    看来并不是在胡说八道——不过本来就没有要胡说八道的理由。

    “嘛，与你们一年的旅途相比可能是微不足道，由出羽到这里東海道的途中，我看见了许许多多的事——大体上，这个国家的历史是如我所想的那样。虽然有多少误差，但是是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哦。”

    “就算不去实际看，预知一下不就行了吗？”

    “别总跟我顶嘴，奇策士——预知终究是预知，不去实际看看不能确信呢。而且——人的内心就算预知也明白不了啊。不实际见下面，说下话的话，”

    “……见下面的。”

    “对，虽然感觉到现在有点迟了，但奇策士，还是回答你们最初的问题吧——将你们招至这个地方，因为就是，想和你们实际见一面哦。见见我制造的完了形变体刀、虚刀『鑢』——还有，其所有者。”

    四季崎记纪——是这样说道的。

    然后，双手拿着之前一直用单手拿着的毒刀『镀』，摆出了架势。

    这是——七花之前没有见过的用剑摆出的架势。

    身体低沉，然后扭身将高举的剑锋向着这边。

    “这是——大约在这个时代之后百五十年后诞生的，由一位天才创造出的架势。虽说锖白兵似乎是这个时代第一流的剑士，但这个天才是在锖白兵之上的高手。嘛，本来从历史上来看，是对于剑士来说的最后的时代——那个时代的宠儿。从这个变则型使出的三段突刺，可无法躲开。”

    “未来的——技术吗？”

    “不用说得那么夸张。好了，虚刀流——贴心的解说就此结束了。已十分理解了吗？不过，即使你理解不了也好，你的所有者奇策士看来已大体上理解了——还有疑问的话等一下再说。所以——是时候放马过来了。不是要搜集这把完成形变体刀、毒刀『镀』吗？”

    “……咎儿。”

    对由四季崎记纪提出的这样的诱使——七花不直接回答，首先确一下主人——自己的所有者奇策士咎儿的意见。

    “应该怎样做，这个情况下。”

    “别问什么应该怎样……我们要做的事，从来都没变过。”

    咎儿说道。

    “无论对手是真庭凤凰还是四季崎记纪——都是通过战斗把刀夺过来。交涉已失败了。鑢七花，吾之从仆，用战斗夺过来！”

    “完全明白。”

    不管——对手是谁也好，

    只要有这个命令，七花就会展开行动。

    咎儿退到了后方，作为替代，七花向前走上去——冒冒失失地，走近到了刚好是摆起了奇怪的架势的四季崎记纪的攻击范围之外的地方。

    然后七花也摆出了架势。

    摆出的是六之架势——“鬼灯”。

    手刀不是作为攻击而是用来防御般地置于颈部紧绷的头部两边，两肘对称地摆出向前突出之势，然后双脚提起脚跟——自由度非常高的架势。

    若然七之架势“杜若”是对应于前后的自由移动的架势的话，这个“鬼灯”就是对应左右的自由移动的架势。

    看见四季崎记纪摆出了突击强化的架势采取的选择。

    “先说一下，虚刀流哦。”

    四季崎记纪摆着架势说道：

    “我已，预知到我在你手上遭遇败北的样子——已知道我是怎样地败于你手上。这就是预知了。不过——预知到会输和真的会输，是完全两回事。”

    “……”

    “而且，未来预知很容易会改变——不然的话，我的一族就不会想去改变历史吧。我是刀匠而不是剑士，所以就算怎样使用未来的技术，也不可能战胜你——不过还是有万一的可能性。不需特意手下留情，使出所有本领来。”

    “……所有本领。”

    “我用这个身体确认一下虚刀『鑢』的完成度——不，是完了度。所以才在这试着刀地等着。所以这次你——用我来试刀吧。”

    试刀。

    斩三百个人——才是半吊子。

    那么，要斩多少人才是一流。

    “用这个身体，试刀吧。”

    “……可不是你的身体啊。”

    “可是，这个身体有我的历史。”

    四季崎记纪说道：

    “清楚感觉到——似乎你在内心某处感到十分泄气，但千万不要对我手下留情。超越父亲，然后男人才能独当一面吧？”

    于是，四季崎记纪徐徐地逼近七花。

    “让我见识一下你所有的一切。”

    “……不用说也会让你见识一下——但是到那时候，你已被大卸八块了吧！”

    到底，上次说这话是什么时候呢。

    奇策士咎儿定下的鑢七花的决胜台词——久违地，正正式式地说出。

    “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

    从后方，

    飞来奇策士咎儿之声。

    虽说是未曾见过、未曾经历过的架势，但面对四季崎记纪的架势既是防御又是后发的静止架势——七花只有先发制人。

    七花一跳向右边——然后折返地跳回左边。

    能够产生残像般地反复横跳。

    运用这个速度，七花进入了四季崎记纪的攻击范围之内。

    之后。

    如想象般地——四季崎记纪用毒刀『镀』使出了突刺。

    而且是三连击的——三段突刺。

    但，七花早已，深深地进入了四季崎记纪怀里的地方——这个距离并不是突刺的有效距离。

    并不是接近战的——超接近战。

    不，选择了能够触碰到彼此的身体的近距离战斗的形式的话，已经，不能用接近战而应用接触战来表达。

    即使这个状态也能保持灵活。

    然后不是用手脚而是用肘和膝摆出了战斗架势。

    虚刀流六之架势——“鬼灯”！

    “虚刀流——‘野莓’！”

    避开了三段突刺的最后一击，然后对着刀柄的部分让四季崎记纪吃了一下向上的肘击——

    毒刀脱离了四季崎记纪的手，在空中飞舞。

    可七花并没等待回转着飞向空中毒刀『镀』遵从重力掉落到地上的闲暇。

    早已在“野莓”的下一瞬间，切换到了下一个架势。

    四之架势——“朝颜”。

    将庞大的身躯缩起般地弯腰重心低沉——两腿向两边张开。身体全力地强扭着，几乎用背部对着四季崎记纪。

    被右手包着的左手——紧紧地，握着拳头。

    于虚刀流的七之架势之中，唯一的握着拳头的架势——虚刀流四之架势“朝颜”。

    然后。

    以这个架势使出的奥义是，虚刀流四之奥义“柳绿花红”——可不只这样。

    是与同为虚刀流的鑢七实的一战中创造出的，虚刀流最后之技——达至完了的，虚刀流的技。

    以最快的速度，将虚刀流七技同时爆裂般地，虚刀流奥义的强制连续——！

    “虚刀流最终奥义——‘七花八裂（改）’！”

    四之奥义-“柳绿花红”。

    一之奥义-“镜花水月”。

    五之奥义-“飞花落叶”。

    七之奥义-“落花狼籍”。

    三之奥义-“百花缭乱”。

    六之奥义-“锦上添花”。

    二之奥义-“花鸟风月”。

    将所有的打击、所有的斩击毫无保留地用肉体和精神和灵魂承受着，放弃一切抵抗被击飞的四季崎记纪，露出了非常满足的——欣慰的笑容。

    确实是，

    满足于自己醉心之事的，刀匠的笑容。

第十一刀 毒刀·镀 终章

    絶刀『铇』——搜集完成。

    斩刀『钝』——搜集完成。

    千刀『铩』——搜集完成。

    薄刀『针』——搜集完成。

    贼刀『铠』——搜集完成。

    双刀『锤』——搜集完成。

    悪刀『鐚』——搜集完成。

    微刀『钗』——搜集完成。

    王刀『锯』——搜集完成。

    诚刀『铨』——搜集完成。

    毒刀『镀』——搜集完成。

    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把。

    余下一把——炎刀『铳』。

    ■■

    在伊贺路上走着的两人再次进行了谈话，就算毒刀『镀』的毒再强烈也好，使四季崎记纪的人格再现般地将毒缠绕在真庭凤凰的身体里的，还是因为他的左臂是真庭川濑之物吧——所以就算是鑢七花或奇策士咎儿将毒刀『镀』拔出鞘也，引起相同现象的可能性是极其之低。不过还是一防万一。

    将护手和刀鞘慎重地捆好，咎儿并不是拿着毒刀『镀』的刀柄而是拿着刀鞘的底部，小心翼翼地，置于肩上。

    因是长刀所以有点重，但认为让冒失鬼七花搬运这把刀的话很危险。

    另外的一只手——牵着在旁走着的七花。

    作为心腹的主人。

    “目前为止搜集刀的都是托人送到尾张——可是实际上的最后一把可没理由这样做吧。就有如自己赋予公主大人一个从旁抢走自己功劳的机会。”

    咎儿是这样说明。

    两人在伊贺——真庭忍村滞留的时间，实际不到半刻。

    而且，这已经是极限了。

    要在这般的腐臭中渡过长时间的，就算是奇策士和虚刀流当主也相当困难。在确认了四季崎记纪绝命之后，一刻也不愿久留地离开了。

    草率地——

    完成了真庭凤凰一人的祭奠。

    “结果，是什么回事啊？”

    七花还未理解发生了什么。

    真庭凤凰的丧失心智。

    或者是四季崎记纪的降临。

    变体刀的真实。

    这个那个也，超出了七花的理解范围之外。

    所以——在跨出伊贺的国境的路上，这样地问向咎儿。

    “我还未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说不准呢。或许真庭凤凰只不过是丧失了心智。自己认为是某人的转世，是在丧失心智的人身上常有的症状。”

    “……真庭忍军的生存者就，”

    七花说道。

    “这样地，只剩下那家伙——真庭人鸟了。”

    “真庭人鸟吗？”

    咎儿自言自语地说道。

    “让那家伙活下来也不坏。”

    “哈？”

    “不是这个意思——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可是个相当执着的男人啊。不会就此姑息吧。可不认为他会放过瞄准了的猎物。”

    “那么——莫非，现在。”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哦。真庭忍军对于幕府来说是背叛者这是的而且确——就算实际是有怎样的理由，若然右卫门左卫门打出是作为内部监察官而去行动的话，我们就有口难辩了。”

    “……说得就好像，不希望人鸟被杀呢。”

    “嘛，说得也没错。那家伙有利用价值，想他还给我人情。”

    咎儿想转换话题般地，竦了竦肩。

    “没有同情的余地，虽然之前一直都是这样说——但未至于采用四季崎记纪那样的措词，毕竟还是实际地看到了村里这样的惨状。我也并非不为所动。”

    “实际地——看到就会，”

    “不只真庭忍军。”

    咎儿像沉思着什么似的，将目光投向了远方——说道。

    “这一年中，与汝踏遍了日本全国各地，再差少少，就能去描绘全国的地图了——而且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这么长久的旅行可是第一次——还认识到自己的见识是多么的狭窄。”

    可别认为我像你一样不识世事地笑我，这样地补充道。

    “我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这样说道。

    “还有很多很多，需要去了解的事情——就是这样。”

    “……十分地，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吧。可不像你呢。虽说作出了改变，但无论怎样这还是变化得过头了吧？”

    七花对咎儿这样的态度意外地，并且不能掩饰惊讶之情地，接受着。

    “不过确实地，公主大人拥有炎刀『铳』的话，你的工作就几乎完成了吧——可是关于变体刀、完成形变体刀和完了形变体刀的谜团不是还没解开吗？”

    “这样的东西，我没有必要去解开。“

    微微笑道地回应的咎儿。

    “虽然似乎我的父亲是为了将四季崎一族歪曲了的历史回复原状而耗尽精力——遗憾的是，我无意继承这份意志。”

    “啊，说起来，在上一个月也说过这样的事吧？”

    关于四季崎记纪的事。

    通过面对彼我木轮回、通过面对自己的逃避意识——奇策士咎儿面对了自己小时候封印了的那个记忆。

    这事早已听咎儿说过。

    虽然这也是——七花不能一一理解的话。

    “因为城的地下埋着诚刀『铨』，所以即使所有者是彼我木轮回，飞弹鹰比等也不得不受其影响——与所有者同等的存在，嘛，像在三途神社的黑巫女那样吧？”

    “是更积极地，主动地受到影响吧。这样就——对我的父亲和汝的父亲在最后的最后对峙的这，是颇为意味深长之事。”

    “本来，”咎儿这样说道：

    “这样的事，在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后再想就行了。”

    “所有的一切结束之后再……吗。你的野心也，还差少少就达成了。话说回来——最后不得不和公主大人作出了断的话，我就必须和右卫门左卫门一战吧。”

    “不。”

    对七花的话，咎儿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对于汝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可不会和公主大人有所一战——单单是政治上的事情。只能通过交涉去处理。与暴力的手段无缘啊。”

    “……这是，”

    虽然倒也不坏。

    但确实非常麻烦。

    七花不擅长。

    右卫门左卫门——或许会对这种事颇为得意。

    “喂！”

    就这样。

    咎儿将视线投向前方——说道：

    “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七花——公主大人真不愧是洞察力惊人。”

    听到这话，看过去。

    在一条直线延伸下去的道路的前方——与尾张接续的道路的前方，有一个威风凌凌、等待着两人走近的男人的身影。

    与这个国家文化所不相符的洋装的男人。

    脚下穿着的不是草鞋也不是草屐，而是洋靴。

    腰上挂着大小双刀——

    戴着记有“不忍”二字的面具。

    是上次葉月之时见面的——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右卫门左卫门一言不发——在那里纹丝不动。

    就像是，并不是在等待着两人。

    而是——久侯着两人一样。

    “看穿了我们的行动，以最快的速度先发制人吗——嘛，无需废话的话这边也剩下不少麻烦。先发制人的话，这边只要接招就行了——七花，开始政治战了哦。”

    “可是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安心待在我旁边，就行了。”

    “是吗。”

    这样说起来，七花回忆起来了。

    回忆起夺取了真庭凤凰的身体的四季崎记纪说过的话——虽然已丧失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但这个时代的四季崎一族的末裔，应该还生存着。

    这是真的话。

    这个人——在哪里干着些什么呢？

    虽然在意也无计可施——但反而更在意。

    而且——他们为何要改窜历史。

    这依然是迷。

    可不是单纯为了恶作剧，这咎儿也说过，虽然不向四季崎记纪的子孙什么的问一下的话，答案就不会清楚吧，

    但还是——在意。

    不过，从现在开始展开与否定姬的政治战的话，顾及这“无关紧要的事”的闲暇，看来咎儿没有的吧——

    “哟，右卫门左卫门阁下。”

    接近到能听到说话声音的距离，抢占先机般地，咎儿说道。

    “辛苦出迎了。如你所见那样——毒刀『镀』已成功搜集到了。也发现了新-真庭忍村哦——嘛，关于这似乎已毫无意义了。总之，右卫门左卫门阁下，事到如今，你不是有必须和我说的话吗？”

    “……啊，确实是，”

    对咎儿的话，右卫门左卫门深深地点头。

    因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

    也感觉不到感情。

    “可不像以前的公主大人——不直接而是拜托我跟你说声恭喜的。这样就你朝着你的野心，又迈进一步了啊。”

    “野心？可不记得有过这样的东西啊。”

    “是吗，那么应该说是复仇吧？”

    面对有所隐瞒地说着的咎儿，右卫门左卫门毫不留情地说道。

    “过去奥州的首领，飞弹鹰比等唯一的女儿——容赦姬。”

    “！”

    “不恶。”

    嘭。

    嘭。

    不知在何时，

    右卫门左卫门从怀里掏出的，一对的铁块——伴随着空洞的声音从抢口喷出了火炎。

    施放出的子弹。

    两发也——贯穿了奇策士咎儿的腹部。

    “啊——”

    因这个冲击——咎儿小小的身体，弯成弓字形地，飞向了后方。

    牵着的手也被——拉开了。

    “咎——咎儿！”

    尽管七花惊慌地叫道。

    边拾起奇策士掉落的毒刀『镀』——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边用极其冷酷的语气说道：

    “那么奇策士。你在死之前会说些什么？”

    ■■

    次卷，最终卷

第十一刀 毒刀·镀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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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刀 炎刀·铳

第十二刀 炎刀·铳 负二章 前情统括

    虚刀流当主枪七花。

    时值二十四岁。

    可是对于这二十四年中最初的四年，他并未留有详细的记忆——并非无发记起也非已然忘却，而是从最初就没有去记忆。

    枪七花的人生，是从丹后的一座无人岛上开始的。

    约二十年前——其父，虚刀流第六代当主枪六枝被判流放荒岛之刑。为其所牵连，枪七花与其姐枪七实一起，被流放到了那座此后被称作不承岛的岛上。

    从遭到流放的那一天起，一切都开始了。

    作为虚刀流的修行——战斗。

    风雨无阻——由父亲直接灌输进身体中的。

    虚刀流。

    抛弃一切刀剑的无刀剑士。

    将自身作为日本刀，磨练至极限的流派——七花作为这一流派七代目的当主，被养育成人。

    先之大乱。

    奥州颜役·飞騨鹰比等所发起的，太平盛世中唯一一例叛乱——七花被在此叛乱中获得英雄称号的父亲，不分昼夜的锻炼着。

    心无旁物的锻炼着。

    因此，即使在经过最初四年，拥有记忆之后，他的人生依然像没有存在过一般。

    有的只是整日的修行罢了。

    没有任何可称之为人生的要素。

    硬要添加一笔的话，那就是七花的姐姐，枪七实那异于常人的天分。

    如果说七花属于努力一类的人，那么七实则属于天才一类。

    即使是大乱中的英雄·枪六枝都对那份才能抱有畏惧，因此才将七花选作次代当主的人选。得知此理由的七花虽然心有不服，但是七花与七实间却有着足以使那份感情灰飞烟灭般绝对的机能差。

    就这样过去了十九年。

    单调乏味——风平浪静的十九年。

    枪七花也好，枪六枝也好，枪七实也好，都习惯了这种理所当然般的生活——七花像呼吸一样平常的接受父亲锻炼，六枝像呼吸一样平常的锻炼其子，而七实也像呼吸一样平常的默默旁观二人的切磋——三人，英雄也好次代当主也好天才也好，都认为下一个十九年，下下个十九年都会这样持续下去，不会有任何变化。

    然而异变突起。

    渐渐的，枪六枝察觉到了枪七实才能的进化。

    身为天才的七实从未刻意掩盖过自己的天分——虽然对她来说这堪称失策，但就连天才的她也没有料到‘只因为为这种理由’——一个父亲就会对他的女儿下手。

    那是一个夜晚。

    六枝试图将就寝中的七实扼首至死——中途察觉到这一切的七花，则为了救助姐姐而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虚刀流对虚刀流的一战。

    身为天才的姐姐并未出手——只是像往常一样，默默旁观二人的交锋。

    只是默默看着。

    虽说是大乱中的英雄，但此时却早已度过了全盛期——当时二十三岁的枪七花无论在体格上还是在技量上都已凌驾起父亲之上。

    所以——七花得以杀死了父亲。

    至极寻常的，因为其父·枪六枝的殒命之故，枪七花从那一刻起袭名了虚刀流第七代当主的名号。

    一家三口的无人岛生活，从此变为姐弟二人的无人岛生活。

    虽然在‘罪人’枪六枝去世后，二人已经没有继续停留在岛上的必要——但姐弟二人却已做好同父亲一样在不承岛埋骨的准备。

    尤其是七花——选择了与虚刀流一同湮灭的道路。

    因为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既没有父亲的战历，有没有姐姐般天分的他——就只有虚刀流而已。

    然而转机却在一年后到来了。

    一年后的睦月。

    不承岛——连地图上都未曾记载的小岛，迎来了它久违的访客。

    将十二单衣叠加两层般绚烂豪华的衣装。

    不带任何色泽，前所未见的白发。

    况且——她还带来了一把刀。

    那是身为剑士的七花所见到的第一把‘真剑’。实际上，她佩刀的装束可谓是极其例外的打扮——这也说明他已经被逼到了相应程度的困境，不过此时的七花对此一无所知。

    她说，自己是为寻访枪六枝而来。

    告知对方父亲的死讯，并报上自己的名号之后

    “原来如此”

    她这么说道。

    “真是具不错的身体——长相也还过得去。算得上及格了”

    接着，又继续道。

    “吾所寻找的，是虚刀流当主。既然如此，原本对六枝殿下的委托，现在就交予汝完成好了”

    对方自称奇策师·多迦美，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総监督——这就是她的身份。

    寻刀之旅。

    所谓委托，简言之就是如此。

    享有战国实际支配者之名的传说级刀锻冶，四季崎记纪——他所铸造的刀，统称为变体刀。

    变体刀共千本。

    尾张幕府掌握有其中九百八十八本。

    余十二本。

    而这十二本却又是变体刀中的异端。

    绝刀『铇』。

    斩刀『钝』。

    千刀『锻』。

    薄刀『针』。

    贼刀『铠』。

    双刀『锤』。

    悪刀『鐚』。

    微刀『钗』。

    王刀『锯』。

    诚刀『铨』。

    毒刀『镀』。

    炎刀『铳』。

    四季崎记纪所锻造的刀中最为洗练，最为精致的十二本。

    完成形変体刀十二本。

    曾一举完成统一全国大业的伟人——如今被称作旧将军的人物倾尽全力也未能到手的十二本。尾张幕府现存的变体刀九百八十八本皆为旧将军所收集，但即使是那样的旧将军也未能收集到的十二本。

    协助自己集齐那十二本刀，这就是奇策师·多迦美对虚刀流的委托。

    在如今这样，连先之大乱的记忆都渐渐稀薄的太平盛世中，到底有什么必要去搜集那十二本刀——关于这一点奇策师虽然列举了各式各样的理由，但七花最终也不得其解。

    并未产生兴趣。

    无人岛上长大的七花，已经枯萎到了这种地步。

    奇策师的话并没有传达到七花心中，即使偶有例外，也远远无法让七花产生离岛的念头。

    可是，当机缘巧合的接触到奇策师的内心后。

    他毅然做出离开岛屿的决定。

    “鑓七花，就特许汝倾心与吾吧”

    奇策师选择了七花作为佩刀。

    “我决定倾心与你了”

    七花也同样，选择成为奇策师的刀。

    太平盛世中，逐渐消逝在历史背面的虚刀流——从那一刻起再次登上历史的舞台。

    枪七花奇策师的寻刀之旅也正式揭开帷幕。

    变体刀的搜集绝非一帆风顺，但即便如此，搜集工作依然一本接着一本，确切的进展着。

    睦月，从为获取奇策师·多迦美所持有变体刀情报而身赴不承岛的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蝙蝠手中，取回了世上最为坚硬之刀，绝刀『刨』。

    如月，于因幡砂漠下酷城的一室中，从这片苛刻环境中唯一居民宇练银阁手中，夺得了世上最为锋利之刀，斩刀『钝』。

    弥生，从由黑巫女千人供奉的出云三途神社之长，可称为虚刀流対极存在千刀流的使用者敦贺迷彩手中，承接了世上为数最多的刀，千刀『锻』。

    卯月，于周防之巌流岛，曾见证过被称作圣战的那场，双刀与长刀对决之圣地，从拥有日本最强剣士之名的堕剣士，锈白兵手中，回收了世上最为脆弱的刀，薄刀『针』。

    皐月，通过与萨摩浊音港为据地的海贼团之团长，校仓必一决胜负，赢得了世上最为牢固的刀，贼刀『铠』。

    水无月，从居住在壱级灾害指定地域，虾夷踊山中的冻空一族最后一名幸存者——怪力少女冻空粉雪手中，获赠了史上最为厚重之刀，双刀『锤』。

    文月，于旧将军所施行刀狩令之象征，与巌流岛齐名的另一圣地，土佐之清凉院护剣寺中，从前来追寻七花的枪七实胸口，拔取了世上最为邪恶之刀，悪刀『鐚』

    叶月，从守护同虾夷踊山并列的壱级灾害指定地域，江戸之不要湖的番人人形，日和号——身为人偶的同时又是変体刀所有者的日和号自身，取得了世上最通人性的刀，微刀『钗』

    长月，于棋士圣地——出羽之天童将棋村中代代相传的心王一鞘流十二代目当主，一丝不苟这一词语化身般的剣士汽口斩愧手中，继承了世上最为无毒的刀，王刀『锯』。

    神无月，于奥州颜役，飞騨鹰比等及其家眷之居所飞騨城迹，亦作为飞騨鹰比等及其相关者遭到斩杀的处刑场，得名奥州陆奥的百刑场一地，通过四季崎记纪本人的相识，仙人彼我木轮回之提示，掘得了世上最为诚实的刀，诚刀『铨』。

    霜月，从隐匿在伊贺新真庭之里，世上最为迷失自我之人，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首真庭凤凰手中，收纳了史上最为剧毒之刀，毒刀『镀』。

    合计十一本。

    经历万般曲折，终于集齐了十二本中十一本。

    获取知识。

    知晓感情。

    建立覚悟，旅途就这样平稳的进行着。

    但这并不意味着毫无顾虑。

    奇策士·多迦美天敌般的存在、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内部监察所総监督·否定姫

    及其心腹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关于旅途结束后的事，七花也无法不为之担心。

    旅途结束。

    与奇策士的旅途结束之后，身为奇策士佩刀的自分，到底该何去何从。

    到底，会被奇策师作何处置。

    将变体刀搜集之任委托与虚刀流的奇策土，到底会将虚刀流怎样处理。

    完全不懂。

    或者说，不想去懂。

    可以的话，连想都不愿去想。

    毕竟，对于奇策士多迦美来说，虚刀流——七花生父，大乱中的英雄枪六枝，正是斩杀自己父亲，奥州颜役，飞騨鹰比等的可憎之刀。

第十二刀 炎刀·铳 负一章 策师之死

    正如前往伊贺途中也曾经探讨过的一般，无论毒刀『镀』所带之毒何等剧烈，四季崎记纪的人格能够附身真庭凤凰，跟真庭凤凰那不属于自己的左臂不无关系——故此，如果换作枪七花或奇策师·多迦美将毒刀『镀』拔出鞘来，同样现象再次出现的可能性也寥寥无几，虽说如此，但凡事都要防患于未然。

    用布将刀身重重包裹后，多迦美单手扶住刀鞘下部而非刀柄的位置，慎重的将刀架在肩上。

    略长的刀身导致重量偏重，因此携带起来也多少有些吃力。但这种重物若交由冒失鬼的七花搬运更容易出现差池，这似乎就是多迦美的判断。

    另一侧的手——与走在身旁的七花牵在一起。

    这是信赖的证明。

    “虽然迄今为止搜集到的刀都是托人输送至尾张——不过这已经是现实意义上的最后一本，自然不可掉以轻心，给否定姬可乘之机”

    多迦美如此解释。

    伊贺——两人滞留在真庭之里的时间，应该连半刻也不到吧。

    这同时也是两人的极限所在。

    无论是奇策师还是虚刀流，都不擅长在如此浓郁的腐臭气息中久留。在确认完四季崎记纪的绝命后，两人便匆匆离开了那里。

    至到此时——

    他们才想起为真庭凤凰的遭遇感到惋惜。

    “正如吾之前所说，现在可没有同情他人的余地——亲眼见到真庭之里的惨状后，吾更是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亲眼——看到”

    “不只是真庭忍军”

    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般，多迦美眺望着远处——说道。

    “这一年来，吾与汝一同走遍了大半日本国土，只要再进一步，完成全国地图也不是天方夜谭——浏览了各种各样的风景，与各种各样的人相遇。此等漫长的旅途，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经历——吾确切的体会到了自己见识的有限”

    跟不谙世事的汝也相差无几嘛，多迦美又如此补充道。

    “吾真是一无所知”

    她这么说道。

    “尚有很多知识需要学习”

    “还真是伤感呢，一点也不像你。虽说人总会改变，可你的变化也未免太大了点”

    对于多迦美这样的态度，七花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虽说，如果炎刀『铳』在否定姬手上这个假设成立的话，搜集变体刀的工作确实算是告一段落——不过，关于变体刀，完成形变体刀以及完结形变体刀之谜还尚未解开不是吗？”

    “那些事情，并不需要由吾来解决”

    轻笑着回应的多迦美。

    “吾的父亲，似乎为了纠正被四季崎一族座篡改的历史而倾尽毕生精力——不过很遗憾，吾并没有继承其遗志的打算。那种事情，留到一切都结束后再考虑也不迟”

    “一切都结束后——吗？距离你实现自己的野望，也只剩最后一步了呢……虽说如此，不过最终难免要与否定姬一决胜负，也就是说，我必须跟左卫门右卫门交手才行吧”

    “否”

    听到七花的话，多迦美摇头道。

    “虽然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不过接下来汝应该不会再有出场机会了——剩下的就只有政治上的问题。靠交涉解决一切。尽是些与暴力无缘的事情”

    “……这”

    虽然不能说是不幸。

    但是，会很麻烦这点勿需置疑。

    并不是七花擅长的领域。

    如果是左卫门右卫门的话——或许格外擅长这些也说不定。

    “哦？”

    突然。

    多迦美望向远处后，停下了脚步。

    “可谓说曹操曹操到呢，七花（七花：曹操是谁？）——否定姬殿下的消息确实灵通”

    顺势望去。

    笔直向前延伸的道路正前方——通往尾张所必经之路的中央，一名男子端正的站在原地等待着二人的到来。

    与这个国家文化格格不入的洋装打扮。

    穿在脚下的也并非草履，而是洋靴。

    长短双刀横跨腰间。

    写有‘不忍’二字的假面遮住了面庞。

    正乃自叶月以来便未曾相会的——左右田左卫门右卫门是也。

    左卫门右卫门一言不发——连动都不曾移动分毫。

    仿佛并非在此等待二人。

    而是要在此伏击二人般。

    “事先预料出吾等的行动，抢占先机吗——也罢。至少这样一来，也为吾省去了不少麻烦。先机被对方抢占的话，以后发制人予以回击就好——七花，准备开始攻略战了哦”

    “我可帮不上什么忙的说——”

    “只要在一旁静静看着就好了”

    “这样啊”

    这么说来，七花陷入了回忆。

    占据了真庭凤凰身体的四季崎记纪曾这么说过——虽然已经失去了预测未来的能力，但这个时代依旧还有四季崎一族的后裔存在着。

    如果此话属实。

    那个人，现在又在何处做些什么呢？

    虽说即使担心也无济于事——但七花对此却格外在意。

    还有——那个人又会试图怎样去篡改历史呢？

    同样也是未解之谜。

    只是唯恐天下不乱罢了，多迦美曾这么评价他们，但只要不去询问四季崎记纪的末孙本人，真相便永远无法揭晓。

    即便如此——仍然格外在意。

    不过在即将与否定姬展开攻略战的紧要关头上，多迦美自然没有精力去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了吧。

    “久违了，左卫门右卫门大人”

    接近至可以听见对方说话的距离后，像是为了夺取先手般，多迦美先一步开口道。

    “特意来迎接真是辛苦了。如阁下所见——毒刀『镀』的搜集工作已经完成。同时还发现了新·真庭之里的位置所在，虽说那都是些无所谓的事情了。总之，左卫门右卫门大人。事已至此，阁下是不是有些话该对吾说呢？”

    “……啊啊，也对”

    听到多迦美的话，左卫门右卫门重重的点了点头。

    因为假面的缘故——难以看出此刻的表情。

    难以看穿此刻的感情。

    “虽然不能代表姬君的意志，不过——恭喜你了，还是应该这么说才是。这下子，你又向着自己的野望，再次迈进了一步呢”

    “野望？吾不记得自己何时拥有过那种东西”

    “是吗，那么称之为复仇更为恰当吧”

    面对多迦美敷衍般的回答，左卫门右卫门却连喘息之机也不留。

    “奥州颜役飞騨鹰比等之独女——容赦姫殿下”

    “！”

    “不恶”

    嘭。

    嘭。

    不经意间。

    左卫门右卫门从怀中取出的，两具铁块——从其前端，爆发出了巨响与火光。

    弹丸激射而出。

    两发同时——将奇策师·多迦美的腹部贯穿。

    “喀——”

    强力的冲击——使那具小巧的身体呈く字形向后飞去。

    牵在一起的两只手——被生生拆散。

    “多——多迦美！”

    一边旁听着七花的绝叫。

    一边将奇策师掉落在地的毒刀『镀』拾起——左右田左卫门右卫门一边用至极冷酷的语调说道。

    “那么，奇策师。你的临终遗言又会是什么呢？”

    绝刀『刨』——搜集完毕。

    斩刀『钝』——搜集完毕。

    千刀『锻』——搜集完毕。

    薄刀『针』——搜集完毕。

    贼刀『铠』——搜集完毕。

    双刀『锤』——搜集完毕。

    悪刀『鐚』——搜集完毕。

    微刀『钗』——搜集完毕。

    王刀『锯』——搜集完毕。

    诚刀『铨』——搜集完毕。

    毒刀『镀』——搜集完毕。

    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本。

    残余一本——炎刀『铳』。

第十二刀 炎刀·铳 序章

    那么各位看官。

    首先对你们将这个既短暂又漫长的历史——或者是既漫长又短暂的历史浏览至此，在此这个我不得不表示衷心的感谢。

    对于谁？

    对读着这书的你。

    对某段不值得一提的历史，截取区区一年的时间然后取出抽离，进行这样的记述的尝试之举，虽然可能实际上并无多大意义，但对你这份陪伴至今的执着，仅从我看来就有所价值。

    价值。

    本来，我自己对价值这一词就不太推崇。

    要问为何的话，价值，或者被认知为价值观的这一概念，容易受到周围的各种因素影响——而且一旦受到了影响的话，就回复不了，原来的形状。

    虽是唯一但易于失去。

    若然失去就难以寻回。

    对这样的东西用绝对的共通的两个文字区表达的，无论怎样都是无理的要求。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

    因此，就说一说与价值无关的话。

    或者是与价值观无关的话。

    这次（说起来的话，并不只这次，弄不好可能还有下次），关于我记述的这段历史，或者是陈述了某种疑问——更进一步，或者是陈述了某种批判的倾向，绝非没有。

    批判，还有不满。

    对于我，应对、回应，还有回答这一切之事虽然做不到，但这段历史经过这样的尘封，因而需要相应的开场白的这，感到有某程度的必要。

    所以我首先问向你。

    就如过去的奥州的首领、飞弹鹰比等问向自己的女儿那样——“你本来对于历史有何想法？”

    虽然我一想到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这样的问题问向自己的女儿就，不由自主地心生少许的罪恶感——但这暂且不论。

    你当然地，有你所认知的历史吧。

    你的历史。

    属于你的历史。

    对于将这段与我这次所记述的历史截然不同、认知为唯一的历史的你，反过来只能认为我记述的历史只不过是虚假的故事吧——可是就如之前我不断重复主张那样，历史绝非独一无二。

    或者说，历史虽是唯一但容易丢失。

    遗憾地，

    你所认知的历史，可能并非你的历史——也并非只属于你的历史。

    比如，

    不，虽然还不可以说是比如的话——但姑且，是在道理上和道德上带有担忧的，比如的话。

    常言道——历史只不过是书上的字。

    我认为想去了解出生之前发生的事，就必须去依靠以前的人所留下的文章-文献。全知全能的神就尚且不用这样，但人类要去了解过去发生的事的话，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人只能依赖资料去翻开过去的这本书。

    可是，实际上辨别这些文章的方法并不存在——或者应该说是，所谓文章，只要是由人来写的话，无论这样都是虚假之物。结果，留下来所谓的记录，也就是用他人之眼来认识之事。

    由他人之眼认识到的历史？

    还有其它像这样滑稽的事？

    在时空列上能够说是真实的就只有现在。

    过去混入了想法，未来则渗入了希望。

    不褪色不着色地能够认识到的，只有现在，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刻而已。

    所以这个情况下，连一行之前的记述也不值得信用——能够值得信用的就只有看着的这句话。

    对。关于某个人物的记述因文而异的也就不足为奇——还有，关于某位人物的评价也因时而异也是常有的事。

    就是这样程度之事。

    价值容易受改变。

    容易渐渐产生改变。

    对。

    历史也在渐渐产生改变。

    不定向地，

    无止境地渐渐产生改变。

    我对这样的历史的改变——这样的历史的改窜行为，实际上觉得并不出奇。

    因为是谁也理所当然地会去做的事。换句话说个人的话，谁也，说起自己的过去之时，多多少少地都会混入夸张的成分。

    没说错吧？

    虽绝非简单。

    但即使这样，改窜历史绝非出奇之事。

    所以。

    以让某人去读为前提而写的关于历史的记述说起来，就只不过是虚假，所以关于我这次所记述的历史，说其是历史上的真实的打算一点也没有。

    真实，真相。

    还有绝对。

    这些词语是空想的产物。

    本来谁也不会去信。

    但是历史全是虚假的话，我所记述的这段历史也能毫不犹豫地等价地与其置在同一位置。

    并非黑历史的虚假历史。

    这段历史也在这卷完结了。

    从京都的无人岛开始的这个故事的落幕现在，正在徐徐降下。

    终于地，

    毫无必然性地诞生的这个故事，毫无必然性地步向结束。

    因缘制遇而开始的故事——逐渐结束。

    终结之地是竟是尾张的这，多少有点无趣，但对于我来说是非常意外——但当然地，如陪伴至今的你早已明白了般地，这次的历史不是全都在我操作-控制之下。

    也发生了意想之外的事。

    我为使历史前进之际而仅仅是创造了不多的路径，而流向那里终究是历史洪流的意志。

    我是相信洪流的意志的。

    所以历史对于我来说，最主要的意味就是这样。

    其它的意味就不值一谈。

    所以，

    对于飞弹鹰比等的问题，这个我的话就会这样回答。

    历史的话——就是人的故事。

    既是鑢七花的故事，既是奇策士咎儿的故事，

    既是否定姬的故事，既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的故事，

    也是真庭忍军的故事，

    这就是历史。

    即使我所记述的是虚构——但他们的人生却是真实。

    不会失去的独一无二。

    在现在开始的一段历史的一个故事的完结之际，作为开场白，若然我有在开头之前想说的话，那，也就是这些了。

    历史是人。

    也就是历史是你。

    虽然你所认知的历史全是虚假——

    但你所认知的你，绝非虚假。

    事到如今，对于你是谁，然后你是生活在怎样的历史里的这，无从去知——就算是多么想去知道也无从去知，但即使这样，

    还是祝愿你，

    不去相信历史，不去依赖历史，

    你仅仅是，就如你自己这样地。

    ■■

    ——总之，

    最后就是以这样的结尾开始了，

    对战格斗刀剑花绘卷。

    世代交替时代剧。

    刀语之最终卷。

    刀语的——终结。

第十二刀 炎刀·铳 一章 别离

    “咎——咎儿！”

    枪声。

    七花没可能会明白这就是枪声。本来七花在这集刀之旅之中一次也没有遇上过铁炮——就算是遇上过也，对作为是铁炮的更为进化的形状之物的“这”是什么东西，没可能会明白。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对他两手分别地拿着的铁块是什么东西——没可能会明白。

    当然——此时现代人的话就会一目了然。

    一把是回转式连发**。

    另一把是自动式连发**。

    对，这是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不应存在、不可存在的武器——但是这一对“刀”俨然地存在着。

    这正是，

    “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中的一把——最后的一把。炎刀『铳』。”

    这样地，

    右卫门左卫门——静静低语道。

    “奇策士咎儿。鑢七花。这一对刀——加上你们两人一起搜集的十一把，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其全部就齐集于一起了。”

    这样说道。

    右卫门左卫门拾起了奇策士咎儿掉落的刀——拾起奇策士咎儿和鑢七花不久前在伊贺的新-真庭忍村里刚刚从真庭凤凰手上搜集过来的，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的第十一把，毒刀『镀』。

    铁块——炎刀『铳』早已收进了怀里。

    “完成使命辛苦了——奇策士咎儿。”

    对这样慰劳的话，

    奇策士咎儿没有回应。

    难以作出回应。

    因为她——

    被炎刀『铳』射出的两发子弹贯穿了腹部，击飞到了远远的后方——在道路的中央仰面躺着。

    哗哗地，

    不停地——腹部里鲜血往外流。

    七花根本止不住。

    可以称为她自身的象征，十二单衣二重地重叠着、绚烂豪华华丽的衣装——渐渐地被鲜血染得通红。

    衣装已失去了绚烂豪华之色。

    只是被埋在一堆血红色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花——咆哮着。

    如野兽般咆哮着。

    发生了什么。

    将会发生什么。

    仿佛他对这一切——还未能理解。

    不仅对这把炎刀『铳』。

    对现在，在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是怎样的局面，

    是怎样的无可挽回的局面。

    他仿佛——还未理解。

    “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七花搜寻脑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直到刚才为止——可以说是十分顺利。

    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

    在集刀的竞争对手的真庭忍军的根据地、新-真庭忍村——伊贺的山里，漂亮地从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兼真庭忍军实质性的领导者真庭凤凰手上搜集到了毒刀『镀』。

    奇策士咎儿搜集到的第十一把刀。

    然后同时地，奇策士咎儿与长久以来的仇敌真庭忍军作出了了断。

    而且——实际上集刀本应早已完成了。

    因为咎儿早已看穿作为最后的一把的炎刀『铳』由她的天敌、否定姬所有着。

    与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相对的——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内部监察所总监督、否定姬。

    幕府之内的两个恶鬼之女。

    所以——战斗本应早已完结，从这时开始进行的是政治战。

    可是却，

    在伊贺的返回的路上，

    正当要返回尾张之时——

    在道路的中央，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在等待着。

    否定姬的心腹。

    前忍者的——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腰上挂有大小双刀的，洋装面具的男人。

    面具上记有“不忍”二字。

    在不久前曾见过面的——右卫门左卫门。

    预测到奇策士咎儿搜集到了毒刀『镀』，为了抢得先机而前来迎接了吧，咎儿是这样说道——七花也认为是这样。

    可是却错了。

    右卫门左卫门——以迎接的样子对咎儿作出了攻击。

    以莫名其妙的铁块。

    以从那个圆筒里发射出的子弹。

    嘭。嘭。

    以空洞——却巨大的响声。

    “右——右卫门左卫门！！”

    七花失去自我地——怒吼着，但是对于这，

    “不取合。”

    这样地，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面具之下的表情——不能窥见。

    “别这样，虚刀流——这只不过是我的工作而已。”

    “为、为何——为什么要将咎儿！”

    “不是说过吗？因为这个女人——是过去的奥州首领、先前的大乱的主谋、飞弹鹰比等唯一的女儿——容赦姬啊！”

    “容——容赦姬？”

    奇策士咎儿。

    本名不详，经历不明的女人。

    关于这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虽然七花不至于连本名也知道——但是，

    作为飞弹鹰比等的女儿，是绝不能让幕府之内的人知道的经历。

    而右卫门左卫门知道了这事——当然，否定姬也知道了。

    偏偏是让那个内部监察所总监督，

    知道了咎儿的真正身份。

    那么。

    “对。那么我用枪贯穿奇策士咎儿是极其当然的发展。明白了吧？虚刀流。”

    “啊——这样？”

    七花困惑了。

    焦躁了。

    对着这样的七花，右卫门左卫门继续说道。

    “可是，奇策士阁下竟然与飞弹鹰比等有关联的这——老实说，连这面具也遮掩不了我的惊讶。容赦姬确实本应是在逃亡之中暴毙了——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入侵到幕府的中枢这样，就算是意外也要给我适可而止。假如——这样地集刀完成到最后并且获得了相应的评价的话——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为——为什么会知道？”

    “啊？”

    “为什么——咎儿的真正身份，”

    “你要问这个吗？”

    对于七花的提问，右卫门左卫门耸了耸肩。

    “虽然将这告诉你有点残酷——可是，作为我可没必要在意你的心情。虚刀流。所以告诉你吧。是因为你的错——在公主大人面前做出了不慎的举动。然后公主大人察觉到这而已。”

    啊，地七花恍然大悟。

    那时，

    与否定姬第二次会面之时——

    告诉我们诚刀『铨』的所在之时。

    诚刀『铨』在，奥州的百刑场上——将这告诉我们之时。

    飞弹鹰比等——飞弹城遗址，百刑场。

    奇策士咎儿的故乡。

    从否定姬口中听到这，七花确实地产生了动摇。

    可是——这份动摇本应隐藏起来了。

    应该是不被识破地隐藏起来了。

    可是，果然还是掩饰不了。

    七花在那时——本来就不应该产生动摇。

    奇策士咎儿的天敌的否定姬的双眼——绝不会放过七花这样的一举一动。

    “所——所、所以！”

    “所以？但所以已经非常足够——飞弹鹰比等可是先前大乱的主谋者。因此与飞弹鹰比等有关联的人毫无例外地被诛杀的可是铁则。若然放过她的话可是相当于包庇——也就是会受到同罪对待。”

    “……！”

    “实际，这对于公主大人来说是苦恼的决断——公主大人应该绝不希望以这样的形式和奇策士阁下作出了断。这样充满暴力的了断，与公主大人期望相差甚远。”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公主大人与奇策士阁下对决的故事迎来这样的终结的，全是你的错，虚刀流。”

    “怎、怎么会。”

    痛苦地呻吟着。

    转头——望向倒在地上的咎儿。

    望着她已染得更加鲜红的衣装。

    望着已被血染透的地面。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地——一拳挥向了右卫门左卫门。

    没有任何虚刀流的技术，这样只凭气势随意发动的拳头——这样的招数，对既是前忍者，又是否定姬的心腹的右卫门左卫门不会有任何效果。

    真庭海龟。

    真庭鸳鸯。

    真庭人鸟。

    对于将这以真庭忍军十二头领而扬名的各位不费多少工夫地就能暗杀掉的右卫门左卫门——这样只凭气势随意发动的拳头不会有任何效果。

    如所说的那样。

    右卫门左卫门将这样的七花不放在眼内般地，仅仅向后退了一步就避开了。炎刀『铳』当然不用说，连毒刀『镀』和腰上的双刀也没有拔出来。

    “不取合。“

    地，

    右卫门左卫门接着说了下去。

    “虚刀流。趁着这个机会跟你说，我觉得无论怎样都会与你有所一战吧——会用四季崎记纪最后的一把完成形变体刀、炎刀『铳』与你的虚刀流有所一战。至少以前都是这样觉得。不知从哪时开始就觉得，就算公主下达怎样的命令也好——你与我都在所难免地终须一战。会这样觉得和这集刀，没有任何关系——”

    “……！”

    “但——这个预感落空了。事到如今，我已没有任何与你一战的意义。对于我来说你已经是——什么也不是。”

    “……右、右卫门左卫门你——”

    “所以——手下留情了。”

    右卫门左卫门这样说道。

    指了指七花后面的——奇策士咎儿。

    指了指鲜血现在还依然不停直流的，奇策士咎儿。

    “避开了要害——奇策士阁下，现在还未断气。”

    “啊……啊！”

    “虽然已时间不多——但还未断气。”

    这样说后——右卫门左卫门转身背向了七花。

    在战斗之中，把背对向了对手。

    这是——右卫门左卫门完全没有将七花看成是敌人的证明。

    不足为敌的证明。

    连战意——也丝毫没有。

    “可以在最后说上几句吧——听一下吧。奇策士咎儿，不——”

    开始走了起来。

    在远离七花之际——右卫门左卫门冷冰冰地说道。

    “容赦姬的，临终的遗言。”

    “……！”

    “她在临死之际，会说些什么。”

    去追远去的右卫门左卫门——七花已不能做到。

    听到这样的话后，

    立刻转身——奔向咎儿之处的，七花已不能不这样做。

    仰面而倒的——奇策士咎儿。

    现在连这一缕的白发。

    也渐渐染上丝丝血色。

    “咎儿！咎儿——咎儿，咎儿，咎儿，咎儿，咎儿！”

    七花抱起了咎儿的身体。

    毫不介意双手沾上血污地——搂在怀里。

    “咎儿——”

    “……听得到哦。”

    这样地，

    最终——咎儿对七花的话作出了回应。

    虽然非常微弱，

    但是是她一如既往的——强硬的回应。

    “腹部被打中了——内脏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了。原来啊——刚才是炎刀『铳』吗。它的构造也，基本理解了。”

    “咎、咎儿——喂！”

    面对以绝不会认为是频死状态的冷静的语气，平静地分析着现状的咎儿——七花心里倒不如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种状况就，

    “咎儿——振作点！”

    “……待会，找一找，我的后方。恐怕会找到子弹——或者是类似的物体。七花，现在可没有详细说明铁炮的时间——不过，找到了子弹的话，以汝的战斗感觉，不难理解吧。重要的是比起便携性——恐怕，是速射性和连射性。不然，能够收进那样的大小里就说不通了啊——”

    “怎——怎样也没所谓了！炎刀『铳』的特性什么的！”

    七花发出怒吼。

    在咎儿的耳边怒吼——对在这个时候依然不忘报仇，不打算放弃报仇的她，叱责般地怒吼着。

    “现在才——明白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的有什么用啊！已经全部——都被人知道了。”

    咎儿的野心！

    咎儿的目的！

    连咎儿的复仇也——全部都暴露了！

    “你已经输了！”

    七花说道。

    痛心地——闭上了双眼。

    “输给了否定姬——输给了尾张幕府了。”

    “……”

    “因为我的错！”

    七花——声嘶力竭地，

    用充满悔恨的声音地：

    “又是——又是，因为我的错！”

    “……”

    “父亲的那时——也一样。”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

    他将上任当主同时是自己父亲的、大乱的英雄鑢六枝杀死了。

    理由是——六枝要杀害，七花的姐姐鑢七实。

    害怕绝世的天才鑢七实，所以六枝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七花杀死了六枝。

    可是，本来六枝要去杀死七实的原因是——六枝察觉到了七花完全没有留意到至今七实的才能已充分成长一事。

    若然七花能更加留心的话——

    六枝就根本不会去杀七实。

    七花就不用去杀死六枝了。

    可是，却。

    而且，这次也。

    不断重复——同一次失败。

    “对不起，咎儿——我身为你的刀，却伤害了你。”

    “——给我静点可以吗，”

    面对大失方寸的七花——咎儿静静地，安抚地说道。

    “现在——首先，想想今后的对策。”

    “对策的——”

    “嘛，是跟往常一样的奇策啊。”

    然后咎儿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就像是坦然地接受着死亡般地，闭上了双眼。

    深呼吸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打开了双眼。

    “唉。”

    这样说到。

    “……果然还是没可能，无计可施啊。”

    “咎儿！”

    “就如汝说的那样——是我们输了。不过……因为我死了，而汝不用死了，这样也不错吧。”

    “在——在乱说些什么啊！你可不用死啊！立、立刻去找大夫——”

    回忆到这里来的路上。

    哪里会有有大夫在的村子？

    七花全力狂奔的话，或者——

    “没用的。就算找大夫也，”

    咎儿说道。

    以平常一模一样的——说话的方式说道。

    “并不是赶不赶得上的问题——本来这就是致命伤。考虑了各种方法……这种情况都有点棘手。就如那个男人……右卫门左卫门说的那样，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失血也足以致命。”

    “那、那么把我的血给你！”

    “如果可以的话……我就不用想得那么辛苦了。”

    真是拿汝——没办法呢，这样地，

    咎儿在这时也——一如既往地，吐槽了搭档一下。

    “七花！”

    “想——想说什么。”

    “我死了的话——汝就一个人地让‘Cherio’作为增强气势的语气词，在全日本中流行起来……”

    “在、在乱说些什么啊！”

    七花对咎儿大声喊道：

    “振作点咎儿——这种程度的小伤，小伤就，说什么泄气的话啊。“

    “我已经没救了——看来我就到此为止了……所以七花，‘Cherioo’就拜托了……”

    “别说些没乱来的事！使‘Cherioo’以错误的意思流行起来，这样的事我一个人可做不到啊。”

    “汝的话就做得到……汝可是我选择的刀啊……”

    “做不到！咎儿、咎儿不在我身边的话什么也做不到啊！咎儿不在我身边的话，使‘Cherioo’流行起来的根本做不到！”

    “在说些什么——这一年间，我已经将可以教给汝的东西都教给汝了——我的奇策什么的汝已经不需要了啊。使‘Cherioo’流行起来这样的事，对于现在的汝应该不难做到。”

    “振作点！咎儿不是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吗！”

    “必须要做的事，吗……”

    咎儿慢慢地闭上了双眼，轻轻地笑了一下。

    “到底，这真的是必须要做的事吗……哈哈，我为什么，要执着于这样的事啊。我现在才注意到仅仅是为了这个——亲人被杀、家园被毁的仇恨而战斗至今……与汝一路过来旅行至今……我目前为止所做的事，其实不是什么意义也没有吗……”

    “咎……咎儿小姐？”

    “真可笑……真正的幸福，就是不去回首过去之事，与喜欢的人一起地，孕育出新的生命和……一起积极地生活下去，这样的事我到现在才留意到……”

    “所、所以咎儿，现在才知道也还未迟——”

    “二十年间，孤独地行走在人生路上的我……在遇上才仅仅半年的汝身上已学会了不少……人是应该以什么样子生存于世上，”

    “不，我还没有，做了这般地改变了你的人生观的事啊。”

    “做了啊。”

    奇策士，

    口吐鲜血地——面庞泛起了红色。

    “汝为了我，做了——将数之不尽的各种各样的事啊。”

    “……”

    “因为汝而注意到的事。因为汝而明白到的事。因为汝才发现到的事。数之不尽的……已经，说不清了。”

    苦笑般的——咎儿笑了笑。

    “因为汝而感到快乐。因为汝而感到高兴。因为汝而笑，欢喜，吵闹——就像，自己已不是自己这样。因为汝——我甚至以为自己不是已经改变了吗这样。”

    “咎儿——”

    “可是，”

    无奈地笑着地——咎儿说道。

    痛苦地说道。

    “结果，我还是什么也没变。”

    “……”

    “这就是与我这种人相符的——临终的样子吧。我就是，这样的程度了。没有——拥有汝的资格。作为四季崎记纪制造的完了形变体刀——虚刀『鑢』的所有者，极其之不称职。”

    “什么啊——在说些什么啊！不会这样吧！我的所有者——除了你以外不会有其他人啊！”

    竭尽全力，七花继续喊道。

    “不是说过让我做心腹吗——不是说过集刀终结之后也依然继续旅行，一起去制造地图吗！不是说过你的身边有我——我的身边有你这样吗！那些全部都是，骗我的吗！”

    “……我，”

    咎儿说出了：

    “我是最差劲的人。”

    “……”

    “七花。虽然汝教给了我各种各样的东西——可是全部都一无所用。即使我能够改变了汝——汝却不能改变我。”

    “怎么会——”

    “那些全部，都是骗你的。”

    笑容从咎儿面上消失了。

    然后咎儿这样坦白到：

    “集刀之旅完结的话——我可打算将汝，杀死哦。”

    “……！”

    “从你背后刺你一刀也好，等你睡着后、偷袭在被铺中的你也好，或者可能是自裁吧，这样命令你——总之，和以前一样地——等事情完结之后，将所有的一切都改变。所有的人际关系也——打算破坏掉。”

    别说是继续旅行，

    连让你做心腹的打算也——不曾有过。

    “这——这样的事，”

    “在汝身上感到的感觉，在汝身上学习到的事——信任汝的这份心意，爱护汝的这份心情，对汝抱有的感情也，终究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为了执行奇策的棋子而已。七花——对于我来说——连我的内心也同样只不过是棋子而已。”

    内心也——感觉也感情也。

    映入我的眼里就只有——可以利用之物。

    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只有靠算计才能生存下去。

    “我舍弃了所有的一切——我连内心什么的也没有了。我曾信赖于汝。可是信赖于汝的这个我的存在——对于我来说也只是棋子而已。”

    “……咎、咎儿——在胡说些什么。”

    “杀死了父亲的虚刀流的技——杀死了父亲的虚刀流。在我面前，夺去了父亲首级的虚刀流。哼……没可能，会放过吧。”

    将这样的事——

    冷酷无情地，咎儿说了出来。

    “连因为是继任的第七代当主，所以放过汝的打算也——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的棋子而已。认为汝不是棋子的这个感觉也——同样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的棋子而已。”

    “那、那么——对于你来说感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我所得到的——

    在这一年间得到的喜怒哀乐，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从你身上学到的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七花，悲痛地嚎叫着。

    “说过了啊，是棋子啊。喜悦也愤怒也哀伤也快乐也——全是我的棋子。是不需掩饰，不值一提的货物。”

    “……”

    “不过——对于汝来说，似乎感情是非常重要的货物。与毫无感情毫无感受的那时的汝相比——现在的汝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不、不过——”

    “感情依据使用的方法可成为武器。就是这样。这汝也已经充分地学习到了吧？”

    “那——那样的话，为什么，要说这样虚假的话啊。”

    七花——以又哭又笑的表情，面对着咎儿。

    心腹什么的，地图什么的。

    这样的事就算不说也——

    “只要你叫我去死的话，我什么都可以去死啊。”

    “……所以，”

    面对七花说的这番话——咎儿以忧郁的表情回应道：

    “就算说的话是虚假也好——这份心情也绝非虚假。”

    “……”

    “只不过是觉得将这想法在那时说出来的话感觉是最好的。即使知道是不能实现之事——只是当时还是不愿正视起来。”

    “不、不过，这样就——“

    七花——将心里想到的事，

    就这样，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到头来，受到最深伤害的，不就是你吗？”

    “是吗？”

    咎儿——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这样的话——奇策什么的就想不出了。”

    “……为什么——要做到这样啊。你，为什么要必须这样做啊。就算曾起誓过——”

    七花说着说着，

    回忆起了自己的父亲——鑢六枝的事。

    “……不过就是，为了父亲吗。”

    “……”

    “你为什么不惜舍弃一切——都要复仇啊。那么你的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不是为你的父亲——而是应该为了你自己。”

    “真的是——如你说的那样。”

    “父亲被杀了，周围的人全部被杀了，遭遇到这样悲惨的命运！所以对于你——就算是这个你，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吧！可是却，不断受到伤害，最后，在复仇快要达成之际被半路射杀这样——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不就是个笨蛋吗！”

    “所以——真的是，如你说的那样。”

    不过啊，就算这样，

    咎儿——此时再次地，面庞泛起了红色。

    “我——现在，非常幸福啊。”

    就像是非常喜悦地，

    仿佛是非常愤怒地，

    或者是非常哀伤地，

    又或者是非常快乐地，

    面庞泛起了红色。

    “就算是被半路射杀也——非常幸福啊。”

    “……！”

    “这样就，不需去杀死汝了啊。”

    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请了。

    奇策士咎儿——说着，这样的话。

    “终于……终于，这样就……终于这样就……全部，能够收手了。”

    “……要到死才能罢休吗？”

    咎儿——不知在何时，眼里泛起了大滴的眼泪。

    面对着的七花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这就是，

    这两人之间——充满着快要满泻的感情的，最确凿的证据。

    “要变成现在这样——你才肯罢休吗？”

    “……可不是，汝的错啊。”

    咎儿边大哭着——可是还是说道：

    “倒不如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想要感谢那位公主大人一下——因为那家伙注意到你不慎的举动才终于将我——从这痛苦的人生解放了出来。”

    “若然和公主大人见面的话——就帮我说声感谢。不过……”

    话没说完——咎儿的头，慢慢地，侧向了一边。

    “……这样的机会，已没有了吗。”

    “咎——咎儿！”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最后的命令。”

    用力地将头转过来——咎儿与七花，四目相对着。

    就算是生命快要消逝也好——

    她的双眼还是并不空洞，

    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忘记我——忘记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事，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

    “……以喜欢的方式——”

    “即使找不到也，别去想去继承我的遗志——与汝的契约，我死了的话就终止了。”

    “……”

    “想回不承岛的话那就回吧——可是，也没必要勉强自己这样做。因为六枝也七实也已经不在了——也有将你展现于世人眼前，这个和七实的约定。”

    “与、与姐姐的——”

    “重振虚刀流威名的约定，已遵守不了了——嘛，汝因与作为飞弹鹰比等的女儿的我有所关连而受到处刑的，应该也不会。恐怕会作出虚刀流只不过是被我利用、欺骗这样的判断。右卫门左卫门只向我射击而放过了你——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样汝就，自由了。”

    “……”

    “去粉雪在的三途神社也可以啊——被天童的心王一鞘流、汽口惭愧再一次地收作门生的话也不会受到亏待。怎样说呢。对于汝来说，那种纯真的家伙比较适合。”

    “……这种时候了，还在说些什么啊！”

    “就是因为这种时候，才。”

    听着咎儿的话——七花注意到了。

    咎儿的腹部。

    被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两发的子弹射中了的——奇策士咎儿的腹部。

    本应不停地流出鲜血的伤口——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

    已没有鲜血再流出来了。

    就好像是，

    所有的血已——流干淌尽。

    奇策士咎儿的肤色。

    现在已——比她的发色还要白。

    “汝已，不用再迷恋我了。被我束缚住的必要也——没有了。”

    “啊，啊啊——”

    “我已不是汝的主人，也不是汝的搭档。只是一个——将死之人。死而腐朽的，败北者。”

    “……”

    “没有将像汝这样的刀充分运用一事——原谅我。”

    “怎么会——没有你的话，像我这样的人——会立刻死掉啊。立刻折断弯曲——生锈，然后就废了啊。”

    在不承岛，与真庭蝙蝠。

    在因幡沙漠，与宇练银阁。

    在三途神社，与敦贺迷彩。

    在严流岛，与锖白兵。

    在濁音港，与校倉必。

    在踊山，与冻空粉雪。

    在护剑寺，与鑢七实。

    在不要湖，与日和号。

    在天童将棋村，与汽口惭愧。

    在百刑场，与彼我木轮回。

    在新-真庭忍村，与真庭凤凰。

    一直——战斗至今。

    能够战斗至今，全因有咎儿在身边。

    因为是为了咎儿而战。

    不然的话——七花早就，丢掉了性命。

    “已，不用为了我而战了。”

    然后咎儿——这样宣言道。

    斩钉截铁地，

    即使体内的血液早已流干淌尽——依然斩钉截铁地，对七花说道。

    “将我的所有命令，全部忘记掉！将我的所有事也——全部忘记掉！将这样难看的，结果到最后为止，只将汝作为棋子来对待——甚至将汝看成是棋子也不如的，愚蠢的女人的事快快忘记掉。然后汝就——依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

    “别乱说话啊……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喜欢的生活方式啊。”

    七花泪流满面，自言自语般地。

    抽噎着——像小孩子般地说道：

    “我可是对你——真的好喜欢啊。”

    “……七花。”

    “从今以后——应该怎么办啊。没有你的话，我什么也做不到啊。”

    “……别说些幼稚的话。汝真的是——不管过了多长时间也，还是一个小孩子啊。真的是——可爱的家伙。”

    面对这样的七花——咎儿面露忧郁之色。

    然后——抬起了手臂。

    轻轻地——触碰着七花的面庞。

    “呐——七花。”

    边将七花的眼泪，

    边将他成长的证明——拭干。

    奇策士咎儿——容赦姬边说道。

    能够预测到所有会发生的情况，无论怎样的事态都能坦然面对的她将唯一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去考虑的——生命将要消散之际的话，说了出来。

    “虽然我是一个任性的以自己为中心、除复仇之事以外什么也想不了、到死也治不好愚蠢的、狠狠地将汝作为道具使用、过分的、无可救药的、死不足惜的女人——但就算这样，”

    将现在心底里的话，

    就这样地，不带任何修饰真诚地说道：

    “我依然可以，倾心于汝吗？”

    ■■

    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

    野心未酬——死于凶弹之下。

    这样，奥州的首领、先前大乱的主谋者、飞弹鹰比等的血统就——完全地断绝了。

第十二刀 炎刀·铳 二章 家鸣匡纲

    ■■

    幕府之内的两个恶鬼之女。

    一个是奇策士咎儿。

    另一个是否定姬。

    同是本名不详，经历不明的她们，这样同时提到的情况相当之多——而且实际，相互间展开的政治斗争也不只一次两次，可是，即使是这样，并不表明两者的利害就是一致或者就是不一致。

    对于奇策士来说奇策士有她自己的目的，这与否定姬的立场无关。

    然后否定姬也有否定姬自己的目的，这与奇策士的立场也——毫无关系。

    两人的利害一致的，似乎就仅仅只有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这样的一件事而已。

    而且奇策士和否定姬关于完成形变体刀的认识也有天渊之别。

    对于奇策士来说，其他的所有一切，全部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甚至自己的感情也是同样地仅仅只是棋子，只不过是为了达成自己复仇的棋子。

    但对于否定姬——仅仅是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就已是，意味深长之物。

    代替自己，让与自己敌对的奇策士去进行完成形变体刀的这——对于她来说绝非不是跷幸。

    当然，她早已作出了觉悟。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也同样地作出了觉悟。

    作出了搜集到第十一把之际——就会正式地与奇策士和虚刀流敌对地，迎来最终决战这样的觉悟。

    虽然在最后这个觉悟却无谓地白费了——但就算这样接下来否定姬并非就能无所事事高枕无忧。

    否定姬。

    否定姬也有否定姬自己的——目的。

    在右卫门左卫门手刃了奇策士的现在——能对她构成妨碍的人，在幕府之内已没有。

    与自己作对的势力——已驱使内部监察所总监督的权力，一个不留地全部收拾干净。就是为此才成立的内部监察所。

    除奇策士以外早已击溃。

    而今连这个奇策士也——不在了。

    所以，

    终于地，她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为了落下对于她来说的历史的落幕——身为支配着战国的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的末裔的否定姬，终于地，展开了行动。

    ■■

    家鸣将军家所在地——尾张。

    屹立在中心位置的就是尾张城。

    其巨大、庄严之感，之前的下酷城根本不能与之相比——因其怪奇复杂的构造，简直就如一座易守难攻，要塞一样的建筑物。

    可是原来可不是这个模样。

    因为受到了二十年前的大乱——所以才这样地，可以说是过剩地，强化与防御。因为城内的各位大人们总是忧虑会再发生先前的大乱这样的事。

    然后在这尾张城的天守阁。

    在能将尾张城下町——甚至可以将整个日本尽收眼底的最上层的一室。

    金发碧眼。

    在这个国家异端的美貌。

    可是却和和服无比地适合着的女人——

    否定姬——被招至这里。

    当然，在这里居于上座的身份，否定姬并没有。

    要问为何的话，因为面对着否定姬而坐的是——

    垂帘的那边，仅仅只能看见影子的黑影是，

    “免礼平身，抬起头来。”

    对着刚刚将额头贴在地板之上行礼的否定姬，从上座那里——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寡人就是尾张幕府第八代将军——家鸣匡纲。”

    “……诚惶诚恐至极。”

    说后，

    否定姬慢慢地——抬起了头。

    尾张幕府第八代将军。

    万人之上的人物。

    终于能得到接见了——心想。

    这绝对是，奇策士期盼已久的事情吧，否定姬内心想道。奇策士为面见家鸣将军——深入幕府之内，为此使出了着手去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刀的最终手段吧。

    但是却失败了。

    虽然否定姬是使奇策士失败的原因——但是，

    她作出的行动并非白费。

    因为这样地——作为结果，她的天敌的否定姬能够与将军面对面地求见了。

    “……可是，大御所大人，”

    否定姬说道。

    边斜眼地看了一下周围意外地在这并不宽敞的房间里——紧靠地聚集在一起的人。

    一人、两人地——然后数出了有十一人。

    有十一人在这里。

    除否定姬和将军——匡纲之外，有十一人，现在，在这天守阁里面。

    这个状况否定姬可并不希望这样。

    “大御所大人。恳请能否——唤退旁人，”

    “汝，听起来——是个说话大胆的女子呢。”

    这样地，

    垂帘的那边——匡纲笑了。

    声音听起来，应该已是相当高龄的老人。

    将军的准确年龄，否定姬还未能把握到——嘛奇策士的话早已掌握到了吧心想。

    对于在先前大乱之时手握指挥大权的将军的年龄这样的事情——把握不到的话才怪。

    “——嘛，考虑到接下来谈话的内容，提出屏退家臣这样的要求的理由也并不是不能理解到，想如汝所愿。但，他们是寡人的心腹同时又是护卫兵。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

    “放心吧。他们是代代侍奉于将军——与我有深厚的渊源，绝不会做出背叛之事的家臣们。拥有与追根溯源是敌国家臣之后的家臣们与别不同的地位——也就是与寡人一心同体的人们。”

    “……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地，

    否定姬——差点笑了出来地回应道。

    一心同体？

    还真敢若去其事地——说出了这个词呢。

    是已经年老昏耄，还是本来就已是这样呢。

    无论怎样——仅仅是因为世袭而得到这样的地位的第八代，就是这样程度了。

    在参见才这么短的时间内，否定姬已估计出家鸣匡纲有多少斤两了。

    这个斤两当然地，不值一提。

    可是——倒不如这样才如否定姬所愿。

    ——一心同体这个词呢，大御所大人。

    ——是形容我和，右卫门左卫门这样的关系哦。

    心里边想着这，边：

    “那么，容我立刻进入正题吧——大御所大人。”

    否定姬这样开口说道。

    “是关于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由来和传说之事。”

    “……首先，想确认一下。汝是那个刀匠——叫做什么四季崎记纪的末裔的，此话当真？”

    “……恩。”

    叫做什么四季崎记纪。

    叫做什么——这样说吗，否发姬心想。

    看来幕府的高官们，大部分都是这样地——连立于顶点之上的将军也，对这个对于否定姬来说是“祖先大人”的刀匠，并不是知道得很清楚。

    不——是本来就一无所知吧。

    对四季崎记纪的事也，对变体刀的事也，对完成形变体刀的事也。

    在战国时代——在四季崎记纪生存着并被称为传说的那个时代尚且知道。可现在是没有任何像样的战事的，天下太平的时代。

    所以——透过奇策士咎儿所计划-策划的集刀，然后她每次在搜集到刀之际寄到幕府的报告书，四季崎记纪的知名度才提升起来。

    ——真的是，令人不愉快的女人。

    ——太过自由——太过大胆了。

    ——非常之羡慕啊。

    本来，是因为她的努力才能有如今这样的局面——所以，否定姬也不由得对她心生谢意。

    否定姬，把周围十一人的存在忘记。

    予以否定。

    仅仅是，对这垂帘那边的家鸣匡纲——编织起语言。

    “千真万确。”

    “……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判断事物真假之际依赖于所谓证据的可是愚者之举——容我一一道来之后，然后还请将军再作出判断。”

    “说吧，把全部都给我说出来。”

    “是。”

    否定姬点了点头——

    然后从怀里取出铁扇，猛地，一下打开。

    “本来称为四季崎记纪的这个男子——可不是刀匠。”

    首先——这样单刀直入地。

    一直地处在尾张的否地姬无从去知道的是，刚才所说的，是奇策士咎儿已从被毒刀『镀』附体的真庭凤凰口中得到了的情报。

    但是，

    在这么短时间之内，奇策士在凤凰身上得到的情报之外的情报——当然，四季崎记纪的末裔的否定姬知道着。

    “他——追根溯源可滑是占卜师的家系。”

    “占卜师？哦。”

    意外地随声附和的匡纲。

    看来颇感兴趣。

    “这也是——非常意外的身份呢。”

    “炼金术师或者魔术师什么的，他在众说纷纭之中有各种各样的身份呢——比起这些传闻，小女子还知道更为准确的情报。”

    否定姬此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尽管不能称为在数千年已存在，有正统由来的一族——但确实是拥有长久历史的家系。”

    将历史，强调地说道的否定姬。

    不过，这个用意，别说是周围的十一人，连匡纲自己也领会不了吧。

    “这样说的话，也就是——汝也，是占卜师这样？”

    “不。作为占卜师一族的历史，在四季崎记纪的那一代就已结束了。四季崎记纪亲自用自己的手——对这个传统打上了休止符。”

    “哦，那为何这样做。”

    “为了他的目的——不是，是为了一族的目的。”

    否定姬摇着铁地，说道。

    “请容我特意地用‘我们’这一词来表示——我们的目的就是，对历史进行改窜。”

    “历史的——改窜？”

    “是，所谓占卜师，也就是知道未来之事的人。然后对所知道的未来作出改变——就是我们的目的。”

    改变历史——就是我们的目的。

    否定姬这样展示道。

    “完成形变体刀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制造。”

    “……完成形变体刀，”

    “恩，请容我冒昧地说明一下——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据说是实质上支配着战国时代的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的‘作品’。其所有数甚至还关系到国力强弱——”

    停顿了一下，

    然后否定姬：

    “——这就如，四季崎记纪所打算的那样。”

    这样说道。

    “也就是，并不只是实质上——甚至可以说是实际上四季崎记纪支配着战国时代。”

    “……”

    “现在，就对奇策士所搜集到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说明一下。”

    絶刀『铇』。

    斩刀『钝』。

    千刀『铩』。

    薄刀『针』。

    贼刀『铠』。

    双刀『锤』。

    悪刀『鐚』。

    微刀『钗』。

    王刀『锯』。

    诚刀『铨』。

    毒刀『镀』。

    炎刀『铳』。

    “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千把刀——其全部不但都是异端之刀，而且与我们通常想象中的日本刀相差甚远，其之中异端程度最为激烈的，就是完成形变体刀。其余的九百八十八把，可以说是全部都是为了这十二把而制造的习作——”

    “哦。”

    “世上最为坚固，绝不弯曲的绝对之刀——”

    絶刀『铇』。

    “能够将一切之物一刀两断，锋利之刀——”

    斩刀『钝』。

    “能够任意更换，拥有可怕数量之刀——”

    千刀『铩』。

    “如羽毛般轻盈，如工艺品般脆弱的，美艳之刀——”

    薄刀『针』。

    “着重于防御，拥有绝大的防御力，甲胄之形之刀——”

    贼刀『铠』。

    “凝聚了惊人的质量，难以举起之刀——”

    双刀『锤』。

    “不容所有者死去，强行地延续人的生命的凶恶之刀——”

    悪刀『鐚』。

    “既是武器又是人的，爱恋中的杀人人偶之刀——”

    微刀『钗』。

    “修身正心，使精神立于王道之上，指引性的解毒之刀——”

    王刀『锯』。

    “将人的心态置于天平之上，因人而异地能理会到不同之物的暧昧之刀——”

    诚刀『铨』。

    “所有后难忍向人挥刀，内藏最强刀毒之刀——”

    毒刀『镀』。

    “能够从远距离进行连续精密射击，飞行道具之刀——”

    炎刀『铳』。

    “……以上，就是四季崎记纪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

    “……其全部，都是在汝的指挥之下——那个叫奇策士什么的搜集到的吗。”

    “是。”

    点点头。

    虽然这个认识有很大的错误——但事到如今，这就是真实。

    将功劳从旁夺取——可不曾打算这样。

    否定姬不过是，

    在与奇策士的决胜中胜出——仅仅这样而已。

    可是——连奇策士也“叫奇策士什么的”这样叫道。

    对这样的一个事实，否定姬颇为感触。

    可是不露声色地——继续了对话。

    “顺便提一下，加上原本就在这尾张城的第三武器库里保存着的九百八十八把通常形变体刀——现在，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变体刀的‘全部’齐集于此了。这是——连那个旧将军都不能成就的壮举。”

    “哈！”

    听到这后，

    家鸣匡纲，仿佛将这当成是自己的功绩一样——得意地不忍笑了出来。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去做，连指示也没有下达一个。

    就已摆出如同自己已凌驾于旧将军之上的态度。

    当然地，否定姬并没有能更正这错误想法的地位。

    不予在意，不予理睬地——继续。

    “变体刀集中于一个地方的状态。这个状况才是——四季崎记纪所计划的唯一的状况。”

    “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在战国惹起纷争的——不是那家伙的目的吗？”

    “怎么会。改窜历史的，可不是这个意思——一味地去扰乱世道的的话可预测不了历史。

    他的——我们的真正的目的，要说的话就只是去更正世道。”

    “更正世道——这样。”

    “大御所大人。关于刚才所提到过的，完成形变体刀的特性——对究竟四季崎记纪是怎样制造这些超越常识范围的特性的，感到不可思议吧？”

    “不是啊？”

    对于否定姬的疑问，家鸣匡纲似乎摇了摇头。

    “不可思议也什么也没有感到——不是本来就有的特性吗？”

    “……”

    否定姬，得意地笑了起来。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对“大御所大人”的认识之广深感佩服的反应。

    ——本来就有的特性，吗。

    ——嘛虽然确实是这样。

    说起来，好像奇策士在以前什么时候说过相似的话——不，是她在送去幕府的报告书上这样写过吗？

    不过无论怎样也好。

    相同的一句话，仅仅是说话的人不同就能带给人不同的印象——对这稍稍感到惊讶。

    将没法去思考的事情不需思考地去完成的奇策士的才能。

    这可和什么也不去思考这样不同。

    可和单单地放弃了去思考不同——的这，再一次地体会到。

    ——不过非常有意思。

    否定姬不忍在心中笑了出来。

    因为留意到了从刚才开始多次地，将眼前的这个匡纲，和奇策士相比的自己——

    仅仅是，作为人上之人——谁才更加适合的，这一目了然。

    对此在不久前——

    ——似乎才刚刚说过，不愧是奥州的首领——飞弹鹰比等的女儿这样。

    奥州的首领——飞弹鹰比等。

    “……简明地说的话，变体刀是运用未来的技术所制造的刀剑。是现今这个时代只能认为是不可能，但在百年后、二百年后、或者是千年之后的世界的话——只不过是理所当然的技术了。”

    “……”

    “在百年前、二百年前所没有的技术，现在却是理所当然的技术吧？道理是一样的。而且对于四季崎记纪他有这样的能力——预知能力。嘛，身为占卜师的嗜好呢——因为拥有在一族之中最强的能力。这才是能称为传说的——才能。”

    “哼。不过，关于刀的由来怎样也好。”

    匡纲这样说道。

    可能刚才的话超出了他的理解。

    “问题是，四季崎记纪要做这么多事的理由。”

    “……说得也对呢。”

    在匡纲面前点头的否定姬。

    表情依然不变地。

    “就算要去改窜历史——可本来有必要去这样做吗，真的难以理解。本来所谓占卜师的，不是不会对历史作出改变这样吗？”

    “不凑巧——如刚才所说的那样，改变历史的，就是我们的目的。”

    “哼。未来——命运，是说变就变的东西吗？”

    可不能用一般的占卜师的常识去衡量，否定姬这样说道。

    “未来和命运就暂且不清楚——但历史是可以作出改变的。实际上，吾之一族就是这样一直走过来的——不过，这刚才也提到过，因为预知未来的能力本身已被四季崎记纪用尽了，所以我几乎没有继承到一丝半点这个能力。”

    “什么？真无趣。”

    毫不掩饰地——匡纲失望地说道。

    虽然，可能在此撒撒谎才好——但太过于被期待的话却很麻烦。

    还是量力而行为妙。

    “话虽如此，但因为历史还是有其修正的能力——就算作出怎样大的改变也，还是有使其回复原来之貌的力量在作动。有修正之力在作动呢。”

    “修正——可是，汝不是在刚才，说过要更正世道吗？”

    “虽然是这样说过，不过嘛，就像语言的修辞之类的东西罢了。虽然我们是革命家这是的而且确——但一直以来所进行的，也可以说是历史的破坏活动。”

    “破坏活动。”

    “就比如——飞弹鹰比等。”

    当然地，此时脑海里想起的是奇策士的事。

    想起与她进行的各种各样的政治斗争。

    想起因她而品尝过的，各种幸酸——否定姬边回忆着边说道。

    “他就是历史的修正者。”

    “……”

    “二十年前。为何，飞弹鹰比等会发起被称为大乱的，那场战乱——令人意外地，这没有被人所去追究。”

    “哼——飞弹吗，那家伙的事，不想听到啊。”

    非常明显地不快的匡纲说道：

    “是说那家发动这样的战乱的原因——这样吗？”

    “恩。飞弹鹰比等这个男人——嘛，据说是个说是和平主义者的话确实声誉良好、讨厌纷争、作为一国的领主相当之不合格、毫无大将之风的男人。”

    因为让将军不悦的话这边也很困惑，所以否定姬特意地，贬低了飞弹鹰比等。

    “像这样的男人，为何在这太平盛世中，发动全国规模的动乱——这样。”

    “不是想夺取天下吗？”

    “嘛，这样的见识过于一般吧——可是，其实是为了去修正历史。”

    他。

    飞弹鹰比等。

    是为了对历史作出修正——否定姬这样明确地断定道。

    “对历史——作出修正。”

    “如奇策士的报告书所写那样，诚刀『铨』原本就是深埋在飞弹鹰比等身为城主的飞弹城地下——虽然真正的所有者是另有其人，名为彼我木轮回的仙人——”

    “仙人？”

    “啊——不，这无需在意。”

    话题跑到那边去的话就麻烦了。

    除去锖白兵和鑢七实这样的例外之外，在完成形变体刀所有者之中，否定姬最为警戒的实际上就是彼我木轮回了。所以，不小心地把名字说漏嘴了。

    这是与这里的谈话无关的事。

    无论是仙人的彼我木轮回，还是剑圣的锖白兵，或者是天才的鑢七实——都是否定姬的一族对历史进行改窜才得以存在。

    真庭忍军和冻空一族也同样……当初计划中可没有他们的存在。

    这也——或者，所谓的历史修正作用的，就是这样吧。

    “总之——飞弹鹰比等虽然经由不一般的途径，但还是知道了。对于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然后直觉敏锐的他，仅仅是凭直觉就对四季崎记纪、我们的目的注意到了。对我们的破坏活动——注意到了。”

    “直觉敏锐——吗？”

    “是。”

    连少少去称赞一下飞弹鹰比等的意思也没有。

    那么真的是，气量非常之少。

    不过——反过来想，气量少可能对于掌权者来说是必要的资质也说不定。

    而且，匡纲在自己人身上栽了跟头。

    托飞弹鹰比等的福，匡纲在这天下太平的盛世之中，成了唯一被牵起了战乱的将军而在历史留下了名字。

    ——在历史留下了名字，吗。

    ——嘛，就尽管去在意吧。

    “与其说是直觉敏锐，不如说是因为诚刀『铨』的特性吧——因为那把刀，是衡量人的天平。不过毕竟，并非所有者且实际并没有将刀握在手里的飞弹鹰比等——并非身在非常接近于历史真相的地方。他不过是——投向历史的这块水面而引起了一些波纹的石子而已。”

    “哼。说得对。”

    匡纲说道。

    “也就是只有这样程度的男人。”

    “……”

    虽然否定姬对匡纲是怎样评价飞弹鹰比等的毫无兴趣——但是，

    而且——还未是告诉他的时候。

    若然知道了奇策士——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儿是他唯一的女儿的话，这时，垂帘那边的那个男人到底会有怎样的反应呢，否定姬这样心想道。

    奇策士所计划-策划的集刀对于否定姬来说是幸运的偶然。

    除跷幸以外别无其他。

    但——若然她是飞弹鹰比等的女儿的话，在此就有别的一层意味了。

    飞弹鹰比等是投向历史水面的一石。

    然后——最终上，成就了历史上谁也不能成就的变体刀的完全搜集。

    不过，从飞弹鹰比等的目的来看只能说是反效果——作为结果，将已经错误了的历史引至了更加错误的方向。

    可是，

    ——虽然未曾见过一面。

    ——但想必，是个不错的男人吧。

    否定姬想到了这——不意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而且，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哈？”

    “被世间称为旧将军的那位——也是历史的修正者。”

    有史以来，首次地一统天下的男人。

    被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附身的男人。

    “刀狩令——将日本国内所有的刀搜集起来的非常规的法令。表面的理由是为了在土佐清凉院护剑寺内的刀大仏，实质的理由是为了消灭这个世上称为剑士的一切生物，然后真正的理由是为了将四季崎记纪的千把变体刀全数搜集——传闻就是这样，而且其全部都是真实。此外还有一个——是什么呢。应该是最根本的理由——这样吧。”

    “这是，对历史作出修正这样？”

    “嘛，或许就是这样呢——实际上，若然旧将军有意如此的话，我认为不会连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也搜集不了。他投入他所有的全部武力的话，至少王刀『锯』一把左右是应该能搜集到的——不，是搜集不到才奇怪。要说为何会这样的话，因为旧将军必须去做的并不是去搜集刀，而是去对历史作出修正。”

    “这——他做到了吗？”

    “不，做不到。最后落了一个兵力和财力尽失，衰老而死的结局呢——然后继承了他的脚步的是，现在的家鸣将军家。”

    “……”

    这不就像是说比起现任的将军，旧将军有更好的评价这样吗地匡纲沉默了。

    不过没所谓。

    既然气量如此之小，也无需一一在意你的心情了。

    “嘛，虽然旧将军也不能对历史作出修正——但确实地对我们的计划造成了障碍。因为旧将军计划延迟了二百年，因为飞弹鹰比等计划延迟了二十年。本来在四季崎记纪的下一代那时计划就应该已经完成了哦——但竟然拖到我们这一代，老实说，这对于我们一族来说等同于败北。”

    “嘿。”

    原来如此，地点头的匡纲。

    虽然很奇怪他能理解到多少。

    “可是，不是到汝的这一代——愿望终于达成了么？”

    “还是在进行的阶段。还没有得到结果——但是，如刚才提到的那样，这样地将千把变体刀齐聚于此地就已可以说到达了最终阶段了。”

    与旧将军那时情况不同。

    那时仅仅是对变体刀胡乱地去搜集一通。

    说起来——若然没有奇策士的努力的话，计划不会这样出色地、短时间地进展到这样。

    “那么，听了汝、听了汝所说的话，心里有一个疑问。”

    “洗耳恭听。”

    心想想到的疑问就只有一个吗，可没有说出口。

    “本来汝之一族，到底为何，要计划对历史作出进行改窜这样的举动？这想不通。”

    “恩——这是最重要之处。”

    否定姬点点头。

    确实，

    这是不透露的话就不会想明白之事吧。

    “嘛——勉强要说的话，是为了日本，这个国家吧。”

    “哈？”

    “大御所大人。有曾将目光投向过海外之地吗？”

    对于这个提问——匡纲没有回答。

    应该是不曾有过吧。

    “因为我没有预知能力——所以不能说得太确定，应该是由现在开始算的百年之后吧？这个国家会受到众多外国的联合攻击而灭亡。”

    平静地，

    但将无比震撼的事——否定姬笑容满面地说了出来。

    “这是数千年前——一族的第一代所留下的预言。”

    “灭亡——这样？”

    “是。”

    对着一如所料地震惊，颤抖着的匡纲之声，若无其事地——否定姬回应道：

    “就是这样。”

    “……！”

    “嘛，现在这个国家所执行的锁国政策也差不多已经过时了呢——请问有曾用地球仪看过吗？从地球仪上看的话，这个国家是多么渺小——这真令人大吃一惊哦。”

    “……但、但——会灭亡什么的，”

    这时才恍然大悟地，匡纲以提高了的声音：

    “可，可是，这个预言，这个历史不是已被改窜了么？”

    这样说道。

    “不，所以还是最终阶段。实际遇到的问题是——似乎是相当坚实、顽固的命运，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颠覆。”

    “可，可是——变体刀的技术不就是未来的技术吗？这个国家被灭亡了以后——究竟还会有怎样技术啊。”

    “因为四季崎记纪预知到的可并不只是这个国家的未来呢——制造变体刀所使用的，大部分都是海外的技术哦。”

    日本刀的基本制造以外的部分都是这样呢——否定姬这样总结道。

    “虽说日本刀是武士之魂这样。”

    “……所，所以——更正世道吗？”

    “嘛，因为我没有预知能力，所以这样断定还是感到少少犹豫——但是，依据我的部下所探知，在现在的海外形势这是相当之自然之事。”

    “自然的事是，”

    “就是——战争与侵略。”

    否定姬平静地说道。

    “这个国家也，至今已不知多少次进行或者被卷入像这样的战争了——可是百年之后的规模完全不同。因持续地锁国而对世界浑然不知的吾之祖国，会在转眼之间就被列强所蹂躏于脚下。”

    “……汝之一族，”

    匡纲——以还未稳定下来的声音说道。

    “在数千年前就预言到这——预测到这个灭亡，然后仅仅是为了回避这个灭亡而活动至今。”

    “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存在的我们。”

    仅仅是这个目的才存在的我们，这样地——否定姬再一次重复道。

    “虽然这样说起来似乎很伟大——不过嘛，这全部都可以说是四季崎记纪一人的功劳。到四季崎记纪为止的一族是为了使四季崎记纪诞生的一族，由四季崎记纪开始的一族是为了成就四季崎记纪计划的一族。”

    “……什么意思啊。”

    “所以呢，就比如——如这个一目了然的外表那样，我的身体混入了异国之血。这是——在某个时候，一族之人带有目的地混入的海外之血。似乎是为了对不久的将来作准备——为了加深对海外的理解而使出的手段。”

    “……”

    “因为四季崎记纪以后的都失去了预知能力呢——所以这是无奈之举。不知是否值得这样做——但看来这一举动和夙愿倒也挺适合。”

    “为此——所以说集刀是必要的吗？”

    “有必要将四散的刀齐聚于一个地方——就是这样。”

    “恩。”

    “那么，将千把的变体刀齐聚于此，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过去有将所有的变体刀搜集到的话就能取得天下的传言，也有会得到永远的繁荣的保证这个说法，那——”

    这样地，

    否定姬刚要说出来之际。

    “公主大人。”

    这样——从天花板传来声音。

    对于这个声音，匡纲就当然地，连周围的十一人也骚动起来——其中也有将刀握在手里的人。

    可是，否定姬没有一丝惊谎。

    对天花板的潜伏之人。

    还有对这把声音。

    头也不抬地——就知道是否定姬的心腹，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闭嘴。”

    极其冷静地，这样说后——否定姬将铁扇指向这天花板，

    “手脚真慢，这个蠢才。”

    如平常一样说道。

    “那么——怎么了？”

    “在下有要报告的事。”

    在天花板里的声音——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就在刚才——在这个尾张城里发现有入侵者。”

    “入侵者？”

    “是。”

    点头之声。

    “从正门——强行地冲入城内。”

    “……为何要将这向我报告？”

    将向上的铁扇合上的否定姬。

    “我现在——正在说着非常重要的事。”

    “不过——关于这个入侵者，”

    右卫门左卫门以极其冰冷的语气说道。

    “看来，似乎就是虚刀流。”

    “……哦。”

    有稍稍，意外。

    但是——立刻地联系起来了。在否定姬的头脑之中——将由四季崎记纪开始经历时代变迁的设计图所遗留的部分，故事所欠缺的部分——一瞬之间，联系起来了。

    “哦……是虚刀流吗。是吗，是这样吗——那么锖白兵也……这样吗。那么，完了形变体刀的，也就是……原来如此。啊……『鑢』是这样的意思？这也是偶然吗……还是本来就这样吗……是有的吧，偶然的。不，应该说这是命运吗？还是——这也如四季崎记纪所计划的那样吧。”

    “喂，汝——在说什么？”

    从垂帘的那边。

    传来看来不愉快的——匡纲的声音。

    “入侵者又怎样。比起这，还是快点把话继续说下去！虚刀流？好像在哪听过的名字，这样莫名其妙的入侵者立刻让警备兵去排除掉。根本是无关重要之事。”

    “并非这样，大御所大人。”

    否定姬——

    将之前合上了的铁扇，再一次打开了。

    然后站了起来——之前在挂在面上的虚假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凄凉的笑容。

    然后——对“大御所大人”所说的话，和她一如既往一样地，予以否定。

    “我们这样就，大限将至了。”

第十二刀 炎刀·铳 三章 城攻

    不加多余修饰地，将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传达到天守阁的情报，就这样记述下来。

    如先前所述，尾张城的防御非常坚固。

    城门的结构巨大而厚实，就算是军队到来也不能轻易突破。配有长枪的门兵已两人一组地配置到所有的城门，虽然这只不过是形式而已。

    然后，在最为防御坚固的正门——

    这个男人突然地出现在那里。

    高个子的男人。

    全身肌肉紧绷的身体。

    蓬松的头发——下半身是裙裤之姿。

    上半身是，裸露在外的身体上——披着绚烂豪华的、十二单衣二重地重叠着的、女性华丽衣装。

    双手无力地低垂着。

    没有持有任何武器。

    刀——也没有。

    所以门兵也——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是“入侵者”这样。只会认为是在打扮成尾张有没有就暂且不知、但在京之都一带经常出现的行事夸张的倾奇者之类的人——可是，打算对他置之不理时这个男人却以非常自然的步伐，渡过了架在护城河上的桥，走近到了门边了。

    毕竟当这个男人立足于门前之时，这两个门兵已用枪尖对准了这个男人，

    “喂，大胆之徒，想干什么——”

    说着这些必然会说的之类的台词。

    但在回过神来之时——枪已折断，他们的身体早已被击飞。一个掉到了护城河里——另一个就，勉勉强强地挂在桥的栏杆处。

    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但清楚明白到自己已被打倒了。

    但是——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门兵还不认为这个男人能够入侵城内。

    毕竟门兵什么的只不过是装饰。

    只不过是形式。

    所以突破尾张城城门的，而且还是仅仅一个男人来突破的，这没可能做得到——但是，

    男人在门前摆了架势。

    摆出了将庞大的身躯缩起般地弯腰重心低沉——身体全力地强扭着，两腿向两边张开的，这样的架势。

    然后从这个架势：

    “虚刀流四之奥义——‘柳绿花红’。”

    地，

    这样喊道，拳头挥向门的中央——使门炸裂，

    果然，还是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但——确实地，似乎已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这块门虽然如门兵所想那样，没受到一丝破坏，但吱嘎一声，静静地向内侧——敞开了。

    之后才明白到的是——为何会这样是因为置于门后的门闩，此时已被破坏了。就像是威力贯通了门，将顶住门扉的门闩压坏了似的。

    “……啊——啊。”

    男人边做着这般无法无天之事——

    边无趣地，

    边忧郁地，

    缓慢地——站起了身体。

    然后——以低沉的声音，

    他这样说道：

    “抱歉呢，咎儿——我已经，不会再去遵守你的命令了。”

    ■■

    “怎——怎会！”

    尾张幕府第八代将军家鸣匡纲，听了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所作的报告——就这样，立刻地惊慌失措起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是脑海中的记忆被唤醒了。

    回忆起了在二十年前，曾是奥州首领的飞弹鹰比等——向幕府露张牙舞爪的情景。

    这是——痛苦的记忆吧。

    想忘记也忘记不了的，痛苦记忆吧。

    ——可是，

    ——这次，可不只这样哦。

    “如所说的那样，大御所大人。某个武艺高超的人——入侵了这个尾张城内。已有十人以上的警备兵目击到了——现在还未能抓获。因围堵的警备兵反被打倒——所以现在已失去了踪影。”

    “所，所以怎么会这样啊！反贼可是只有一个啊！”

    “别因只有一人就轻视了——他可是实质一个人地搜集到了四季崎记纪十一把完成形变体刀的精英。”

    “……一、一个人地——！”

    匡纲——全身战栗了。

    虽说由听到彼我木轮回之时匡纲展现的态度可判断出他肯定只是粗略地去看，但奇策士所提交的报告书——确实地传到了他的手上。

    那么应该清楚他的战果吧。

    可不是——什么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名字。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蝙蝠。

    过去的万人斩的子孙、宇练银阁。

    三途神社之长、千刀流的敦贺迷彩。

    剑道的天之骄子的日本最强、锖白兵。

    拥有强大实力的海贼船船长、校倉必。

    超越常规的怪力一族、冻空粉雪。

    天才-鑢七实。

    不要湖的废弃王女、日和号。

    立于王道之上的活人剑使用者、汽口惭愧。

    因人而异地变换身姿的仙人、彼我木轮回。

    还有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真庭凤凰。

    从这些人身上——搜集到了刀。

    而且——本来，

    匡纲应该很清楚虚刀流的可怕之处。

    要问原因的话其理由就是，上一任的鑢六枝——是被称为大乱的英雄，也就是对于家鸣匡纲来说是有如恩人般的存在——

    ——嘛，

    ——关于这，可能早已忘光光了也说不定。

    无论是救命恩人还是什么其他一兵一卒之类的人，对于“大御所大人”来说——只不过是下等之人。

    “可——可是，想想在这尾张城内，有多少数量的警备兵——可是有千人以上啊！虚刀流会全数突破这样，汝是这样说吗！”

    “说得没错。”

    这样地回应道到的并非是否定姬，而是在天花板的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遗憾的是——就算这里有多少兆人也，对于虚刀流也形同虚设。”

    “说得太夸张了啊，右卫门左卫门。”

    否定姬听完心腹的话后，毕竟还是这样责备道。

    但是，“不过，确实是这样呢。”地，干脆地点头应同道。

    “这里有千人也好万人也好也形同虚设——大御所大人。要问为何的话，因为那边只有单单一人。”

    “所——所谓何意？”

    “虽可没有半点轻视本城警备兵的意思——但基本上他们都是以团体去作战之人。可是——是团体却以单单一人为敌的这样，意外地坚难。”

    “……”

    “一对多的情况，或者是多对多的情况。面对这种情况的精神状态或者只要做好觉悟的话可能就无甚难度了——但，多对一就，意外地非常困难。”

    否定姬说道。

    以就像是对入侵者有极高的评价的口吻：

    “入侵者是单单一人——这对于我们来说是最恶劣的情况。”

    当然。

    这一人是虚刀流第七代当主就——情况更加恶劣了。

    ——啊，说起来——鑢六枝也，在二十年前也尝试过攻城之举吧？

    虽飞弹城与尾张城的规模有天渊之别。

    即使这样——还能虎父吾犬子吗？

    “但、但是——为何啊！为何虚刀流，要破坏寡人的城堡！虚刀流——不是汝的部下这样吗？”

    “能称为我的部下的，这世上只有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一人。而特别地鑢七花可是奇策士的直辖部下啊。”

    “奇、奇策士——那立刻快传那个奇策士！快下达制止虚刀流的命令！”

    “不凑巧，她已——在集刀的途中殒命了。”

    “什……！”

    “诶呀，没跟你说过吗？”

    装傻地——否定姬笑了笑。

    “嘛，失去了主人的从仆丧失了心智——似乎是这样的发展呢。不过大御所大人。虽然这对于我们来说是最恶劣的情况，但同时却又是最幸运的情况也说不定。”

    “何——何解？”

    “他才是，四季崎记纪所计划、为了达成吾之一族的夙愿的，最后的关键所在。也就是，完了形变体刀的——”

    “完、完了形——变体刀？”

    对于突然出现的词，迷惑的匡纲之声。

    不理会地否定姬继续说道。

    “恩。虽当然地是意想之外的状况，但这个状况才是——吾之一族期盼的状况。”

    “……”

    “搜集到千把的变体刀就会引发这样之事——看来这就是四季崎记纪的计划呢。大御所大人。然后顺利地事成的话——家鸣将军家的天下就会坚如磐石。就能得到——约定千年繁荣的保证。”

    对于否定姬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时即兴而所加的词句——但是，看来这些台词已足够让匡纲失去了冷静。

    因为欲望强烈。

    嘛，容易看透就好。

    容易欺骗——就好。

    “也、也就是——反过来取讨伐似乎已丧失了心智的虚刀流就行了吧。过、过中缘由虽然不清楚，但这样汝之一族的计划就能达成了吧。”

    “恩。这样想的话，虚刀流在这个时机作出谋反，可以说是必然的进展。”

    身为飞弹鹰比等的女儿的奇策士就不用多说了，但关于鑢七花的处理，否定姬让右卫门左卫门去自行判断。

    下了若然妨碍的话就一并收拾掉，这样的命令。

    实际，不赋予任何去妨碍的机会，右卫门左卫门就已用炎刀『铳』对她进行了处刑了——这样就，

    ——不就好像对这个状况读懂读透一样吗。

    ——这就是——作为前忍者的本能吗？

    心里这样想道。

    嘛，关于这部分等下在慢慢盘问一下。

    比起这，现在，

    “大御所大人——可是，单单地去讨伐并非就能事成。稍稍地，有去进行麻烦且费事的步骤的必要。”

    “什——什么意思？”

    “就是呢——呜恩。”

    如来这样，

    对自己来说并不希望出现的“他们”——在这里，要这样地去使用吗。

    “我虽是四季崎记纪的子孙，但实际来说对命运这样的东西并不相信……但事情发展到此，却强烈地感觉到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

    “以在这里与大御所大人一心同体的十一人，然后与我的心腹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合共的十二人——对这个历史，献上最后的落幕吧。”

    ■■

    “——呼，”

    否定姬的推测一失中的。

    竟然只身一人地，尝试从正面正门对尾张城进行入侵之举的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仅仅一人地就将城内的警备兵玩弄于鼓掌之中。

    千人警备兵。

    即使这样，在尾张城内可有数之不尽的空间。

    很容易就能找到藏身之所。

    会发生仅仅一个的武艺高超之人从正面闯入这样的事态，幕府警备部本来就没有预计到。虽然也拥有规模不少的铁炮队——但是这随着目标失去了踪影也变得毫无意义。

    本来，从围追七花的警备兵来看，这是非常出奇之事。

    这般身形庞大的男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有如倾奇者一样，披着女性华丽衣装的男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这样显眼的男人。

    只要看过一眼，就算化成灰也认得的这个男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就算不可思议也无计可施。

    但是——这才是鑢七花，在这一年间学习到的战斗方式。

    只知道有如野猪般，一直线地向前冲的野性男儿——学习到的并非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获胜的战斗方式。

    七花到目前为止曾二度拜访这个尾张之地。

    一次是在葉月、另一次是在神無月。

    但，无论那次也是，登城的就只有奇策士咎儿一个，七花在那时仅仅只是待在咎儿所居住的奇策宅邸。

    所以——对于城内是怎样的构造七花可不曾用这双眼看过。不，就算是用这双眼看过，对这复杂怪奇的构造肯定也难以理解吧。

    从不需向导地就旅行了日本各地这事中明白到——或者在不要湖上以日和号为对手那时明白到，咎儿擅长于描绘地图。

    这到底，是怀着怎样的目的呢——大概是因为这是在集刀完结之后有必要去知道的事吧，所以咎儿描绘出了图告诉了七花尾张城的构造。

    别说是平面图，连立体图也画了出来。

    当然七花的记忆力与咎儿不同相当靠不住——对咎儿所画的展示图，没有完全记住。

    就算这样，对于在城内的游击战——已经充分有余了。

    因防止以下犯上，连警备兵也把握不到的自己的看守范围之外的城内的构造——七花也能纵横无尽地自由穿梭。

    适当地应付一下警备兵。

    适当地在阴暗处休息。

    七花藉此——持续地战斗着。

    不用说，无论是怎样地精挑细选的警备兵，对于一年前毫无战斗经验之时的七花就暂且不知道——但对于现在战斗经验丰富的鑢七花，根本不足为敌。

    “呼——呼，呼。”

    整理好——呼吸。

    话虽如此，但独自一人地进行攻城还是勉强。七花现在，藏在阴影之中——蹲着地在进行稍稍有点长的休息。

    绚烂豪华的外褂。

    十二单衣二重地重叠着的华丽衣装。

    用咎儿的衣物包围着全身地——

    让身体休息着。

    “……呼。”

    ——父亲在进行攻城的之时，

    ——虽然为数不多，但似乎也有相应的同伴啊。

    “包含警备兵在内的千二百人之众的战斗人员……来围追堵截？目前为止已打倒多少人了呢……觉得已干掉了一百个左右了。”

    嘛应该还能再干掉五十个左右吧——地，七花站了起来。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对，是旅行开始之后还未有三个月之时——拜访出云的三途神社之时的事。

    那里有千人之巫女。

    若然咎儿的交涉失败的话，就不得不与这千人为敌了——七花回忆起了当时也可能会有这样的发展。

    ——为了咎儿的话，觉得就算千人也好多少人也好也能与之为敌。

    ——现在形势有点不容乐观呢。

    因为现在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咎儿。

    “……！”

    感觉到了背后的气息——七花立刻用力地转过身来。竟然会容许接近到这样的近距离果然还是疲倦了——虽然这么想，但错了。

    在那里只有一只鸟。

    漆黑之鸟。

    原来这样，地，瞬间地放下心来却——

    “‘虚刀流’。”

    听到了这只鸟这样说后——不假思索地，摆起了架势。

    “哈？鸟会说话吗——不对。”

    不对，心想。

    鸟不会说话——但是，这样就，

    “‘不解’。”

    鸟——对疑惑的七花豪不在意地自个地说了起来。

    “‘来得正好——虽然想这样说，但作为我对这事却不能理解，所以就不说这话了。难得捡回来的一条命——却这样不好好珍惜，奇策士阁下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右——右卫门左卫门？”

    声音虽然不像——但这独特的说话方式毫无疑问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这家伙。

    “‘相生忍法——声带转移。嘛，虽然作为忍法是基本中的基本……’”

    鸟这样说道。

    “‘不过，这样的事怎样也好。虚刀流哦——已经唤退了一般的士兵。因此，无需继续无谓的战斗’。”

    “……？”

    “‘也无需躲来躲去的。一直线地前来天守阁。我和公主大人——都在那里等着你’。”

    “等着我，这样的……”

    “‘是为了给奇策士阁下报仇而来的吧？虽然途中会有数位，并非一般的士兵阻挡在你前进的路上——但我和公主大人期待你能突破这种程度的障碍。虽然，对于大御所大人来说并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吧——’”

    说完这些后——自个地，

    鸟飞走了。

    虽然想抓的话可以抓得到，但这样做根本毫无意义这样就算是七花也明白。相生忍法的话是怎样的忍法这样，目前为止已多次地与真庭忍军为对手的他已能推测到大概。

    恐怕就如所说那样——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应该就在天守阁里。

    在那里等着七花。

    和否定姬一起地。

    唤退了一般士兵的也，所言非假。

    “……不过，说错了哦。”

    七花——从阴影之中探出了身体，似乎在做准备体操般地伸了伸懒腰——拨弄了一下华丽的衣装。

    无趣地，忧郁地，

    低语道：

    “我可不是为了给咎儿报仇而来——是为了寻死而来。”

    然后——将同样不知在什么时候，

    他的过去的主人所禁止说的语句，自然地从口中流露出来。

    “——啊，真麻烦啊。”

第十二刀 炎刀·铳 四章 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

    通往天守阁的第一室。

    在那里的男人——拔出了絶刀『铇』。

    不，并没有拔出——本来絶刀『铇』一开始就是无鞘之刀。

    拥有首屈一指的绝对坚硬，不会弯曲折断之刀。

    曾经的所有者为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之一、“冥土的蝙蝠”、真庭蝙蝠。

    七花首次与之战斗的变体刀所有者。

    “——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之一、般若丸。”

    拥有异常锐利的目光——刘海不整齐地垂下的这个男人，就这样地自报了名号，用絶刀『铇』的剑尖对准了七花。

    “……”

    七花心里觉得稍稍有点怀念地看着这剑尖——然后对这个男人、般若丸，这样说道：

    “因为在来这里的一路上，还有手下留情的从容——所以一个士兵的性命也没有伤害地来到了这，不过从这里开始可不能这样了。你有怎样的实力我不清楚，不过没所谓——手上的刀是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失去了从容吗？”

    般若丸歪着嘴地——然后才，从容地笑了起来。

    “早已知道了啊——虚刀流。其他的刀就暂且不知，但你只要面对着这把刀的话，作为一把刀的你可胜不了。基本上，只不过是对手的真庭蝙蝠采取了自灭之举这样，才却得了胜利……

    你别说弯曲折断这把刀，甚至连对这把刀造成一丝损坏也做不到。对吧？”

    “……”

    “大御所大人，还有那个叫否定姬的奇怪女人都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可是，唤退了一般士兵的可是正确的判断。要问为何的话？因为——”

    像你这样的货色！

    这个本大爷一人就足够了啊！——地，

    边这样高声地喊道——般若丸边不容分说地扑向了七花。

    可是并不宽敞的房间。

    逃开或避开也做不到。

    “——报复铇刀！”

    对这充满气势的挥出的刀——七花使出了过去曾与这把刀为敌时的相同的虚刀流之技。

    “虚刀流，‘菊’——。”

    以自己的背梁骨为支点，对刀施以关节技的，虚刀流之技——连方向也什么也，所有的一切都与真庭蝙蝠为对手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絶刀『铇』从根部开始，乓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被压断了。

    厚实的刀身——就如干枯的树枝一样。

    发出了舒心的声音地，被折断了。

    “咦……咦咦咦？”

    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的般若丸。

    对于这，七花：

    “就算是名刀，由废物拿着的话也不过是把废刀吗——收回前言。就算是四季崎记纪的刀也，由废物拿着的话根本一点也不恐怖。”

    抛出了这样一句。

    “……！”

    “不过，对不住了——已不能手下留情了。”

    由虚刀流“菊”接续地连续使出的技是——毫不留情的，虚刀流最终奥义“七花八裂-改”。

    般若丸没有任何防御这招的手段。

    况且——本来虚刀流“菊”并不是普通的断刀之技，而是仅仅为了折断这世上最为坚硬，也就是这把絶刀『铇』，第一代的鑢一根与四季崎记纪合力地创造出的技——而在不承岛没有折断絶刀『铇』的只不过是因为七花还是没有战斗经验的，未熟之身而已的这，般若丸无从去知道。

    “——第一把。”

    ■■

    通往天守阁的第二室。

    在那里的男人——腰上挂着斩刀『钝』。

    存在于世上的所有之物都能一刀两断的，世上最为锋利之刀。

    曾经的所有者为下酷城城主的拔剑术达人、宇练银阁。

    七花第二个与之为敌的变体刀所有者。

    “——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之一——鬼宿不埒。”

    光头的满面胡子，僧人之貌的男人这样地自报名号——身体低沉地，右手握这刀柄，摆出了拔刀之姿。

    “斩刀『钝』吗，”

    七花这样自言自语道——然后，并不是看着男人，鬼宿不埒的脸，而是只是看着刀地，感慨良深地说道：

    “是我还是，除了战斗之外不会思考任何事情那时战斗过的刀啊——对了，我到最后还未看清楚这把刀的刀身。”

    “……然后没机会，再看第二遍了。”

    不埒——平静地说道。

    他闭着眼。

    这——就有如模仿宇练银阁的绝对领域般地，占据着房间的中央位置，纹丝不动。

    稳固自己四周地，纹丝不动。

    可是，因为这个房间相当宽敞，所以应该使不出那样的绝对领域吧——但相应地天花板也相当高，已不能像那时那样使出击败了宇练银阁的七之奥义“落花狼籍”了。

    不过——本来七花就不曾打算这样做。

    普通地，非常普通地——进入到了鬼宿不埒的范围之内。

    “……先告诉你一句，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用这把刀斩杀了五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看准了七花的身体进入了范围后，

    不埒瞬间地，拔出了刀——

    “也就是，‘斩刀狩猎’的条件已经齐全了——老朽的刀现在，已超越了音速！”

    “就算不说我也知道哦。”

    七花，这样无趣地说道的是——空手取白刃地将拔出来的刀夺过来之后。

    “咦……啊！”

    “就算是什么也能斩开的刀也不能连侧面也能斩人吧——顺便说一句虽然说到無刀的话首先联想到的是空手取白刃，但这可不是虚刀流的技的名字。也就是正因为是相当之普通的技术——所以你的拔刀术是这样地不值一提。”

    “哇……啊。”

    “但是，只要失败一次就能造成致命伤的刀也——没有余裕手下留情。对不起了，让我别对你手下留情吧——”

    然后——使出的是三之奥义“百花缭乱”。

    就算是手上握有刀也能发动的奥义——对夺去鬼宿不埒的性命来说已非常足够。

    倒在地上的不埒斜眼地看着七花仔细端详着斩刀『钝』——可是刃纹也什么也，对于七花所拥有的知识还是难以理解。

    所以，

    “没有想象中厉害。”

    竟然很一般，

    地，这样说完后，七花将这刀身，用蛮力地折断成了两段。

    专门一刀两断的这把刀，被断成两段了。

    然后将这个地方毫无价值地，非常无趣地舍弃后——前往去了下一个房间里。

    “——第二把。”

    ■■

    通往天守阁的第三室。

    在那里的女人——握着千刀『铩』。

    本人左右手里各握有一把。

    其余的九百八十八把——在房间之内，地板里。墙壁里，天花板里——使人意识远去般地无缝地插着。

    因为是宽广的大房间所以可以在室内摆起阵型。

    替换不尽的，究极的消耗品之刀——千把之刀。

    曾经的所有者为三途神社之长的千刀流使用者、敦贺迷彩。

    七花第三个与之为敌的变体刀所有者。

    “——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之一——巴晓。”

    一只眼带有眼罩的这个女人这样地自报名号后——将两把刀前后地握着。

    “……看来咎儿的报告书上面写的也，不见得全部都是虚假的东西呢。”

    七花有稍稍吃惊地，边环视着快要掩尽这大房间的千把刀，边叹息地说道：

    “不过，无论怎样——就算搞这些瞎模仿的把戏也，对于我也没有任何作用。”

    “这话是什么意思？”

    巴对七花的话轻蔑地笑了笑。

    “说起来你知道敦贺迷彩所使用的千刀流的由来吗？”

    “——不，并不是知道得很清楚。”

    “那可是相当，根源正统的剑法呢——虽然并不是十分有名，但并非表明除她之外就没有人会使用哦。”

    “……什么意思啊？”

    “也就是本小姐——会使用千刀流。”

    边这样说——巴边徐徐逼近。

    毫不在意地缩短了彼此的距离。

    “也就是说本小姐！作为这把千刀『铩』的使用者非常相符哦！——而且！”

    巴边咆哮着——边“嗖”地，向七花投出了刀。

    在七花避开这把刀之时已拔出了插在地板上的一把刀，再次手握双刀的巴——绝不错失良机地，闯入了七花的范围之内。

    “——能将这千刀环绕，并非虚有其表地完完全全地运用出来哦！”

    “那又怎样。”

    侧身避开了投掷过来的刀的七花——并不是将身体回复原来的位置，而是顺势地全身回旋——然后看准了挥刀斩下来的双刀之间的空隙，向巴的胸口使出一记里拳分出了胜负。

    “啊……”

    对着呻吟的巴——七花继续说道：

    “我对迷彩感到难以对付的是——感到苦战的是因为那家伙的性格。对尽情地毫无顾虑地肆无忌惮地玩弄着策略，那种战斗方式感到难以对付。冷静下来细想的话，刀的多寡根本毫无意义。”

    “……”

    当然。

    继续下去的，可不只嘴上说的话。

    使出了过去与敦贺迷彩为对手之时相同的虚刀流最速之技、一之奥义“镜花水月”的决胜技的——是七花对她所作出的礼仪吗。

    这时——因受到牵连巴所持的两把刀相互地碰撞到一起，其中一把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即使是怎样任意替换的消费品之刀——只要失去了千把之中的其中一把的话，就怎样也挽回不了了。”

    看着刀上的裂痕——七花这样低语道。

    “——第三把。”

    ■■

    通往天守阁的第四室。

    在那里的男人——手上握着薄刀『针』。

    刀身太过于轻薄，通透。

    有如玻璃工艺品般地——闪闪发光的刀。

    极其轻盈。

    极其脆弱。

    这就是薄刀『针』。

    曾经的所有者是追求日本最强、剑圣之名的年少者——锖白兵。

    七花第四个与之为敌的变体刀所有者。

    “——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之一——浮义待秋。”

    将总发（注：日本江户时代老人、苦行僧、医师等的梳的一种发型）全部疏往后面的这个男人这样自报名号后——用这把美艳之刀摆出了下段的架势。

    然后浮义：

    “需要向你道谢呢，虚刀流。”

    然后继续说道：

    “你在严流岛打倒的锖白兵——可是我一直以来的对手啊。是互相比试武艺高低的对象。虽然称不上是友人，但那家伙还在幕府之时经常一起行动呢。”

    “……”

    “虽这样说，可不是要为那家伙报仇——单单只是，打倒打倒了锖的你的话，我就能第一次地超越锖了。”

    “……相同的话，”

    七花说道。

    “说着相同的话向我挑战的家伙，这一年内有二十人啊——其他人的名字就忘记了，但你的名字还记得哦，叫浮义这样？”

    “哼——胡说八道！”

    浮义在这时打断了对话——对七花进行了特攻。

    速度非常之迅速。

    这可能因为是——过于轻盈的刀并没有多大重量吧。

    可是，就算是这样浮义的脚步还是太过于迅速。

    这是，过去七花在严流岛看见过的——被展示过，并且还未能看透的锖白兵的移动发——爆缩地！

    “——白兔开眼！”

    就这样挥下的刀本应——将七花的头劈开两半。

    但被七花的额头弹开。

    薄刀『针』的刀身——如粉末般飞散。

    “咦……怎么会，”

    “不避开剑刃的薄弱之处，不按特定的轨迹挥刀的话就会粉碎的脆弱之刀——本来身为锖一直以来的对手的你的话，估计是能做到这样。”

    七花缓慢地——

    已经可以用悠然地来形容般的缓慢地，摆起了虚刀流二之架势“水仙”。

    “但这边的身体主动迎上薄弱之处的话——就能完全防御住薄刀『针』的攻击。”

    这可不是七花的主意，而是咎儿实际看到薄刀『针』的实物之时不出两秒就想到的奇策。

    但是，这样把刀粉碎了的话也就达成不了搜集了，而且这样程度的奇策应该对那个剑圣是没有任何作用吧。

    “与你交手一点也，不痛快。”

    然后七花——使出了二之奥义“花鸟水月”，连浮义身上的衣服也震破了。

    “——第四把。”

    ■■

    通往天守阁的第五室。

    在那里的男人——身上穿着贼刀『铠』。

    全身银色的厚重之凯——西洋甲胄。全身的所有部位都装有刃。七花用巨大来形容的话，这幅凯就要用庞大来形容了。既是凯同时又是——刀。

    曾经的所有者为以萨摩的濁音港为根据地的海贼、凯海贼团船长、校倉必。

    七花第五个与之为敌的变体刀所有者。

    “——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之一——伊贺甲斐路。”

    隐藏在铠甲之中，看不见容貌的男人这样自报名号后——对着七花弯着腰，摆出了要撞过来的姿势。

    七花——看见这势头后，有点吃惊。

    “……可真没想过能穿上这副铠甲的人除了那个校倉之外还会有其他人。”

    校倉必是身高超过七尺的高大男人，但想不到竟然还有其他拥有这样的体格的人物，而且还是在幕府之内的——这样的事连咎儿也没有说过。

    “哈哈哈。”

    甲斐路笑了。

    “想不到竟然这样吧——听到名字后还不明白？我通过使用忍法，才穿上了这幅铠甲啊。”

    “……伊贺？啊，说起伊贺的话——”

    也就是——这个男人，和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一样，都曾经是忍者吧。

    可七花不知道这一层意思。

    仅仅是——对通过怎样的手段穿上贼刀『铠』的，知道着。

    “这是伊贺忍法——筋肉骗术。”

    “……是使身体变大的技吗。与蝙蝠之流的忍法原理相似——不过嘛，现在也并不觉得不可思议了。”

    “并不是必须要你觉得不可思议啊——还有，报告书上有写啊。虚刀流——你的奥义对这副铠甲没有效果吧？”

    “……”

    “我可不会像校倉必那家伙那样，依赖于铠甲的防御力而疏忽大意——在被抓住之前，就已将你的身体贯穿了。”

    但是，

    这次——七花那边取得了先手。

    在甲斐路没完没了地说个不停之时，以由七之架势“杜若”使出的步法——一口气地缩短了与甲斐路的距离。

    “！”

    注意到之时已经迟了。

    七花让甲斐路——吃了一记扫堂腿。

    “就算肉体变大了，体重还是没有变化吧？那么与校倉不同地，这样非常简单地就能使你失去平衡——”

    “……！”

    “而且啊……以为咎儿一直什么也没想吗？以为我的奥义曾经没有效果的刀——依然还会是没有效果这样吗？为什么‘柳绿花红’没有效果的，实际上早已弄明白了。”

    不过应该没有写上报告书上面吧。

    就这样地——七花对吃了一记扫堂腿后浮在半空中，还未倒在地板上的甲斐路的身体——打入了破坏了这个尾张的正门表门的门闩的，拥有贯穿破坏力之技、虚刀流四之奥义“柳绿花红。”

    “要领就是贼刀『铠』的就是将威力卸向其他地方的刀呢——将所受到的攻击的冲击，并非引入内部而是引向外面的刀。所以——铠甲的哪一处也接触不到地面或墙壁的空中的话，所受到的冲击就不能卸向外面——只能在铠甲中爆发。”

    然后——就如所说的那样。

    在吃了扫堂腿后，倒在地板上的期间。

    仅仅是那么短的一刹那——从铠甲的接合部位，关节部位里——哗地，一下子涌出了大量鲜红的血液。

    “只要穿上了的话，不由里面打开的话就不能打开的构造？这样——也就等同于破坏了贼刀『铠』一样。”

    七花俯视了一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甲斐路——不，应该是贼刀『铠』。然后前往下一个房间。

    “——第五把。”

    ■■

    通往天守阁的第六室。

    在那里的男人——手上握着双刀『锤』。

    连搬运也会让人望而生畏的——拥有掉在地上会因自身重量而深陷地面的重量的，野蛮之石刀。

    曾经的所有者为一级灾害指定地域、居住在虾夷的踊山的一族的仅余生还的少女——冻空粉雪。

    七花第六个与之为敌的变体刀所有者。

    “——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之一——真庭孑孓。”

    无袖的装束，全身卷有锁链之姿的男人这样自报名号后——将这把刀举向了七花，

    “……真厉害啊。”

    七花真挚地，不由地说出了称赞的语句。

    “会有即使没有校倉必那样的体格——还能举起这把刀的人的，确实是想象之外。不——应该是常规之外。你该不会是，冻空一族的人吧？”

    “没可能会这样吧。”

    这样地——孑孓摇了摇头。

    “我是——出身自真庭忍军的人。”

    “哦……”

    说起来自报名号时姓为真庭。

    刚才是伊贺——现在是真庭吗。

    看来意外地，幕府与忍者众之间有紧密的联系。

    “不过，在二百年以上之前，我的祖先大人就叛离了真庭忍军——作出了只向现在的将军家忠诚的宣誓。”

    “背叛者中的背叛者吗。对只为金钱而行动的真庭忍军感到厌恶了吗？”

    “这谁知道？因为背叛的不是这个我而是祖先大人呢——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你将我想成是跟你一路以来打倒了的真庭忍军头领们一样的话这边会很困惑。”

    “这样地——将双刀『锤』轻而易举地拿在手中的，也是什么真庭忍法么。”

    “恩。真庭忍法——足轻。”

    “……”

    啊，是姐姐用的那个吗，七花回忆起来了。

    咦？不，这样的话——

    “嘛，结果来说帮那群家伙雪恨这样确实是没想到过——不过也是无关重要的家伙呢——！”

    世上最重之刀、双刀『锤』。

    将这把刀有如另一个相反的刀、薄刀『针』般运用着——挥舞着刀的孑孓，一边缩短距离一边左右手交替地持刀——

    “双刀之犬！”

    就这样，刚要让七花受上一下打在面上的重击——但是，七花将这把刀，豪不费吹灰之力就，挡住了。

    “咦……这？”

    “忍法足轻的……是消除重量的技吧？”

    七花说道。

    “如果没有了重量的话，这把刀还有什么意义啊。”

    将重量转换为打击力的才是这把——双刀『锤』。

    “糟、糟了——”

    “虽然我没有见过真庭忍军十二头领的所有人——可当中绝不会有像你这样弱小的家伙。”

    说完后——七花将双刀『锤』作为楔子用掌心打入了孑孓的身体。

    一之奥义——“镜花水月”。

    这时，作为楔子的双刀『锤』也被破坏了。

    失去了重量的这把刀，对于七花来说不过是石块一样的东西。

    “——第六把。”

    ■■

    通往天守阁的第七室。

    在那里的男人——心脏上插着悪刀『鐚』。

    带有电力、通过如电极那样插进身体，能够创造出不知疲劳地，仅仅只会不停地战斗下去的不死身的军队的，苦无状之刀。

    曾经的所有者为既是七花的姐姐又是鑢家一家之长，并且拥有所有一切的才能的天才、鑢七实。

    七花第七个与之为敌的变体刀所有者。

    “——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之一，胡乱。”

    戴着巧妙构思的西洋镜的这个男人，恐怕是因为悪刀『鐚』的效果，身体上血管浮凸地这样自报名号后——对七花摆起了拳法的架势。

    “之前使用过这把悪刀『鐚』的就是你这家伙的姐姐吧——但是你的那个病弱的姐姐去使用和像本大爷这样健康优秀的战士去使用代表的意义可不同。就算同是‘恶刀七实’，但本体能够发挥出完全不同的效果。做好觉悟的话——不管你什么虚刀流什么完了形变体刀，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确实，看来打倒你的话可能要费不少力气。”

    对于胡乱的话七花这样回应道。

    “因为没办法呢——就让我模仿一下我病弱的姐姐做过的事吧。”

    “哈？”

    “就算是体力不会耗尽——就算是不死身。”

    出其不意地，七花在说话的途中就迅速地展开了行动——绕到了胡乱的右侧。

    然后，

    “就算是杀不死——不停地杀的话总不会还能不死吧。”

    “什……”

    “虚刀流——从‘雏罂粟’到‘沉丁花’的，混合连续打击技。”

    如之前在清凉护剑寺七实对七花那样地——七花对胡乱的身体，对拥有不死身的身体，以所有各种方向打入了二百七十二种类的打击。

    当然，与七实不同不会使用忍法足轻的七花的打击是毫不留情，任何一击——也下手非常之重。

    结果，胡乱死了二百七十二次。

    在最后的最后——悪刀『鐚』耗尽了刀内所保存的雷电，成为了被榨干了的空壳，无力地从胡乱的心脏处脱落下来。

    “最为凶恶的刀，吗——确实，你的死法，是在我目前为止所见过之中最为接近于拷问，最为凶恶的死法。”

    七花面对胡乱的尸骸，在心底里这样说道：

    “——第七把。”

    ■■

    通往天守阁的第八室。

    在那里的女人，与微刀『钗』——也就是日和号非常接近地并排着，等着七花的到来。

    模仿人偶之形——模仿人形之刀，微刀『钗』。四手四脚，拥有半永久不停活动构造的——自动之刀。

    曾经的所有者为刀自身的日和号。

    七花第八个与之为敌的变体刀所有者。

    “——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之一，灰贺欧。”

    浓密的秀发两边分梳的女人，这样自报名号后——与日和号一起地徐徐逼近七花。

    “先告诉你，日和号的设定已经改变了哦——与在不要湖上那时不同，没有了对人类不分青红皂白地斩杀的危险性了。现在是只会服从我的命令的可爱人偶妹妹——再告诉你一句，现在输入的命令就仅仅只有，将你杀死这样哦。”

    “……是吗。”

    七花听完灰贺的话后，反而，安心般地——点了点头。

    灰贺看着这样奇怪的七花。

    “不过，因为在日和号身上我感觉到了各种各样感觉啊——所以对要破坏感到有少少抵触，但既然已经在她里面这样地乱改一通的话，这边也就不再犹豫了。”

    他这样说明道。

    虽然非常亲切的说明。

    但已足够地使灰贺的情绪相当高涨。

    “虚刀流，你，搞清楚了吗——是二对一哦！是二对一，二对一，二对一！以四手四脚的对手为敌已相当劳心劳力的你——看来要以六手六脚的对手为敌哦！”

    从左右——同时地，灰贺和日和号向七花夹击而来。

    灰贺的双手装着钩爪般的武器。

    另一边的日和号则从地板上跳了起来。

    “微刀-钗“

    没错，这就是日和号的最终形态——

    “人偶杀法-微风東风——”

    “……虚刀流最终奥义——七花八裂，应用版。”

    七花在这时，

    将七个奥义同时发动的技，分别对左右两侧使用。

    奥义之中的四个对日和号，

    其余的三个就对灰贺欧使出。

    “嘎……！”

    日和号——身体被粉碎地撞在了灰浆的墙上，灰贺也同样，在反方向的墙壁上受到了日和号相同的遭遇。

    “嗯……嗯……嗯。”

    因为受到的奥义少了一个所以灰贺受到的冲击比较轻吗——这可能是运气不好也说不定，因为受到了致命伤却没有立刻死亡，灰贺，以含着血的声说道：

    “为什么……已、已经是二对一了……连与日和号一机为对手时，你可是相当陷于苦战……”

    “不，那时是以搜集日和号为目的啊……可是这次，”

    七花冷漠地，抛出这一句：

    “因为似乎有你妨碍，日和号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

    “嘛这样就，”

    不过，

    不知为何，对日和号的残骸不忍心生内疚之情——所以七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八把。”

    ■■

    通往天守阁的第九室。

    在那里的男人，已用王刀『锯』摆出的大上段的架势之姿——迎接着七花的到来。

    带有流线形木纹的木刀——并不锋利而且并不结实的，单单的木刀。但是拥有能作用于所有者的精神，使所持之人精神自律的效果之刀。

    曾经的所有者为心王一鞘流第十二代当主，汽口惭愧。

    七花第九个与之为敌的变体刀所有者。

    “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之一，墨丘黑母。”

    就像对什么非常愤怒般地，摆着严肃的表情的男人用王刀『锯』摆出的大上段的架势之姿自报名号后——与七花交谈起来。

    “虚刀流——不，让我直呼汝名。鑢七花哦。”

    “……”

    “不觉得这样的战斗会有任何意义。现在立刻投降的话，就不需我费一番唇舌了。”

    面对沉默的七花——墨丘继续说道：

    “王刀乐土，是这样吧？刚一把这刀握在手，心里就感觉到非常平静。作为尾张最为凶恶之人而被人所知的我，觉得就算放过你也没所谓——怎样，鑢七花。有意赞成我的提案吗。”

    “鬼才会赞成。”

    “是吗，那么——至少只用一击给你个痛快！”

    毫无犹豫地刺向喉咙的墨丘——与七花的身体交错起来。虽然让王刀『锯』的剑尖擦到了七花的头发——但七花还是出色地，避开了这一击。

    然后，

    “虚刀流六之奥义——‘锦上添花’！”

    不留情面地将这个技往墨丘身上炸裂——连王刀『锯』也如文字那样，化为木屑。

    “对不起了呢——与汽口那家伙不同，你说的全是虚伪的话，没有一句发自内心。”

    这样说话的话反而让人感到生气。

    七花着地之后，头也不回地：

    “结果，就算去除了毒但作为代价，内里空空如也的人依然还是空空如也吗。长见识了。”

    总之，站起来的七花，

    对被削去的头发，有稍稍在意地，

    “——第九把。”

    ■■

    通往天守阁的第十室。

    在那里的女人，不转身望向走进来的七花，而是盯着手里拿着的柄——也就是诚刀『铨』。

    只有刀柄和护手，没有刀身之刀——在拥有众多并不像刀的形状的刀的千把变体刀之中，唯一连刃也没有的，非刀之刀。

    曾经的所有者为因所见之人而改变样子的，生存了三百年的仙人、彼我木轮回。

    七花第十个与之为敌的变体刀所有者。

    “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之一，皿场工舍。”

    额头上缠着头布，穿着半截外褂这样易于活动之姿的女人这样自报名号后——依然背对着七花地，继续说道：

    “喂——认为这样小女子我，应该怎样做呢？”

    地，问了起来。

    “虽然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你是能够理解我的吧？被交给这样奇怪的东西然后被要求去作战这个我的心情。就算说是尽忠也要给我有个限度。”

    “……说是诚刀防御的，但之前的所有者，把战斗这事放弃了然后逃来逃去。”

    “毕竟这样可是不行呢……”

    “不如首先，试试投掷用用？”

    “虽然老实地遵从你的建议的话会觉得有点怪……但看来也没有其它方法，就让我这样做吧。”

    如所说那样。

    皿场将这个刀柄——诚刀『铨』掷向了七花。

    用脚往上踢，七花将刀柄踢向天花板——仅仅是这样诚刀『铨』就被简单地破坏了。

    接着往冲向怀里而来的皿场，七花以连击，

    “虚刀流五之奥义——飞花落叶！”

    ——打在她的身上。

    作为大叫的代替“太过不幸了。”地自言自语，即场地倒在地上的皿场。

    可是，因没有用利物相向的原因所以有了手下留情的从容，于是使出的奥义选取了杀伤力较低的“落花飞叶”，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捡回一条命。这就是七花的判断。

    或者这也是诚刀『铨』的效果吗？

    边回忆起有着令人不愉快性格的仙人——七花边考虑着这个问题。

    然后终于地。

    “——第十把。”

    ■■

    通往天守阁的第十一室。

    在那里的男人，用毒刀『镀』摆着架势。

    所有之后难忍向人挥刀的四季崎记纪所制造的千把变体刀中，拥有最强刀毒的漆黑之刀。

    曾经的所有者为真庭凤凰十二头领之一、“神之凤凰”、真庭凤凰。

    七花第十一个与之为敌的变体刀所有者。

    “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之一，吕桐番外。”

    身材魁梧的这个男人，以空虚的眼神，以空虚的声音，以空虚的态度这样自报名号后——似乎想用摇摇晃晃的剑尖指向七花。

    “吕……吕桐。吕桐番外。吕桐，吕桐……四季崎？四季……吕桐，吕桐，吕桐，四季……四季崎，四季崎。”（注：此人说话原文大部分为假名夹杂少许汉字，译文全部译为汉字。）

    “……哼。”

    面对这样的吕桐，七花冷静地观察着。

    “原来如此……果然虽然是毒刀『镀』，但所持之人并不会都会被四季崎记纪的人格附身呢。正因为是猛毒刀与，会这样也并不奇怪……”

    “吕桐。四季崎？四季崎，四季，四季，吕桐，吕桐，四季崎，四季崎，崎，崎，崎，吕桐，吕桐——四季崎，四季崎崎崎。四季崎记纪。四季崎记纪。”

    “刚才在想若然又发展成与那个刀匠见面的麻烦事的话应该怎么办呢——但这个担心是多余的话也就放心了……等一下。立刻给你个痛快——从这无聊的剑士相争之中将你解放出来。”

    吕桐番外。

    七花呼叫了一下刚刚从对手那里听到的名字——然后冲向摇摇晃晃地脚步蹒跚的吕桐心外。

    然后快要来跟前之时跳起——对了。

    以这个房间天花板的高度可以提高了招数的威力状态。飞身跃起，身体往垂直方向回旋，脚后跟有如斧头般的蹴击——

    “虚刀流七之奥义——落花狼籍！”

    这是——将摇摆位置不定的毒刀『镀』的刀身也卷入其中，向着吕桐番外的头顶的向下一脚。

    这同时地也意味着有如亡灵般刻印在毒刀『镀』之上的传说的刀匠、四季崎记纪的人格也完全地烟消云散了。

    “——第十一把。”

    ■■

    十一战十一连胜。

    所有的战斗都在瞬间分出胜负。

    需要否定的是，这并不是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作为战士非常之弱——原因仅仅是鑢七花非常之强。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

    在与日本少数的武艺高强之人，积累了充足的战斗经验的基础上——

    失去了枷锁的七花，现在是超乎规格之强。

    在开始集刀之旅之前，

    奇策士咎儿这样向鑢七花命令道：

    “不可损坏刀。”

    因为必须进行搜集——所以不可损坏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本分，七花受到了这样的命令。

    这是对于虚刀流，还有对于七花来说是巨大的束缚。

    但是——

    已没有必要继续受这个束缚束缚下去。

    因为他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啊……真的是很麻烦啊。”

    这是在十一连战中以十一连胜结束的，鑢七花的感想。

    而且——

    这才是容许去破坏刀的鑢七花的，本来真正的实力。

第十二刀 炎刀·铳 五章 鑢七花

    通向天守阁前最后一室。

    与第三房间布局同样的大广间。

    金发碧眼的女性与洋装面具的男性在——静候着鑢七花。

    否定姬与——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还挺快嘛，七花君。”

    一开口否定姬就这样说着。

    以和蔼可亲的笑容慰劳了下七花。

    “很意外吧，对和我一起做的事，是吧？右卫门左卫门。”

    就这样否定姬把话转向在身后的右卫门左卫门。

    “恩。”

    点了点头。

    “对于我来说，如今事态已不是意外之外任何之物了。”

    “是吗？嘛，人，偶尔还是吃一下惊为妙……”

    细心一想。

    否定姬与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这样站在一起的画面，七花可是第一次看见。

    虚刀流对于奇策士和左右田左卫门右卫门对于否定姬——已没有必要再进行确认——与咎儿和七花总待在一起相反，否定姬与右卫门左卫门并不会待在同一地方。

    并不是指房间与天花板这两种不同的地方。

    否定姬待在尾张的否定宅邸的时间里——右卫门左卫门则奔波于全国各地。由此看来由一开始就已经对咎儿与七花的行踪了如指掌了。

    “这样的话，七花君，不如先由这边说几句吧？”

    否定姬以铁扇掩嘴地说着这些闲话起来。

    “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对部下这种程度的教育竟然也做不到呢，真是的！”

    “不是叫你在天守阁等着的么？”

    话虽如此，但七花还是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

    “可是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还不是天守阁才对啊，离那里应该还差几步。”

    “予以否定。”

    她对七花的话这样回应道。

    “因为在右卫门左卫门通过转移声带向七花君传话的阶段，计划还未确定呢。不过给我放心。尾张幕府八代将军家鸣匡纲大人，毫无疑问就在天守阁的最上层——并不是要逃跑。”

    “……”

    “而且，也不会让他逃跑。”

    否定姬说着这些，然后转身向后。

    打开了身后的拉门，然后自然而然地登上了在里面的阶梯。右卫门左卫门并没有转头望向否定姬，而是以带着面具的面孔一直与七花对视着。

    似乎交谈已经结束了。

    原来如此。

    看来否定姬只是在这里露一下面，在这里的主角始终还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一人。

    “如你所想哦——七花君。”

    否定姬停在了楼梯上，以背对七花之姿对七花说道：

    “你可能会葬身于此啊——所以想在最后再见你一面……本小姐呢，虽然非常讨厌那个奇策士，但对你并不感到讨厌哦。”

    “……”

    “嘛，若然能够打倒右卫门左卫门的话，那就请登上这阶梯。然后就是一条直路了。若然你能够去到那里的话，那我就让你杀死我。”

    “喂，公主大人，我可是……”

    “右卫门左卫门！”

    似乎不想给七花说话机会似的，否定姬将话锋转向了自己的部下、右卫门左卫门。

    “我命令你——杀死虚刀流！”

    右卫门左卫门静静地点了点头。

    “只是——若然我杀了虚刀流的话，四季崎记纪的计划不是就不能达成目的地完结了吗？”

    “也对呢——但是，或者你可能还没察觉到，我呢，是一个非常之带有否定性的人哦。”

    否定姬，大概，在笑着地说道。

    “与想达成四季崎记纪的夙愿同样地，也想看看若然这个夙愿受到挫败之时，结局会如何发展。”

    “……”

    “若是你的话，相信无论是那一种结局都绝对能让你见证到。”

    就这样，否定姬再次开始登上楼梯。她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尽头的时候，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把手伸向身后，静静地关上了拉门。

    “不面白！”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在记有“不忍”二字的面具之下——这样低声说道。

    “之前也说过了，我觉得会在什么时候与你这样敌对——但没想过会以这种形式。”

    “……这种形式？”

    七花感到右卫门左卫门的话可能包含别的意思，所以问道，

    “就像被某人操控着一样——这样的意思。我在战斗的时候只会遵从公主大人的意思去战斗。无论公主大人的祖先说了些什么，按照四季崎记纪的计划那样去战斗——不愉快之极。”

    “哦……”

    否定姬是四季崎记纪的子孙，七花对于这件事在惊讶之前首先理所当然地似的点了一下头。

    这样想的话就能想通很多事情了。不，若然不这样想的话反而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这样就，刚才否定姬所说的四季崎记纪的夙愿是什么？

    “你也是这样吧？”

    右卫门左卫门继续说道。

    “你也，在战斗的时候也只是为奇策士吧——实际上你也是这样打算吧。所以才会为了单单一个女人被杀而心怀怨恨，只身一人地闯入这尾张城，让我们见识了非常之不得了的举动。这个直接仇恨对象的我，下达那个命令的公主大人，还有奇策士本来要报的仇——讨伐家鸣匡纲将军。可是这全部，也只不过全在四季崎记纪的掌握之中——”

    “看来，你们有哪一点想错了啊。”

    “恩？”

    是意想不到的反应吧——对于七花所说的话，右卫门左卫门非常难得地歪了一下头。

    “想错了吗。那为何那个样子，穿着奇策士的衣物。那不是将奇策士的意志——奇策士的遗志继承下来的标志吗？”

    七花没趣地，忧郁地。

    干脆以不满的语气说道：

    “怎样说呢……果然啊，为了谁而去做某事这样的，人也后——刀也好，不是很难做得到吗，在失去了咎儿之后我这样想到。”

    “……”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始终一如既往，为了咎儿而战，虽然实际上就是这样一路过来——刚开始是没有任何觉悟地遵从咎儿，从途中开始变得抱有觉悟地为了咎儿地去遵从咎儿……，结果，不知从什么时开始真庭食鲛那家伙说的话似乎变成了事实。”

    为何而战？

    若然需要去想这种事情的话，

    本来就不需去战斗。

    “因为啊，在最后，咎儿也是只顾一味地想着自己。”

    “自己？”

    “直到最后的最后，自己任性地,对我说出要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生存下去。真的是非常任性啊——真的很过分啊，那样说的话。可是，右卫门左卫门，不是没有办法吗？”

    七花淡淡地，无所求地笑着。

    无力地笑着。

    “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咎儿。”

    “，，，，”

    “就是对这样的咎儿——感到喜欢。所以——我也同样地，想只为自己而战。”

    “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闯进这尾张城？”

    “为求一死。”

    七花立刻回答道。

    右卫门左卫门一问七花就立刻回答道。

    “虽然咎儿叫我生存下去——但我已经没必要再去遵守那个命令了。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我认为能够将我杀死的，除你之外别无其他。”

    只有杀了咎儿的你——能够做到。

    听完了七花说的话，

    “不笑。”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一点也不好笑呢，以像小孩子想闹脾气一样的理由竟然闯进了一国之城之内……若然这也是四季崎记纪的计划之内的话，确实挺滑稽可笑。”

    于是，右卫门左卫门，

    从怀中取出一对铁块。

    那是七花曾经见识过，没有可能忘记的“武器”。

    以前看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但如今却非常强烈地感受到。

    那铁块就是——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

    炎刀『铳』。

    完成形变体刀之中——最后的一把。

    “与回转式连发**相对的——自动式连发**。”

    右卫门左卫门边将它们作为左右双刀地展示着地边说到：

    “这是四季崎记纪到现时为止在其生涯最后制造的一把刀。”

    “为了使我变得完了的——刀？”

    “是的，果然很清楚。”

    那样就容易说话了，右卫门左卫门说。

    “原来如此——和彼我木轮回见过面呢。通过毒刀『镀』，在四季崎记纪附身到的真庭凤凰身上也打听到不少……”

    “就是用这把炎刀，把真庭忍军的家伙干掉了？”

    “不，对付真庭海龟不是这样。但对真庭鸳鸯和真庭人鸟就是用这把刀的。其他的变体刀也同样，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武器——就算是忍者也好什么也好都无计可施。”

    “人鸟也……”

    就如咎儿所预想，

    真庭忍军已经——全军覆没。

    对这件事应该抱有怎样的感想呢——七花自己也不明白。

    “出其不意就是最好的武器。嘛不过，人鸟即使弄清了这是一把什么武器也难逃厄运——那你会怎样做？对于这把炎刀的特性，能够有所理解吧？”

    “在临死之前，咎儿已经告诉了我哦。重点就是类似铁炮之类的东西——但和已知铁炮不同，具有连射性和速射性。”

    “真出色。在那种情况下竟能分析到这种程度——但是，就算知道了这些也没所谓。”

    “在咎儿身后远处散落着将咎儿腹部贯穿的子弹。虽听说铁炮的子弹是圆形的，但没想过是细小的圆筒形。”

    因为这样能够提升速度，七花说道。

    “那，关于这我就想，在那样大小的铁块里到底藏有多少这样大小的子弹呢——”

    “想将子弹用尽之时作为胜机吗？”

    对于这个想法，右卫门左卫门似乎很扫兴似地，耸了一下肩。

    “那就告诉你吧，这把连发式回转**装弹数六发。这把自动式连发**装弹数十一发。很明显，对奇策士使用了的子弹已补充上去了。

    “……”

    “感到绝望了吗？因为没可能会发生——总计十七发的子弹会耗尽的情况。能够将炎刀『铳』的特性看穿的奇策士确实了不起。但在此我还将多一样属性附加上去了——就是精密性。这把『铳』的命中率，非常之高。”

    “——已知道了啊，遏制这把刀——这东西的对策，早已想好了。”

    “对策？”

    “是奇策！”

    七花边说着边摆起了架势。

    这是虚刀流七之架势——“杜若”。

    能够实现变幻自在的步法的架势。

    “说了不少闲话呢。开始吧！右卫门左卫门——我身为一把刀，而你也身为一把刀，既然这样就无须多说了。”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否定姬的怀刀。

    鑢七花。

    与生俱来就是一把日本刀。

    刀与刀的——互相争斗。

    刀与刀之间的——互相激战。

    “不惑。”

    右卫门左卫门也——对应着七花的架势，屈膝弯腰，用炎刀『铳』的枪口对准了七花摆出了架势。

    “明白了——以你这样程度的智慧想出来的奇策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好啊，让你见识见识——但是到那时候，你已被大卸八块了吧。”

    “一招分胜负吧。”

    “同感。”

    “这些苯重的衣服不拿开也可以？”

    “恩，这样就行了。”

    “元相生忍军所属——现侍奉于否定姬、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内部监察所总监督辅佐，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

    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开始！

    虽然像这样喊着口号的人，早已不在了——但是双方就像配合着口号一样，同时地开始了战斗。

    变幻自在的步法。

    以“杜若”——鑢七花在房间里风驰电掣。

    并不是直接冲向右卫门左卫门的所在，也不是起牵制作用的移动，只是纵横无尽，自由自在地在房间里风驰电掣。

    “哼！”

    右卫门左卫门只是冷静地看着这样的七花的动向。

    “认为只要动起来就打不中了么？完全不像样的四处乱跑——的确，若然这边的子弹只有一两发的话，这个作战是成功的吧。但是子弹有十七发——避开所有子弹根本不可能。这种事情——就算是锖白兵和鑢七实也办不到。”

    “姐姐的话吗？”

    七花想起来了。

    说起来——似乎自己现在正要使出的就是跟姐姐对决时采用的作战。能够说是常常与死亡为伴的，那个天才的——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方向切换。

    七花看准了时机，以最快的速度向右卫门左卫门的方向攻了过去。

    但是并没有迷惑到右卫门左卫门。

    无论如何牵制也不为所动。

    只是——对着这样的七花，静静地用枪口瞄准。

    “曾经一度放过的性命竟要重新夺走的还真是沉重的事情——一心求死的话就没有什么是非黑白了，悔恨地给我下地狱吧！鑢七花，你会在临死前——说些什么话呢！”

    嘭。

    嘭嘭嘭嘭嘭。

    连发式回转**三发。

    连发式自动**四法。

    七发子弹——右卫门左卫门全部射向了鑢七花的身体。

    空洞的声音——巨大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在室内回响着。

    “什……啊？”

    可是——发出惊讶声音的，却是右卫门左卫门这一边。

    就在射完**的子弹之后——鑢七花以变幻自在的步法，来到了右卫门左卫门的眼前，来到了右卫门左卫门的正前方——就快要冲到了右卫门左卫门的怀里。

    在那里——四之架势“朝颜”。

    摆出了“朝颜”的架势。

    从这个姿势发动的奥义是“柳绿花红”——不，是由“柳绿花红”开始更进一步接续出六种奥义的，“七花八裂-改”。

    在最适当的位置发动了。

    “不……不可能！虚、虚刀流！已射了那么多的子弹——究竟是怎样躲开的啊。”

    “并没有躲开！”

    七花，

    非常干脆地——这样说道。

    “大概，将近一半——全部硬吃进去了！”

    “……！”

    右卫门左卫门哑口无言——看来已理解发生什么事了。

    对。

    就是为了这样——才发动的“杜若”。

    不是为了不被瞄准——也不是为了躲开子弹。七花只是——为了使发射的子弹分散开来。

    连射性和速射性——而且还有精密性。

    这全部都是不利要素。

    进行没法避开般地，有如张开了一张网般地，不是单纯的直线攻击而是面的攻击，右卫门左卫门之前就是这样打算——这正正如七花所想一样。

    实际上，七花别没有想过要避开。

    最低限度的子弹数——不如这样说，吃进最初应该要吃进的子弹，然后来到右卫门左卫门没防备的地方。

    然后——在这个超近距离。

    太过于接近。

    这个距离的话炎刀『铳』可使用不了。

    虽然子弹还余下大半，但炎刀『铳』并不是能在超短距离作战的武器——无论是怎样小型和便携型武器，始终还是射击武器。

    但是，同样的这个距离，是没有武器虚刀流的距离！

    假若虚刀流是带有某种武器——就比如像平均长度的日本刀的话，就必然，需要能够挥动这样武器的距离。

    但若然有这样的距离的话——用炎刀『铳』就能够作出应对。

    远距离也近距离也长距离也短距离也都能够作出对应的炎刀『铳』——但是就正是因为是没有武器无刀的虚刀流！

    在这超短距离——能克制住这把刀！

    “但……但是，就算这样，至少也有三发的子弹贯穿了你的身体啊。”

    “是四发啊。”

    七花低着头回答道：

    “脚上一发，腹部两法——而且手臂上也被打中一发！”

    “那么！这样的话——为何现在还能动？”

    “因为一开始就打算硬吃进去——早就做好觉悟了。”

    觉悟。

    虽然不清楚，现在的七花是否有资格这样地从口中说出这个词。

    “不能避开的攻击的话就硬吃进去。就是这么简单，避开之类的打算，从来就没有过！”

    “……！”

    “我被咎儿命令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自身。”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破坏刀。

    被咎儿这样地命令到。

    和保护咎儿。

    被咎儿这样地命令到。

    不容许负上一丝伤害伤——被咎儿这样嘱咐到。

    但，

    遵守这个命令的必要早已——不复存在！

    容许破坏刀，然后容许伤害自己的身体的鑢七花，这就是本来的实力。

    “嗯……”

    不知何时右卫门左卫门曾将虚刀流的精髓在于防御力这一点报告给了否定姬——这虽然是正确但未必就是真实。

    虚刀流将其防御力放弃之时——最终会变成怎样？

    他早应该预想到这一点！

    也就是说，这就是在百邢场与彼我木轮回对决时，奇策士咎儿特意教给鑢七花的奇策！

    “你，不是想死吗！”

    “虽然是这样说过！”

    “哼！”

    右卫门左卫门——因为太过接近，就算用根本没有足够活动空间的炎刀『铳』也，强行摆了一个半吊子的架势。

    “不忍法——不生不杀……不！”

    最后——与完全不像样的四处乱跑相对应地，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使出了故友的绝技。

    故友。

    使出了作为与否定姬相遇前他的全部的——好友的绝技。

    而且与炎刀『铳』的特性的相辉映的——

    “断罪炎刀！”

    “七花八裂-改！”

    血花四溅——分出胜负。

    相似之人之间的决斗，一瞬间——分出了胜负。

    ■■

    天守阁尾张城最上层。

    否定姬就像平时待在自己的宅邸一样，在房间的中央伫立着，只是在——等着。与平时不一样的除了地点，还有在房间上座上坐着的人是——尾张幕府八代将军家鸣匡纲吧。

    “喂……喂，汝啊。“

    不能再忍受沉默的匡纲这样地向否定姬说起话来。

    “情况——到底怎样了？”

    “不需大人劳心。大御所大人——所有事情都非常顺利地进行着。全凭大御所大人的心腹十一人众，我们一族的夙愿就快要达成了。”

    “是、是吗？”

    稍为安心，在垂帘那边点了点头的匡纲。

    “那、那事情完结之后，必须要称赞一下那十一人众呢。”

    “……”

    否定姬已经知道。

    已经知道家鸣将军家御侧人十一人众已在与鑢七花的战斗中全数被打倒，但是并没必要将这些“一一禀告”。

    若然这样做的话，这个小心的男人早就逃之夭夭了——当然，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否定姬才处在这房间里，某种意义上在监视着家鸣将军。

    ——麻烦的十一人众，七花君已经帮我排除掉了。

    ——对这样的如期发展感到有点可怕啊。

    往往——就是因为到了这个关键时候就会遇到一些意想之外的灾难，所以绝对不能疏忽大意暗自高兴——

    “这——这样就行了吧？这样就——寡人的天下，家鸣家的天下，就能得到千年的繁荣的约定？”

    “是的——。”

    点头的否定姬。

    心想——这个老头子都听我说到这份上了为何还能相信着这么欢天喜地的事情呢。

    再蠢也应有个限度啊。

    但是，就在那时。

    房间的拉门——被猛地一下，踢烂了。

    倒向了这边。

    门的那边——立着全身染满鲜血的男人。

    蓬松的头发，饱经锻炼的巨体——这全部，都染成了鲜红色。

    披着的绚烂豪华的衣服也彻底染成了一片血色——但与此时的七花无比合衬。

    登上天守阁的是，鑢七花。

    并不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

    意想之外的灾难，吗？

    冷静地，否定姬接受了这一事实。

    “哇、哇……谁、谁啊你！“

    匡纲发出惊叫。

    已经被恐惧支配着发出惊叫。

    但是，七花无视这一切——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否定姬的脚下。

    首先是一对的铁块。

    连发式回转**。

    连发式自动**。

    炎刀『铳』。

    四季崎记纪完成形变体刀十二把的最后一把。

    两把都被扭曲得不成形——就算怎样修理都不能再使用了。

    然后七花放下的东西还有一样——就是一块，面具。

    记有“不忍“二字的面具。

    “……右卫门左卫门的传言。”

    七花小声地说道。

    染满鲜血。

    伤痕累累的七花——小声说道：

    “是那家伙的消散之际的最后的话——用心听好！”

    “听着啊。是什么？”

    否定姬边用铁扇扇着——边平静地将目光落在了脚下的面具上，点了点头。

    “‘公主大人，请容许我——为了你而死去!’”

    七花用忠实的语调——传达了他的遗言。

    “那家伙说着这些话，死了。”

    “……到最后，都是个令人揪心的家伙呢——说了这些话就以为能让我感动吗。嘛好吧！”

    否定姬——用飞快的速度说完这话后，松手放开了铁扇。

    铁扇刚好落在了面具上——发出了响声。

    悲伤的声音。

    “那么，是时候来个了结了——七花君，如约定那样，把我杀了也可以哟。”

    “遗憾地。”

    七花边慢慢地向前走着——边在地板上拖着血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边对否定姬的话摇头。

    “还有一个必须对付的人。”

    “……”

    “不但被炎刀『铳』射中四发子弹……而且断罪炎刀也非常厉害。若然炎刀的强度再提升小小的话，被干掉的就是我了……”

    边说着——边走过否定姬的身旁。

    七花就这样——向着匡纲走过去。

    “啊……”

    垂帘的那边响起笨重的声音。

    似乎站起来想逃跑，却摔倒在地上。

    这种情况——事到如今，本来已经插翼难飞了。

    “否——否定姬！在干什么——不来救寡人吗！”

    “不，别说这难为我的事啊。大御所大人。”

    看也不看这边，只是背对着张开了双手。

    “我并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况且，不杀掉你的话事情是不会结束的。”

    “什……什么？”

    “家鸣将军家千年繁荣——这本来就是骗你的。这只是为了引你上当罢了。话说如此，把人家——这个我，作为一个四季崎记纪的末裔，看成一个大骗子的话人家会很困惑哦。因为——将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体制毁灭才是四季崎记纪的计划。”

    否定姬说出了。

    将事实的真相。

    “嘛，虽然正确来说应该是‘某幕府’的‘某将军家体制’才对呢——就算能够阻止这一家但作为代替又有另外一家像你一样夺取了天下，一样地建立起天下太平盛世的话，事情都是没有改变。是因为历史的修正作用——这样吗？不过嘛——虽然这是旧将军的功劳呢。”

    “说……说着什么？某‘某幕府’是什么？”

    “这是可能存在的未来的事哦。与其说是未来的应该说是本来吗。”

    “……那、那么汝从一开始——”

    “虽然我的目的，就是在这里杀死你——但那十一人众妨碍到我了。因为就算是右卫门左卫门也不能同时面对武艺高超的十一人呢。”

    “所以才让十一人众逐个地，去应战——还、还叫退了一般的警卫兵，想不到……”

    “那十一人众也让七花君给我排除掉了……所以作为回礼，杀死你重任就让给七花君了，如四季崎记纪的计划那样。”

    “……！”

    匡纲已经没有去追问否定姬的空闲了。

    在垂帘的前面——七花已来到了。

    七花在那里停住了。

    就像是——在掂量着似的。

    “住、住手——”

    匡纲是怎样察觉七花的用意呢——以饶命的语气说着。

    “杀、杀了寡人又能怎样——为什么要这样？汝、汝不是为了我才去搜集四季崎记纪的刀吗？”

    “绝对不是为了你！”

    七花——果然地只能以非常微弱的声音说道。

    已经是连呼吸都会感到非常痛苦的样子。

    “咎儿啊——就是因为有像你这样的家伙才会白白浪费了一生。虽然你是自作自受，”

    “什……么？咎儿？是谁？奇策士——吗？是叫这名字吗？”

    “……但事到如今就算杀了你也不能消除咎儿的怨恨，也不能消除我的怒气。”

    “这……这样的话！”

    “可是啊，不留个教训的话，可不行~啊！”

    七花——突然抬头对着天花板。

    话虽如此，并不是看着天花板。

    闭着眼——就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似的。

    否定姬侧眼偷看了一下七花。

    对他在回忆着些什么呢——

    思考着。

    ——嘛。

    ——绝对是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吧。

    “喂！公主大人。”

    七花边静静地——摆起了架势。

    边摆起了四之架势“朝颜”，

    边向否定姬说道。

    “咎儿说了若然与你见面了的话，就帮她向你说声谢谢。”

    “哈？呜恩——我并没有做了些要让她说谢谢的事。”

    “就问一下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

    “你啊，实际上对于咎儿，不是挺喜欢吗？”

    “……”

    否定姬对于这个朴实的问题。

    “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女人呢！”

    说着。

    “并非……”

    一重。

    “……不觉得……”

    二重。

    “……不讨厌哦。”

    三重否定地回答着。

    是吗，七花点了点头——就像得到就救赎般点了点头。于是用力地，扭紧了身体。

    无论怎样——都不会落空地。

    使最后之技，不会落空地。

    毫无疑问——能够作出了断般地。

    “等……等等！冷静点！听、听寡人说话。只有这条小命——这条小命千万要给我放过！”

    家鸣匡纲——发疯地乱叫。

    “对了，天下就给汝了！汝，不想要天下吗？”

    “谁要啊！那种鬼东西！”

    虚刀流之中奥义总共有七个。

    一之奥义-“镜花水月”。

    二之奥义-“花鸟风月”。

    三之奥义-“百花缭乱”。

    四之奥义-“柳绿花红”。

    五之奥义-“飞花落叶”。

    六之奥义-“锦上添花”。

    七之奥义-“落花狼籍”。

    将这些奥义同时地以最快的速度组合起来发动的，虚刀流的最终奥义“七花八裂-改”——血舞飞散，彩衣飞扬，七花用尽己力，喊破喉咙般雄叫起来。

    “Cheeeeeriooooooo！”

    ■■

    竭尽全力，鑢七花的这个雄叫。

    在尾张城下的八百八十町里响切传荡着。

第十二刀 炎刀·铳 终章

    丹后——不承岛。

    在深奏海岸的大海的彼方。

    在那里漂浮着周长四里左右的小岛。

    连地图也没有记载的无人岛。

    曾经小岛上住有三人的家庭。

    父亲一人，女儿一人，儿子一人。

    可是现在却——谁也不在了。

    无人岛重归无人。

    称这个岛为不承岛的人也，没有了。

    ■■

    因幡——因幡沙漠。

    在这国度的唯一的沙漠地带。

    在这沙漠唯一建造的建筑物——下酷城。

    在唯一的居住者宇练银阁死去之后，连管理者也没有了——被这样置之不理地，这座城依然未被破坏地，继续存在着。

    被沙漠与海市蜃楼包围的自然要塞。

    但是，因此这个自然要塞谁也没有留意到其存在地——不知何时为止地继续存在着。

    或者最后会腐朽而终，

    但千年之后也——依然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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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云——三途神社。

    聚集由全国各地而来有所隐情的女子，作为黑巫女侍奉于神灵的神社。

    在失去敦贺迷彩之后，被幕府派来了神主代理，因此这个神社也失去了武装神社的特色——可是就算这样，并不表示这个神社就疏于警备了。

    反而比以前更严密了。

    这是因为，在之后的之后，由幕府派来的少女——冻空粉雪充出色地完成着作为黑巫女们的护卫这一职。拥有稀有的怪力少女以她与生俱来天真烂漫的性格，在治愈心底里深受创伤的黑巫女们一事上发挥着积极的作用。

    ■■

    周防——严流岛。

    在二百年以上的以前，举行过长刀流与二刀流的决斗的这个地方对于剑士来说是两大圣地之一。然后那时再次地发生在这个地方的决斗——最强与无刀的决斗，作为新的传说，刻印在了这个岛的历史之上。

    但是，那时，究竟发生了怎样激烈的决斗——最强怎样向无刀挑衅，无刀怎样打败了最强，过中细节无人知道。

    但是，经由这一决斗严流岛的面积变成不足原来一半，这个决斗的猛烈程度可想而知。

    ■■

    萨摩——濁音港。

    在这里一如既往地举行着名为“大盘”的活动。

    在港口的中央圆形决斗场。

    在决斗场的中心——巨大的男人高呼胜利。

    男人名叫校倉必。

    支配着这个港口的凯海贼团的船长。

    过去无时无刻都披着铠甲的他——现在，将紧绷肌肉的肉体之美，毫无保留地展示给旅客们。

    与穿着铠甲之时没有任何变化——在这个决斗场拥有最高人气的依然是他。不，因为脱去了铠甲使得使用的技术变得丰富多彩，似乎人气变得更高了。

    从此之后这个国家，不容置疑分说地，迎来了必须将眼光放眼于海外的时代了——在这时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最需要的就是像他这样能够自由地纵横于大海的人。

    ■■

    虾夷——踊山。

    一级灾害指定地域——全年被暴雪吹袭的，永久冻土。

    本来作为不能居住的土地而被指定为灾害之地的这个地方，在唯一地建成了村落并居住在此地的冻空一族在除粉雪之外遭到了全灭之后，就真的变成了无人之地了。

    可就算这样雪还是依然不停地下着——恐怕这个地方永远地不能被排除于灾害指定之外。

    结果，面对大自然的伟大之处，人类只能望而生叹——无论这个人类是人也好，是刀也好。

    ■■

    土佐——清凉院护剑寺。

    旧将军颁布的在历史留下恶名的律法、刀狩令的唯一成果——就是使此地修建了刀大仏，成为了剑士的两大圣地之一。

    与严流岛同样，这个圣地上也曾举行过天才对无刀的壮丽的姐弟对决使这个寺院作为圣地的名声更加远播。

    遭鑢七实蹂躏的护剑寺流剑法的复兴或许还需要少许时间——在现也未来也，全日本的剑士都会为了参拜这清凉院而拜访这鞘走山护剑寺。

    ■■

    江户——不要湖。

    一级灾害指定地域——堆积着世上一切废弃之物、垃圾如山之湖。

    不过这是曾经的景色，在这个不要湖的守护者日和号被排除了之后，最近，不要湖的整备计划被制定了。

    本来，不要湖的一级灾害指定似乎仅仅就是因为日和号一机而被指定——这个日和号已不在不要湖的话，这个指定或许就自然地随水而去。

    虽然完全地，回复到如名字那样原来那个湖的原貌的话，应该要花上以百年为单位的时间——但之后在这个湖上发生的事重归现实了。

    ■■

    出羽——天童将棋村。

    若然严流岛和护剑寺是剑士的圣地的话，天童将棋村就是棋士的圣地——过去这地曾经剑术盛行，但随时代发展而遭废弃。

    但是在村子的中心，依然有一个继续顽强地守护着这废弃了的剑术的道场。

    心王一鞘流道场——活人剑。

    道场主只是孤身一人地——顽强地坚持着继续教授剑术。

    实际上，之后因面对击败了锖白兵和鑢七实、最强与天才的无刀之男而曾取得了一次胜利的道场主——汽口惭愧的声名大振而曾一度聚集了不少门下生，但因为汽口太过严厉的指导而谁又坚持不住地，转眼间就回复到原来那样，门可罗雀的样子。

    虽然汽口对这个现象疑惑不解，

    但这是极其理所当然之事。

    总之，今天的天童将棋村也是祥和的一天。

    ■■

    奥州——百刑场。

    既是先前的大乱的主谋者、奥州的首领、飞弹鹰比等所在的飞弹城遗迹，又是这个飞弹鹰比等与其相关者被全数处刑的，处刑场。

    这个地方流传有仙人居住。

    这个仙人因所见之人而异地改变身姿，无论所见之人希望还是不希望，都会直面自己的内心——这样。

    不过这终究只不过是流传于这个地方的传言。

    仙人——彼我木轮回在将诚刀『铨』交给了奇策士然后作出了自己的任务已完成了判断之后，早已从百刑场消失了身影。

    现在在那里呢？

    谁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说不定，可能在某人居住的某人的村子里，不知不觉地以某人的样子——与某人遇上。

    ■■

    伊贺——新-真庭忍村。

    本来作为幕府隐秘班的根据地的山间村庄，作为背叛了幕府的真庭忍军的藏身之地而被利用着——但是，是作为新-真庭忍村被利用的时间极其之短，只有一年的弱小村庄。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

    真庭蝙蝠，真庭白鹭，真庭食鲛，真庭螳螂，真庭蝴蝶，真庭蜜蜂，真庭狂犬，真庭川濑，真庭海龟，真庭鸳鸯，真庭人鸟，真庭凤凰。

    还有包含非战斗员在内的头领们的部下。

    真庭忍军四十七人。

    全部，因受集刀所牵连而全部，死于非命。

    专门从事暗杀的忍村、真庭忍军——这个名字，与过去曾经与其敌对的相生忍军同样地，消逝于历史之中。

    当然他们本来对这个结果——欣然地接受着。

    ■■

    尾张——尾张城。

    家鸣将军家的所在地。

    如传说中的刀匠兼史上最出色的占卜师、四季崎记纪——的计划那样，一国之首的尾张幕府八代将军家鸣匡纲经虚刀流——虚刀『鑢』之手被暗杀。

    然后因为这发生了什么事呢？

    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知是遗憾——还是幸运。

    这个事实并未达至对历史作出改窜。

    仅仅是——匡纲的直系儿子，世袭到了九代将军之名。

    单人匹马地入侵尾张城的反贼之事，还有其它的各种事情，都被完全地隐瞒了。虚刀流只不是作为完成了旧将军所不能成就的完成形变体刀的搜集的英雄，和与其旅行上同行的奇策士一起地，被世间所传颂。

    奇策士与鑢七实约定的恢复鑢六枝名誉之事，事实上，经由她所做的事——作为结果奇策士遵守了约定。

    四季崎记纪——和四季崎记纪的祖先、四季崎记纪的末裔所进行的对历史的革命，对历史的世道修正，还有对历史的破坏活动——结果失败而终。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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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登—星砂海道。

    在并不是由土而是由被踩而变得结实的砂构成的沿海岸海道上的一间茶屋里，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在悠闲地吃着饭团。

    身材高大的巨大的男人。

    蓬乱的头发，肌肉结实的身体。

    似乎要遮盖满布伤痕的身体似的，披着绚烂豪华的、十二单衣二重地重叠着的、女性华丽衣装的男人。

    虚刀流第七代当主——鑢七花。

    但是他已不能公开地自称这一名字了——虽然在世间被当作一个英雄，但侵入尾张城，还将当时的将军暗杀的他，当然现在正身为被幕府追捕之身。

    可是，本人对此在意还是不在意呢，是本来就有用草帽来进行变装的打算呢，还是一开始就没有隐藏起来的打算呢，只是悠闲地，轻松地——吃着饭团。

    “….恩，果然很辽阔呢，日本。”

    边说着——边从旁边的风吕布（注：原文为風呂敷，洗澡时用来包着脱下衣物的布）中拿出一本类似记事簿之类的东西。上面的记着不是字而是画。

    看着上面的东西——七花歪着头。

    似乎对所画的画有所不满——

    “啊，在这里啊。七花君，找到你了。”

    从路的西面一位女性快步急速地跑向茶屋——豪不客气地指着坐在那里的七花。

    金发碧眼——和服的女性。

    比起七花的巨型身形、绚烂豪华的衣服，在这个国家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非常显眼，这般姿态的女性——不用说，否定姬是也。

    但是，

    她和七花也同样地——已经是不能公开地自称名号的身份了。

    对于她来说因为是要进行变装的缘故吗，金发已比之前剪短了——衣物也变得简朴了。而且，也许是作为草帽的替代之物，就像在庙会时游玩的小孩子一样在头的右边戴着一个奇怪的面具。

    在这面具上——记有“不忍”这两个字。

    已不能公开表明身份。

    话虽如此，本来“否定姬”这一通称就不是她的名字——可是就算是剪短了头发，换上简朴的衣物，戴着奇怪的面具，与“姬”这一称谓相应的气质她从来就没有失去过。

    “真是的——不要总是在前面走那么远哦。七花君。虽然我不是那个能自称和拉窗纸强度一样，令人不愉快的女人那般柔弱，但我也不是有这样体力啊。因为基本上以前都一直待在屋子里，深居简出。”

    “我记得并没有拜托你跟着我……”

    “因为我并不是一个没受拜托就不作行动的冷血之人呢！”

    “但好像记得有拜托过别跟着我，”

    “虽然总是这样说着，但不是一但稍为与我拉开了点距离就这样悠闲地等着我吗？咦？这茶！我喝了！”

    边说着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旁边，自然而然地拿起茶碗的否定姬。

    然后从旁偷看着七花手里的记事簿。

    “咦？啊，这种东西完全不行。没收~~！”

    就这样随意地抢过来，随意地撕走那一页，随意地弄皱了那一页。

    虽然很明显是一种旁若无人的情况，但七花自身也感到无可奈何也是现实。本来就打算重新画一遍的，所以也就没有怨言了。

    “怎么了？已经帮你没收了怎么还不说声谢谢？”

    “……右卫门左卫门作为你的手下不知干了多少年了……我想如果我是你的手下的话会感到全身起鸡皮。”

    “予以否定。那家伙作为我的部下那时，应该过得挺幸福的哦——话是如此，咦？从今以后不是应该别否定否定的说着的话会好一点呢？”

    否定姬边喝着本应是七的的茶，

    边说着：

    “同为落难的伙伴不如搞好一下彼此间关系吧——因为可以像这样地帮助你制作地图啊。”

    制作地图。

    这是奇策士咎儿对七花编造的一个——谎言。

    就算相信她所说的话也好，就算她有这个打算也好，她本人也应该没有将此实行的打算。

    但现在的七花正将这个计划一步一步地实行着。

    通过画着非常糟糕的画。

    首先是到了集刀之旅未曾去过的北陆之地。

    “恩……去过的地方的记忆非常暧昧，这样最起码应该先环游日本一圈吧……嘛，不过能和汽口、粉雪和校仓他们见上一面也不错。”

    “虽然我是这个样子，但你也过得相当轻松——有自己作为被追捕之身的自觉吗？嘛，没想到这一位作为不存在于历史上的大反贼竟然要为制作地图而努力呢。”

    “……我也没想到你会这样这样跟着来啊。”

    “不，就算这个我，在那里再一次复权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右卫门左卫门已经不在……”

    否定姬——却非常知足地说道。

    似乎对于这个结果，

    似乎对于这个成果——没有任何不满似的。

    “——四季崎记纪在最后还是失败了。计算错误——由旧将军那时已经开始了。然后飞弹鹰比等……他的女儿，容赦姬起决定性作用呢。”

    “……”

    “说起为什么彼我木轮回将诚刀『铨』埋在地中，那是为了避开旧将军的追击吧——所以飞弹鹰比等察觉到历史的矛盾，于是他的女儿——成为了完了形变体刀、虚刀『鑢』的所有者……从我看来，对将飞弹鹰比等讨伐的大乱的英雄-鑢六技遭到荒岛流放、虚刀『鑢』遭到一时的流放，从历史上被削除的这一事感到痛心。”

    “荒岛流放呢，从我看来篡改历史之类的就像作梦一样的话。本来我就连什么是予言也不知道，也不相信那种东西。”

    七花说道。

    “还是像杀父之仇和喜欢谁的这样的理由容易理解。就算如你所说的那样，这个国家在百年之后会被由海的对岸来的家伙灭亡了的话，在那个时候做好觉悟跟那些家伙干上一场就可以了。”

    “初代的鑢一根也是这样跟四季崎记纪说的哦。”

    满意地——否定姬脸上露出了微笑。

    “恩……因为就算改篡历史失败了，但稍为改变历史这样的程度应该还是做到了，所以不会就这样让百年后的的家伙给灭亡了。稍为有点干劲了。啊，这样说起来还有些事没跟你说呢，我在逃出尾张城的时候将剩余的九百八十八把变体刀都扔到盐水里面去了。到现在应该全生锈了吧？”

    “……真是干了不得了的事情啊，你，”

    “拥有不会生锈的特性的刀只有絶刀『铇』。所以由混蛋祖先所弄的改篡历史这一行动的最后大体上应该已经结束了。”

    “这样啊……”

    “可是，家鸣将军家将会依然继续宣称拥有包含你所破坏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在内的所有变体刀。相信这能保证将军家的千年繁荣呢。”

    “……但是，结果变体刀自身应该并不能给予拥有者获得天下的力量吧？”

    “现实上没有呢。但幻想上有。”

    否定姬这样断言道。

    你确实很坏，七花这样说着。

    多谢赞扬，否定姬这样应答着。

    “就这样，从今以后——不如我你一起开始伤心旅行吧。”

    “伤心旅行呢——”

    七花——回忆起，

    在集刀旅途中消逝的一年。

    睦月——与咎儿相遇。

    如月——与咎儿一起走在沙漠上。

    弥生——抱着咎儿爬着阶梯。

    卯月——加深了与咎儿之间的关系。

    皐月——与咎儿一起泡温泉。

    水無月——与咎儿一起登上吹雪之山。

    文月——与咎儿一起到达了剑士的圣地、护剑寺。

    葉月——让咎儿骑在脖子上探索了不要湖。

    長月——与咎儿接吻了。

    神無月——拜访了咎儿的故乡。

    霜月——与咎儿交谈了将来的事。

    師走——与咎儿永别了。

    “——但是，并没感到一丝伤感。”

    “是吗？”

    “倒是你，对于右卫门左卫门，一丝伤感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吧。”

    否定姬苦笑着。

    对于七花幼稚的提问感到有点奇怪。

    “你身体上的伤是被右卫门左卫门造成的呢——嘛，竟然能使作为一个英雄在历史留名的虚刀流负伤的右卫门左卫门应该是非常了不起的吧。”

    “虽然也有因为粉雪而手臂骨折的事——嘛，因粉雪而受的伤和因右卫门左卫门所受的伤比起来，严重性不同……和右卫门左卫门决斗时还以为会死的……不，是打算去死。”

    “竟然还让你给撑过来了。”

    “现在想起，就像这样……”

    七花抓着所披衣服的下摆，轻轻地摆了起来。

    绚烂豪华的——女性的华丽衣服。

    “似乎幸好是穿上了咎儿的衣服呢——这东西竟然拥有这样的防御力。看来就算是像这样的碎布条披只上一条也大有不同呢。”

    “况且，披着这十二单衣般的衣服就更加了——因为是精密射击所以偏离了弹道，稍为减少了子弹的威力吗。这样的话——这对于你来说就像是贼刀『铠』一样吧？”

    “可是，穿着同样的东西咎儿死了我却活下来了，果然还是奇迹啊——”

    就算是因为右卫门左卫门是怎样的精密射击而没有命中要害——但被击中的咎儿还能与七花说了这样数量的话，看来咎儿的衣物还是有一定防御力的。

    即使这样——也是个了不起的奇迹。

    七花是这样觉得。

    “不是不是。”

    否定姬一如既往地——否定了七花说的话。

    非常愉快地否定了。

    “七花君，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认为是‘咎儿守护了我’这样比较好吗？”

    “……”

    “就算是碎布一条也好，拉窗纸一张也好。实际上是非常不同哟！”

    “这样的话，”

    七花放开了衣物的下摆，说着。

    “可能再听从多一次咎儿的命令也不错。”

    “恩？”

    “以喜欢的方式活着——这样吧。”

    不是相恋也不是爱慕。

    彼我木轮回就是这样评价七花对咎儿的感情。

    事到如今，似乎就是这样。

    不谙世事在孤岛上长大，可能就是这样幼稚的感情。

    就算是这样——依然也有一点是确信着。

    自己确实是对名为奇策士咎儿这一女性——迷恋着。

    喜欢着她。

    这样相信着。

    于是，从今以后也。

    了解世事，与人相遇，作出觉悟，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

    “……那么，是时候起程了。”

    “也不能不走了。”

    七花站起来把本子重新放回在风吕布中，取出茶钱放在席子上，开始迈步起来——否定姬也立刻紧跟其后。

    于是两人在由被踩而变得结实的砂构成的海道上走着。

    “七花君，以后有何打算？”

    “能登已经看得七七八八了——接下来不如加贺吧。”

    “在加贺似乎有不少赚钱的机会哦？在那里慢慢地补充一下军事资金也不错。”

    “这方面就交过你了。既然这样在一起的话那就稍为给我派点用处。”

    “真苛刻呢，就跟那谁一样。”

    “相对地追兵就交由我来对付——虽然因右卫门左卫门所受的伤还没好，但保护一个女人绝对足够。”

    “是吗。那，到时就拜托了。”

    “恩，但是到那时候，你已被大卸八块了吧。”

    “什么？”

    就这样地，相互说着趣话。

    披着绚烂豪华的衣服，戴着草帽一头蓬松的男人和穿着和服，金发碧眼，头上侧面戴着一个奇怪的面具的女人，没有比这更引人注目的可疑二人组——从能登出发到下一个地方。

    鑢七花和否定姬。

    根据目击证言，这时的茶屋主人是最后看见这两人的人——之后就没有记载两人行踪的记录了。真的是向加贺出发吗——还是去拜访天童将棋村或者三途神社，或者浊音港、与所识之人的再会，这些最终谁也不能断定。

    或者死在荒山野岭上，或者成功地完成了日本地图，然后决定前往海外进行旅行也说不定。

    无论是那个结局也好确认结局的方法已没有。

    但是，他与她，在故事完结之后，在对人与刀交缠在一起的历史的企图失败结束之后，短时间也好长时间也好，的而且确还生存着。

    这绝对是——如所有人所希望的那样。

    ■■

    不能完成复仇之人。

    不能达到目的之人。

    壮志未酬身先死，不能如愿之人。

    失败之人，挫败之人，腐朽之人。

    拼命努力，为求达到目的不惜牺牲，但最后行动全无结果，努力全无意义，没天理，或者不合理，只是可怜地无可奈何悔恨而终之人——能令你预感到充满梦想与希望的未来的积极的故事，在此静静地闭幕了。

    （炎刀『铳』——搜集失败）

    （第十二话——完了）

    （刀语——完了）

第十二刀 炎刀·铳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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